灵丹 by 狄恩恩

　文案

　　他，温暖和煦，体贴入微。

　　他，痴心一片，丑陋不堪。

　　他，奸诈狡猾，诡计多端。

　　他，遗世独立，孤芳自赏。

　　他，到底喜欢谁，他，到底想要什么？

　　怀璧其罪

　　皮鞭翻滚，昏黄的室内，血肉横飞。呻吟声，狞笑声……

　　不——

　　睁开眼睛，看见一双牛铃样的大眼睛在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看我。

　　啊，吓得尖叫起来。

　　“沉星，你醒了？”

　　沉星？

　　啊，对，我穿越了。

　　沉星，是我的新名字了？

　　抹了把冷汗，我仔细看了看面前那双牛铃一样的大眼睛。烛光下，我看到它们属于一个包着缠头巾，一把白胡子，手里拄着根拐杖的老头子。

　　“你是谁？”

　　“沉星，你怎么了？老奴是昆山啊。”

　　“昆山？”我下意识地重复着。

　　“沉星。你不要怕。其实血祭并不可怕，它是很神圣的。明天你就要献给我们伟大的谷神了，沉星你作为博巴族的圣子，应该感到骄傲。”

　　“血祭？是什么？”我又问道。

　　也许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磨叨，老头子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种本来应该知道的问题，还耐心解释起来：

　　“血祭是我族最伟大的仪式。明天当着全族人的面，沉星你要用你的血来祭奠谷神。你的血流光的那个瞬间，就完成了伟大的祭典。”

　　果然精彩，骆义凡你真是良心发现才送我的灵魂回古代吗？

　　这不是玩我吗？

　　只穿回来一天就要死了。还要把血放光。早知道那天我就痛痛快快死了就好了，何必受这个罪。

　　“昆山。我可以不祭奠吗？”

　　昆山的眼睛又变成了牛铃，“那怎么可以。沉星啊，祭奠是很伟大的事，你是我族最圣洁的圣子，体内有圣灵丹，只有你献祭才能保佑全族人的安宁啊，沉星，族长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你答应了他会进行血祭，怎能失信？

　　我答应？我谁也没答应过，活着就是王道，死了万事成空，我不要死，我不要血祭。

　　似乎老天爷接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房门外乱了起来。

　　乒乒乓乓刀兵相交之声响起。

　　昆山紧张地拉起我，“沉星，快，一会儿实在不行你就从这走。”

　　推开旁边的窗，隐约可以看到藏蓝色的天空下有山的轮廓。昆山紧张地嘱咐我，别忘了献祭，千万千万。

　　然后昆山趴在门缝上向外看着，我也凑到门缝那看着。

　　显然是两伙人，一伙穿着打扮都和昆山差不多，应该是昆山口中我族的人。

　　另一伙，为首的是个一身黑肉，面目狰狞的家伙，此刻他正踩住一个族人的胸口逼问着：“说，沉星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我的族人都很忠诚啊。

　　接着只听咔的一声，一口血从那个族人口中喷出，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脏被踩到爆裂的声音。

　　屠杀，眼前一片血雾弥漫，我仿佛又看到了那间刑室，人间地狱，一瞬间我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不要，如果再落到那种人手中，我宁可死。

　　昆山感觉到了我在他身边瑟瑟发抖，推了推我说，“沉星，你快走吧，可能坚持不住了。别忘了，要用血来祭奠。”

　　“昆山，我们一起走吧。”

　　“也好，我再陪你一段。”昆山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于是黑夜里，我和昆山老爷爷翻出窗子，开始了逃亡。

　　没跑出多远，身后就穿来了吵嚷声，他们追来了。

　　看来我的族人都被他们杀光了。

　　“昆山，他们为什么要捉我？”

　　黑暗中，我一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一面喘喘得问？

　　“还不是为了得到你体内的圣灵丹，据说可以让一个人的武功提高二十年的功力，还可以解百毒。那些武林中人就拼命地来抢你。在献祭之前我们已经换过三个地方了。为了保护你，族长也战死了。”

　　这样啊。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了，昆山猛地一推我，“快跑！”自己站住了。

　　昆山！我惊叫，可是脚却不由自主地依然向前移动着。

　　边跑边仓皇回头，泪眼模糊中，我看到昆山死死抱住那个屠夫的脚不松手，我看到那个屠夫的大脚不停地在昆山背上踩啊踩啊，鲜血不断地从昆山的口中喷出。

　　知道男人哭起来很丢脸，可是我已经完全被恐惧的情绪抓住了。

　　不堪的过往，完全陌生的时空，荒诞的一切，我几乎失去了求生的信心，只是茫然机械地在移动。

　　跑着跑着，一条河横亘在我面前。夜色中，不知道河水深浅，谁说的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我怎么办？

　　回头看看后面追着的人，我咬牙趟进了河里，衣服都浸了水，死沉死沉的。

　　使出全身的力气我奋力向前。

　　刚刚爬上河对岸就摔倒了。

　　一只马队来到我面前。

　　半空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张开眼，我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双灿若星斗的眸子。

　　在那对明亮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自己。

　　这是来到这个时空我第一次看到自己，完全不同于从前。

　　狼狈、凄惨、柔弱，似一只迷途的小鹿，苍白的面颊和凄楚的双眼都是一副乞求保护的样子。

　　原来我的新生竟开始的这般妖娆。

　　“把沉星放下。” 当那屠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下意识地揪住了眼前人的衣襟。

　　“你是谁？”

　　一手揽紧我，带给我绝对安全的感觉，一手拉紧马缰绳，抱着我的人声音平稳，波澜不惊。

　　“不认识？老子是金雕堡的堡主宇文雄。”

　　“金雕堡？没听说过。”年轻人的语气十分平静，然而这时候平静无疑意味着藐视。

　　“小子你找死！”

　　话音甫落，宇文雄从马背上跃起，一掌击向抱着我的人。

　　砰的一声巨响。

　　我睁开眼睛，我没事，抱着我的人也没事。

　　再看向对面追来的人，全傻了。

　　首领落马，随从们哪还有人敢动手，一个个拿着武器都站在原地不动。

　　救我的年轻人似乎不屑于对这些人出手，挥挥手马队掉头。

　　马头调转的瞬间，我又看了宇文雄一眼，默默地在心盟誓：昆山，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一夜奔波，天亮时救我的小英雄将我带到一间客栈住下，让我把湿衣服换下来，我才有机会仔细审视目前装载这个灵魂的躯体。

　　如果可以，我不会选择现在这个身体来承载我的灵魂。

　　我不喜欢那过分纤细的眉毛，不喜欢那春水一样的双眼，不喜欢那漂亮的菱形嘴巴。

　　美貌很容易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

　　失望的看了会儿镜子中的面孔，我努力笑了笑，好吧，我们一起试一试，也许这次，不会那么糟糕。

　　敲门声响。

　　我打开门，救我的人面带微笑站在门口。

　　“在下林海天，不知公子贵姓高名？。”

　　“我叫沉星。海天，你好。”

　　本着现代人的礼仪规则向他打招呼。

　　“嗯，你好。早餐好了，下楼一起吃饭吧。”

　　和林海天下楼用餐的功夫，我细细打量街上的人群物貌，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多的了解到目前所处的时空的讯息。

　　我所处的似乎是个古代的繁华城市，有楼宇，虽然不很高，街上的行人店铺也不少，男男女女来往穿行，叫卖之声不绝于耳，看着眼前绝对没有任何污染的原生态食物，我突然觉得，古代人也挺幸福。

　　……

　　用餐的过程中，不时有人偷偷打量我，心底不悦，沉星的体态本来就过分纤弱了些，又是这样一副面孔，怎么怪得别人看？

　　又有人偷偷看过来，拧紧眉头，狠狠地瞪回去。

　　后来我在林海天画的画里看到当时自己的样子，才知道沉星那小模样，即使瞪人时都别有一番风情……

　　注意到我的反应，林海天冲他的一个下属微微挑了挑眉，接下来的就餐时间里，果然安静得多。

　　“沉星，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用完早餐回到房中，林海天这样低声问我。

　　“我也不知道。”

　　现在我周围一个昆山所说的族人也没有，估计暂时也不用献祭了，天下之大，我却不知道像自己这样一种奇怪的存在应该去哪里。

　　仿佛看出了我的迷茫，林海天说：

　　“在下正打算前往洛洲，不知沉星有没有兴趣前往？”

　　洛洲？什么地方？是我地理学得太糟糕还是古代的地名称谓与现代不同。

　　我稍微考虑了一下，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洛洲就洛洲吧。

　　“啊。”

　　又一次尖叫着从梦中惊醒，骆义凡的脸仿佛就在眼前。

　　不。不用再怕他了，我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可，现在是哪里，这里是哪里，穿越，真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我的一生够无稽了，现在越发荒谬了。

　　抱着膝盖，我流着泪狂笑，歇斯底里地发泄着。

　　很久很久，我终于平静下来。

　　起身下床，把脸浸在客栈墙角的木架上的清水里，直至完全清醒，我对自己说：“忘记吧，都过去了。”

　　第二天随海天的车队继续赶路。

　　一路上晓行夜宿，我和林海天渐渐熟悉起来。

　　林海天是个很优秀的领导者，纪律严明，身先士卒，但也不缺少人情味。

　　手下人不多，但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车队中间三辆车，两辆运货。我坐在最前面一辆，也是最大的车上，每辆车有两名车夫。

　　两翼是一些骑马的卫士，整个队伍不超过三十人。

　　向南走了两天，打退了三拨人，果然包括车夫在内都是会武功的。

　　“海天。”

　　这天午饭过后我到底忍不住了，叫住林海天。

　　“什么事？”林海天挑高他的眉。

　　“我们谈谈好吗？”我诚恳地说。

　　看了我一会儿，林海天点了点头。

　　命车队暂时停在路边休息，林海天带我走进旁边的密林中。

　　“谈什么？”林海天抱着双臂看我。

　　“海天，说实话，这两天来打架的都是冲我来的吧？”

　　嗯，看得出林海天眼睛里有犹豫，可是最后他还是点点头。

　　“那个，你也知道我有灵丹的事吗？”

　　林海天又点点头。看来，只要是江湖中人就都知道了？

　　“灵丹给你吧。”我直视林海天的双眼。

　　“给我？”林海天不置信地指指自己的鼻子，“给我？”

　　“对，给你。”我点头，反正我也不会武功。

　　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林海天一动不动地在那盯着我看，似乎在研究我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想对我说什么的时候，一声长啸，几道剑光向我们劈射而来，又来了。

　　我被挡在海天的身后，看他驭剑在手，矫若游龙，游刃有余地对付来进攻的黑衣人。

　　冷酷的事实让我又一次深刻理解了“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丰富内涵。

　　MD，都是这什么见鬼的灵丹闹的，我把肚子剖开，把那东西拿出来扔掉，整个世界就清静了。

　　肖想着挥刀自戕的壮烈画面，都没注意海天是怎样一会儿功夫就撂倒了六七个人。

　　这时树林外也传来了砰砰嘭嘭地打斗声，显然海天带来的人也已经被对方缠住了，不能进行救援。

　　终于黑衣人都躺平在了地上，我刚要为海天的功夫喝彩，却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四个朱红色衣服的家伙，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没带面纱。

　　不带面纱就是不怕看了，不怕看就是不打算留活口了？我后知后觉地发现目前的情形似乎很危险。

　　想不到林海天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竟然能劳动赤血堂出动四位旗主对付我，海天真是愧不敢当。”

　　话音甫落，人已经轻轻飘起在半空中，剑光如电，向前疾刺而去。

　　真漂亮！

　　以前看武侠小说都靠想象，今天终于亲眼目睹了一次高手出招。

　　虽然我是个外行，可是看林海天衣袂飘飘，长袖当风，一举一动都那么轻灵，在一片朱红色的包围下，他就像一只舞动的黑色蝴蝶，优美飘逸，同时带着浓浓的杀气。

　　但是，这次的四个人显然不是我一路以来所遇见的任何一个层次的。

　　因为林海天败了。

　　他还活着，我也看不出他哪里受了伤，可是他站在那里不动，眼看着那四个人中的一个拉我过去。

　　然后四个人中的另一个提起了手掌。

　　“住手！”这句话竟然是我说的。

　　很久没用这么凌厉的语气说话，都有点不习惯了。

　　“我跟你们走，你们不要杀他。”

　　一句话已经出来了，以后的也就不怎么费力了。

　　那四个朱衣杀手互相对视了下，最后目光集中在一个留着三绺长髯的家伙身上，眼睛都在问他：要不要搭理他。

　　朱衣人的首领拈了拈他的长胡子。

　　在他开口之前，我又抢着说：“你们要是杀了他，我就自尽。你们总不想带个死的回去吧。”

　　这句话我是在赌了，我心底估计那个灵丹啊，应该是活着用的。

　　四个人再度交换了眼色，然后果然放弃了林海天，带着我走了，离开的瞬间我挣扎着回了下头，对着林海天比口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也不知道他看清没有。

　　人为刀俎

　　我不会武功。

　　那四个朱衣人一准也看出来了。

　　所以就很放心地把我扔在一辆大车上赶路。

　　既没捆也没绑，嘴巴也没塞住，没点穴没下药，算是相当礼遇。

　　尝试了下，想着自己会不会像武侠书上说的一样，身体里潜伏着没有被发觉的武功，毕竟听说我是有灵丹的。

　　结果没有。

　　运气于掌，用力握了握车上茶杯。茶杯还是茶杯，并没有化为齑粉。

　　可见我除了坐以待毙，没有其他的出路。

　　这次抢我的赤血堂主，又是什么人呢？

　　我没能见到赤血堂主。

　　因为四个朱衣人刚带着我走了一天的路，林海天又带着两个人来截住了他们。

　　这两个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高手。

　　理由很简单：四个朱衣人的实力林海天很了解，所以推出结论这两个帮手一定比他们厉害。

　　“你们是什么人？”三绺长髯问。

　　咦，不知道林海天是什么人吗？然后我恍悟，这话是问那两个帮手的。

　　两个帮手不答话，直接就动手了。

　　三个黑衣人，对四个朱衣人。

　　这次交手的现场直播比上次精彩一点，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我又被林海天抢了回去，代价是他惹了大麻烦。

　　那四个被打败的朱衣人说：“林海天。我们赤血堂和你们泊月岛绝不善罢甘休。”

　　林海天好像没听到，带了我就走，并没有杀他们灭口。

　　我非常理解，为了我和人家杠上已经够不值了，再变成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就更不值了。

　　那两个帮手的黑衣人，送我们走了十几里地和林海天的车队会合就消失了。

　　这次林海天没有骑马，和我一起坐进了马车里。

　　起先我还以为他是为了保护我，直到马车行进了一段，他支撑不住，脸色苍白地歪倒在车厢一角，我才意识到他上次受了伤，没理由这么快就好了。

　　可是刚才动手的时候，他出手迅疾如风，动作圆转自如，丝毫也看不出来是受伤的样子。莫非他运用了天魔解体大法？封冻自己，现在时间一长支撑不住了？天魔解体大法这种武功真的存在？

　　不是我喜欢胡思乱想，经历了这许多乱七八糟，我真的觉得自己离发疯已经不远了。

　　脑子里转着这些乱纷纷的念头，我扶起了林海天靠在自己身上，倒了些水准备喂他。

　　“海天，海天。”轻声叫着。

　　林海天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上打出一片阴影。长眉微微拧起，一向只流露着坚毅和自信的面庞上流露出一点平时不会有的脆弱表情。

　　莫名的有一点点心痛。

　　又叫了两声，林海天勉力睁开了双眼。

　　“喝点水。”我把小茶盅递到他苍白的唇边。

　　林海天听话地喝了点水，又合起眼睛。

　　该怎么办？我真是不知道了？前世我要是一个医生就好了。

　　犹豫了会儿，我掀开车帘对赶车的车夫说：“他晕了，找家医馆吧。”

　　没人理我，马车沿既定路线行驶。

　　苦笑。

　　除了林海天，整个车队没人敢同我讲话，甚至没人敢看我一眼，大概这就叫纪律严明……

　　林海天啊林海天你要吃纪律严明的亏了。

　　无奈地拔头发，怎么办？

　　得，武侠小说我还是看过几本的，随便找个烂办法试试吧。

　　摸出削苹果的小刀来，在手上割了一刀，一朵血花绽开在手腕上，我凝视着腕上的血痕，不置信地张大眼，不可能！

　　我身体里流出来的血竟然不是红色的，不是粘稠的，而是淡淡的透明的粉，不象血液，更象某一种果汁。然而那千真万确是从我手腕中流淌出来的。

　　我傻了！

　　原来我真的不是人，是妖怪，妖怪啊。

　　林海天喝过我的血以后醒了过来，我却表情呆滞，双手更是一直在簌簌发抖。

　　林海天一把握住我发抖的手：“你怎么了？”

　　随即发现了我手腕的伤口，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将瓶里的药粉撒在我的伤口上，然后把伤口裹好。

　　林海天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

　　“别再这么做，你的体质特殊，伤口不易愈合。一旦受伤，要承受比别人格外多的痛苦。这是拥有圣灵丹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压根不想要什么圣灵丹，还连累你受这么重的伤。”

　　“我又不想成为什么绝代高手，圣灵丹对我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说着说着我的语气激愤起来。

　　“我只不过想做一个普通人而已。这都不行！”

　　林海天看着我发脾气，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让人猜不透他想什么。

　　而我发泄般地喊了两句以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闷闷地闭上嘴，看向窗外。

　　黄昏了，远处的青山层层叠叠，自然呈现出深浅不同的色泽。离的很远，山的边缘很模糊，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太阳像个咸蛋黄，温柔的挂在天上。

　　然而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就发现那温柔是表象，看得时间稍微长一点，眼睛照样火辣辣的。

　　以前我和朋友去穿越（此穿越非彼穿越）时，也曾经这么玩过，打赌谁能看太阳比较久，最后都是我失败。

　　以前，我叹口气，我已经没有什么以前了，也不知道今后的事。

　　那天难得的没有再受到任何追击和骚扰。

　　傍晚在一个宁静的小山村投宿。

　　林海天分给我比较干净比较舒服的一间房，里面有宽宽的木床，上头还挂着半旧的纱帐。

　　我点燃蜡烛无聊的翻捡林海天买给我的衣服，脑子里天马行空。原来骆义凡也总是喜欢给我买很贵的衣服，然后看着暴怒的我把他们撕成一条一条。

　　蜡烛的质量不好，总是冒黑烟，熏得我眼睛疼，也不太亮，这到底是一个时空。

　　天是淡青色的，搁现代也就是不到八点钟的时光。

　　停止了冥想，慢悠悠地晃出房门，沿着一条通往无人稻田的路慢慢地走着。

　　“你去哪里？”声音响起，吓我一跳。

　　听出是熟悉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我去田埂坐坐。”

　　声音的主人犹豫了一会儿，跟了上来。

　　于是初起的夜色里，田埂上坐了两个人，听取蛙声一片。

　　黄昏的小村道上

　　洒落一地细碎残阳

　　稻草也披件柔软的金黄绸衫

　　远处有蛙鸣悠扬

　　枝头是蝉儿高唱

　　炊烟也袅袅随着晚风轻飘散

　　……

　　我轻轻哼起了从前听过的一首歌。

　　林海天听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只笛子轻轻吹起来，竟然就是我刚刚哼唱的歌，虽然不完全一样，但仍然隐约可以听出八九分相似。

　　音乐使我们终于又能够沟通，我做出一副激动的表情说：“小朋友，你是音乐界的奇才啊。”

　　林海天扑哧乐了，他应该是看出来我在耍宝。

　　好像春风拂过大地，一丝暖意袭上心头，白天我们之间那一点点别扭的气氛随着他的笑容消失了。

　　然后他吹奏了一只曲子给我听，音乐的旋律让我心动，仿佛有温柔的浪花，慢慢慢慢地拍打着心房，周围的一切和平又美好，我闭上眼睛，贪心地想，要能总是这样该有多好。

　　惨遭狼吻

　　亡命天涯。

　　沿途来骚扰的人不断。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看着林海天清癯的身影每日在刀光剑影里穿梭，渐渐心安。

　　出事那天天气非常糟糕，云头重重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狂风呼啸着似乎要将世界颠倒过来。

　　林海天却照旧下令赶路，也不知道他急个什么劲。

　　车队无视恶劣的天气上路，半途果然遭遇大雨，又是闪电、又是惊雷的，虽然车夫都训练有素，但是马儿在泥泞中实在挣扎的辛苦，我看着林海天没有任何遮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犹如神祗般屹立不动，忍不住掀开车帘叫他。

　　刚掀开帘子，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滴袭来，我的衣服脸孔马上都湿了。

　　林海天掉转马头，赶了过来。飞身上车的同时，挥手打落了车帘。

　　“干吗掀帘子？”林海天手快地扯过一条帕子给我擦脸，一面问着。

　　“海天，雨这么大，不要赶路了吧。”

　　欲速则不达，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心里应该也懂的。

　　林海天看着我，眼神十分复杂。

　　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在他眼神里看见了犹豫，但很快变成了坚忍不拔，最终他摇摇头，“不行，必须赶路。”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决定以行动支持他。

　　默默地从车子里爬出来，雨立刻淋得我浑身湿透。

　　好冷！

　　现在的皮囊虽然好看，却实在柔弱了点，本来就娇小偏瘦的身材，现在一淋雨干脆开始瑟瑟发抖。

　　我站在车厢外好一会儿，林海天才发现。

　　顿时他的眼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谁让你出来的？快进去！”

　　林海天用前所未有的高亢嗓音对我喊道。

　　“不。”

　　我倔强地摇头。

　　都是男人，难道你可以的我不可以？

　　“你……”林海天气得脸都青了，自我和他相识还没见他气得这么厉害。

　　一把拎起我，林海天就打算把我扔回车厢。

　　我自然不会让他如愿，愤慨地挣扎着……

　　结果，奇迹发生了。

　　不知道见了什么鬼，也许雨天衣服太滑了，也许我的挣扎太剧烈，我竟然从林海天手里掉出来，当时我们正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一侧是万丈深谷，我就那样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周围的景物光速变化，我的心跳绷得几乎停止，就这样死了吗？

　　悬崖定律挽救了我，我竟然恰恰巧巧，掉进一个人的怀里。

　　而当我镇定下心魂，看向接住我的人，立即吓得灵魂出窍。

　　鬼啊！

　　接住我的人，好像刚刚出海的夜叉，青黑色的皮肤，浓得好像野草一样的眉毛，厚嘴唇，塌鼻梁，脸上还有许多坑坑洼洼的瘢痕。

　　这世界上难看的人我见多了，但还没看过这么难看的。

　　此时天色如磐，两边是绝崖峭壁，此人身裹兽皮，两脚踏在泥潭里，手里捧着我，这活生生就是一幅夜叉出海图啊。

　　我受惊过度，一时连动都不会动了。

　　傻傻地看着那人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从我的脸上向下逐寸逐寸摸下去，先是脖颈、然后是胸，然后是小腹，他再向下探，我才猛醒，大喝一声：“住手！”

　　天要亡我，我能怎样。

　　我忘了我现在是沉星，那清润动人的嗓音喊出来的效果不但没有丝毫的震慑作用，反而有点像恼羞成怒。

　　气氛完全不对，那妖怪摸住了我的命根子，嗓音含混不清的叫道：“沉星。沉……星……”声音如泣如诉，仿佛含了许多深沉的情感在里面。

　　用力推他，这人的双臂根本就是铁钳，甚至连一分都没有动摇。

　　无暇思虑其他，我扯开嗓子狂叫：“救命，海天，救命，海天——”完全忘记自己是在悬崖底下，林海天可能根本下不来。

　　随着我一阵比一阵凄厉的呼喊声，林海天犹如一道黑色的光从天而降，剑如疾风，直刺抱着我的妖怪。那妖怪将我往地下一放，反掌就合林海天战在一处。

　　虽然他没有夜叉的叉子，但是武功实在算得是一路以来少见的高手，林海天用剑，他空手，林海天却丝毫占不到上风。

　　我在一旁紧张地观战，看他们两个飞来飞去，打作一团。

　　妖怪的武功显然比林海天不知道高了多少，每出一掌，都带出一阵疾风，扫到的地方，树木纷纷折断，颇有点摧枯拉朽的架势。没有多久，他一掌挥出，林海天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同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妖怪向前踏上，还要再补一掌，我连滚带爬扑了过去，挡在了林海天身前。

　　妖怪几乎已经落到我身上的掌风硬生生收起，同时化掌为爪，拎起我就走。

　　再次易主，而这次，我异常凄惨地沦为一只妖怪兼万年大淫魔的战利品。

　　妖怪拎着我好像腾云驾雾一样一连串的纵跃，来到了一片泥沼的尽头。

　　竟然有个小草屋。

　　妖怪把我放在草屋的地上，就凑过来。眼看他的嘴巴又要落在我的脸上，我厉声怒喝：停！。

　　妖怪的身形活生生定住，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了委屈和悲伤，甚至漾出一丝水光，你一个妖怪型的人物，扮什么可怜啊，扮也扮不像好不好，我无动于衷。趁他短暂的平静下来的机会，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沉星——”低沉嘶哑的嗓子发出奇怪的呐喊声。

　　烦不烦啊，叫来叫去就那么两个字。

　　冷静下来，开始琢磨逃跑的方法，力敌我是肯定不行了，只能智取。

　　又朝丑鬼妖怪看了看，努力装出温顺的表情我说：“那个，我饿了。”

　　妖怪二话不说，出门觅食。

　　我扑到窗旁，看他施展轻功，硕大的身躯如轻烟般从沼泽上滑过，完了，轻功我是不会的，林海天如果不来救我，我怕要沦为妖怪的美餐了。

　　妖怪身手敏捷，一会工夫烤好了两条鱼回来，折腾了一天我也饿了，烤鱼就显得格外好吃。

　　麻利地将一只烤鱼拆解入腹，我看着妖怪问：“你叫什么名字？”

　　妖怪看着我，眼睛里不只是绝望而已：“沉星……不认得我了？”

　　老大，我又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谁啊？我坚决点点头，表示不认得。

　　妖怪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满眼凄伤地看着我，好吧，我承认，我这个人心有点软，被他那样的眼神看着，冰川也会融化了，何况我一个肉体凡胎。

　　我别转头，咳嗽了一声，说道：“这样吧，我叫你阿丑好不好？”

　　“阿丑…… 哈哈哈哈……”他突然凄厉得狂笑起来，“好啊，好名字……好名字……”

　　哈哈哈哈，他笑得那么厉害，整个草屋都被他震得簌簌欲坠。

　　好吧，我承认我这个名字起得随意了点，基本上和阿猫阿狗有一拼，可是名贱好养活，我也是好意不是……

　　就这样，在这件破败的草屋里，在这个妖怪身旁，我迎来了我回古代后最富挑战性的一夜。

　　我不想和这个妖怪做。

　　看着屋子里那窄窄的草床，看看潮湿的地面，这，咋个睡法呢？

　　妖怪到是没有犹豫，抱起我就一起滚到了床上。

　　完了，完了……

　　强J是最没品的行为了。

　　野蛮的古代人，懂不懂情调啊……

　　妖怪显然是不管这一套的，捧住我的脸，大嘴巴就贴了过来。

　　热热的，烫烫的，咬开我的嘴唇，软软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好舒服，软软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不断弹压着，挑逗着，好象在按摩，我舒服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奇怪，想当年骆义凡也做过同样的事，强行把舌头伸进我嘴巴里，当时我只觉得恶心，推开他就吐了出来，自然后来我为这个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是今天，阿丑吻我我就一点不觉得恶心，尽管他实在丑得离谱，可是，我的身体，本能得就接受了他。

　　不可思议！

　　是否原来的沉星和他之间，真的有很深厚的感情？

　　是否这具肉身里还残存着一点点原主人的意念，在暗示我：回应他回应他。

　　一吻即止，我挑开他的唇吻了回去。

　　我想要确认，刚才的愉悦感，是不是真的？

　　妖怪的吻缠绵深厚，霸气十足，很快夺走了我的呼吸，我可以确定，自己寄存的这具身体和妖怪配合完美，默契十足。

　　叹口气，我说：“睡吧。”

　　妖怪没有更进一步地要求，只是牢牢的抱紧我。

　　他这种纵容宠溺的态度，更让我怀疑他的确和沉星关系匪浅，一个男人会对一个男人产生欲望，这多半是由于喜欢，可是一个男人会为一个男人压抑自己的欲望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喜欢而已了。

　　隔天醒来，神清气爽，伸伸懒腰来到草屋外面，入眼是在现代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致。

　　最远处是线条柔和的黛色山峦，层次分明，不需任何处理就是一幅极佳的水墨画。稍近些稀疏的几棵树木，天然无饰，却又自有风骨，然后便是大片的沼泽，一簇簇的芦苇在沼泽中沐浴着朝阳的光辉，几只水鸟，静静地停在水面。

　　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被这从未见过的绝美景致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现代人扎着堆地往名山大川挤，看见的无非是摩肩擦踵的人，匆匆忙忙照张相就往前走，还有什么景色可谈。

　　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草屋里飘出阵阵香气。

　　早饭是烤好的土豆和鱼汤。

　　看来今后只要和妖怪在一起，鱼就是我的主要食品了，这沼泽里大约也没有什么别的。

　　妖怪把烤好的土豆剥掉皮，在手里倒着吹去了热气递给我，我看着他心情还不错，咬了两口土豆问：“阿丑，你说，会不会有人找到沼泽来？”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林海天能不能找到这里。

　　“不会。”妖怪面色平淡，语气肯定。

　　那不就是说，我没救了。

　　只能靠自己了。

　　“那个，”我喝了一口鱼汤，赞美道：“鱼很鲜啊。”

　　妖怪不说话，只是又给我盛了一勺。

　　“可是刺太多了。”我补上一句。

　　妖怪二话不说，开始挑鱼刺。

　　不好办啊。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我虽然是烈男，对于这种柔情型的也有点下不了手。

　　晚上妖怪又抱着我睡，真是见鬼了，每次一靠进妖怪怀抱里，我就好像回到了家，睡得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踏实，照说以前我也不这样啊。

　　想当初骆义凡想我把按床上，半间屋子都被我给砸了……

　　叹口气，对不住了，妖怪大哥，看来你是真喜欢沉星，沉星也是真喜欢你，我要利用这唯一的一点发现了。

　　装出副可怜样子，期期艾艾地对妖怪说：“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太潮湿了，天天吃鱼我也吃不惯。真的，我都上火了。”

　　说完我还伸出沉星粉粉的小舌头给妖怪看看，老子我就是色诱了，又没别的法子。

　　“你想去哪里？”妖怪嗓子沙沙地问。

　　“洛州。”

　　林海天提过的地方好像叫洛州。

　　“好，我们去洛州。”

　　妖怪一点犹豫没有地答应了。

　　长出了一口气。

　　离开这片沼泽，找机会再逃吧。

　　找不着北

　　妖怪背着我翻越悬崖峭壁，回到了人间。

　　刚刚在平路上走了没多远，就被赤血堂的人拦住了去路。

　　一看见那身朱红色的衣服，我就知道来人的身分了。

　　还真是不死心。

　　赤血堂的人看见妖怪，明显吃了一惊。

　　似乎妖怪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原计划。

　　那两个人用眼神互相沟通了半天，才站出来一个发话说：“请问这位是惊雷公子么？”

　　还公子？够客气的，低头闷笑，妖怪的样子叫半兽人还差不多，哪里像公子了？

　　妖怪更是甩都不甩他们，只管拖了我的手向前走。

　　那赤血堂的人越发客气：“在下是赤血堂的左护法，我们堂主有要事与沉星公子面谈，不知惊雷公子能否行个方便?如果惊雷公子不放心的话，可以一同前往……”

　　话里话外，完全把我当作妖怪的所有物，让我越发怀疑起来，沉星和妖怪到底是怎么样的过往，竟然是尽人皆知吗？

　　妖怪总算停下脚步，低头问我：“要去吗？”

　　“不去。”立即摇头。

　　赤血堂什么东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听到我说不去，妖怪拖起我的手就走，完全当赤血堂的人不存在。

　　他这种傲慢的态度，终于让赤血堂的左右护法脸上挂不住了。

　　“在下奉堂主之命，请沉星公子回去，对不住了。”

　　说完双掌一错，就攻了过来。

　　客气了半天，还不是要打？

　　妖怪把我往旁边轻轻一推，就揉身迎了上去。

　　精彩的对决啊！

　　这场争斗我心态平和，纯看热闹，所以看得比较过瘾。

　　眼看着赤血堂的左右护法，一脚踏在地上，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可能就是所谓内功深湛吧，可惜对妖怪全然无用。

　　妖怪虽然身躯庞大，可是动作轻灵飘逸，飞纵起来犹如大鹘在低空滑过。

　　赤血堂的左右护法相形见绌，以二敌一犹显狼狈不堪。

　　然而他们时不时会祭起一些奇怪的符法，妖怪周围有时突然烈火丛生，有时阴风惨惨。但妖怪丝毫不为所动，周身凝起一道护体真气，继续进攻。掌风，脚法未见半分滞涩。连我这个外行都暗暗喝彩，妖怪长相虽然丑了点，本事是真不小。

　　其实赤血堂的人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对付妖怪，只要抓住在旁呆看的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妖怪就范不就好了。

　　然而赤血堂的人不唯没有攻击我，就是攻击妖怪的时候也小心翼翼，惟恐误伤了我。那时候我以为他们是为着灵丹的缘故，后来才知道另有原因。

　　双方对比悬殊，赤血堂的人自知不敌，落荒而逃。

　　我慢慢清醒过来，心也凉了半截。

　　妖怪本领如此高强，想从他身边逃走，岂非异想天开。

　　未来暗淡无光，又担心着林海天被妖怪打过之后的伤势，心急如焚几个字到真是我此刻心情的写照。

　　“怎么了？走累了？我背你。”见我不动，妖怪在我面前蹲低了身子。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没有脚。”摆摆手，迈开大步朝前走。

　　走了两步妖怪跟上来，“还是我背你吧，从前你最喜欢让我背你。”

　　从前？从前那个不是我，阿丑大哥。

　　笑笑，语气不自觉地变的轻柔：“沉星也总有长大的一天。”

　　不知道沉星到底是怎样死的，但是沉星如果是活着，能和阿丑并肩前行一定很开心吧。

　　心底开始有一丝丝的动摇，倘若沉星从前和阿丑真是一对，我该如何？

　　逞强地走了一中午，落坐在一间小饭铺里时，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

　　小二端来两碗牛肉面。

　　阿丑自然而然地把碗拿到近前，用筷子把面条挑起来，轻轻吹气，待到面条不烫了，才又把碗推到我面前。

　　想来以前和沉星一起时大概就是这样的。

　　“哟。惊雷对沉星还真是柔情万千。在迷雾峡谷困了七年都不怨吗？”

　　我才要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就听见了这一把子清清爽爽的声音。

　　同时一位白衣公子，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从旁边的桌边站了起来。

　　帅！真是帅！

　　长眉斜飞入鬓，双眼隐泛桃花，一管琼鼻，皓齿编贝，整张脸毫无瑕疵，完美到让人妒忌。

　　我，不，是沉星，沉星已经够美了，想不到这世上尚有及得过他的人。

　　那帅哥一出场，小饭铺里人的眼光差不多都被他吸引过去，只有阿丑看也不看他，只管给我夹菜，倒茶，哄我吃饭。

　　恩，阿丑这做人的态度倒满可取得，我也学他，专心吃饭，不看那帅哥。

　　那帅哥却一撩袍子，坐到了我对面。

　　“沉星，你大概都不记得世上有林海天这个人了吧？”

　　海天？

　　眼睛一亮。

　　他认识海天，他是谁？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

　　帅哥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泊月岛林滔。林海天是我大哥。”

　　林海天的弟弟！

　　几乎跳起来欢呼，可找到组织了。

　　这几天我多想知道林海天的下落啊。

　　正要开口，旁边妖怪冷哼一声，立刻低下头乖乖吃面，心里看不起自己，怕他个什么劲啊。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

　　我楚天翔更是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丢。至于被他一哼就不敢抬头么。

　　可是身体的本能已经作出了选择。

　　真是此一世，彼一世，看来楚云翔的脾气在沉星的身体里还真是收敛了很多啊。

　　林滔看了看妖怪，笑嘻嘻地说：“惊雷，你还真是痴情啊。为了沉星一张脸都毁了，又被困在迷雾峡谷七年，还是对沉星一心一意的。不过你现在这样子，不会吓到沉星吗？”

　　这人真毒，话全是笑着说的，却句句带刀子。

　　同时我的心里一沉，什么意思？妖怪的脸原来不是这样子？是为了沉星？脑子里飞速旋转的同时，身体已经快一步作出反应。

　　一把搂住妖怪的脖子，我贴到他身上，笑得是灿若春花：“我哪有那么容易吓到。阿丑，这里好吵，我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阿丑抱起我就走，我反过脸冲林滔翻白眼，看见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象站反了方向，怎么回事啊？不配合林滔演戏，还不是时机的正义感发作，天啊，我怎么这么白痴，我到底是哪边的啊？

　　妖孽现身

　　午饭也没吃好，妖怪和我找了家小客栈栖身。

　　妖怪一定是有话同我说，不然刚才我们就在客栈里打尖了，起先他想的一定是吃完饭继续赶路。

　　很随意的倚在客栈的木床上，我瞑目凝神等着他爆发。

　　“你去洛州是为了找人吧？”

　　“没，错。”怕他听不清，我故意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沉星——”妖怪一把从床上提起我，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粗暴，“七年前你跟我说什么，你说你跟我永永远远都不分开，你永远只有我。”

　　“我他妈的不是你的沉星！”我忍无可忍，冲他爆喝，也不管自己像不像沉星了，反正老子本来就不是。

　　“你是！你一辈子都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妖怪怒极，两眼瞪得血红。显然他误解了我的意思。

　　“你能不能听懂人话啊，看不出来啊，我不是……呜呜……”

　　淫兽！万年发情魔！

　　就他妈的知道啃。

　　能不能听我说两句话啊？

　　沉星的花拳绣腿打到妖怪身上好像在挠痒痒，不像反抗倒像撒娇，所以我比划了两下就放弃了，两手搭在他肩上，任由他肆虐。

　　“沉星，”妖怪终于停止了狂暴的吻，黑黑的眸子沉沉的看着我，“怎么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我的脸变成这样？”

　　看着他，我心里一时之间百转千回，不知道如何应对。

　　怎么告诉他，他的沉星死了，而我是另外一个人。这人爱得这么纯粹，爱得这么专注，就连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打心眼里感动，那么残忍的话怎么说出口。

　　妖怪专心地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心一横，拉下他就吻了上去。

　　别问我，你想要的，我替沉星还给你。

　　……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妖怪坐在我旁边，两眼满溢着柔情，痴痴的看着我。

　　请各位观众自行想象一下，一卡西莫多一样的人物，满脸柔情时的样子有多么诡异。

　　哧的一声笑出来，这才觉得全身都疼，皱了皱眉，我还是坚持笑着。

　　“沉星，你，身上还疼吗？我给你洗过了。”妖怪抓着我的手，期期艾艾地说。

　　“阿丑，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伸出手来在妖怪的脸上摸了摸,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和。

　　“杀地魔兽的时候，毒血喷在我脸上。看起来很别扭？”妖怪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那他们说的困在迷雾峡谷里是怎么回事？”

　　“杀掉地魔兽以后我也不行了。我师傅救了我，还传授给我武功，条件是你几时来找我我几时才能离开迷雾峡谷。如果你一世不来，我就要在迷雾峡谷待一世。”

　　原来是这样。

　　林海天拼了命的要赶路，下雨他也不肯停，会不会是怕我会在迷雾峡谷遇到惊雷呢？

　　他又不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沉星，怀疑我会去找惊雷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惊雷还是被我放了出来。

　　如果当时我肯听林海天的话，乖乖在马车里坐着，我们之间又会怎样？

　　这个问题不能想，一想心头就开始钝钝的痛。

　　强迫自己转移思路，我又问：“阿丑，我身体里真的有圣灵丹吗？”

　　“有啊。”阿丑的手指绕了一绺我的头发玩着，“你娘是我们教的圣女，生下来身体里就有天珠。本来如果你娘献祭，天珠会自己选择新的圣女作寄主。可是你娘生了你，那么照理来说天珠应该进入你身体里。大祭司说现在你身体里的不是天珠而是圣灵丹，只能说明你爹给了你娘另外一种圣丹，这两种圣丹融合在一起，就成了圣灵丹。所以，沉星，我想你爹是爱着你娘的。”

　　我爹，我娘？很遥远的词汇，先抓重点吧。

　　“那你是不是可以把我身体里的圣灵丹取走？”以前我只是胡乱猜测，现在遇到明白人自然虚心请教起来。

　　“也不是不能。但是一来你会很痛苦，二来那灵丹什么的对我没用。”

　　“怎么会没用？”我有点不服气地问：“不是可以增加二十年的功力吗？还可以解百毒。”

　　其实我是有点难以相信，觉得自己已经够淡定从容，想不到妖怪更是心如止水。

　　“二十年的功力？”妖怪笑了笑，替我掖好被角，“沉星，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否则，就是多活二百年又怎样？”

　　心头酸酸涩涩的，是楚云翔替沉星在感动吧。

　　摸摸酸痛的腰，跟妖怪撒娇：“我想洗澡，好难受。”

　　妖怪立刻起身张罗热水去了。

　　妖怪出门片刻，吱咯咯一声窗响，林滔跳了进来。

　　“还以为你和我哥两情相悦，合着我哥是一厢情愿。想不到人人口中传说纯如雪、洁如冰的沉星原来也是个狐媚子。”

　　林滔看着我笑咪咪地说。

　　“我和你哥怎么样轮不到你插嘴。”我没好气地说。“你最好快滚，当心一会儿我家阿丑回来揭了你的皮。”

　　“我不想滚。”林滔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伸出他白玉一样美丽的手捏住了我下巴。“啧啧，这小嘴真漂亮。”

　　啪！

　　他的嘴还没贴上来，我的耳光就扇了过去。

　　流氓老子见多了，还轮不到你调戏我。

　　呵呵，林滔摸了摸脸，笑了笑，捏紧我的下巴，继续向前，终于把嘴巴压倒了我的嘴巴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把我弄进这么柔弱的一个身体里，沉星这娇小的体格简直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林滔努力了半天，终于让妖怪在推门进来的时候，成功地“恰好”看到我们两个亲吻的情形。

　　我已经无语了，还他妈说个屁啊。

　　妖怪身后跟着店小二，提着水，被妖怪挡着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妖怪亲切地对林滔笑了笑，接着出掌如电，招招都直指林滔的要害，显然是动了杀机。

　　我很佩服林滔能这么不知死活，就他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比林海天强不到哪去，却满面笑容，和妖怪打得不亦乐乎。

　　妖怪的身手不知道比林滔高了几个级别，交手不过二十招，林滔已经手忙脚乱，力渐不支。

　　就在这时，林滔突然冲我诡秘的一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紫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失去知觉前，我看到林滔得意地笑着凑了过来。

　　阿丑怎么样了？这是我最后想着的事？

　　我是被林滔摇醒的。

　　好像，是在一个帐篷里。

　　帐篷中间是一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旁边搭着洁白的巾帕。

　　“小婊子，把你那身暧昧的痕迹好好洗一洗，看着就让我恶心。”林滔一脸阴笑。

　　“还是你先去水桶里把嘴好好涮涮吧。”不客气骂地回去。

　　小P孩，活了两辈子还收拾不了你。

　　“你说什么？”林滔狞笑着过来撕我的衣服。“我可不是我哥，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点好的尝尝？”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怕他，林滔的表情再狰狞，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孩子在淘气。

　　“敢动你就试试。”

　　我凝神提气，蓄势待发，预备他真过来，就一脚废了他，踢他个下半生不能人道。

　　林滔研究性地看我，终于放开，转身退出了帐篷。

　　既然他不在，我当然不好辜负了热水，于是就畅快地洗了洗。

　　我刚洗好，林滔就掀帘子进了帐篷，“吃饭了。”

　　晚饭吃了一半，外面一片乱纷纷，林滔笑嘻嘻地揪起我：“你男人追来了。果然有两手。”

　　说完拎了我上马，也不管留在那里的属下，打马便走。

　　可怜我刚刚被妖怪XXOO了一整个下午，又被林滔打劫了半个晚上，这时候在马背上一颠，三魂没了七魄，没跑出多远，就晕倒在林滔怀里。

　　醒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阿丑追上了吗？”

　　我就是故意的，气死你气死你。

　　林滔笑容不变，搂着我的姿势也不变，照样躺在草丛里看星星。

　　“放心，我给他准备的好东西多着呢。敢打我哥，我叫他知道泊月岛的人不是他能惹的。”

　　“凭你？”我故意作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心里实在担心，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妖怪只怕要吃亏。

　　“嘿嘿，只要你在我手里还怕收拾不了他。”这就是林滔的回答，果然，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在草丛里休息了片刻，周围的环境很浪漫，漫天星辰，蛙鸣阵阵，可我没心情欣赏，只想着这小子又会怎么设计阿丑了。

　　突然，林滔把手伸进我衣服里开始撕我的亵衣。

　　我当然挣不过他，挣扎只不过徒然增加他的兴趣而以，索性不动。

　　他几下扯破我的亵衣，撕得破败丢在草丛里。

　　然后得意洋洋地抱起我重新上马，暧昧地贴着我耳朵吹气：“你说你男人看见那个会不会气吐血？”

　　“就你这智商，大概也就作到这样子。”我嘲讽地答。

　　“哦，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干吗不给他看真人表演？”

　　“哈哈哈……”林滔大笑了几声，突然换上一副恶狠狠的嘴脸：“沉星，你真是没有心。枉我哥哥为了你……”

　　为了我怎么样？我还没弄明白，他就催马前行，又开始了对我新一轮的折磨。

　　林滔这孩子绝对心理畸形。

　　带着我东躲西藏，顺带变着法的祸害我。

　　一路上不是让我噎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就是狂点川菜，上来的菜表面红红一层辣椒。他分明故意整我，我只好少吃，仅仅为了维持体力每天喝很多水。

　　妖怪也不是一般人，追了林滔五天，林滔出尽百宝也没能甩下妖怪。

　　不过他非常BT的一路狂丢我的贴身衣物，甚至包括袜子。

　　我眼看着林海天给我买的好料子的高级内衣，让他扔了个七七八八，真是哭笑不得。

　　每隔一段时间，林滔的身边就会出现一批忠心耿耿地手下，在帮他阻挡妖怪追踪的过程中冲锋陷阵。

　　这让我觉得他，是有计划地撤退。

　　林海天始终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了五天，我终于又见到了妖怪。虽然妖怪现在有点胡子拉碴，但是我看他的丑样子已经看习惯了，也就毫不介意，还觉得他挺威猛的。

　　妖怪和林滔还有他的一大拨人在马上对峙。

　　林滔故意把手不规矩地伸进我衣服里乱摸。

　　妖怪差点用“眼刀”把林滔的手剁掉了。

　　当他整个人从马身上飞起来，林滔也飞起来迎击。

　　两个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几招后妖怪一掌印上林滔小腹，林滔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摔下山崖，糟糕的是，他摔下去的时候拽住了我。

　　这次真是摔得惨！

　　幸亏这个山崖是个斜坡，着地后我和林滔几乎是滚下去的，有了缓冲才不至于要了我们的命。

　　最开始那段来不及反应，后来向下摔落的趋势渐缓，我拼命抱住了林滔，用身体替他挡住那些碎石、荆棘。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我又没出息的昏了过去。

　　醒来时，林滔嘴巴里衔了根草，坐在我身边不知道想什么？

　　我活动了一下，全身都疼，可大多是皮外伤。骨头没事。

　　看看林滔，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个祸害！你他妈跳崖拽着我干屁！”我也不管打不打得过他，就扑过去了。

　　他没躲，也没还手，头次那么乖，任我打了他两巴掌。

　　我发现有点不对，停了手问他：“你干吗不躲？”

　　他苦笑了一下：“我腿摔折了。”

　　不可能！

　　我垫在他身子底下我腿都没折他折了？

　　我不可置信地低头检查他的腿，真折了。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就古代这医疗条件，等妖怪和林滔的手下找到这悬崖下面救我们上去，他的腿说不定就废了。

　　一面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面观察周围的环境。

　　高高的悬崖看不见顶，就目前沉星这体格，背着林滔爬上去是不可能的。

　　在我们不远处有一道清浅的溪流，周围是一些杂乱生长的树木，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大型的野兽，目前没有什么巨兽生存的迹象。这里也不象有人生存过的样子。

　　“有刀吗？”我问林滔。

　　林滔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扔给我。

　　我把匕首从镶着红宝石的刀鞘里拔出来，寒光闪闪，冷意森森，确实是好宝贝。

　　拿匕首砍断两根粗树枝，修理平整了，扯破一角衣服撕成条。

　　我先把林滔的腿固定起来，然后起身找吃的。

　　起来一走，我才发现身上破了好几个地方，在流血，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骨折就不错，流血是小意思了，胡乱裹了裹，我就继续前进了。

　　美人如玉

　　在树上摘了几个野果，溪水里洗干净了，自己尝了尝没事，就拿回去给林滔吃了。

　　林滔勉强咬了几口，笑笑对我说：“沉星，你自己走吧。”

　　我不说话，只管盯着他看，看着他满头满脸的冷汗，看着他已经抠进地里的手指，看着他疼成那样还行若无事得跟我讲话。

　　山风泠泠，吹过我的发稍，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你拿着那把匕首，插在山岩里，另一只手攀着树藤，一定能爬上去。”

　　“我不走。”我简单的说。

　　“你留下来，也只有我们两个一起死。”

　　“知道你还拽我下来。”我暴怒。

　　“我怎么算得到腿会断掉，如果腿没出事，我已经找到另一条路带你去见我哥了。”

　　“那就坚持住，等到有人来救我们，然后再找机会带我去见你哥。”

　　“会有人来吗？”林滔突然问了句不符合他智商的话。

　　“会。”

　　手起刀落，腕上现出血痕，把手腕凑到他嘴边：“张嘴。”

　　不管林滔的表情有多惊讶，我还是让血都滴到他嘴里。

　　我宝贵的血啊，粉红色的妖异花朵。

　　一次五毫升，又一次五毫升，都给了他们兄弟了，真是上世欠了他们。

　　“喂，”林滔的声音轻轻的，“即使是因为我哥，你也不用这么对我？”

　　“你想太多了。我怕我们家阿丑下来时找不到出气的对象而已。”

　　林滔暧昧地笑笑，“你们俩也够了吧。你明知道他原来帅得不象话，还一口一个阿丑，肉麻不肉麻？”

　　得，敢情他以为我这么叫阿丑，是在撒娇呢。

　　不是好不好。

　　原来的阿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你哥到底怎么了？”其实一直很担心，林海天到底怎么了？

　　“我们要是能离开这，我就告诉你。”林滔说完闭了嘴。

　　兄弟之间怎么差了这么多，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一个那么和煦美好，一个这么奸诈狡猾。

　　林滔算得上少数让我佩服的人之一，腿断掉了那么疼，他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显得比我还要清醒冷静。

　　拿了一块沾了溪水的袍角，轻轻拭去林滔额角的汗，心里对他的气又减少了几分，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任性顽皮在所难免，想想摔下崖的前因后果，可也不能全怨他。

　　天色变得昏沉，四周开始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静谧气氛时，阿丑下来了。

　　“沉星，我们走。”阿丑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亲了一亲，就要带我走。

　　“阿丑，救他吧。”我拖住阿丑的手臂。“他腿断了。”

　　“不管。”阿丑不干。

　　“救他吧，阿丑，求求你。”我抱住阿丑，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巴，满眼企求地看着妖怪。

　　不管怎么说，林滔是林海天的弟弟，他真出什么事，将来怎么向林海天交代？再者说了，我和他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能眼看他变成个瘸子。

　　妖怪不说话，我只好厚起脸皮恳求他。

　　“阿丑，阿丑，求你了吗。”听起来是有点肉麻，好在沉星的嗓音和样貌同这些话还算和称。我姑且当作这时说话的不是自己。

　　阿丑在我的柔情攻势下终于溃败，点了点头。走到林滔身边仔细检查了他的腿，随后点了他几个穴道，将他背在身上。

　　“沉星，我等会下来接你。”阿丑看着我说。

　　好，我点点头，看着阿丑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了。

　　等啊等啊等啊，从天黑等到天明，又从天明等到天黑，太阳第二次升起来的时候，我终于决定不等了。

　　幸亏林滔的匕首还在我手里。

　　咬紧牙关，一手攀着树藤，极力向上爬去。

　　手酸脚软地爬上山顶，静悄悄地什么都没有。

　　没有阿丑，没有林滔，没有林滔的那些个手下，好像从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的一个梦。

　　傻傻地站了会儿，收好那把匕首沿着山路下山，在山下又遇到赤血堂的左右护法。

　　“沉星公子。”他们两个战战兢兢地跟我打招呼，反复看我的身后周围，似乎不敢相信我是一个人。

　　我苦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让我的命苦呢。

　　发现我是一个人，赤血堂左右护法的表情好像是中了彩票，“沉星公子既然是一个人，不如到我们赤血堂做客吧？”

　　还有别的选择吗？

　　面无表情地跟着左右护法大人走了几步，突然脚一软摔在地上，左护法扶起我看到我脚上的伤口，连忙对右护法说：“快去雇顶软轿来。”

　　于是我躺在软轿上，开始了我前往赤血堂的豪华之旅。

　　去赤血堂的过程是实实在在的豪华旅途。

　　一路上我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生猛海鲜。

　　赤血堂的左右护法会齐了那四位旗主之后，我又多添了四个保镖。

　　身上的伤他们当然早就找大夫给我治好了。

　　所以一路上我坐着软轿是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狐假虎威，所向披靡。

　　许许多多的疑虑藏在心底。

　　不知道林海天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分开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为什么不能来见我？

　　他的伤，应该不要紧了吧。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可我知道，阿丑样子虽然难看，心地却是纯良，又不是深仇大恨，他应该不会下重手伤人。

　　我也惦记阿丑，是我害了他。我明知道林滔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还硬要阿丑背他上去。

　　阿丑没有下来，多半是被他算计了。

　　可也不大合情理，就算林滔暗算了阿丑，他自己干吗不下来找我？莫非他一开始就只想把我和阿丑分开？

　　我想来想去，脑子乱纷纷，索性丢下不去想，任赤血堂的人带我匆匆赶路。

　　赤血堂的人一路藏头露尾，妄图掩人耳目，结果还是失败了。

　　第四天从一个大湖上经过时出了状况。

　　那天我们雇了一艘画舫，左右护法坐在船仓内喝茶，我站在船舷边，欣赏两岸的湖光山色，突然卡拉一声响，船身剧烈的摇晃起来。

　　发生什么事？

　　我抓紧船舷细看水里，水波底下有淡淡的黑影。

　　有人？

　　赤血堂的四旗主潜入水底察看，左右护法抓紧我的手寸步不离。

　　真没必要。

　　那绝对不是我的人。

　　我根本没有帮手。

　　水上赤血堂的人显然不占优势，两位护法紧紧抓着我，甚至没有使出什么符咒。

　　船舷周围渐渐有血色漾开，船身摇晃的愈发剧烈，终于，彻底翻掉了。

　　我落入水中，咕嘟咕嘟几口水吞下去，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林海天也不是林滔，是一位美女。

　　真失望。

　　美女看着我，莺声呖呖地慰问：“沉星公子，您醒啦？”

　　我支起身子，冲她笑了笑。

　　美女亲手捧了一只碗过来喂我，“沉星公子，喝点莲子羹。”

　　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绿衣美女凑了过来，“小姐，让莺儿来服侍吧。”

　　“不，我自己来。”

　　于是飞鱼塘的女公子亲自服侍我吃下一碗莲子羹，情意殷殷啊。

　　我是过了两天才弄清楚救我的女飞鱼的真正身份的。

　　飞鱼塘唯一的继承人——莫漪。

　　据说为了把我从邪教赤血堂的手里救出来，武林正道人士策划了好久。

　　当然最后主要出力的是飞鱼塘的人，因为营救计划是在水里进行的。

　　现在我修养的地方，就是飞鱼塘的闲夏山庄。

　　闲夏山庄坐落在一座高山的半山腰，占地广阔，廊青山碧。

　　山庄里亭台楼阁，五脏俱全。

　　照我的观察看，这山庄里应该是住了百十来口子，可平素接近我的就是一众原来服侍莫漪的小丫头。

　　莫漪很可爱，每天悉心照顾我的饮食起居，陪我饮茶下棋，谈天说地，细心体贴又斯文有礼，实在是不错的女孩子。

　　有天早上莫漪突发奇想，要教我武功。

　　对于学武功我没抱什么希望，脑海里的印象，学武术都是从娃娃抓起的，比如象释小龙当年，如今这般年纪，学武功还来得及吗？

　　莫漪想过之后说虽然成为高手不大可能，可是学些防身自保的功夫到也不见得不成。

　　于是我又有了事做，每天一清早起来就跟莫漪练功夫。

　　本来我住的就是离莫漪最近的东厢房，莫漪又一直那么照顾我，如今更是早起一起练功，晚间相对谈笑，闲夏山庄上上下下已经俨然把我当成未来的姑爷了。

　　一个月下来，我竟然真的学会了一套不怎么高明的轻功和一套花架子的拳法。

　　说不怎么高明，是因为我演示这轻功和拳法的时候，莫漪笑得前仰后合，莫漪的爹，就是飞鱼塘的当家人莫开山虽然老成持重没有发笑，可是也忍得相当辛苦。

　　小丫头们如莺儿则没有那么含蓄，一个个笑得稀里哗啦，完全不给我面子。

　　莫漪笑够了之后对我说，我学武实在没什么天分，不过有了这两手，普通老百姓是打不过我的。

　　这话一点没安慰到我，难道我学武是为了对付普通百姓的吗？

　　唉，看来我一辈子就是任人宰割的命了，真怀疑体内是不是真有灵丹的存在啊。

　　和莫漪朝夕相伴了两个多月，莫开山大概觉得时机成熟，就向我暗示了一下结亲的意思。我说要考虑考虑，没有直接拒绝。

　　飞鱼塘上上下下觉得这事已经成了一半，一个个喜上眉梢，不多几天消息就已经传得七七八八。我捏着棋子，在棋盘上信手行来，心里盘算着，这时间也够长了吧，别说修养，就是做什么关系一辈子的重要决定也足够了，如果这几天还没动静，我就当真娶了娇柔可爱的莫漪，作一对鸳鸯侠侣，双宿双飞算了。

　　泛舟海上

　　没有想到，先出现的是林滔。

　　这家伙午夜时分，一身白衣，折扇摇摇，大摇大摆地进了我的房间，看见仍然大睁着双眼的我，先是一惊，继而弯起眉眼开心地笑着：“星儿等我好久了？”

　　恶寒。

　　像他这样夜入民宅，分明是强盗的行径，却摆出主人的款，的确可以算是世间极品，更别提那声让我麻到骨头里的“星儿”。

　　“你把阿丑怎么样了？”

　　“那个傻瓜啊？”林滔支颐作深思状。

　　苦想了半天才说道：“说起来要感谢你那么好心让他救我。还要感谢他真的肯听你的话。我也没有把他怎么样？只送了他一颗丧魂钉，一把忘忧散而已。”

　　……

　　我就知道，救这个衣冠禽兽是我这辈子顶顶错误的一个决定。

　　“那么，不知林二公子夤夜前来，有何见教？”

　　“见教没有。听说你要成亲了，我来看看。”林滔凑近来，勾起我的下巴，细细审视着。

　　“啧啧，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原来女人也可以吗？”

　　“拜托，林滔。你没什么事就快走吧。这里我随便喊一嗓子，怎么也会出来千把号人，把你剁成肉泥绝对不成问题。你真是不要命了，所以跑到这里来寻死是吧？”我不耐烦地拨开林滔的手说。

　　“难道不是你要我来的？”林滔笑笑，手又伸进我的衣襟里开始扯我的亵衣。

　　“还是说你要等的是别的人？”

　　这样说着的同时，我的亵衣已经被林滔扯下来，撕成几条，林滔把他们随便连在一起，抓起我扔在他的背上，手里刚做好的绳子一绕，把我捆在他身上，背着我就上了房顶。

　　我恨得想抽自己。

　　就他这样的本事，别说从悬崖上，从火星上摔下来大概都摔不死。

　　对他的同情真是一点点都多余。

　　深夜的闲夏山庄，沉默静谧。

　　远处幽黑的山峦，在月光下如诗如画。

　　稍近些的地方，有巡夜的火把在闪动，但距离暂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似乎，会是一场安全的逃亡。

　　事实证明，平静是假象。

　　刚窜上房顶没跑了两步，莫开山挡在了前面。

　　“林滔！我们飞鱼塘和你们泊月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深更半夜前来抢人，当真不把我们飞鱼塘放在眼里吗？”

　　“哪里，晚辈不敢。”

　　最后一个敢字甫一出口，林滔手中的折扇里已经飞出数根细细的银针。莫开山自然不会中招，纵身闪开，只这一瞬，林滔已经背着我纵至他面前，折扇合起，直戳莫开山的面门，莫开山挥掌还击，两人交手不到十招，闲夏山庄四处起火，本来安睡的人都被惊醒，下面人喊马嘶，渐渐乱成一团。

　　“林滔，你这卑鄙小贼！”莫开山一面怒骂，一面施展开全身的本领向林滔进攻。

　　林滔也不答话，打着打着，扇子一扬，就是一股紫色的烟雾，这个我很熟悉了，就是上次对付我和阿丑的，可惜莫开山不是阿丑，不知道是服了避毒丸不怕这谜药，还是警觉性高躲过了，反正没事。

　　林滔背着我穿房越脊，他在后面紧追不放。

　　“放下我你走吧。”我急了。

　　“嘿嘿，我还有很多好东西没用呢，给你玩玩看。”林滔一面坏笑着一面从袖口又抖出什么东西丢了出去。

　　只听一片嗡嗡声，后面莫开山骂了句什么，果然脚步滞涩，慢了许多。

　　“你扔了什么啊？”我问道。

　　“哈，你就瞧热闹吧。”说话间，林滔已经背着我纵下屋脊奔向外面的黑暗。

　　莫开山还要再追，后面传来莫漪的哭叫：“爹——”

　　“你把莫漪怎么了？”我捶捶林滔的肩头。

　　“下药了，放心，死不了。”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恼怒起来，“她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让你是个滥好人。我要弄死了她你准要不高兴。”

　　救了他，就得了个“滥好人”的称呼，这家伙真是白眼狼。

　　林滔的身影最后落在一条船上。放开我，林滔下令：“开船。”

　　“可是二少爷……”掌船的人话刚说了一半，被林滔凌厉的眼风一扫，立即吞了回去。

　　二话不说起锚开船。

　　林滔拖了我去船舱里，斟了杯茶给我。

　　一口气喝了下去，没一会儿，倦意袭来，昏昏欲睡。

　　我怎么老也学不乖，林滔这家伙会下药应该是想当然的吧。

　　昏沉中听到林滔轻笑声，然后软软地倒在他的怀抱里。

　　一夜好眠，醒来时林滔一身清爽地坐在我床边。

　　我伸伸手，发现自己上身未着寸缕。

　　林滔笑了两声，拿了一叠干净的新衣服过来，“脱了衣服睡得舒服些，我就给你脱了。”

　　那也不用脱得一件不剩吧。反正已经脱了，懒得再为这个和他费唇舌，我抓过衣服一件件穿上，系好，这才说道：“林滔，你到底想干吗？”

　　“我还没想好。”林滔歪在我的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打转。

　　“你呢？不打算找机会为你男人报仇吗？”林滔问我。

　　我冷笑了声：“我才不相信阿丑那么容易就着了你的道。”

　　林滔看着我，眼里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嗯，星儿，我一直觉得你和江湖传闻中的很不一样。很有头脑，也很冷静。”

　　“我不冷静还能怎样？又没本事反抗。你的腿真的完全没事了吗？”

　　“星儿。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林滔的色手不失时机地过来捏捏我的脸颊，吃吃豆腐。

　　“那你现在可以遵守诺言，告诉我你哥的事了？”

　　“呵呵，”林滔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嘴角泛起一朵嫣然的笑。虽然这家伙整天都挂着一张笑脸，但此时的笑容明显不一样，让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从前你不是说你和我哥没什么吗，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怎么了？普通朋友就不能关心一下吗？”我嘴硬的答。

　　“好，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林滔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无赖！

　　流氓！

　　卑鄙！

　　下流！

　　真难得，这些词每个都很适合他。

　　“怎么了？星儿，亲一下都不行啊？”林滔微眯着眼，眼里荡漾着三分魅惑，三分期待，三分危险，还有一点点的受伤。

　　祸水啊，被他见鬼的表情搅得心跳乱了起来。

　　“二少爷。”幸好，船上的仆人送来了早餐。

　　“快吃点吧。”林滔跳下床，快步走到餐桌前，亲自布好餐点。

　　“不知道你在闲夏山庄日子是怎么过的，瘦得跟鬼一样。”

　　林滔念叨着把筷子塞进我的手里，“尝尝，不合口味我让他们换。”

　　我在餐桌前坐下，大口大口的喝粥，吞着馒头，虽然林滔这滥人什么下流手段都会用，可他毕竟是林海天的弟弟，我并不认为他会真的伤害我。但为什么林海天的弟弟就不会伤害我，我和林海天待在一起的时间远没有和莫漪一起的时间长。我信任他却远胜莫漪。

　　这份安全感真的好没来由。

　　和林滔一起吃过早饭，林滔拉我到船舱外指点两岸的湖光山色给我看，一面告诉我，明天我们就会到达海港，接下来的旅途就都是在海上。

　　“那你是要带我去泊月岛，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你哥。”

　　林滔翻了个白眼，干脆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船上的生活是很开心的，尤其是驶入大海以后。

　　海天相接的无限风光，追着船儿的鱼群，天空翱翔的白色海鸟，都让我目眩神驰。

　　林滔到了海上，真如鱼儿入了水。

　　一天也要下海几次，时常捉些颜色稀奇或是样子奇怪的鱼给我看，船上的网捕捞上来的鱼里要是夹杂着海星、水母、螃蟹之类的，林滔也会拣出来给我玩。

　　大海的宝藏无穷无尽，林滔的花样也变不完，每天最多听到的就是他在喊：“星儿，你看这个。”

　　虽然我从来没有准许过他这么叫我，但是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我和林滔的关系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柔和、亲密起来。

　　怒海斩蛟

　　船在海上行驶了几天，一直是风平浪静。

　　一天林滔和我正在甲板上下棋，突然有个船员跑来对着林滔的耳朵嘁嘁喳喳说了些什么。

　　林滔放下棋子对我笑笑：“有好戏看了，要不要瞧瞧。”

　　茫然不解地跟着他来到船舷边极目远眺。

　　一叶轻舟乘风而来。轻舟之上，一个挺拔的身躯负手而立，长发随着波涛起伏，不是妖怪，还是哪个？

　　“阿丑……”我低喃出声。

　　林滔也看清了妖怪。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林滔静静开口：“放火炮。”

　　“林滔！”我急急抓住林滔的手。“不要。”

　　可林滔丝毫不为所动，很快，火炮齐鸣，朝妖怪所乘的小船打去。

　　小船上的艄公拼命摇动船浆逃窜，可是火炮的威力太大，炮弹纷至沓来，终于将小船打翻了。妖怪和那艄公都落入海里。

　　凉意直透心房，我怒道：“林滔！够了！快救他们上来！”

　　“放箭！”从林滔口里发出的声音是我听到过的最冷酷最无情的声音。

　　箭如雨下，海水里渐渐泛起红色。

　　看着眼前的一切，情绪从一开始的惊惶到后来的愤怒直到最后的麻木绝望。

　　转过身看着林滔俊逸的面庞，一耳光重重抽在他脸上。

　　林滔漂亮的脸孔有些扭曲，双眼犀利的瞪着我：“怎么？心疼了？”

　　“是。”我笑得开心，“你不知道我们睡过吗？一夜夫妻百日恩啊。我当然心疼!”

　　“贱人！”林滔还真是少见的动气了，反手一耳光就抽了回来。

　　我用手指揩掉嘴角的血，笑得愈发开心：“干吗那么生气？林滔，你该不是喜欢我吧？哈哈，真是可惜，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发狠丢下这句话，我一个人跑进船舱。

　　就算闪身的速度再快，我也没有错过林滔脸上的惊惶和失望，那一刻的他有一点点可怜。

　　暗夜的海上，浪涛轻轻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的声音恒久且淡定。一个人看着倒映在海里的月影，心底烦乱地想着，那血，不要是阿丑的，不会是阿丑的，阿丑一定不会有事，他会安全的回到陆地。

　　全副心思都在惦记阿丑，根本没留意林滔几时来到身边，直到披风盖在肩上，才惊觉这么晚了他也没睡。

　　“干吗不跳下去陪他？”

　　这人大概不会好好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陪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起来。

　　“他死了我和他一起死。不相信你可以看着。”丢下这句话，转身回船舱，真是，一个人看月亮也不行。

　　相敬如冰，就是我和林滔现在的状态。

　　同乘一条船，谁都当谁不存在。

　　从早到晚不说一句话，不约而同的，将对方视为空气。

　　船上的船员、仆役们都感受到了这严重的低压氛围，一个个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当心成了炮灰。

　　别扭了两天，海上起了大风浪。

　　没有亲身经历，不会知道那风浪有多么可怕，天空是墨黑墨黑的颜色，船好像随时都会被颠覆过去，整个世界的光亮被吞没，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海浪的狂啸声。

　　这样的时候，林滔这家伙竟然把我捆在床上，锁在船舱里。

　　怎能怪我不发怒啊！

　　用嘴巴咬啊咬啊，船身一直不配合地剧烈摇晃,情急之下更是没了准头，手腕咬破了几块也顾不得了，绳子总算松了些，我费力地把怀里林滔给我的匕首弄出来，终于划破了绳索，获得了自由，用匕首撬开门锁，我冲出船舱。

　　船身就在那刻停止了颠簸,甲板上静得诡异。

　　风浪突然平息了，天空的颜色却比刚才还要阴沉。

　　而在黑暗又安静的海上，一只从来没见过的怪兽正对着我们这艘船虎视眈眈。

　　软软的披着鳞甲的身体好像全靠脖子在挺着，四足张牙舞爪的伸着，眼睛里发出粼粼绿光。

　　这个，是传说中的蛟吗？

　　我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眼前这诡异的一切的时候，林滔手持利刃，已经纵身迎向了那只怪物。

　　他疯了啊，瞬间我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那怪物的利爪虎虎生风，软不啦叽的身体恶心的扭动着，甲板上的船员都吓得簌簌发抖，只有林滔好像游戏般逗着怪物随他前后左右乱转，不时左刺一剑，右刺一剑，抓住机会下手。可是那蛟的鳞甲十分坚硬，林滔和蛟游斗半晌，累得冒汗，却没有对蛟产生实质的伤害，眼看林滔的脚步越来越滞涩，我手里紧紧握着匕首，心里也紧张得开了锅。

　　突然，林滔脚步一滞，被蛟一爪抓在肩头，船上诸人还不及惊呼出声，林滔手中的剑飞快地刺入了蛟的眼睛。

　　这招他用的真是好习惯，当初为了对付阿丑故意摔断一条腿，现在又用自己作饵，诱怪兽上当。

　　伤了一只眼睛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林家的船员的确训练有素，怕归怕,可是各司其职，没有任何人擅离岗位，所以船还是稳稳地停在海面上。

　　那发了狂的怪物巨爪一扬又扑了下来，林滔的剑还在它眼睛上，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我再也不及顾虑其它，拼命冲过去扬起手里的匕首挡在了林滔前面。

　　匕首插进怪兽的颈项，我因为死握着匕首不松开，被挣扎的怪兽吊在半空中。

　　浓重的血腥气袭来，褐色的液体喷薄而出，我被浓郁的腥气熏得张口欲呕，刚刚张开嘴，一个滚烫的东西掉进嘴巴里，滑进腹中，顿时五脏六腑都好像烧起来一样，还没来的及叫，身体被抛高到半空中又重重摔倒甲板上，于是我第N次昏了。

　　醒来的时候被林滔抱在怀里，双掌交握，丝丝缕缕的凉意从交握的地方传来。

　　我看看自己，又裸着上身被他吃豆腐，却没心情抗议：“林滔，我好热。”

　　事实上是热死了，原来腹中的那团火热好像传到了四肢百骸，全身都烧了起来。

　　“你吞了那头蛟的内丹，要不是有圣灵丹你就死定了。我现在运功帮你消融它，过一会就好了。”

　　啊，听了林滔的话我放下心来，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从他掌心汲取一点点清凉。

　　片刻后清醒了些，想起他之前被怪兽抓伤，觉得不对：“林滔你不是受伤了吗？”

　　话音刚落，林滔的手一松，身子软软地滑向床边……

　　终于，轮到别人昏了。

　　海上明月

　　林滔着实卧床了几天，本来他就被怪兽抓伤，接着又运功帮助我消融那颗内丹，未免妄动了真气，于是就起不来了。

　　他卧床不起的结果就是我要伺候他。

　　说起来，斩蛟的时候算是我救了他，之后又是他救了我。恩恩相报，何时是了，所以我也不再去算到底是谁对谁有恩，反正目前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法继续冷漠对他，只好听任他每天使唤我：“星儿——”

　　“星儿，我要喝水——”

　　“星儿，扶我起来，我要——”

　　“星儿，给我——”

　　……

　　一天林滔少说也要叫我三百回，被他使唤的这么彻底，估计现在他心头有什么不爽也都烟消云散了。

　　斩蛟事件过后，船上的人对我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来他们对我是客气而疏离，现在则是热情亲近，好多年纪小的船员小厮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我借机和他们套话，终于开始稍稍掌握一点泊月岛的消息。

　　船上和我最聊得来的是水手小海，我和他几天来零零碎碎聊天的内容如下：

　　“到底是大少爷管你们严一些，还是二少爷严一些。”

　　片刻的思索。

　　“二少爷。上次黑鱼哥犯错，二少爷罚他十天不准见阿花姐，一天都没宽限。”

　　罚人家不准见自己的爱人，这样的损招怕只有林滔想得出来。

　　“那你们是更喜欢大少爷还是更喜欢二少爷。”

　　“当然是二少爷啊。”

　　我晕，林滔的拥趸比林海天还多，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二少爷是整个岛上最好看的人啊，好像神仙下凡，大家都怕他被风吹走了。”

　　他被风吹走，他不把风吹走就好了。

　　这世上的人啊，都被这坏孩子的好皮囊迷惑了。

　　“你们岛主……是怎样的人？是否比二少爷还严厉？”

　　“那当然啊。今年开春的时候，岛主说要大少爷和二少爷禁足一年，不许出岛，大少爷不听话，私自出岛，现在还被罚在宁波阁面壁。”

　　终于知道林海天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

　　“那林滔这次出来不会受罚吗？”

　　“当然会。”

　　小海皱着眉头扒拉着手指头：“私自出岛、明知会遇到风浪还下令开船、带外人回岛……”

　　小海不掰手指了，眼睛有点直，“二少爷这次好像会被修理的很惨。”

　　“怎么？泊月岛不让外人进吗？”

　　如果说考虑到这点的话，林滔对阿丑那种作法还不算十恶不赦。

　　“是啊。不过沉星哥你不用怕，岛主一向是恩怨分明的，只要我们大家跟岛主说你救了我们整船的人，岛主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为什么泊月岛不欢迎外人呢？”

　　“这个啊，听说从前不是的，后来好象是二少爷出生以后改的规矩，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岛上上了年纪的人才晓得。”

　　有点奇怪，到底林海天和林滔轮番出动，把我抢回泊月岛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是为了圣灵丹，什么都好了。

　　想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想要把圣灵丹从我身体里弄走，林滔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机会，应该不会是为了这个。

　　林滔的身体恢复之后，又变成了海里的一尾鱼，每天在海里游来游去。

　　我靠在船舷上，嘴里咬着烤鱼，看着他的身影在水中忽隐忽现，突然觉得有一点奇怪的舒服的感觉，就好象没回来古代的时候，偶尔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在自家露台上晒太阳，心里特别的平静安宁。

　　不愿意深究这种情绪代表什么，却偷偷希望船儿慢一点靠岸吧，再慢一点。

　　在海上走了许多天，小海偷偷告诉我，泊月岛就快到了。

　　这天晚上，夜色特别美，宁静的海面就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月亮近的好像触手可及，银色的光辉洒在海面上，一切象画里一样不真实。

　　林滔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骑着一只海豚，这疯子，这么晚，又下海去玩了。

　　“星儿，跳下来。”

　　林滔站在海豚背上向我展开双臂。

　　月光下他的眼眸灿如星斗，我们相互凝视，突然我开始找不到自己。

　　跃过船舷，涌身向他跳了过去。

　　那一刻，即使天崩地裂，我都不会回头，不会后悔，或许我疯了，但我只想痛痛快快活一回，哪怕下一刻死掉。

　　林滔稳稳地接住了我，“星儿，有没有试过骑在海豚背上？”

　　我摇摇头。

　　“来，我抱着你，试一试，不要怕。”

　　海豚聪明又可爱，好像林滔的坐骑，随着林滔发出的啸音让它走就走，让它停就停。跟着林家的船游了好久。

　　我的呼吸都好像不再自由，心跳也不再流畅，快乐如潮涌来，多得不似真的。

　　最兴奋的时刻，我在林滔的怀抱中纵情狂呼。

　　在这月下的海上，林滔给了我最浪漫的一夜。

　　上船后发觉衣服都湿了大半，粘在身上好难受。

　　林滔拖着我进了他的卧房，手脚麻利地剥光了我们两个，抱着我坐进他房里盛满热水的超大浴桶。

　　我惊愕地看着这一切：“原来你早有准备。”

　　“自然自然，想要炖鱼吃怎能不先备好佐料。”林滔得意的笑。

　　“你才是鱼呢。”我抬手就是一拳，被他接住拉到怀里。

　　林滔的手慢慢散开我的发，嘴唇接着就压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喜欢他。

　　我想过要喜欢林海天，那是我第一次对男人动心。

　　我也想过要喜欢阿丑，因为心底深深的感动。

　　惟独没有想过要喜欢林滔，我们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似乎都在努力地讨厌对方。

　　可是此刻双唇相接，我终于不能再骗自己，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喜欢到要对不起多少人都顾不得了。

　　终于分开时我们都大口的呼吸，他的眼睛闪亮，我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相互凝视，我们眼睛里都只有对方。

　　接下来的一切都那么自然，当林滔的手指顽皮地拨动我胸前的小珠时我一点都不含蓄地呻吟出声，再接下来还把两条腿绕上他的腰。

　　甜蜜地吻了很久，林滔才把我从浴桶里抱出来。

　　看着他拿出个盛满香膏的盒子，我笑出来，他到真是备齐了“佐料”。

　　“星儿，你怕吗？”林滔拿着盒子犹豫了一下。

　　“我不怕。”

　　我语气坚决地回答。

　　于是林滔吻着我，把沾了香膏的手指慢慢地伸进了我的后穴。

　　我尽量地放松自己配合他，希望能和他一起感受到快乐。

　　这真是个难忘的美好的夜晚，我们拥抱着一次次共赴极乐。

　　就好像两个顽皮的孩子，不知疲倦地尝试着各种欢好的姿态，一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原来，喜欢就是喜欢，是怎么样刻意去掩饰，也回避不了的。

　　深海遗贝

　　随着海上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近得可以看得清山峦的颜色，泊月岛终于出现在了我面前。

　　船员们发出讯号，岛上的守卫打开机关放船只入港。

　　漂泊数日，突然看见了人烟，不知为什么我竟紧张起来。

　　小海和所有船员一样，一下船就扑向了自己的亲人，港口因为船只的回航变得热闹起来。

　　林滔大方地挽着我的手，微笑着和岛上的居民打招呼，一面耐心地为我指点岛上的风情物貌，一直饶过一片树林，周遭才渐渐静了下来。

　　“快到我家啦，等下给你瞧我的收藏，都挺有意思的。”林滔兴奋地说。

　　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一阵笛声传来，如泣如诉，我和林滔都顿住了脚步——林海天。

　　笛声将我拉回小山村的傍晚，那时的我和林海天一起坐在田埂上，我叫他小朋友，他笑起来，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向左边的那条小路走，穿过那片花丛，就是我哥面壁的宁波阁，你去吧。”林滔松开我的手。

　　向前踏了两步，我又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林滔说：“我去干吗？”

　　林滔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去吧去吧，你不是一直想着我哥吗？”

　　“我不去！”我转回头拉住林滔的手，“待会儿不是能见着，先给我看你的收藏吧。”

　　“好吧，那先去我住的地方。”

　　林滔又开心起来，拉着我向他的院子跑。

　　宁波阁上，林海天看着我和林滔跑远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更远些的望月居里，林筠摆弄着手里的花草，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当然，这些我当时都不知道。

　　林滔的院子当然也有个名字，就叫听涛阁。

　　是依着岛上的山势建的，上下两层，外面是一色白石头砌的院墙。

　　一个上年纪的老伯打开院门，满眼喜悦地看着林滔奔回来。

　　“祥伯，我回来了。”林滔给了看门的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又把我推到祥伯面前，“他叫沉星，是我喜欢的人。”

　　祥伯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大概他们少爷会喜欢一个男孩子太出乎他意料了吧。

　　林滔也不管祥伯脸上奇怪的表情，拉着我到他的卧房献宝。

　　一个比我的脑袋还大的海螺壳，雪白雪白的，的确是宝贝。

　　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珍珠，正圆形，光泽柔润，的确也是宝贝。

　　一盘子各种颜色的宝石，都有指甲盖大小，天，海底的宝藏还真多啊。

　　再接下来，这些是什么？

　　一堆晒得干巴巴的海星，几条奇形怪状的鱼骨头，还有这些，好像就是海边沙滩上的石头。

　　“怎么样？”林滔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嗯，不错。”还真是良莠不齐啊。

　　“过几天我教你游泳。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学会了。以后再乘船就不怕掉到水里。”

　　我……

　　我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立刻说出来。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告诉他。

　　晚餐要开始的时候，我见到了林滔的爹，还有林海天。

　　出乎我的意料，林滔的爹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林滔的相貌80%遗传自他父亲，却比他父亲漂亮的多，大概要归功于他母亲的20%。可我在晚餐的宴席上并没有看到林滔的母亲。

　　林滔的爹简单的向我介绍了一下自己：“在下林筠。”

　　充分展现了自己惜言如金的个性，后来我慢慢发现，林筠真的是超冷的一个人，如果说林滔的性格像一团火焰一样热烈耀眼，那么林海天的性格就像冬日的暖阳，温暖和煦，而林筠就像千年冰川，绝对封冻。

　　晚宴的餐桌周围只有四张椅子，算来算去只够我们四个人坐。

　　仆人都肃立一旁。

　　泊月岛听起来也满罩得住的，就没有什么护法啊之类的。

　　仿佛看出我的疑惑，林滔轻声对我解释：“我爹不喜欢热闹，用餐时向来只有家里人。”

　　林筠冰冷的目光扫了扫林滔和我紧握着的手，轻轻慢慢地就开口说道：“滔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离岛，坏了几条规矩？”

　　林滔立刻松开我的手，乖乖地跪在了地上。

　　林海天也立即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两个多月没见，他瘦得形销骨立，一身黑衣好像随时都能飘起来。

　　林滔不敢开口，林海天替他求情：“爹！滔儿他，他也是……”

　　“哥。”林滔冲林海天轻喊了一声，挡住林海天下面的话，痛痛快快地说：“孩儿愿意接受爹的处罚。”

　　林筠转了转手里的碧玉杯，慢慢地说：“你请回了沉星这么尊贵的客人，可以抵一半的过错。嗯，就这样吧，我们这里温上酒，你去海里把那个珠贝王捞上来，如果弄上来的时候酒冷了，你就去宁波阁面壁一年。还有，海天，从今天起你可以从宁波阁出来了。”

　　“是。”林滔点头，冲我笑笑，就向外走，我也跟了出去。

　　“你在这等我吧。”林滔说。

　　我不肯，他也没有再坚持。

　　我们走向海滩的一会儿功夫，已经有许多下人跑来看热闹，都要看少爷怎么捞那个珠贝王。

　　一时之间，我满耳朵听的都是：珠贝王、二少爷、斩蛟、受罚……之类断断续续的词语。

　　看来，林筠给林滔出了大难题，否则打捞珠贝对这些海边上的人算什么新鲜事，用得着跑来这么多人看热闹。

　　而跟我们同船回来的人无疑正在大肆吹嘘我们海上斩蛟的英雄事迹。

　　回头看向厅内，林海天脸色煞白地看向我们这边，我更加确定林筠这个当老子的不是个东西，想要玩死他儿子。

　　林滔走到一块海边的高岩上开始脱衣服，一会儿功夫脱得只剩内衣就扑通跳下了海。

　　我跟着脱掉了衣服，用嘴巴咬住林滔给我的匕首，一跃而入。

　　入水前，听到岸边人的惊呼声。

　　在海里的林滔听见声响游了过来，脸上是一副想掐死我的表情：“你怎么下来了？不是不会游泳吗？”

　　傍晚的海水冰冷刺骨，我哪有时间跟他慢慢解释当初投湖时我是故意喝水被擒的。

　　我陪你一起，我做手势。

　　“不行。岛上的规矩是不许人帮忙。”林滔示意我上去。

　　谁说老子是帮忙的，我看海水凉快，下来洗个澡不可以啊。

　　不理他，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潜入海底。一会儿功夫，林滔潜过来，拉住我的手，引导我慢慢潜到了更深的海域。

　　看到那个珠贝王我才知道林筠有多阴险。

　　那个大家伙怎么也有二百多斤，而且一直生长在海底，根本就长在了海底的泥沙里。幸亏我带了林滔这柄削金断玉的匕首。

　　浮出来深吸一口气，我两脚打水，握紧匕首去海底挖那珠贝的根部，林滔在上面不停用力推着，珠贝的底部磨烂我的手，我根本顾不得理，只管埋头工作，直到撑不住浮上岸换气，林滔也浮上来，从我手里接过匕首又潜下去。

　　很奇怪，现在我在水底憋气的时间比以前长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那头蛟的内丹发挥了作用。

　　轮换了两次，终于可以移动那珠贝，林滔和我一齐用力尽量向岸上推，终于把这该死的大家伙推上了岸，一上岸我就瘫在地上，岸上却是一片欢声雷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近百人。

　　林滔用力打烂珠贝，取出里面的珍珠，银白色的珍珠足有鸽蛋大小，确是稀世奇珍。

　　勉力撑起身子，和林滔一齐走回去，酒还是温的。

　　看我们俩个回来，林海天的脸上表情十分复杂，现在林滔不用受罚，我的心放下来，开始不敢看他。

　　去林滔房里重新换了衣服，林滔将我的手小心包好，我们重又来到前厅。

　　林滔一见他爹就跪下，“爹，我想把这枚珍珠送给沉星。”

　　林筠点了点头。

　　后来林滔就请人把那枚珍珠打了孔，又另外配了几十枚小一点的珠子，给我做了条腰带。

　　那件事发生之前，我日日把那条腰带系在身上。

　　真相小白

　　来泊月岛的第一顿饭可以说吃的是索然无味。冰山不说话，海天也不说话，林滔说了两句话没人答茬也不说了。

　　于是大家恪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习惯默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晚饭后，林滔陪着我散步，使我大致弄清了泊月岛的环境。

　　泊月岛的面积不小，林筠一家住在岛子的最中心，一带葱葱郁郁的树木将他们一家与外界隔开，其实那片树林里说法应该不小，但是我和林滔走在一起自然什么也不会发生。

　　如果说岛的外围是一个圆，林家的宅院是圆心的话。

　　林家的宅院就是另一个圆，这个圆的圆心是林筠的住所。

　　林滔带着我绕着这个圆转了一圈，听涛阁——他的住所，海天阁——他哥的住所，平澜阁——我们用餐的地方相当于林家的议事大厅，宁波阁——岛上的图书馆同时也是关禁闭的地方。林滔非常不爽地看着宁波阁黑漆漆的楼阁说，小时候一犯错就要被关进去读书，这里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

　　而被外面这四个建筑包围着的中心地带，就是林筠的住所，林滔也没有带我参观，他说，他爹喜欢清静，不喜欢被打扰。

　　于是那千年冰川又在我心里凭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晚上住在听涛阁，林滔自然不肯安份，XXOO又OOXX之后，我倒头睡去，他却不知所踪。

　　林滔轻手轻脚回到听涛阁的卧房时被我大睁着的眼睛吓了一跳。

　　我很满意他受惊吓的效果，刚想笑，看到他的脸又收了回去。

　　林滔白皙细腻的脸上一边一个清晰巴掌印，我不置信地伸手抚了抚，顿时怒火升腾，谁他妈敢动老子的人？

　　“谁打的？”我气愤地问。

　　“我自己。”林滔好笑地答，“你以为除了你还有谁敢打我。从小到大，我爹没打过我，我哥也没打过。”

　　“你自己？”我有点明白了，但还不太敢相信。

　　“嗯，我去找我哥，让他打我，他不打，我就自己打了。”林滔老老实实地说。

　　我的心头一痛，一时之间愣怔着说不出话来。

　　“星儿，从小我哥就什么都让我。可这一次我不希望他让我，他就是不让着我，我也一定不会把你给他的。”林滔低低地说。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我抱住林滔，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低语道：“跟我说说你家吧。”

　　林滔拉着我倒在床上，床帐顶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哥不是我爹生的，是我爹收养的孩子。我没见过我娘，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爹也不让我问。可能我没有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林滔自嘲地说。

　　“有可能啊，我也没有爹娘。”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穿来的，差不多相当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我知道。”林滔握住了我的手。

　　“你知道？”我大感惊恐。

　　“是啊，沉星你的事，整个江湖都知道啊。”林滔开始侃侃而谈。

　　“你娘本来是博巴族的圣女，应该以圣处女的身体献祭的时候却被发现怀孕了。族长，就是你外公，大怒，待她生下你就处死了她，决定由你献祭。可是却发现你体内有圣灵丹，大祭司说既然你与灵丹同生，立即献祭是不吉的，于是族长决定十年后献祭。你十岁的时候，与你青梅竹马的表哥就是族长的孙子惊雷向族长请求，由他去杀掉一直带给族人干旱和灾害的地魔兽，交换条件是让你献祭的日子再推迟七年……”

　　脑海中轰隆作响，其余林滔说的话都没听清，阿丑！

　　心一下子裂开来，满脑子都在想着那时刚刚十五岁的阿丑，为了让沉星活下来，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杀地魔兽的情形，阿丑对沉星，是怎样的用心啊，可是我穿越到这个躯体里，我却负了他。

　　满心自责的当口，林滔抱紧了我摇啊摇：“想什么呢？星儿，又在想那个丑鬼，那个时候你才十岁，不算的了。你答应过什么都不算，你只许喜欢我。”

　　我顿时又有些清醒了，是的，阿丑是沉星的选择，林滔却是我的选择。

　　“对了，星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明明会游水，还潜得很好，为什么在天目湖会溺水啊。”

　　“这个，要从很久以前讲起，林滔，你相信借尸还魂吗？”

　　……

　　原来几十年的生命，当作故事来讲，其实很简单。

　　楚云翔，家庭幸福，事业有成。

　　所有的不幸都从被朋友拉去夜总会消遣碰到骆义凡开始。

　　那骆某对楚云翔一见钟情，誓要把直男掰成弯的。

　　以后楚云翔的生活就变得混乱不堪。

　　每一笔生意都因为骆义凡的介入失败。骆义凡用尽手段逼得楚云翔走投无路。

　　追求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骆义凡选了最笨的。

　　大概一个人强势惯了，很难放下身段。

　　略去了中间种种不愿面对的回忆，我只挑主干给林滔讲。

　　骆义凡最终如愿禁锢了楚云翔。

　　讲到这，我闭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不愿回想那些被骆义凡当作小情趣的调教用具，可是往事如毒蛇缠绕上来。林滔轻轻亲吻我的耳朵，让我靠在他的胸前，他温暖的胸膛，有力的心跳，一下下传来，给了我勇气，我重新镇定下来，继续讲下去。

　　后来我的存在当然被骆义凡周围的人知道了。

　　他们觉得，既然骆义凡能够玩弄我，他们自然也能。

　　于是，我最终落入了一群人的手中……

　　骆义凡把我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也许是真的意识到会失去，骆义凡动用了他所有的能力，请来一个术士，不惜一切代价，将我的灵魂送往另一个时空，也许这样，能让他觉得，我还活着。

　　……

　　“林滔，这就我的全部秘密，我不是沉星，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你谁也不是，就是我的星儿。”

　　林滔紧紧地抱住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回抱住他，一直孤独的心好象终于找到了伴侣，可以从此不再寂寞。

　　那天晚上的夜谈，还有一个重大收获。

　　就是问清了灵丹的事。

　　圣灵丹想要从我体内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体里，首先必须要两个人欢好，让真气在二人体内运转融合，然后由对方在我的丹田处送入真气，将灵丹逼出体外。

　　这个必须由内力高强的人来作，不然的话，轻则令我痛楚难当，重则真气逆行，吐血而亡。

　　这么说阿丑和林滔都不是为了灵丹才要我，否则他们早有机会不顾我的死活夺走灵丹。

　　这样的认知，让我心里暖暖的。

　　可是，灵丹的事为什么林滔会知道的那么清楚，那天心情太好，无暇顾及这个,也就没有再想下去。

　　三件宝贝

　　躺在甲板上，九月的阳光温暖的洒在我的身上。

　　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泻在身后，此时的我虽然不像楚香帅红袖添香，可也一样是携美同游，而且我们家林滔实在不是一般的美啊，越看越乐，嘴角忍不住就弯起来。

　　“星儿，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滔俊逸的面孔放大在我面前。

　　“能出来玩我当然开心啊。”

　　以前还从来没试过像这样乘船在大海上随意漂泊，看海鸟在身边滑翔，时而发出欢快的鸣叫，不远处有海豚露出一点点漂亮的背脊，时隐时现，自由真快乐。

　　船儿绕岛行驶一段距离之后，在岛的另一端抛锚了。

　　林滔抱起我几个纵跃，来到海滩上。

　　原始的，未经开发的海滩。

　　暗红色的岩石上附着着许多黑色的贝类，海滩上的石缝里有飘上来的海藻，有小鱼游来游去，还有小螃蟹在爬。

　　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哈哈大笑，发财了发财了。

　　和林滔一起捡石头圈地盘捉螃蟹玩，玩够了拿了船上的鱼叉一起潜入水底捕鱼。

　　水淋淋地从海里钻出来，看看林滔和我赤裸着上身拿着鱼叉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午饭就吃我们自己的劳动成果，鱼汤和蒸螃蟹。

　　刚打上来的鱼就是不一样啊，除了鲜美还是鲜美，我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吞掉了。

　　午饭后林滔打发船回去，带我穿过一条小路回听涛阁，又走到那片树林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这树林里是不是有什么阵法？”

　　林滔笑笑，不假思索地答：“很简单，看见针叶树就左转，一定不会有事。”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针叶树不是随意种植的，细看之下，有些规律在里面，这穿越树林的秘密，林滔轻易的就告诉了我，我握了握他的手，对他的信任表示感激。

　　隔天林滔被他父亲召见的时候，我跑去海天阁见林海天。

　　踏入林海天的卧房，墙上挂的，地上散的，到处都是我的画像。

　　看着他画的各种姿态的我，靠着马车坐的，在小溪边戏水的，微笑的，忧伤的，一幅一幅到处都是，原来准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林海天看着我怔怔的样子说：“当初滔儿就是看了这些画不服气，说，‘哥我抓他回来见你’，不顾后果，不管爹会怎么罚他，就带人跑了出去。你知道吗？那个珠贝王，自岛上有人烟以来，从来无人能撼动。小时候我和滔儿几次去试，都没能推他上岸。可是这次你和滔儿轻而易举地就捞了上来……”

　　说到这里林海天停了停，看着窗外说：“岛上的人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更赞你是天神下凡，斩蛟、取贝，从前人不敢干的事你都做过了。大家都愿意祝福你们，往后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吧。”

　　很好，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的内疚也是多余的，我来海天阁更是多余的。

　　我点点头，说，好，那么我走了。

　　林海天继续看着窗外不动，我起身就往外走。

　　刚踏出他卧房门口，一股蛮力抱起了我，接着房门砰的一声巨响，我就被关在林海天的卧房里，锁在他的怀抱中。

　　“沉星……”林海天抱着我，手指顺着我眉眼的轮廓轻轻描摹着。

　　“对不起！”我刚刚说出口就被林海天的手堵住了。

　　“是我不该丢下你。”林海天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哽住了，千言万语都熔在他心碎的眼神里，千万的不得已，千万的无奈都在他脉脉的眼神里流淌着。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相对无言。

　　此刻我终于开始有点理解李清照“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意境了。

　　就那样抱着不放开，一直抱到午饭的时候，林海天一点一点放开了我，“滔儿一定很急了，我们去平澜阁吧。”

　　“他知道。”

　　我低低说了一句，林海天先是一呆，随后苦笑起来。

　　藏头露尾，欲盖弥彰的做法不是我的风格。要来就自然要大大方方地告诉林滔。

　　林滔也什么都没说。

　　来到平澜阁，只有林滔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发呆。

　　我们进来，他也好像没有瞧见一样。

　　林海天的脸色变了几变，问道：“爹呢？”

　　林滔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古怪：“爹身体不舒服，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干什么，我有点不明白他和林海天说话干吗看着我。

　　他爹身体不舒服又不是我害的。

　　本来就寂寞的餐桌少了一个人，越发的寂寥。

　　而且那两兄弟不知道想什么，一个个魂不守舍，连带得我也心神不宁。

　　那天晚上林滔格外热情，发疯了一样向我索欢，搞得我筋疲力尽，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林滔早已去处理完岛中一应大小事务，进来时看我正摆弄那把匕首，笑着问我：“很喜欢？”

　　“嗯。”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吹毛可断，被我用来攀岩、挖贝，那样的使用，都不减其锋芒，即使我对武器不是很内行，也看得出来它的珍贵。

　　“我们泊月岛有三件宝贝。一件是鲛绡丝衣，是传说中的鲛人用水织成的纱衣，又轻又薄，可是刀割不破，水火不侵。爹把它给了我哥。我这个是第二件，名字叫‘侠隐’，它的妙处你已经见识到了。第三件宝贝就是我爹的兵器——缠魂丝，纯白如雪，柔韧异常，普通的刀剑割之不断。”

　　“用‘侠隐’对付你爹的缠魂丝哪个会赢呢？”我自言自语地说。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滔笑着逗我。

　　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造化弄人

　　林筠的身体好像是真的不大好，林海天和林滔每天过去过去伺候他，留在他那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一个人闲来无事，就在院子里帮祥伯伺候些花花草草，陪他说说话。

　　“祥伯，岛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犯病吗？”

　　“是啊。你说多么没有天理。我们岛主人这么好，心地善良，又能干。岛上好多居民都是他收留的落难的人，岛主教大家武功，带大家采矿，让大家能安静地生活在这片乐土上。可是这么好的人，偏偏被那个坏女人……”

　　祥伯自知失言，连忙吞下后面的话。

　　“被什么？什么坏女人？祥伯，告诉我吧，祥伯，你最好了，告诉星儿吧。”

　　我撒娇做痴，使出所有手段纠缠不休，因为直觉告诉我，下面祥伯要说的话一定是与林筠有关的重大秘密。

　　与林筠有关就是与林滔有关，我一定要知道。

　　被我反复纠缠不过，祥伯叹了口气：“星少爷，你是二少爷喜欢的人，跟你讲了，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二少爷。”

　　“好，我答应。”我立刻举手表示承诺，然后紧张地盯着祥伯的嘴巴，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很多年以前，林筠还是翩翩少年的时候，就已颇富侠名，虽然从小在泊月岛长大，很少和外界联系，但是泊月岛林筠少年英雄，风采过人差不多整个江湖都知道了。

　　有一个雨夜，一个受伤的少女流落到岛上，林筠亲自为她疗伤，照料她。

　　那少女伤好之后，就对林筠以身相许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郎才女貌的两人会很恩爱，哪知道这其实是农夫和蛇的故事的开始。那女人另有所爱，故意弄伤自己来岛上，只是为了找机会偷泊月岛的武功秘笈《玄天决》，一年后，那女人生下林滔，偷走了秘笈，临走还给林筠下了一种秘制的毒药。

　　林筠虽然用内功逼出了体内的部分毒液，但是余毒仍然非常霸道，所以每年这个月份林筠都要饱受毒药的折磨，而且病情一年比一年严重。

　　虽然这样，林筠仍然很爱林滔，并且为着林滔的缘故，不许岛上任何人谈起他的母亲。

　　“那女人真是比毒蛇还毒啊，岛主那里对不起她，她偷走秘笈就算了，还要下毒害岛主。”祥伯叹了半天气，才拉着我的手说：“星少爷，你千万不要告诉二少爷这些事。二少爷很孝顺岛主。如果他知道是他母亲害了岛主，一定会受不了的。”

　　“我一定不会说。”我郑重地向祥伯承诺。

　　如果林滔知道真相，恐怕会疯了吧。他娘下毒害他爹，这样的人伦惨剧，什么人能接受?

　　何况林筠是他那么敬爱的父亲。

　　我想起那个冷清的人。苍白俊雅，话很少，可是很善良。他确实是很爱林滔的，比如这次对林滔的那种惩罚，其实是变相的成全了他。

　　只有一个人很爱另一个人时才会这样处处为他考虑吧。

　　心里沉甸甸的，为林滔的命运哀叹。

　　为什么，一个人即使再努力，在命运的安排前总显得那么渺小呢。

　　信步走出听涛阁，向海天阁的方向走去。

　　就在那道茂密的花丛后面，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对话。

　　“我去求沉星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愿意，你舍不得沉星，我也一样。可是这样下去，爹就没救了。”

　　“哥，如果沉星知道当初我们找他的目的和别人一样，是为了利用他的圣灵丹给爹解毒。而且要用这么尴尬的方式，他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难道我们就眼看着爹死掉？”

　　“哥，宁波阁上有一本医书不是写了可以换血？”

　　“不行！”林海天的声音骤然提高了。

　　“哥，我宁可和爹换血也不愿意跟沉星说。哥，求你了。你可以帮我，趁爹不防备点住他的穴道，我只求你在换血之后送沉星安全离开。”

　　“如果一定要用这个法子，那么，由我来换给爹，你带沉星走吧。”

　　……

　　没有再听下去，解下腰间的珠链，轻轻放在花丛旁边的地下，我转过身，静静离开。

　　原来，和旁人一样，他们俩也是为了那枚圣灵丹，我无声地笑了。

　　沉星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人爱的，如果没有了灵丹，恐怕就什么都不是了吧。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岛中的禁地——林筠住的养心斋。

　　大片大片奇异罕见的花草从中，掩映着整个岛上最简朴的房屋，坚固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石屋，但是屋里屋外都被花草包围着。

　　如果不是心情太糟糕，也许我会好好欣赏一下林筠的花草，和他交个朋友，但现在那些花草在我看来都是灰的，我已经什么都不能想不愿想了。

　　林筠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衣袍，正在给他的花儿浇水。

　　看见我衣袍松散，就那样走了进来，不由怔了一下。

　　“岛主，我是来求亲的。”

　　心已死，所以声音也不带一点波澜。

　　“求亲？”林筠的神色真正诧异起来。

　　“是，我是来向岛主求亲的。林筠，我们今天就成亲吧，然后你把我体内那颗灵丹弄走。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它剖出来。”

　　暗夜情殇

　　四下里张灯结彩，披红挂绿。

　　我坐在林筠的房里，一动不动。

　　林海天和林滔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已经不愿去猜想了。

　　目前这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大概是最好的，谁都不用牺牲，就连我，失去那颗灵丹，也就获得了解脱，应该感激林筠呢。

　　周围安安静静的，一如林筠朴素到极点的卧房，到处都是洁白的，房里唯一的装饰是墙角一排排的花，散发着自然的清香。

　　林筠这个人真的很难得，如果不是我这样逼他，他也许会一直一个人生活，保持一份心灵的宁静与安然吧。

　　房门轻响，林筠走了进来。

　　“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有半个时辰行礼。”林筠看着我说。

　　“嗯。”漠然地点点头。

　　“沉星，你根本不需要这样。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滔儿是真心喜欢你的。至于我，你不需要顾虑，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当初我不准海天和滔儿离岛，就是不愿他们去找你，不愿意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沉星，你和滔儿成亲吧。我的毒还有法子解的。”

　　还有什么法子？等着那两个中的一个死掉吗？

　　我冷冷笑着，拒绝他的提议：“不。”

　　这枚灵丹今天无论如何我不要了，一定要把它弄出去。

　　“沉星……”林筠那任何时候都平静无波的脸孔终于有一点点变了颜色。

　　“你明不明白？”林筠的手指捏住了我下巴，两眼寒芒毕现，“你要是和我成亲了，你就是我的人。我一生一世，永远也不会放开你的。”

　　噢，老虎发威了吗？

　　我凝视着林筠，一字一句地说：“我做出的决定，从不后悔。”

　　依着我的意思，婚礼的仪式非常简单。

　　没有鼓乐，不宴请宾客。

　　只是平澜阁到处都布置成了红色。

　　我换了身红色的喜服，和同样一身红色的林筠在平澜阁的大厅，行礼，接受林海天、林滔两兄弟的参拜。

　　自始至终，我不知道他们俩脸上是什么表情。虽然大睁着双眼，可是我的眼里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灵魂抽离了身体，我犹如木偶般机械的动作着，一直到林筠牵了我的手回卧房。

　　喝过交杯酒，下面应该是行周公之礼了。

　　躺在林筠床上的那刻，我的心彻底封冻了，凉得没有一丝生气。

　　好像祭品被摆放在了祭台上，我麻木地等着自己被献祭的一刻。

　　林筠的吻轻轻柔柔，一如他同样温柔的手，耐心地，好似弹琴般在我身体上行云流水地拨弄。

　　可惜，我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也很恨自己是如此的不争气，明明是你自己愿意的，矫情给谁看呢？

　　脑子里是在命令自己，配合他，配合他，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可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就是没反应，甚至连后面都闭得紧紧的，根本连一根手指都进不去。

　　我觉得林筠应该会恼羞成怒，痛打我一顿，不顾而去。

　　或者强行撕裂我。

　　可是林筠没有，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星儿，你这副样子好可爱，好像为夫要强暴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怀疑自己的神经出了问题，冰山也会笑吗？狼也有吃素的吗？

　　林筠说喜欢我，是因为他太会调情，信手拈来，还是真的？

　　他喜欢我？可能吗？

　　没注意林筠什么时候起身，去桌上拿了一壶酒过来。

　　自己喝了一口，又吻着我喂我喝了一口。

　　接下来，他嘴巴里含着一口酒，俯下身体，就把那里含进了嘴巴里。

　　啊呀呀，脑子里快爆炸了。冰凉的酒液，和他火热滚烫的舌头，交替进攻，这下真的有了反应，而且是很强烈的反应。

　　没几下，我就射了。

　　林某人如法炮制，又含了一口酒，用舌头送入了后面。

　　我真的不行了，身体绷得紧紧的，发出的破碎呻吟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林筠的手却不紧不慢，在我的各处穴道反复揉按试探着，好象在找什么。

　　有的穴位，他输入一道真气，会引来我的低吟，他便再试。

　　如此反复数次，感觉到我彻底放松下来，林筠抱起我，将我的双腿盘在他的腰上，扶我坐在他的欲望之上。

　　不断的起伏穿刺，还有他缠绵的吻和温柔的爱抚，我又第二次达到顶峰，在即将爆发的瞬间，林筠的手在我丹田处发功，同时封住了我的嘴巴，一股强大的暖流涌入体内，伴随着爆发的极乐，我几乎没有任何痛楚的交出了灵丹。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从睡梦中醒来，轻轻穿好自己原来的衣服，离开了林筠的卧房。

　　岛上的树木没有难住我，林滔已经告诉过我秘诀。

　　一直跑着跑着，跑到了那片人迹罕至的海滩，就是我和林滔游戏过的地方，海滩的礁石上已经站了两个人。

　　我不看他们，不去想他们为什么站在那里，是不是已经站了一夜，我一直向前狂奔。

　　林海天和林滔两个看着我一身素袍，光着脚一直跑，都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追我。

　　林筠竟然比他们先追到，“星儿，站住。”手里的缠魂丝同时飞了出来。

　　这时我已经爬上了海边的礁石，缠魂丝绕上我的脚腕的同时，我摸出了“侠隐”，毫不犹豫地挥刀斩落，“侠隐”切断了缠魂丝，我笑笑，收起匕首，跃入海中。

　　番外:心碎的珠链

　　拾到那串珠链的时候，我第一次尝到了心碎的滋味，我傻傻地捧着珠链，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碎掉的声音，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的绝望。我甚至不能移动，只是捧着珠链在想，完了，沉星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爹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时候，哥带了人私自出岛去，他打算要捉沉星回来，不管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要他的灵丹给爹解毒。

　　我替哥打掩护，让他顺利地离岛，不管爹有多生气。

　　爹这个人就是心太好，太善良，不肯让别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可是我们不把沉星抢来，沉星就不会受伤了吗？

　　江湖中早已是血雨腥风，一个个眼睛瞪得雪亮，只为抢夺灵丹，或许也为了那传说中雪莲一样美好的人。

　　君子无罪，怀壁其罪。

　　灵丹本来就足以让人心动，再加上沉星的美貌，当然使他成为众人觊觎的对象。

　　沉星就好像掉到狼群里的肉，不被我们吃掉，也一样被别人吃掉，只怕被我们吃掉还舒服些。

　　我们泊月岛虽然平素与世无争，藏身海外，可是真正的实力我很清楚，哥出手，我想结果只有一个，我等着哥带沉星回来。

　　结果哥哥回来时很狼狈，受了伤，而且整个人都很颓废，跟以前不一样了。

　　爹这次是真生气了。

　　罚哥哥进宁波阁面壁，直到爹说可以出来为止。

　　我偷偷跑去宁波阁看哥，结果看见满屋子沉星的画像。

　　传言果然不可信，还不及我美貌，什么天山雪莲一般啊……我就说这世上的人根本没见过什么真正的美人。

　　若论起美貌，爹排第一，我排第二，再不然我们不相上下，反正那个什么沉星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哥就只知道看着画像发呆了，再不然拿着笛子吹一首我从前没听过的曲子，真是，没出息。

　　带齐我随身的宝贝，点好人手我就出发了，看我林滔出马，无往而不利。

　　我大哥虽然不算美貌到极点的人，可是很有男人味，丰神俊朗，神采飞扬，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样的男人，不管是谁都会为他倾倒吧。

　　那个沉星，我想也一定很喜欢我哥，他要知道我哥在为他忧心如焚，一定痛痛快快跟我回来的。

　　只是不知道带回来以后，他肯不肯为爹牺牲一次，只要大哥劝他，应该不会不愿意的，反正，贞操这东西，对男人而言……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在遇到沉星以后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老实说，一开始，我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情，只是看到沉星颈上那男人留下的吻痕感觉很生气很生气。

　　然后我略施小计，就抢走了沉星，看他长得象个娃娃似的粉雕玉琢般的可爱，就总是喜欢逗弄他。可是这个玉娃娃骨子里倔强的很，而且头脑冷静，心思缜密，一点也不像看起来那样。

　　一路上他也没什么害怕的意思，只是很顺从的跟着我走，时不时想法设法留下点记号。

　　我心头暗自好笑，也由得他去。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英雄好汉的话，惊雷得算一个，沉星喜欢他，眼光算是不错。

　　而能够不介意他那张毁掉的脸，就不得不说沉星确实很有个性了。

　　被惊雷打下山崖的时候我挺高兴，离替我哥报仇的时候应该不远了，可是看到沉星为了保护我滚得一身的伤，我心里稍稍又有点内疚。

　　于是我决定，因为他我哥被惊雷打伤这笔帐就这么算了。

　　不知道我是一时发疯还是怎样，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反正沉星要刀的时候，我就把“侠隐”给了他，那是从我拥有它以后，第一次把它交给别的人。

　　沉星果然如我所愿求惊雷背我上山，惊雷还算谨慎，点了我几处穴道，不过这种小儿科对付我，是绝对不够的。

　　爬上山的时候，我把一颗丧魂钉，一把忘忧散送给了惊雷，这些肯定不会让他死掉，不过下山去接沉星是不可能了。

　　我也没有派人下山，一是腿确实断了，需要修养一下，二是我想看看沉星还能怎么样？

　　结果我真是估错他了，这小子没用透了，随随便便路过一个湖就被人拖下水，不但如此，还被人逼婚。

　　我要是能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成亲就见鬼了。

　　那些人打着成亲的旗号，还不是为了圣灵丹，给了他们还不如给我爹。

　　结果我还是想错了，我去抢沉星的时候，他正大睁着双眼等着，看来溺水是假的了，后来我知道，他游水游的很好，丝毫不比我这个海边长大的孩子差。

　　然后我就抢走了沉星，那时候我的想法还是要把他交给爹。

　　一直到他挡在我身前，把“侠隐”送到蛟的身体里去，看到他摔在甲板上，我的心头袭过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超越了可能会失去爹爹的那种害怕。

　　我都来不及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就抱了沉星进我的卧房……

　　那天醒来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从第一眼看到沉星的时候，我就喜欢他。

　　下船之前，我要了沉星。

　　我已经不想也不能再把他还给哥哥了。

　　真的带沉星上了岛，我才开始害怕了，后悔了，我该怎么做，现在我难道能把他当作礼物一样的送给爹吗？

　　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爹还是大哥，谁要碰沉星一下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杀了他的。

　　爹罚我去取珠贝，沉星毫不犹豫地陪我跳下了海，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并不是感动，而是和爱人相知相许的欣喜，以及以后同生共死的决心。

　　爹私下里叫我带着沉星尽快离开。

　　我心里挣扎得乱成一团，如果说我现在还能像以前一样想要把沉星送给爹，我也不配沉星那样对我，可是我也不能不要爹啊。

　　发疯一样整夜不睡翻遍宁波阁的医书，终于找到换血这个法子。

　　我想我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让沉星和爹在一起。

　　可是没容我做出选择，沉星已经替我选了。

　　……

　　我没法知道爹要和沉星成亲时自己的心情，是我害了沉星，是我害了他，是我逼他这样的，是我……

　　一直到哥过来点住我的穴道，我才看见自己的衣裳，面前的地下，斑斑点点都是血痕。

　　我还可以流血，沉星只怕连泪都流不出来了吧。

　　我想沉星不会原谅我的，他不会原谅我的……

　　那天夜里，我一直待在和沉星一起玩耍过的那片海滩上，几天前沉星和我在这里玩的时候还高兴地像个孩子。

　　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陪着我。

　　我们就在那里站到天亮。

　　沉星跑来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身白衣，光着脚，就好像一个纯洁的精灵，海滩的沙砾磨破了他的脚掌，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直向前跑一直向前，我反应过来追上去，他已经爬到了礁石上。

　　本来该打坐调养的爹爹也追了来，并且抛出了缠魂丝。

　　到底“侠隐”和缠魂丝哪个厉害？

　　沉星和我终于知道了。

　　跳下去之前，我看到沉星笑了一笑。这是这个世界上我看到的最美的笑容。

　　然后，沉星就跃入海里。

　　一点犹豫都没有，我跟着，跳了下去。

　　落海之后

　　冰冷的海水包围着我，令我稍微清醒了些。

　　我落水后又传来了扑通一声，一定是林滔，不用看也知道。

　　头也不回，奋力划动。

　　正是涨潮的时候，我逆波而行，一会儿力气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本来昨天我也累得够呛，我想如果没有林滔在身边一直跟着，我就可以安然地沉睡在大海里了，可是这家伙紧紧跟在我身边，不快不慢地游着，似乎就在等着我力竭的一刻。

　　勉强又支撑了一会儿，终于手酸的动不了了。

　　林滔及时游了过来，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揽紧了我，安慰我说：“星儿别怕，我在这。”

　　我才没怕呢，现在我已经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林滔尖起嘴角发出一阵长啸，两道银线破水而来，是海豚。

　　林滔把我推到一只海豚的背上，自己骑上另外一只，一声呼啸，海豚向着背离泊月岛的方向，疾游而去。

　　他疯了。在海上没有水没有食物，光有海豚有什么用，早晚要死掉的。

　　从我们来泊月岛的路线来看，再回到陆地，怎么也要十几天的时间。十几天漂在海上，什么都没有，不是寻死是什么，我看看林滔，提起力气大喊：“你滚回去，我不想看见你。”

　　林滔看着我喊回来：“星儿，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我闭上眼睛，努力忍住想要泛滥的液体，我不是不原谅你，可是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重新抬起头，做出一副凛然的神色，“你不配跟我提原谅，我讨厌你你快滚。”

　　两只海豚相距不远，我清楚地看见林滔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但是很快的，他笑了笑：“星儿，你真傻。我们一起活一起死不好吗？”

　　顿时哽住，是的，他看穿了我，我是够傻的，可是那个夜晚，跳入海中的那一瞬，我已经决定了要和他一起，即使前面再是风雨艰辛也不放弃。

　　所以我为他做再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知道再说也没用，我不再浪费力气向他喊话，只是抱牢了海豚。

　　太阳渐渐升上了天空，火辣辣地晒得我头晕，口渴得要命，嗓子里像有火在烧，意识渐渐飘忽起来，林滔突然在我旁边开口，声音清晰有力，想是内力充沛的原因吧。

　　“星儿，我唱个曲给你听好不好？”

　　不等我答话，他轻轻地唱了起来：“人说海外风情好，绝世有仙岛。青山碧草人翩跹，岁月静好世世享华年。

　　琼枝玉露青松倚，富贵相思地。沉霭薄暮转光阴，星华入海岁岁年年心。”

　　这词牌是虞美人，难得他把我的名字也唱了进去，昏昏沉沉地想，原来林滔还有这等才华（不好意思没人夸我我就自己夸一下），我还真是暴殄天物了。

　　林滔逗着我，跟我说话，我知道他是不想我昏过去，可是身体不争气，头越来越抬不起来了，勉强撑了一个中午，午后阳光没那么热辣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抬起头，我想告诉林滔，我从来没怪过他，希望他也不要怪我。

　　刚要开口，却听到林滔惊喜地叫：“船。”

　　开什么玩笑！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真的看到一艘船。随着那船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摇船的艄公竟然是阿丑。

　　阿丑，到底又找来了啊。

　　把我抱上船，阿丑赶紧拿水给我，林滔自觉跳上船，接过船桨摇了起来。

　　我无奈地看看阿丑，阿丑实在是太心肠软了，当初人家对他又放箭又发炮的，他现在怎么不踢人下去？

　　阿丑船上的水和食物也不算很充裕，两个人用就勉强，三个人用就很紧张了。

　　但是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大约天黑得时候，四条从泊月岛驶出来的大船追上了我们，给我们带了足够的水和食物，还带来了林筠的话：“岛主有命，命我们这四艘船跟着，一路护送夫人出去散心，待夫人尽兴后岛主会亲迎夫人回岛。”

　　靠！林筠你怎么不去死，夫人夫人叫得跟真的似的，咱们他妈的怎么回事你心里难道不明白？

　　这一句话可算炸了窝，林滔的脸色瞬间苍白如死，阿丑更是一把勒紧了我的腰：“什么夫人？他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有人疯了。你只当听了狗叫。”

　　这话一出口，林滔的脸色还了阳，阿丑这实心眼的家伙也不再多话。

　　可是，一艘超级慢的小船后面威风凛凛地跟着四艘气派大船，这情形也未免太诡异了些。

　　真难为那四艘船的船长能耐得住性子，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后面。

　　我怒气冲冲地看着这四条尾巴，无可奈何。

　　阿丑只管划船也不出声。

　　林滔看了看后面，又看了看我，笑问：“星儿，想不想下海玩会儿？”

　　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点点头。林滔又唤来海豚，我们各骑一只，与阿丑的船分开三个方向前进。

　　船队似乎乱了一阵，后来分开两只船跟我，一只跟林滔，一只跟阿丑。

　　这样玩了半个时辰，我和林滔回到船上，船队又赶紧跟了回来。

　　小小地耍了他们一下，我很开心。

　　林滔却皱着眉头说：“星儿，我爹若是真要你，你是逃不掉的。”

　　我不答话，一时船上的三个人都静了下来，远远的地方太阳慢慢地向海平线在靠近，又一天快要过去了。

　　男耕男织

　　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反正我和阿丑、林滔目前在同居。

　　我们仨住在小草屋里，泊月岛的人隔着沼泽住在不远的地方。

　　小草屋里只有窄窄的一张床，我们干脆把床拆了，干草铺在地下，三个人都睡地上。

　　林滔说要教我武功，于是白天他和阿丑轮流教我武功，晚上我唱歌给他们听。

　　我最喜欢唱的是“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

　　一襟晚照

　　……

　　后来他们也学会了，就仨个人一起唱，唱完了一起哈哈笑，挺有江湖豪侠的意境的。

　　不知道为什么阿丑和林滔教我得效果远胜莫漪，才不过十几天的工夫，我的武功大有进境，直接的表现就是可以几下子飞上树梢，好像上面有钢丝在拉我一样，轻功啊，我终于掌握了。

　　这十几天里，我高兴了就爬在阿丑的背上，让他背着我跑，不高兴就抱着阿丑玩亲亲，完全无视林滔的脸色。

　　我从来不知道林滔的脾气有那么好，只是在我和阿丑亲吻时躲开自己的目光，其余的什么都没做。

　　还以为他至少会在我的饭碗里放点毒药什么的。

　　……

　　就这样一晃就过了快一个月，有一天林滔去沼泽里捉鱼回来，正赶上阿丑抱着我亲的出火，一只大手在我胸前揉啊摸啊得正来劲呢。

　　那天林滔突然不高兴了，把手里的鱼摔在地上就进了屋。

　　那鱼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乱扑腾，阿丑苦笑着放开了我。

　　我想进屋看看林滔，又停住了。有什么好气的，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和别人亲。

　　那天晚上，很晚了，林滔也不进来睡，一直站在屋外面。

　　午夜时分，我实在忍不住了，披了衣服出去拉他，“干吗，没人叫你守夜。”

　　林滔一把抱住我，热气喷在我耳边说：“星儿，如果我自己有一个小岛。我们俩个离开这里，忘掉过去那些事情，一起去岛上过日子好不好？”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要让对方付出多少。

　　那天的月亮很圆很大，夸张得好像漫画里的月亮。

　　我们就站在屋外晒月亮，晒了整个晚上。

　　第二天林滔出去后，阿丑把我抱在腿上正色说：“沉星，你别这样闹了。你这么欺负林滔，自己心里就好受了吗？不是更难过吗，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看见你好好笑过，沉星，你在这里这么不开心，还是和林滔一起走吧。”

　　什么什么？

　　我诧异地看着阿丑，什么啊？

　　“你不开心，我就不会开心。沉星，我已经想明白了，要是和林滔在一起会更开心你就和他走吧。”

　　看着阿丑，我的眼中雾气一片。这个世界上的人接近沉星，无不带着自己的目的，只有阿丑，纯粹的，就只是喜欢沉星而已。

　　“好，晚上我会和林滔说，什么都跟他说清楚，我以后不会再不开心。”

　　我重重点头，这种虐人虐己得日子我也真过得够了，晚上我一定和林滔好好讲话，再也不别扭下去。

　　可惜，林滔没给我机会，那天林滔出门就没有再回来。

　　林滔走了。

　　什么叫贱呢？

　　我这种就叫。林滔在这里的时候，我天天不给他好脸色，恨不得每天都能翻出新花样刺激他。可是他真的走了，我的心肝好像给人挖掉一块，不行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天天晚上瞪着眼睛到天亮，精神状态和吸食了毒品的人差不多了。

　　在我连续瞪了三个晚上之后，阿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走，找他去。”

　　阿丑，握住阿丑的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星，找到他再说吧，那时把你想说的话告诉我。”

　　阿丑说完，牵着我的手离开草屋，我第一次施展轻功飞越沼泽，投身到五光十色的江湖中去。

　　创业艰难

　　问题：沉星是怎样再度遇见林滔的？

　　A：若干年后，两人发如雪，鬓成霜，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B：若干月后，沉星找到林滔，林滔被人设计，遭轮X。（这好像是弄玉……）

　　C：若干天后，沉星得到林滔要和别人成亲的消息。

　　D：以上皆非。

　　答案显然是以上皆非。

　　阿丑和我回到人间刚走了五十多里路，就看见林滔在和人打架。

　　对方大概有六七个人，林滔应对得还算从容，穿花蝴蝶般在六七个人的攻击下往来穿梭，打得不亦乐乎。

　　我想试试我现在的武功，就冲了上去。

　　结果被PIA飞。

　　阿丑接住了飞出来的我，放在地下，脸色就难看起来，本来他就够难看了，现在更是没法瞧。于是我闭上眼睛，念着阿米陀佛替那六七个人超度。

　　“行了，行了，剩下的让我来。”

　　大约一刻钟后，林滔阻止了阿丑对地上那几个已无还手之力的人的殴打，从怀里摸出包东西走了过去，几分钟后，我听到一连串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到底怎么回事？”三个人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我奇怪地问：“三天你就走了五十里路，还和人打架？”

　　林滔于是讲了下他三天以来的遭遇。

　　以前每次出门都前呼后拥，自己上路还是第一次。

　　走了一天，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钱。

　　林滔随便从自己身上摘下块玉佩当了，弄了些银子花。三天就花完了，没辙，又折回来要钱。正赶上一帮人议论着打听沉星的下落，不用说是要抢夺灵丹的，林滔心情正差，就过去打算直接料理了他们，然后被我和阿丑撞上了。

　　“这几天我都快饿死了，”林滔看着我撒娇，“星儿，好想吃你在草屋给我弄得那个酸菜鱼啊。”那是没法子啊，阿丑那里就只有那种味道酸酸的野菜和鱼啊。

　　这么想着，一道灵光闪过我的脑子，我一手拉住林滔，一手拉住阿丑，笑得满脸花儿开，“有了有了，我们开饭店。”

　　在这个时空开家自助火锅店，生意一定很红火，没有过吗。

　　我越想越兴奋，心里筹划了一番，就和林滔阿丑一起来到目前离我们最近的城镇，打算一展拳脚。

　　林滔我派他去盘楼面，阿丑负责监督铁匠照我的图样和描述，打造我需要的火锅。

　　我自己负责购买其余的杂七杂八。

　　我们三个都是穷人，所以我也就不再矫情，直接从林筠派来跟班的那伙人那拿钱了，反正将来赚了再还他。

　　忙活了几天，总算准备的差不多了。

　　然后我和林滔阿丑讲了我的大概想法，他们俩都觉得不可思议，起先第一个念头自然是：二钱银子，随便吃，自己拿，那要吃掉多少啊。

　　然后我就跟他们算这笔帐，首先大多数人吃饭是为了温饱和美食，为了占便宜来吃的毕竟是少数，其次一个人的胃是有限的，就算再能吃，我扒拉着算盘给他们算成本，总归是赚得。

　　第三，二钱银子一个人，针对的肯定不是低端市场。这也决定了来吃大户的人不会太多。

　　然后他们又怀疑，不用厨师，食客自己弄着吃，这种经营方式没听说过啊。

　　于是，我就先试营业了一下，用事实说话。

　　林筠派来的所有人，坐了四张圆桌，我和阿丑林滔一桌，紫铜火锅里添上木炭，开始涮肉。那些人起先非常别扭，根本都不动筷，不知道生肉是怎么个吃法。

　　林滔和阿丑就比较不同，我估计世界上他们两个不敢尝试的很少。

　　一个心眼多到什么都不怕，另一个正相反，少到什么都不想。

　　然后我带头把羊肉扔进锅里，沾了调料吃。

　　他们也有样学样，吃了起来。

　　我们这边的香气越来越浓，那边观望的四桌终于忍不住也动了起来。

　　结果那天我们吃掉了几十斤牛羊肉，两大盆蘑菇，四斤豆腐，还有五六盆青菜。顺便报销了十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吃我的口短，林筠派来的人正愁没处安置，就都成了我的伙计。

　　那天吃过之后，我觉得食物的品种还不够多。

　　就挑了几个伶俐的伙计专门负责打丸子，牛肉丸、羊肉丸、鸡肉丸、鱼肉丸、这一下就多出N种食才，用的原料还是那些。

　　这里的菌类很丰富，帮了我大忙。我挑了个精明能干的伙计，负责每天采购食才，各种各样的，尽可能多，反正不能扔进火锅里煮的东西实在很少。

　　又派人回去泊月岛运海产品，海带、紫菜之类方便储存的多带些，其余的生鲜让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冰块镇着带来，不能也只好算了，古代的运输条件实在是没法提啊。

　　试营业了好几天，所有下属吃得乐而忘返，我怕他们这么吃下去上火，亲自熬了绿豆汤给大家。

　　林滔早就知道我底细，自然不以为奇，阿丑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奇怪地问我：“沉星，这个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那个你怎么知道？”之类的话。

　　逢到他问，林滔就很臭屁地摇摇手里的纸扇，拽拽地说：“这有什么难想？只有你想不出来吧。”

　　阿丑被他噎了也不生气，只是一把拽过我，吧唧吧唧在我脸上亲上两口，满眼挑衅地看着他。林滔立刻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手往我腰上摸，一手就去怀里掏他那些小玩意。

　　每天这样的闹剧也要闹上几回。下属们一个个都练就了日盲症，从我们身边经过都当我们是透明的。

　　……

　　我的威信啊，彻底扫了地了。

　　火锅被我引入以后，泊月岛的下属看着我都是满眼崇拜，林滔曾经带出去看到我斩蛟的那批就尤其崇拜一些。

　　就在众人期待的眼光里，火锅店开张了。

　　火锅店名字就叫“火锅店”，因为没有同行竞争，所以单是这三个字就足够标新立异了。

　　可是万事开头难啊，头一天开张，竟然没有一个人上门，显然没有人摸得清我这里是不是黑店，二钱银子随便吃，哪有这等好事。

　　没辙，我一面拿了毛笔画宣传单，令人散发出去，加大宣传力度，一面不得不命令一部份下属化装成百姓前来吃饭。

　　托啊，不用托不行啊，这年头。

　　第一个真正来吃饭的人是个锦衣绣袍的胖子，一看就是个老饕，抽着鼻子进了店，扔下二钱银子说：“嘛玩意这么香？”

　　我激动地看着那二钱银子，犹如看到了金元宝，林滔比我还激动，一把就把钱抢了过去，噌得窜到客人面前，又是介绍，又是给客人斟茶的。

　　照说自助火锅，应该客人自己去食品架前选食物。

　　但是我们都太激动了，一面介绍，一面就热情地去食品架那把东西一样一样端来了。

　　本来酒水是另外收费的，可是为了纪念这宝贵的第一次，我们给他开了一坛女儿红，说明是店家请客，不要钱。

　　结果胖子第二天中午就带了五个人来吃饭，我的生意就这样红红火火的开张了。

　　胖子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我们聊得熟了，知道他竟是本县县太爷的公子，我立即刻了个玉牌给他，表明他VIP的身份，持此玉牌来店，五折。

　　几折是小，关键是这个特殊的地位，胖子被我的小手段忽悠得晕晕的，后来还想把他妹妹许配给我，我偷偷告诉他其实我有隐疾，不能人道，才打消了他的念头，也让林滔和阿丑收回了他们想要灭掉我的念头。

　　活着不容易啊。

　　日进斗金

　　火锅店越开越红火，我点着银子开心的要命。

　　这天，我在火锅店的二楼和胖子坐着聊天。胖子指点着楼下偶然走过的女人说：“这个、这个、那个、没一个象样的，统统不如你店里的伙计漂亮。”

　　他说的当然是本店最帅的跑堂——林滔。

　　我笑笑，立起一只手挡在唇边：“卢放兄，实不相瞒，那个跑堂的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胖子先是一愕，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一颤一颤的。

　　我一边轻轻吹着手中的热茶，一边看向楼下，恰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扑腾跳了起来，摔了手里的茶杯，胖子被我下了一跳，赶紧探身查看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我几乎是一纵跳到楼下，一把抓住林滔拖到后院：“你整人的那些东西，挑些厉害的给我。”

　　“你要干吗？”林滔没拿反而死死把我困在怀里。

　　“碰到个以前欺负过我的人，你快给我啊。”

　　“谁？谁欺负你？！”林滔的头发刷地就立起来了。

　　“他好像往咱们店里来了。”我看见宇文雄是往这边走的。

　　“你待在后边别出去。”林滔松开我。“待会儿他进来给我个信号。”

　　“你们俩又盘算干什么坏事呢？”阿丑指挥伙计把今天采购来的食才都运进厨房。

　　“没你的事。你和星儿待在后院。”林滔横他一眼。

　　我站在后院，隔着一道门帘，观察着进来的人。

　　宇文雄、和尚、道士、莫漪、莫开山……

　　莫漪？

　　我的心虚了一虚，暗自哀叹着，今天什么日子，新欢旧爱，共冶一炉了。

　　正在后院转圈呢，林滔下来了。

　　“怎么了？哪个啊？还是这些都是欺负过你的？”林滔撸了撸袖子，“干脆一勺烩了？”

　　“不，不是。”我扯住林滔：“咱们开门做买卖，来的都是客。别，别连累了无辜。就是那个黑皮肤的，穿红袍的，背着一把宝刀的。”

　　“知道了。”林滔答应着把嘴唇贴上了我的耳畔：“谁无辜？你莫漪妹妹吗？”

　　“你……”

　　醋缸。

　　后来那天上午店里发生的情形根据无数人的口述，以及我自己看到听到的部分加上我强大的联想能力总结出来，基本上是这样的：

　　那伙人包下了二楼的一整层楼面，于是胖子被请下来到后院喝茶。

　　后院是本店人休息的地方，一向是客人的禁地。

　　胖子能进来，也就是说我们没拿他当外人，胖子因此没有任何怨言，乐不滋的就来了。

　　林滔拿着我写的菜单上去招呼客人。

　　莫开山一看见林滔就急了，一把揪住林滔问：“沉星呢？”

　　林滔拨开他的手，轻描淡写地说：“沉星就在这。不过圣灵丹已经不在他那了，在我爹那，你要想要，就去泊月岛走一趟吧。”

　　这话一出口，整个二层楼的人都惊住了。

　　好一会儿，莫开说才颤抖着说：“你说……你说……你的意思是？”

　　那个宇文雄这时一下子截过话头说：“他说沉星作了兔相公了。”

　　所以说，林滔正准备收拾他呢，他就自己送上门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林滔当时笑了笑，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地说道：“沉星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麻烦你讲话客气点。”

　　这时一桌坐着的道士拍案而起：“胡闹。男女通婚，人伦之大常，岂有男男成婚的道理？”

　　林滔白了他一眼：“道长修身养性，岂有干涉凡人婚配的道理？”

　　“你叫沉星出来见我。”这声怒喝是莫开山发出的，我和胖子在楼下也听见了。

　　“哪里来的江湖野人。”胖子怒了，“本少爷去带些兵来将他们统统拿下。”

　　说着就要起身。

　　“卢放，等等等等。”我连忙拖住他。

　　“我们家跑堂有点本事。这样小场面还难不住他，且看看再说。”

　　林滔微微一笑：“对不起。沉星不随便见人的。你想见，请去泊月岛递拜贴。”

　　这就是耍人了。莫开山眉毛一剔，刚想发难，只听一声大叫，宇文雄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然后突然就开始满地打滚。

　　一边大声喘息着，一边撕自己的衣服。

　　林滔看着他笑，那边的人一起都站起来：“你把他怎么了？”

　　林滔笑笑：“别冤枉好人，我可什么都没做。”

　　然后乒里乓郎，楼上就打起来了。

　　胖子这个沉不住气地立刻窜出去带兵了。

　　然后阿丑也飞上楼去了。

　　泊月岛的伙计们也都抄家伙了。

　　我在楼下听着上面稀里哗啦的声音，默默地计算着，我的黄梨木桌、我的小圆凳，我的雕花窗，我的漂亮餐具，打吧打吧，一个月的辛苦钱就这么打进去了。

　　咬紧牙，等胖子带了官兵来，这些损失我要他们陪。

　　何去何从

　　和任何一部拙劣的电视连续剧一样，等到官兵到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是花钿委地，人去楼空。

　　胖子发了顿脾气，叱令手下抓捕罪犯。

　　伙计们一个个忙着清理劫后的战场。

　　我亲自去采购新的餐具，一直忙到天黑。

　　掌灯的时候，林滔把我拉进他房里。

　　“星儿，你晚饭都没有吃，在忙什么？”

　　“很多事。”我挣开他的手往外走却被他拦住。

　　“星儿，你怎么了？”林滔一脸无辜地看我。

　　我一时火大，没忍住，看着他怒道：“你根本就不是没钱花了才回来。是林筠让你回来的吧。”

　　林滔张大了嘴巴，垂下手，不说话了。

　　“你真是你爹的好儿子。”我点点头，赞叹着。

　　“沉星，你讲点道理。”林滔有点急了。

　　“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你爹都一清二楚是吧，麻烦你跟他带句话‘多承岛主厚意，沉星感激不尽。’”

　　甩下这句话，我转头就走，留下林滔一个人在那里满脸的伤感和无奈。

　　用全院人都能听到的声响踹开阿丑的房门，我拎着两坛子酒，“走，陪我喝酒去。”

　　坐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月亮离我好近好近，星星也离我好近好近，还有阿丑的丑脸。

　　阿丑看着我问：“为什么又和林滔闹别扭了？”

　　“为什么？”我举着酒坛子往嘴里倒酒，笑得开心，“为什么呢？”

　　……

　　酒坛子慢慢空了，我开始笑个不停。

　　“阿丑我背诗给你听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还有还有，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赏。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沉星，别喝了。”阿丑把我抱进怀里。

　　“呵呵，我楚云翔，千杯不醉，谁不知道。阿丑，还有呢，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

　　李白所有与酒有关的诗，想得起来的我都念叨了一遍。喝着念着，我就什么都忘了，连自己身处何处在作什么都忘了。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晌午，阿丑温暖的怀抱就在我身后，我翻个身，伸出脚丫子踹了踹抱着我依然不舍得动弹的人，“我饿了。”

　　“哦，等着。”

　　阿丑披衣起身，一会功夫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把早点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转身投了手巾给我擦脸擦手。

　　“好吃吗？”阿丑看着我呼噜呼噜（这不是猪吃东西的声音吗）吃的很香，偏着头问我。

　　“嗯，#￥（好吃）。”我含着粥稀里糊涂地答着。

　　“林滔亲手给你做的。”

　　咳咳，一口粥呛着了，我拼命捶着自己的胸膛，阿丑绝对是故意的。

　　“大哥，你改行做媒人了是吗？”一面把剩下的包子往嘴里添，一面皱起眉头看阿丑。

　　“沉星，你昨晚和我一起喝酒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吗？”阿丑不悦地问。

　　“我心里想的是狗。”

　　怒。

　　我这么一发脾气，阿丑反倒高兴起来，“那我们今晚还上房喝酒。”

　　“喝喝喝。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没听说过吗。”

　　翻了白眼，我系好袍子往外走。

　　林滔瞪着一双熊猫眼在不远的地方看我。

　　又翻了一次白眼，到前面检查恢复营业的状况，同时盘算怎么能把损失补回来。

　　想来想去，决定去拉赞助。

　　先找到胖子，跟他讲了我的想法，然后由胖子陪同去各个店铺讲明我的来意，我打算搞个大优惠活动，活动期间凡来本店用餐的顾客，都有赠品。

　　凡是为我们提供赠品的店铺，都给他们的员工发放优惠券，同时为他们的店铺免费做宣传。

　　胖子的出动起了很大作用，很多店家都是看在胖子面上肯拿东西出来。

　　走了一天，收获颇丰。

　　傍晚回店的时候，感激地跟胖子说：“到我店里，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我要给胖子做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手擀面。

　　磕了一个鸡蛋，加了点点盐，据说这样和面会筋道些。

　　面和好的时候，我切了一点点细细的青菜丝，一点点肉丝，紫菜也撕好了。

　　这个面条很简单，只是下青菜时需要注意。

　　面要煮好的时候才放青菜，稍微煮一下就关火。否则青菜颜色尽失，营养也都被破坏了。

　　面条煮好了，我招呼林滔、阿丑和胖子一起吃，从我拉了胖子回来，他们就一左一右，门神一样杵在屋里给我们当灯泡，我也不好对他们太视而不见了。

　　胖子对我的面条赞不绝口，连吃两大碗，又开始叹息，我这么样的一个人，可惜，可惜，竟然，实在可惜。

　　我怕他一激动不顾我的“隐疾”，定要把我配给他的妹子，连连谦虚，说只是一碗面而已。

　　胖子又得意起来，说道本县吃过沉星亲手做的面，我算是第一个吧。

　　那是那是，卢放兄肯定是第一个。

　　我一面答应着，一面借起身给胖子斟茶的动作挡住那二位要杀人般的眼光。

　　那天胖子走了以后我就睡到了阿丑房里，以前我自己一间房，谁都不跟谁睡。

　　自从离开泊月岛，禁欲到现在，该解禁了。

　　有美来兮

　　清早刚开店，就有顾客上门。

　　抬眼看去，却和店里所有的伙计一样，愣在当场。

　　刚进门这位美女，娉娉婷婷，举止优雅，好似画上走下来的人一般。

　　天仙什么样，看她就知道了。

　　伙计们可能还头一次看到比林家父子好看出那么多的人，尤其是女人，一个个像中了定身法似的呆住不动。

　　跑堂的林滔自从我住进阿丑房里后就一句话不同我讲，此刻对美女视而不见，只管忙他的。

　　真失礼，没奈何，我只好自己迎上前去。

　　“请问沉星公子在吗？”仙女口吐人言，竟是找我的。

　　“在下便是。”我应着，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仙女向我福了福身，说了句：“小女子卢依有礼了。”

　　卢依——卢放的妹妹？

　　当时我就晕菜了。

　　把卢依请到后院我的卧房里，奉上香茶，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卢放他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和卢放完全不是一个品种。本是同根生，相差何其多也。

　　卢依在我房里情绪也比较放松，直接表达了对我的仰慕，照她说，胖子每天都要跟她讲一遍沉星如何如何，因此她想要拜会我很久了。

　　然后我就和卢依在房里倾心吐腑地谈了一上午。卢依作为一个古典美女，有很多与时代不合拍得想法。

　　比如她不愿意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个盲婚哑嫁。比如她想要寻求经济上的独立，精神上的自由。

　　然后我就顺势灌输给她一大堆新的理念，谈到中午时，胖子气急败坏地找了来，看见卢依在我房里，满脸的尴尬。我估计他没跟卢依讲过我的隐疾。

　　而且糟糕地是，我现在才想起来，这年头和一个女子独处一室，恐怕是要负上一定责任的。

　　卢依受到了我的鼓舞，到没有什么别扭的神态，直接说要尝尝火锅。

　　于是我吩咐伙计提了一只火锅进来，又拉了林滔和刚刚采买回来的阿丑一起在我房里开宴。

　　吃火锅的时候气氛很好，可是后来我找机会跟胖子说让卢依到我店里帮忙，胖子却不干了，说到底他还是个古代人，让自己妹妹抛头露脸的事是不答应的。

　　我没辙了。拒婚我都拒了，我又不是人家什么人，站什么立场说话呢。

　　后来还是卢依有办法，不知道她跟她哥说了什么，最后终归靠她说服了胖子。由胖子每天带她出来到我店里打工。

　　卢依认字，但是没学过算术。不过天资聪颖的她用了几天功夫也就把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掌握了。

　　我把账本细细给她解释过，亲自教她怎么样记帐。

　　没有几天卢依就上手了，接替我做了帐房先生，哦，不帐房女士。

　　自从卢依上岗以后，生意好到爆棚。

　　全体员工干劲十足，表现格外突出的那些总能得到卢依的软言慰问。

　　回头客更是络绎不觉，好多人简直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看的。

　　幸好本店除了卢依外人人都会两下子，足以保卫她的安全。

　　一天清早，我正和卢依核对着帐簿，女扮男装的莫漪突然跑来找我。

　　看到我和卢依在一起，她吃惊落寞的样子几乎无法掩饰。

　　我为卢依和莫漪作过介绍，告诉卢依莫漪也是个女孩子，就把莫漪带到一边讲话。

　　莫漪是来报讯的。她说她爹联络了武当、少林、等等等等若干自诩为正道的武林人士，打算把我请到闲夏山庄“作客”，好逼林筠交出灵丹。

　　莫漪盘算了一番，立即偷跑出来找我报讯。

　　我想了想，觉得莫漪还是不回去的好。

　　反正已经有了卢依，多一个莫漪也没什么奇怪。

　　莫漪会武功，卢依不会，但是在心理上卢依要强势的多，于是我就直接拜托她照顾莫漪。

　　又在后院给莫漪安排了住处。

　　那天晚上，我把账簿细细打理好。

　　收钱的银箱每晚都锁好放在林滔那，不用再操心。

　　许多我想得到的经营策略，甚至人力资源的管理方法，能写的，事无巨细我都给林滔写了下来。

　　但是其它的，关于我个人感情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写，连保重两个字都没留。

　　就在那么一个月黑风高夜，我揣了100两银子，落荒而逃。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的祝愿，我希望留下的银子林滔能善加利用，早日开垦出属于他自己的小岛。我希望善良的阿丑能够忘了我，他应该早就察觉出沉星的种种变化，却一直没有揭破。我还希望胖子能天天那么开心，希望卢依和莫漪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可是他们的幸福应该与我无关。

　　我的存在，应该只会带给他们不幸。

　　而且我也不想在林筠的羽翼下生活，就算这次他能保护到我，我也不想尝试，我已经厌倦了和他有关系，厌倦了由他来掌控一切，这种感觉令人窒息。或许一个女人会觉得这是爱到深处，可是我却觉得别扭到极点。

　　所以，我就不负责任地出走了。

　　赤血堂主

　　所谓大隐隐于市，走了几天，我在一个更热闹的城镇安顿下来，开了另一家火锅店，起了个名字叫“香东小叶子”，生意照样火爆，我安安心心地窝在自己的小店里作一个普通的商人。

　　大约过了一个月，我去外地进货的时候，遇到了劫匪，七八个人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虽然施展了一点轻功，也没逃开劫匪的围追堵截，最后被捆了起来。武功真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啊。

　　看着一个个围过来的男人眼里狰狞的目光，我后悔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给那些“武林正道”当人质呢，好歹比落到这些宵小之辈手里强啊。

　　转机总是突然到来的。

　　就在我自份必死的时候，四位红衣天使从天而降，打退了劫匪，抢走了我。

　　没错，就是阴魂不散的赤血堂，又缠上了我。

　　这次再没有任何侥幸和意外发生，我被规规矩矩地请到了赤血堂。

　　左右护法看见我来了，笑得像慈爱的圣诞老人，我心中暗道：“披着羊皮的狼。”

　　不过现在灵丹不在我身上了，他们捉到我也没用。

　　如果是想利用我威胁林筠，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左右护法把我引进后院的一间雅室就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将室内的陈设打量了一番，简单净洁，素淡雅致，桌上一对白玉瓶里插着几只粉色的梅花。

　　虽然是初冬时节，屋内的熏笼烧得暖意融融。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很会享受，又满有格调。

　　我正四处打量着，房门一开。

　　一个锦衣绣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还不待我有所反应，他已经一把抱住了我：“星儿。你可来了。爹想死你了。星儿，爹对不起你！你原谅爹吧。爹以后一定不让你受苦了。星儿，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天雷啊！

　　我的脑子轰隆隆作响，被雷得外焦里嫩，连骨头都酥了。

　　沉星啊沉星，我穿来之前哪知道你背景这么复杂，还有这么个英明神武，背景赫赫的爹啊。

　　我在那里发晕的时候，赤血堂的堂主大人已经抱着我又说了一车的话。主旨就是一句：他是我爹，他是我亲爹。

　　赶在我们俩都崩溃之前，我按住了他。

　　“您坐下慢慢说吧，我听着。”

　　“星儿，我真是不得已啊。爹没有一天不念着你啊。”

　　这是堂主的开头。

　　往事如昨。

　　昔年二十刚出头的赤血堂堂主封疆一次出行偶遇博巴族的圣女水水，两人一见钟情，在一起渡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当时身为赤血堂的少主的封疆，将赤血珠度入水水体内作为定情信物。

　　谁知道封疆回到赤血堂没多久，老堂主去世，帮中的人并不全赞同封疆继位。内忧外患加上有孝再身，封疆就把迎娶水水的事搁到了身后。当然，就算是当年他去了，圣女也是不允许成婚的。

　　后来水水生下沉星的时候，天珠和赤血珠经过痛苦的涅磐合成了沉星体内的圣灵丹。沉星从出生就被定为圣子面临献祭的命运。

　　博巴族的族长为了能让沉星顺利献祭，一直带全族人四处迁徙躲藏，隐瞒沉星有圣灵丹的消息。

　　封疆终于接手赤血堂，消灭了异己，统一了帮派内部后，就四处打听水水的消息。

　　哪里都有可以收买的人。封疆花了无数的银子和心血终于得到了水水已经去世给自己留下儿子沉星的消息。就几次想把沉星抢回来。

　　族长也不是好相与的，察觉到不对，及时清除内奸，带着沉星和族人转移了。

　　后来沉星十岁时惊雷冒死去杀地魔兽换来沉星多活七年的事，在当时算是挺轰动的。那是封疆又一次得到沉星的消息，而且是清楚的知道了沉星的死期。

　　那以后封疆可以说是把整个赤血堂的力量都用在了搜寻沉星的下落上。

　　眼见七年一天天到了，封疆还是不能把沉星抢夺到手。为了让沉星能活下来，封疆就把沉星体内有圣灵丹，可以提高二十年功力并解百毒的消息散布出去。

　　武林人士，闻风而动。

　　这下子变成了整个武林和族长斗，族长自然落败。

　　不过封疆这样做也冒了很大风险，因为这种状况下沉星就好比唐僧肉，人人都想分杯羹。

　　所以封疆一次次派人出去接沉星，总是失败。

　　一直到这次，才算把沉星接回赤血堂。

　　封疆把这一切前因后果讲完，看我仍在呆呆发愣。

　　一下子又扑到我面前：“星儿，我是你爹，我真是你爹啊。我不是存心想要辜负你娘，我不是不想要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接你回来啊。星儿……”

　　又来了。

　　压住心头纷纷乱乱的思绪，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爹。”

　　整个世界清净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封疆眼里流出的泪水。

　　晚上赤血堂大排盛筵，封疆隆重地把我这个崭新登场的少堂主介绍给大家。

　　并且当场把他脖子上的一个项链摘下来挂在我的脖子上。

　　后来左右护法给我讲。

　　这个挂这块鸡蛋大小的鸽血红宝石的项链叫做赤血符，是被施过咒的。

　　有了它，在赤血堂里通行无阻，发号施令，无人敢违。

　　那晚之后，我就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封疆好不容易把我接回来，简直不知道怎么弥补这些年缺失的父爱才好。

　　衣食住行，唯恐不周。

　　拿住来说，那天我和封疆见面的那间雅室，就是为了欢迎我回来特意给我布置得卧房。

　　封疆怕装饰的太豪华富丽了我不喜欢，下人布置好了他再三的检视挑剔，最后才决定只摆两瓶梅花。

　　而左右护法现在被他安排来负责教授我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和一些赤血堂里的奇怪符咒同时兼当我的保镖。

　　因为我已经长大，再学武功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境，也就是起个强身健体的作用，他叹了好几天气。一个劲地说：“要是从小就在我身边，唉。”

　　那一刻我想就算是沉星真的活着，可能也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而我没什么能做的，除了替沉星承欢膝下。

　　所以我每天最多做的事就是和封疆聊聊天，下下棋，听他讲讲当年和水水在一起的日子。

　　密室魔兽

　　清早起来，我就盘膝坐在床上，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努力练习左右护法教我的符咒。在这方面我算是有点天赋。目前可以在自己周围成功的设下一个结界，但是维持不了很长时间。至于其他的，定身符使出来的效果并不算理想，我宁愿相信左右护法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故意站在那里不动的。隐身符就更是一塌糊涂，不是忘记藏好手，就是露出脚。召唤符只能召唤到羽毛一样轻的东西。

　　但是这些符咒都不需要很深的内力，它们最需要的是专注的意识力，完全靠意识力来发功。所以不需要什么基础，适合我这样的菜鸟练。

　　房门一阵轻响，我左手一挥，使出个定身符，应该站住不动的封疆先是一愕，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星儿，你这招对我没用的。你目前的功力能定住树上的鸟儿就不错了。”

　　我就知道左右护法是在骗我。

　　跳下床，斟了杯热茶给封疆：“呃，爹，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爹叫得还很不习惯，心理上总有些别扭的感觉。

　　“星儿，江湖上传说得沸沸扬扬的你和林筠成亲的事，是不是真的？”

　　封疆很直白的就问了出来。

　　“是。”

　　“星儿，你是自己愿意的吗？如果你不是自愿的，你告诉爹，就算泊月岛再难缠，爹也替你出这口气。”

　　“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知道封疆可能没法理解，可是这些事实在是一言难尽。

　　研究性地看了我一会儿，封疆无奈地笑笑。

　　“依你的性子，也的确很难坐视不理。不过你太不了解林筠了，你就是不把圣灵丹给他，他也不会死。”

　　我知道啊，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就要死了，他们俩个哪个死了对我来说都是不能承受之痛。再说灵丹在我身上一无所有，只会带来麻烦，我巴不得把它送出去呢。

　　摇摇头：“爹，算了，这事已经过去了。”

　　“也对，现在大部分找麻烦的人都去找林筠了，你最起码获得了安宁。”

　　封疆拍了拍我的肩头：“星儿，以后有爹保护你你再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嗯。”

　　“来，爹来教你一个更厉害的符咒……”

　　有人罩的感觉说实话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当这个人是一位黑社会老大的时候。

　　当我和赤血堂的兄弟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时候，有一种穿越过来以后从来没有过的放松的感觉。好像我又成了楚云翔，正在和哥们拼酒。

　　那一刻环顾四周，笑眯眯地看着我的左右护法老爷爷，比他们笑得更慈爱的封疆父亲大人，还有一个个原本陌生，但是慢慢变得熟悉的小兄弟们，第一次有了点家的感觉。

　　就在我苦练符咒打算更进一层的时候，平静的生活又被打破了。

　　这天早上我正在房中默念刚学会的符咒。

　　封疆突然冲进来点了我的穴道，我一点也没有准备，被点个正着，木偶一样被扔到后山的一个密室里。

　　“星儿，有人来抢你了。你千万别出来。”封疆扔下这句话就匆匆消失了。

　　留下我白痴一样倚着墙壁半躺在空旷的石头地上。

　　我喊了两声，没有人应我，自己又没有冲开穴道的本事，就打量起密室来。

　　后山是赤血堂所谓的“禁地”，一向无人敢入。

　　我虽然贵为少堂主，但是本着尊重人家的宗教信仰的原则，从来也没有涉足后山。

　　此时封疆藏我的这间密室也是第一次进来。

　　这是间高大空旷的屋子，足有三、四百坪的面积，矩架极高，相信不用轻功飞起来绝对没人能碰到屋顶，距离我四五米远的地方是一个方形的深池，里面暗红色的好像是血浆。看到这我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血浆可是会凝固的阿。那么这池子里流动的，暗红色的，带着些淡淡血腥气的是什么？

　　在没确定之前，我暂时在心里将它定义为血池。

　　前面大概打起来了，可是距离后山太远，根本听不到。

　　我无奈苦笑，无论结果如何，这次我恐怕只能待在这里乖乖受保护了。

　　闭上眼睛思索着所学的符咒里有没有能解穴的，越是着急脑子越乱，说什么也想不起有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血池里轰隆一声巨响，一头我从没见过的怪兽从血池里钻了出来。

　　这个大家伙巨大的身体能赶上一头大象，头上长着两只锐利的尖角，有四条腿，奇怪的是身上还有厚厚的鳞甲，两个眼睛红通通好像灯泡一样。

　　难道这只就是传说中的血魔兽？

　　什么都让我摊上了。

　　上次斩蛟以后，林滔对我讲起过传说中的三大神兽：地魔兽、水魔兽、血魔兽。

　　然后怀疑我们杀掉那头蛟就是传说中的水魔兽。

　　这回又碰上了另三分之一，可我是彻底没了反抗能力，睁大眼睛，努力看我活着的最后一个稀奇事物吧。

　　奇怪的是，那头血魔兽从血池里爬了出来，慢吞吞地走到我跟前，屈起前面的两条腿，将笨重的身体慢慢跪了下来。

　　不是吧。

　　我无奈地笑笑：“贤卿免礼。”

　　难为您一头上古圣兽对我这一届凡人如此多礼，不好意思。

　　那头血魔兽好似听得懂人话一般，竟然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奇了！

　　我清清嗓子，死马当作活马医，“贤卿能否将我的穴道解开。”

　　血魔兽抬起它的一只蹄子，一下子蹬在我的脚上，一股热流涌了进来。

　　穴道真的解开了。

　　我四下活动了一番，发现自己真的能动，恨不得亲上那怪家伙两口，我跳起来抱了抱血魔兽，“好兄弟，咱们快上前面救人。”

　　血魔兽俯低身体，让我爬了上去。

　　骑着血魔兽到了前山，满山的血腥气，不说尸横遍野吧，也差不多了。

　　对方阵营相当强大，光头的一片是少林的没错了，道袍的一片是武当的，然后其它各大门派都有，反正赤血堂一面快支撑不住了是无疑的。

　　催动血魔兽冲到两边争斗着的阵营中间，冲左右护法大喊了一声：“带我爹走！”

　　左手掐起口诀一个召唤符唤起地下的兵器，跟着一个攻击符挥了出去。平素我练习这些符咒都练得很烂，这天的表现却可圈可点，颇有几件兵器听话地飞向对方阵营。

　　那些“武林正道”傻傻地看着骑着血魔兽出现的我，随即反应过来：“沉星在那里！”一窝蜂地扑向这边。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赤血堂的人和他们中间设了个结界。

　　然后掉头就跑，身后无数人疯狂追赶。

　　血魔兽深谙我意，将这些人都引到了后山的密室。

　　左手掐好口诀，先施了一个定身符。我知道我道行浅，定不了多少时间。

　　跟着又集中全部的念力，紧紧握住胸前的赤血符，召唤出血池中的怨灵，攻击。

　　密室中一片混乱，凄惨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我只希望能拖时间长一些，让左右护法能带封疆走。

　　丝毫没提防有人在混乱中接近我，一股尖利的刺痛穿透我的神经，突然，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又见林筠

　　四肢百骸，无一不痛。

　　我默默地背诵着杜甫的《兵车行》，希望能藉此转移一下疼痛。

　　《兵车行》完了还有《丽人行》，《丽人行》完了还有白居易的《长恨歌》，应该还能坚持一阵。

　　刚背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时，刑室的大门打开，那个变态老女人又来了。

　　“怎么样？沉星，你改变主意没有？”莫夫人——莫漪的娘缓缓开口。

　　同样没营养的对话已经进行过几次，她还是不死心。

　　我不出声。

　　老女人走向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我双手双脚都被吊在空中，只能被迫抬起头，看着她。

　　“现在漪儿喜欢你，但是如果最终得不到你，她会比我更激烈的，她是我的女儿。”

　　我仍然不说话。

　　“看来皮鞭的滋味你还没尝够。”她又去拿皮鞭。

　　天啊，不要再来了，我在心底呻吟一声。

　　每天都是这样，白天打，晚上休息，休息之后又打，刚刚有点结痂的伤口重又裂开来，实在是痛楚难当。

　　“你这变态老女人！又老又丑又没气质！谁娶了你谁一辈子倒霉！”

　　我破口大骂，试图激怒她！

　　最好她一气之下杀掉我，我就不用再受苦了。

　　“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恶心的女人，让人一看就想吐。”继续努力咒骂着。

　　成功地看见老女人被气得变了脸色。

　　其实这女人也算得上容颜绝代，莫漪虽然好看，但也就继承了她20%。

　　虽然按年龄估计她也应有三十多岁，可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充满了成熟诱人的丰韵，我猜越是这样美丽的女人越是听不得别人说她丑吧。

　　“你这老巫婆，丑八怪……”

　　“来人，拿盐水来。” 老女人冷冷吩咐。

　　“沉星，”她又开始笑了，笑得像毒蛇一样。“皮鞭沾盐水的滋味更妙呢，你想让我杀了你，我偏不。而且我不会打你这张小脸的，让漪儿看见多心疼啊。”

　　下人拎来盐水，将皮鞭浸泡进去。

　　老女人邪恶地笑着：“沉星，驯服你的办法多着呢，你一定会喜欢上漪儿的，而且只喜欢她，我等着你答应和漪儿成亲。”

　　啪地一声，皮鞭沾了盐水落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满眼金星乱冒，想要再开始默背诗，可接连而至的痛楚让我全身犹如火焚，根本无力思考，真的真的承受不住了，每一刻我都想投降，其实娶莫漪也不算什么痛苦的事，可是下一刻我又在想，再坚持一下，也许马上就可以昏迷了。

　　那女人的鞭子不知道又在我身上挥舞出多少痕迹，突然刑室的大门打开。

　　林筠带人闯了进来。

　　真够慢的，这么多天才找到我，我都快被打死了。

　　那老女人看见林筠，脸色变了。

　　显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她静静放下了手中的鞭子。

　　林筠看见吊在刑室屋顶的我，眼睛微微眯了眯，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所有周围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讯息。

　　随手一弹，锁着我的锁链纷纷断掉，我就落在他怀里。

　　解开身上的袍子把我裹住，林筠转向老女人：“给我。”

　　老女人乖乖伸出手，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落到林筠手中。

　　林筠接过珠子，转身就走。

　　老女人抖抖地在他身后问了一句：“滔儿现在还好吗？”

　　林筠的脚步停了一停，终于开口：“看在你问了这句话的份上，你可以不用死。”

　　接着吩咐：“把她手筋脚筋挑了，眼睛挖出来，丢到市集上去乞讨。”

　　什么？我有些惊诧地看着林筠。

　　她好歹是莫漪的娘啊，而且我刚刚才明白，她也是林滔的娘。

　　轻轻拽了拽林筠的袖子。

　　林筠低头看了看我，用只有我们俩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星儿，你可好久没尽为人妻的责任了。”

　　MD，禽兽！

　　我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想着XXOO。

　　又看看老女人，想想莫漪，想想林滔，我只好点点头。

　　“好吧，”林筠即刻更改指令，“不要挖她的眼睛了。把她手筋脚筋挑了，舌头割掉，丢到市集上去乞讨。”

　　是，底下人齐齐答应着。

　　靠，你这样就算是给我面子了，我气急攻心，很顺利地昏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的疼痛缓解了很多，应该是上过药了。

　　室内点着明晃晃的烛火，透过窗纱看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黑了。

　　我稍微动了动，就忍不住疼得呻吟。

　　一直在桌前看书的林筠走过来，扶我起来倚在靠枕上。

　　接着端过一只碗来，喂我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吃的是什么？”

　　白白的，滑滑的，软软的，甜甜的，不是粥，不是面，不是鱼，不是肉。

　　“虫子。”林筠邪恶地笑着。

　　“切，我吃虫子的时候你还没长开呢！”跟我玩这套。

　　我张着嘴，提了吐露吃得更欢了。

　　喂完了一碗“虫子”，林筠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微微笑了笑：“星儿，你比我想象中的承受能力还要强。”

　　“是啊，你可以再晚两天来，试试看我死不死。”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是我的错。”林筠轻轻握住我的手，表情无比的诚恳。

　　我的心不听话地快速跳了起来：“嗯，我爹呢？”

　　赶紧转移话题。

　　“你爹他们都没事。不过赤血堂受了这么一番屠戮，要恢复元气，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我跟他讲了你在这里，我会照顾你。所以你就专心地在这修养吧。”

　　“我们现在在哪里？”

　　“涿州。”

　　想问问他林滔和阿丑还好吗？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为什么那个女人不怕血魔兽啊，还把我抓走了？”

　　“因为这个，”林滔伸了伸手，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又到了他手上。

　　“幻灵珠可以迷惑神兽，让神兽看不到她也感觉不到她。这是当年她离开时，从我那里偷走的。”

　　“原来这样。”这个女人还真强，我和林筠都栽在她手上。

　　不过她现在也算遭了报应。

　　“还有什么要问的？”林筠温柔地看着我。

　　“那个，你休了我行吗？”看着他此刻的表情我觉得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何况我现在已经伤的够惨了，凉他也不会再雪上加霜修理我。

　　果然林筠仍然是温柔地笑了笑：“不行。”

　　然后起身拿来一碗水和一个黑药丸。

　　“来，把药吃了。”

　　乖乖吞下药丸，我皱眉：“林筠，你是不是还没被麻烦够？”

　　“对，星儿，你这个大麻烦，我这辈子扛定了。”林筠伸手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把我的身体重新放好，拉好被子，吹熄了蜡烛。

　　失而复得

　　“星儿，屁股再抬高一点。”

　　一面按照林筠的指示行动，一面悲愤地想，他根本就是耍我，一点也没轻饶了那个女人，我为什么还要履约，尽什么夫妻的义务。

　　好吧，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

　　我不停地默念着，忍受着某人时缓时重的刻意折磨。

　　“星儿，你觉得怎么样？为夫有没有让你感到愉悦？”林筠的语调还是那样邪恶地温柔。

　　“你TMD，”我在持续的冲击之下勉勉强强地说着：“要来就快来，别……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我在下面，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

　　“拜托，我的伤刚好。不要了。”一个小时以后我开始求饶。

　　“最后一次，然后我们就睡。”

　　随便啦，快点让我睡啊。

　　最后一次的姿势是面对面，好奇怪，和那天取走我灵丹的时候是一样的。

　　几乎连所有的动作程序都是一样的，倦意慢慢消失，我开始警惕起来。

　　最后的时刻，林筠如那次一般封住了我的嘴，然后暖意融融，浸没了我的周身。

　　还不待我反映过来，林筠的手连连在我身上的几处要穴输入真气，强大的充盈感充斥了我身体的各个部分，即使再不懂，我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才停了下来，林筠长出了一口气，擦掉额头的薄汗，脸色苍白地倒在枕上：“睡吧，星儿。”

　　“你做了什么？”我尽量维持平静的语气，可是手指在簌簌发抖。

　　“没做什么。”林筠的语气里满是倦意。

　　“你又把灵丹还给我了。”不是猜测，我可以肯定，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的感觉。

　　“是，我的毒已经解了，不需要圣灵丹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自由了，星儿，如果你想去找滔儿和他一起走也随你。我已经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以后你就真的有武功了，不用再担心有人欺负你。”

　　呵呵，冷笑两声，我再也不能平抑心头的怒气。

　　“不错啊。对外宣称灵丹在你那，把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再还给我，安排得挺周到。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伟大，很英雄啊，什么都自己扛了，然后也不欠我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的安排！”

　　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火，不假思索的就把脑子里的话一古脑说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去找林滔，我谁也不要，哪也不去！”

　　“那么，星儿你是想一直留在我身边吗？”林筠这时候仍然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一点也不生气。

　　什，什么？

　　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局面里，是啊，我不走，难道要留下，承认这门荒唐的亲事吗？

　　林筠被我张口结舌的样子逗笑了，“星儿，先睡会吧，正经事，明儿再想。”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似乎真的应该困了，刚才他可没少折腾我，于是我倒在他身边睡了。

　　天亮之前，林筠贴在我耳边问了句什么，我实在太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回答他，接着又睡死了。

　　初升的太阳将阳光暖暖地洒了满院，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直伺候在房门外的小厮过来说：“夫人，岛主有事要处理，先回泊月岛了，留话说请夫人在这里等一等，小少爷即刻便到。”

　　“哦，好。我想吃点东西。”

　　已经没有昨天的滔天怒火，我再平静不过地接受了某人的安排。

　　那小厮立刻下去准备了，我在院子里练了两套拳法，按照以前林滔和阿丑在草屋里教我的方法运功发出一掌，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很好，我到真的会武功了。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看看那棵树再看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很寂寥。

　　林滔和阿丑就在这时冲进了院子，两人抢着抱我，抱完了又轮流把我往天空上抛。

　　可怜我空有一颗大男人的心，身体纤柔秀气，只得任他们俩个抛来抛去。

　　“星儿，你什么也没说明白就跑了，你说你该不该打？”——林滔

　　“你是没瞧见，那些江湖人士来店里找你，胖子带了官兵和他们对峙的情形，哈哈，什么武林正道，在官兵面前还不是怕得像老鼠一样。” ——林滔

　　“沉星，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走了。”——阿丑

　　“星儿，卢依和莫漪两个来了以后，咱们的生意真是好到不行，我已经把旁边的楼面也盘下来，又请了好多伙计来帮忙。”

　　“星儿你走了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林滔

　　“沉星以后你去哪也带着我们一起。” ——阿丑

　　……

　　就这样以平均林滔说两句，阿丑插一句的频率听着他们俩炮轰我，我们足足说了一天才把别后的情形互相说了个差不多。

　　听说赤血堂主是我爹，林筠和阿丑都吃惊到无语了。

　　那天晚上，林滔似乎和阿丑达成什么默契，阿丑早早回了自己房间，林滔却赖在我旁边不走。

　　我的心里不是一点半点的烦乱。

　　吹熄灯，林滔的手轻轻抚摸我：“星儿，你就这么走了，险些把我吓疯了。”

　　“对不起。”

　　重重叹口气，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一切，最后还是仰仗别人的保护。

　　“星儿……”

　　林滔把嘴巴凑近我想要吻我，我却躲开了。

　　即使在黑暗里我也能感受到林滔的委屈、失落、甚至是绝望。

　　我的痛苦丝毫不比他少，可是我没办法，没办法刚和他爹亲密过又和他抱在一起，那种背德的负罪感让我崩溃。

　　番外：星月

　　站在院子里仰望夜空，月儿慢慢地在云层里穿梭，星星漫天闪亮。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那天清早走之前，我问睡梦中的沉星：“如果这是此生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沉星就答了我这句话。

　　虽然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很小，我还是听清了。

　　沉星这个人，不怕别人对他不好，只怕别人对他好。越是凌虐他，他的反抗越激烈。而对他稍微施与一些温暖和柔情，他便不知所措地加倍回报。若不是这种性格，他也不会陷入今天这样的感情纠葛中来。

　　所以我做好一切，就及时走掉了。这个叫做以退为进。

　　我的人生其实很寂寥。

　　十岁时便开始学着处理岛上的事物，几乎不知道什么是童年。

　　十二岁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养子，听着那时候才三岁的海天稚嫩的声音管我叫爹，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十五岁那年，严晓受伤流落到岛上来的时候我很高兴，终于有人可以和我玩,终于可以不再那么寂寞了。

　　严晓很懂得哄我开心，想很多点子陪我玩，都以为我喜欢她长得漂亮，其实我只是寂寞，寂寞得无法抵挡。

　　所以虽然严晓大我两岁，我也没有介意和她成亲，我真的很需要这样一个伙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十五岁和严晓成亲，十六岁严晓生下滔儿，给我下毒，偷走秘籍和幻灵珠。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莫开山有什么好的，值得严晓为他做这一切。

　　不过也许不需要什么理由，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足以解释不能解释的一切。

　　青梅竹马呵，让人称羡的过往。

　　我想到那时为止我是可以原谅严晓的，最低起码可以理解她。

　　严晓走了以后我开始慢慢地寻找解毒的方法，我相信世间有一种毒就有一种解药，事物总是相生相克的。

　　海天十岁的时候，我把岛上的事物慢慢地向他移交，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也是从十岁就开始管理这些事，这是每一任岛主的责任。

　　海天和滔儿慢慢长大了，我也差不多研究出解毒的方法，只是需要一样东西——幻灵珠的粉末做药引。

　　如果泊月岛对飞鱼塘宣战，也许能拿回幻灵珠，但我一直没有行动。我讨厌杀戮，如果为了让我自己活下去，要死那么多人的话，还不如我一个人死好了。

　　所以知道圣灵丹能解毒的消息，我就对海天和滔儿下了禁足令，不许他们离岛。

　　为了救我，就要别人来牺牲，这种事我不屑为之。

　　然而这两个不听话的小鬼，还是先后跑了出去。

　　海天从外面回来后很沉沦，似乎是喜欢上什么人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能明白他那种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的感觉。

　　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好把他关进宁波阁，希望他能静下心来。

　　没想到海天和林滔喜欢上同一个人，不过这在我眼里也没什么难解决，让沉星选，他喜欢谁就是谁好了，两情相悦才是至关重要的吧。

　　其实我有一点点喜欢玩游戏的恶趣味。大概是缺失的童年造成的。

　　我的两个儿子都很不了解我。他们总觉得我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处处需要他们的保护。倒是沉星，在我下令林滔去捞珠贝时狠狠瞪了我一眼。

　　是啦是啦，这难道不是很好玩吗，沉星不是不放心滔儿所以跟着跳下去了吗，这行动不是说明了一切吗，我替他们俩个解决了怎么向海天解释这个大难题，他们应该感激我才是。不过沉星跳海的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他娇柔的身影，纯净的眸子，反反复复出现在我脑海当中，令我难以入眠。这种不能自制的状态是我一生鲜少出现的情形，所以以后的几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养心斋，只和花儿说话，以保持内心的平静。

　　沉星以死相逼要和我成亲那天，是我一生中最混乱的一天。

　　我被沉星，深深震撼了。

　　他竟然这样的爱滔儿，我竟然这样的妒忌。

　　……

　　内心的挣扎前所未有的激烈，海天不知道，滔儿不知道，沉星也不知道，其实解毒还有别的法子，我看着沉星抿着嘴，坐在我房里，腰身挺得笔直的倔强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吩咐下去准备成亲的事宜。

　　这一生，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

　　沉星跳海的时候，圣灵丹在我体内还没有调息完毕。勉强追他出去，已经痛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我不想沉星牺牲那么多却做了无用功，只好停了下来。也罢，有滔儿在他身边，我在派些人跟着，应该不会有事。

　　滔儿到底年幼，最后还是让沉星落了单。我以为放话出去圣灵丹在我这里，沉星就安全了，却算漏了一点。以我的武功再加二十年功力，根本没人敢正面向我挑战，所以他们最后的目标还是沉星。

　　连夜出岛赶去救人，偏偏沉星这次落在严晓手里，也好，新仇旧恨，一起了结了。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沉星，答应我的话，你可要记得啊。

　　番外：瞧这一家子

　　“你说说你也真是的。”一个有六个老婆还瞄着第七个的男人摇着手里的折扇叹息着。

　　“才四个你就消受不起了。你学学我。”凤台又摇了摇折扇。

　　“我有六个，而且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加上我老公和我整可以打两桌麻将。”

　　“四个算什么呀，你大大方方的，干脆连封疆和卢放都收了，岂不美哉？”

　　沉星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我要看乱伦，我要看NP。”一个眉梢眼角透着青涩的翩翩佳公子嚷着。

　　“让林滔和阿丑。沉星和他爹。然后他们一起……”

　　沉星抄家伙去了，作者趁机凑到九跟前，“乖，让我抱抱。”

　　“滚！”九立即闪了。

　　“媳妇。”大老婆守望者呼喊着。

　　“等等，我正偷窥沉星和阿丑的X生活。”

　　“有啥好看的，咱们自己来。媳妇，来咱们亲个大的。”我的媳妇每天喊我媳妇，到底我俩谁攻谁受？

　　凤台这时登场了，作者脸色骤变，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凤台大喊：“JQ！”

　　守望者面不变色地招呼着：“前辈你好。”

　　作者厥倒，我成扬花了。

　　为转移注意力，及时催促：“凤台，你快点码字。”

　　凤台立即低额敛眉，作恭谨状。

　　“我写字去了。”

　　作者携沉星溜之。

　　中秋佳节，小小段子，祝所有读者中秋快乐。

　　纵马西行

　　林滔这次真的走了。

　　我知道，这次我不会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他，即使找到他，我也对我们目前的情况无能为力。

　　性生活不和谐，直接导致感情破裂。

　　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发了一天的呆。

　　往事一件一件从脑海里掠过，变得异常清晰。

　　从第一次他强吻我，到后来一起落崖，再后来林滔为我夜闯闲夏山庄，之后泛舟海上，是我最轻松快乐的时候，再然后到了泊月岛成亲、跳海，后来和我开火锅店，林滔不是没有努力过，他甚至容忍我和阿丑在一起，可是我却一直不能释怀。

　　越想就越是厌弃自己，所有的麻烦还不都自己是惹得，现在却无力承担。陷在这种自厌的情绪里不可自拔，不知不觉过了两天。

　　这天午夜，月圆如镜，我和前几天一样，没有丝毫睡意，随意披了件衣裳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看了会月亮，想要回房时，却发现院子的另一端，厨房里还亮着。

　　走过去站在窗边看了看，厨房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小海，一个是阿丑。

　　阿丑凌乱的头发上沾着些草叶，正眼巴巴地看着锅。

　　小海对阿丑说：“公子，你去歇着吧，我看着汤就行了，这两天您也没合眼。”

　　阿丑盯着锅说：“沉星喜欢喝我煮的鱼汤，还是我自己做完的好。”

　　我在窗外呆了一呆，鱼汤，这几天吃不下东西，端来的是什么根本就没有看就让人到掉。原来，竟有人一直在默默地为我熬汤喝。

　　又过了会，阿丑掀开锅盖看了看，对小海说：“加大火。”

　　小海答应了一声，用力拉动风箱，火苗腾得烧了起来几乎要窜出灶台。

　　这样大火烧了一会儿，阿丑说声好了，将鱼汤盛了出来。

　　“你给沉星端过去。”阿丑想了想又补充，“你先瞧瞧动静，要是他睡着了就别惊动他，再端回来，我明天再做就是。”

　　“不会睡的。夫人这几天哪天不是一直醒着到天亮。不过，公子你干吗不自己端过去？”

　　阿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羞赧，“还是你端过去吧。我等着。”

　　“我还没睡呢。咱们仨一起喝吧。”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鱼汤是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应该是煮了很长时间。

　　我慢慢喝完一碗汤，跟阿丑说，“阿丑，明天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我想往西边走。”

　　想去西部，想去看看沙漠，仅此而已。

　　其实去哪里并不重要，我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只想离开这里。

　　“那我和你一起走。”阿丑立刻说。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收拾了行装出发，大院里的管家递上一个包袱，说是林筠给我留下的，我没有看就接了过来。

　　和泊月岛的兄弟们告别，大家都有点恋恋不舍，小海更是眼里含了泪。

　　我们从上次回岛分开就没有再见，一直到这次林筠出来救人又带了他来，为了能多和我待一阵子，林筠回去他都没有跟着，可是我马上又要走了。

　　拍了拍小海的肩头，又看了看大家，我勒转马头和阿丑一起离开了这里，将过去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抛到了脑后。

　　“呵呵，”我坐在浴桶里，一面摆弄着手里的木制玩偶，一面大声喊：“臭男人，你好了没有。”

　　离开涿州，我和阿丑一路走一路玩，烦心的事根本不去想，反正林筠给的银子花也花不完，路上碰到喜欢的地方就租间民房，住上一阵子。不喜欢的就匆匆而过。

　　后来到了这个叫江达的小县，这里人做的木碗特别漂亮，我不管用不用得到，看见好看的就买，和卖碗的老大爷都混熟了，现在手里这个玩偶就是老大爷白送我的。

　　可是这里的生活条件异常艰苦，挑水要走好远，木柴也是不好烧的那种，想把洗澡的浴桶灌满要烧上好半天，每次我洗澡，都是阿丑在外面烧水，可是这回水都快凉了，阿丑还没进来续水，怎能怪我不急？

　　“阿丑——”我又喊了一嗓子，却发现窗外有个不属于阿丑的影子一闪而过。

　　丢下手里的木偶，我随手扯过一条衫子一围，破窗而出。

　　四下张望，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刚要再仔细搜寻，阿丑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抱住我：“疯了你。刚洗完就穿这么点出来吹风，招病呢。”

　　不由分说给我拎回屋里重又扒光扔进浴桶里，添了热水的浴桶让人舒服得想睡，我也就忘了追究黑影的事。

　　故人察巴

　　一大清早又去找卖木碗的老大爷，他的手艺真是一流的。

　　出门往街口走了几步，总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人跟着我。

　　回过头时，街上行人个个差不多，又看不出什么异状，可是仍然觉得不对，那感觉，好像背上有虫在爬，很难过。

　　和阿丑躲开那些江湖是非避到这里也有一阵子，难道还有人要找我的麻烦吗？

　　卖木碗的老大爷今天没来，怏怏地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蘑菇回去，预备炖汤喝。

　　没有奶油，切了很细很细的肉丝放在汤里，还有很碎的葱花，没有多久，汤的香气就溢了出来。

　　阿丑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大碗汤。

　　我心神不宁地看着他说：“卖木碗的老大爷今天没来。”

　　“嗤，”阿丑笑了出来，“就那么喜欢木碗，柜子里都是了，再上路难道都背着。”

　　“不是。”我犹疑着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哪里不对劲？”阿丑看着我表情严肃起来。

　　“我也说不上，反正就是不对。”我烦躁地说。

　　对话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和阿丑又回到了大街上，跟沿路的摊贩打听那个卖碗的老大爷。

　　问了很多人，终于有个卖菜的小男孩说是和卖碗的老大爷一个村子的，我们把他的菜都包了，他欢天喜地地带着我们去了卖碗老大爷的家。

　　一路上小男孩欢天喜地地说卖碗的老大爷姓方，家里没什么人了，自己一个人住在村东的小屋里，我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上了年纪的人身体时好时坏，歇一天不出来也不算奇怪。

　　可是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半路上，我们也就决定去看看。

　　来到村东的小土房，我们和卖菜的小男孩阿布站在篱笆门外大声呼喊：“方老伯，方老伯。”

　　喊来喊去总是没人应。

　　和阿丑对视了一眼，闯进了土房。

　　土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盘土炕、两只柜子，炕上堆着被褥。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没有人。

　　这时在旁边的小厨房转悠的阿布轻轻地嘀咕着：“不对劲不对劲。”

　　我急忙走到他跟前问：“什么地方不对劲？”

　　阿布指了指灶台里冰冷的灰烬：“看这样子，方老伯昨天一天也没有做过饭。方老伯从来也没有在外面吃饭的习惯，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沉思片刻，我看了看阿丑，“回去吧。”

　　“嗯，”阿丑摸了摸阿布的脑袋，吩咐道：“回家吧。别过来了。”

　　阿布答应了一声回家了。

　　我和阿丑带好了院门，看着那黑樾樾的小土房，沉默着离开了。

　　不知道阿丑感觉到没有，反正我从那间房子里嗅到死亡的气息。

　　表情颓废地跟阿丑回家，阿丑搂着我说：“要不咱们走吧，再换个地方。”

　　“不走。我就喜欢木碗，我不走了，就住在这。”赌气地说。

　　阿丑不由哑然失笑。

　　隔了几天集市上新来个卖木碗的人。

　　大约二十几岁的年纪，长相甚是猥琐。

　　好吧，其实他眼睛还挺大，看起来有些熟悉，可我就是觉得他很猥琐，谁让他取代了方老伯。

　　他热诚地招呼我：“来看看木碗，很便宜。”

　　我躲着他的视线，总觉得他的目光，嗯，似乎在YY我。

　　不是我自己感觉太良好，那粘嗒嗒的目光，确实令人恶心。

　　随便翻捡了一下，起身就走。

　　他来扯我衣袖：“客官，再看看，价格好商量。”

　　怒之，用力挥开他。

　　他被我的力气吓了一跳，怔怔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脸不信的表情。

　　阿丑这时已经赶过来，“怎么了沉星？”

　　接着在看向那人时一愣：“察巴！”

　　那被唤作“察巴”的听到阿丑叫我名字时就有些发抖，听到阿丑叫他就真的抖了起来。

　　“您，您，您认识我啊？”

　　“我是惊雷啊。察巴你怎么流落到这里了？你不认识沉星了？”

　　“少、少主。您，您还活着啊。”察巴擦着满脑门子的汗，我怎么看都是惊吓多于惊喜。然而阿丑突然碰到族人还是很开心的。拉着察巴一定要他回家和我们说话，于是同回。

　　阿丑问起察巴怎么会流落到这里，又问起察巴的家人。

　　我却听到一个轰隆炸响的名字：昆山。

　　察巴竟然是昆山的孙子，怪不得我总觉得那对大眼睛那么熟悉，和昆山老爷爷一模一样吗。

　　我还没有告诉阿丑，昆山已经死了。

　　“爷爷他在护着沉星离开的时候和我分开了，我，我，我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昆山死了。”我接口说。大概将我们出逃时昆山被宇文雄杀死的经过讲了讲。

　　至于宇文雄的下场阿丑是知道的，林滔将宇文雄修理的很惨，给他下的那种药使他武功尽废而且周身痛痒难当，活着也只剩下受罪了。

　　虽然说昆山的仇已经报了，但是察巴一个劲地抹眼睛，搞得我和阿丑也很心酸，大家长吁短叹了一番，阿丑留下察巴睡在我们外屋，我虽然不喜欢察巴，但是看在昆山老爷爷的份上也没有说什么。

　　真相大白

　　清早起床到院子里洗漱，黄铜面盆里映出两个人的面孔。不动声色地洗完，不看紧贴着我流口水的察巴，转身回屋。

　　“沉星，我去买早点，你想吃什么？”

　　“想吃村东张大娘家的烧饼，还有村西李二郎家的绿豆粥。”

　　“好，我现在买去。”

　　阿丑得令，兴冲冲地出去了。

　　我冲察巴勾勾手指，“陪我出去走走。”

　　察巴满脸惊喜，如闻佛音，贴在我身后跟了出来。

　　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沿着那天阿布带我们走过的路走着，察巴的神经极度大条，只管上三路，下三路打量我，目光贪婪，神态可憎。

　　他一定不知道我现在会武功的事，所以一点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单独和我相处时，眼神露骨之极。

　　一直走到方老伯的小土房，察巴才有些清醒，看我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方老伯是你杀的吗？”拨了拨头发，我轻轻地问。

　　察巴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间由白变青，转了几转变回来，吞吞吐吐地说：“你说什么啊？”

　　“敢做不敢认？”我轻哼了一声，“我只想听你说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

　　察巴往前迈了两步，离我近了好些。

　　“没什么难猜啊，你不就是想多接近我吗？”我淡淡答道。

　　这人有色心也有色胆，但是没脑子。

　　“偷看我洗澡的事，你一共干过几次啊？”

　　察巴的脸色彻底变了，但是他并没有后退，反而露出一种恍惚惊喜地神色：“对，是我杀的。是我偷看你洗澡。是我。是我。”

　　说完狠命地一扑抱住了我。

　　“放开。我还没问完。”我冷冷下令，并不急于挣脱。

　　“别问了。”察巴简直瞬间换了个人，喘着粗气，通红着双眼，一把就撕开了我的外袍。

　　“察巴！你干什么！”阿丑的吼声象打雷。

　　“少，少主。”察巴显然没反应过来，嘴里答应着看向阿丑，手里还紧紧拽着我的衣袍。

　　“放手！”阿丑怒极，一把拍开他抓着我的手，喝问道：“你想干什么？”

　　“少，少主。”察巴一直以为我不会武功，丝毫没有怕我的意思，却在对上阿丑的时候慌了神。

　　“我，我……”

　　“你想非礼沉星。”阿丑简单的陈述事实，缓缓提起手掌，不用说，这一掌下去，察巴就安息了。

　　“少主，他，他，他不是沉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丑的滔天怒火，察巴最后竟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阿丑揽在我腰上的手慢慢放开，眯起眼睛看着察巴。

　　“真，真的。”察巴扑通跪在了地上，“沉星已经死了啊。”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直以来，我心底总是在暗暗猜测，沉星到底是怎么死的？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那么我耐着性子忍受他的骚扰还算值。

　　既已出口，察巴知道隐瞒不住，竹筒倒豆子，把往事都说出来。

　　惊雷离家之后，再没人呵护照顾沉星，沉星身边就只有比他年长许多的察巴跟着，随着沉星一年年长大，犹如一朵兰花慢慢绽开，变得越来越美丽，察巴对沉星也有了越来越多地妄想，终于在沉星要献祭前的一天，垂涎已久的察巴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非礼沉星的想法转变为行动，察巴就对沉星做了刚才对我作过的事，沉星尽力反抗，但是力气比不过察巴，被察巴剥光了衣服，上下其手。羞急之下，沉星吞下了脖子上挂的一个金坠子，自尽了。

　　虽然察巴讲述的过程中不停地为自己辩解，说他是如何如何仰慕沉星少主，非礼沉星只是一时糊涂，沉星是自杀的，不关他的事如何如何，但是任何一个头脑清晰的人都可以得出逼奸不遂，沉星自杀这个事实。

　　阿丑脸色铁青，两手攥拳，捏得紧紧的。

　　察巴看着不对，又把话题牵回来：“少主，小的，小的那晚亲自检查过，沉星确实是没了呼吸小的才跑掉的。他他绝不是沉星，他只是长得象而已。”

　　“你说你那晚剥掉了沉星的衣裳？”阿丑凉凉开口。

　　察巴不明白何以有此一问，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看到，沉星的胸口正中有颗朱砂痣。”

　　阿丑说完，轻轻拉开我的襟口，恰恰露出雪白胸膛上那一点点嫣红。

　　“我让你看清楚，免得你死了之后觉得冤。”

　　其实不用阿丑动手，察巴也已经濒临崩溃，看见那颗痣后察巴的表情就像看见了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死了，明明死了，我……”

　　话没有说完，就被阿丑一掌送他归阴。

　　沉默，我和阿丑站了不过两步远的距离，却像横亘着长江大河，怎么也迈不过去。

　　僵了不知道多久，我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两颗大大的泪珠从阿丑的眼睛里落下来，砸到我的心上，痛得无以复加。

　　强忍住眼里的泪水，我慢慢走到阿丑身边，抱住他：“沉星和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

　　“沉星——”撕心裂肺地呼喊响彻云霄，我用力地抱住眼前战栗的人，把两人份的温情和力量传递给他。

　　欢娱日短

　　“呵呵，看看，眼睛圆不圆？”我把刚晾干的画举起来给阿丑看。

　　“哈哈哈哈。”阿丑捧腹大笑，指着那画，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好看吧。”我当他是赞赏，得意洋洋地收起来换另外一副。

　　“再看这个。”

　　刚才那副是Q版的沉星，现在这副是Q版的阿丑。

　　“我？”

　　阿丑认出自己，走上前接过画，细细地看了起来。

　　“像吧？”

　　“沉星。”阿丑把画小心翼翼收起来放在一边，抱起我来亲了一口。

　　“送给我吧。”

　　“不送不送，我人就在你身边，要画作什么？那个就是给你看着玩的。”

　　说完，劈手夺过画就往火上送。

　　“哎，别！”阿丑眼疾手快地把画抢了回去。

　　“人也要，画也要。”

　　阿丑把画重新收好，抱着我上了房顶。其实现在我自己也可以飞上去，但是阿丑好像越来越喜欢抱我了。

　　夜色如水般温柔，初春的空气恬淡而温暖，天上有很圆的月亮和很亮的星星，我不敢抬头看。

　　“沉星，你那天跟我说的是真的吗？”阿丑的手，轻轻勾起我的下巴。

　　看着阿丑的眼睛我点点头，“嗯，一辈子，在一起。”

　　阿丑低头吻了下来，我慢慢抬手抱住了他。

　　闭起眼睛，只凭感觉去细细体会，阿丑的舌尖怎样一点点细细尝遍我的唇舌，阿丑的大手怎样轻轻扯开我的衣襟，又怎样慢慢摸索着捏上我胸前小小突起……

　　喘息声都被阿丑收进口中，我就在月色下慢慢袒露出自己的身体，与阿丑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合。

　　厮磨，碾转，我喘息愈急，阿丑却突然停了下来。

　　张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阿丑红了一张脸：“还是，到床上去吧，这里，硬，怕硌着你。”

　　重又闭上眼埋进阿丑怀里，被他抱着跳下房。

　　滚到床上，就再没了克制。

　　阿丑就像发情的豹子，尽情驰骋发泄着。

　　我们离开涿州以后，他还没有哪次像这样满怀激情。

　　情事的最后以我求饶告终，阿丑实在太勇猛了，我不得不缴械投降。

　　周遭都已经安静下来，阿丑轻轻抚摸着我遍布吻痕的身体，低低地叫着：“沉星。”

　　“嗯，我在。”

　　“沉星。”

　　“嗯。”

　　阿丑不再叫我，绕了一缕我的头发在手指上，然后放心睡去。

　　日子甜美的不像真的。

　　阿丑恨不得把我泡在蜜罐里，连走也不要走一步，到哪里都是他抱着才好。

　　每天吃些什么，穿哪件衣服，做些什么事，处处都顺着我的意思。

　　当真像人家说的，我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摘去。

　　我已经不想要月亮了，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每天都能这样和阿丑在一起便好。

　　清晨被鞭炮声惊醒，揉揉眼睛坐起来，推身边的阿丑，“有鞭炮声。”

　　阿丑扯过衣服：“走看看去。”

　　这小村子一向平静，很少有热闹瞧，今天鞭炮声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原来村东新开了家铺子，我和阿丑挤进人堆里一看，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火锅店？

　　可是千真万确是一家火锅店。

　　店里的活计正热情地招呼着：“开业头一天免费品尝，请进请进。”

　　看热闹的不少，可是没人进店。

　　和我当初刚开店时一样。

　　我捏捏阿丑的手，两个人一起进店。

　　跑堂的迎上来，热诚地招呼我们。

　　想起林滔一身白衣即使在火锅店里跑堂也尘嚣不染的样子，只觉得恍若隔世。

　　小二提着茶壶过来，我随意问了一句：“你们老板是不是姓林？”

　　小二愣了一下，回答道：“不是的，我们老板姓孙。”

　　嗯？

　　怎么会姓孙？

　　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慢慢说道：“我记得夙县开的第一家火锅店，老板是姓林的。”

　　“啊，客官您吃过，怪不得第一个就进来了。那家火锅店现在可别提了。”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小二却跑去提火锅。

　　这时陆续又有客人进来了。

　　小二忙了一气才跑来给我们续茶，于是我又问：“你说那家火锅店怎么了？”

　　“唉，两个老板不知为什么都不在了。有人垂涎女账房的美色，抢了女账房去。原来那女子竟然是县太爷的千金，县太爷家的公子带兵阻止被打成重伤……”

　　犹如被一桶冰水从头泼下，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又是我做的孽。是我怂恿卢依出来做事，可是却没有保护好她。

　　满脑子乱嗡嗡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清醒过来已经在店外，看向阿丑，阿丑的表情倒是平静，“你想去我陪你去。”

　　心重重地跳了几下，几乎想要自私地说：“不去了，我们谁也不理，就安静地在这里就好。”

　　终究还是没有出口，这事我不能不理。

　　师傅婆婆

　　千里驱驰，连着几昼夜不休息赶到夙县，火锅店的旧址已经是瓦砾一片。

　　和阿丑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牵了马，步履沉重地赶去卢放的家。

　　夙县县令的府邸并不算奢华，一溜的红砖高墙的院落，卢放住在东厢。

　　下人们带我们来到卢放的房前，还没进门就闻到浓浓的药香。

　　卧床不起的卢放已经不能再称为胖子，他瘦得我都不认识了。

　　“到底，伤到哪里了？”讷讷地问，犹自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郎中说伤到了脊椎。”卢放笑着，只是我觉得这笑容很惨淡。“可能一辈子要躺在床上了。”

　　“不会的。我来帮你想办法，一定不会一辈子躺在床上的。”我坚决地说。

　　“还有，卢依是叫什么人抢走的？”

　　“很多人，上回来捣乱的和尚道士都有，我真是没用，沉星，还以为能保护你。结果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卢放说着，一阵急促地喘息，咳了起来。

　　走上前给他拍背，心里纠结的不能再纠结，我一时起兴，甩手就走，害了多少人。

　　又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却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力的，看着躺在那里面无血色的卢放，我的手指来回绞缠，心底只是没个着落处。

　　急着想去给卢放寻找疗伤的良方，说了俩句便要告辞。

　　卢放笑着留客：“家里这许多房子，沉星你还要去哪里，就在这里住吧。”

　　想想也是。

　　卢放吩咐了师爷，带我和阿丑去客房。

　　阿丑一直沉默，直到进了客房只我们俩个人，才问道：“沉星，你打算怎么做？”

　　“先治好卢放的伤再说。”

　　“找谁？”

　　我没说话。我心目中的第一人选当然是林筠。他为着自己中毒的缘故，医术方面颇下了些功夫，不说是手到病除也相差不远，再者泊月岛上奇珍异宝也是不少。比方说上次我受伤林筠给我吃的白海参，小海后来告诉我，算是海中的奇宝，补气养血，再好没有的。不知道林筠还有没有，最好给卢放也弄来点。可是这个想法当着阿丑的面却开不了口，我心里想的是请他来给卢放治伤没错，但我和他的关系那么暧昧，怎么能提。

　　阿丑看穿我心里想什么，闷闷说：“世上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吗，当年我都快死了我师傅也救活了我，如果请了我师傅来，一定可以医好卢放。”

　　眼睛瞬时放亮，对啊，阿丑的师傅，世外高人，天啊，卢放有救了。

　　“那，阿丑，你马上联络你师傅好不好。”赶紧握住阿丑的手。

　　阿丑宽厚地笑笑：“好。可是我师傅行踪不定，我也很少看到他，不知道能不能联络上，你跟林筠说一声也好。”

　　于是分头行动。

　　提笔简单写了封信封好，从树上捉了只鸟来，将信卷成一卷系在鸟的脚爪上，一个传送符施上，鸟儿振翅飞去。

　　阿丑联络他师傅自有他特别的方式，我不问也不去看，只耐心等候。

　　卢放的运气不错，两天后阿丑的师傅便赶了来。

　　白衣白袍，白须白眉，阿丑的师傅仙风道骨，风度洒然，实在让人一看就心生敬慕。

　　仔仔细细地给卢放检查过后，阿丑的师傅云逸上人点点头，温和地说：“伤的是很重，不过也不是不能治。”

　　紧紧握住阿丑的手，欢喜的一颗心几乎从腔子里跳出来。

　　阿丑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捏了捏我的手指，对云逸上人说：“师傅，那你快救他罢。”

　　“我救人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云逸上人不紧不慢地说。

　　是的，我知道。

　　当初他将阿丑困在迷雾峡谷七年之久呢。

　　“我若救卢放，需要卢放痊愈之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也要待七年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出来。

　　“不要。”云逸上人拈着胡子笑了笑。

　　“只要三年就好。”

　　“另外，卢放的骨头断了，要接起来，要血魔兽的一只角。”

　　血魔兽的一只角？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我不置信地看向云逸上人，他的笑容依然温和，我却觉得那么残忍。

　　卢放不明所以地看我，我看着卢放，原来他胖胖的，肚子都叠成好几层，一笑满面红光，可现在……漂亮是漂亮了，可我还是喜欢原来的胖子。

　　“我去取。”看着卢放，我说。

　　“我和你一起去。”阿丑握住我的手。

　　“他自己去。”云逸上人冷静但是坚决地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许多话不用出口我也懂了，七年没能把我和阿丑分开，所以现在还是不死心是吗，可是我已经答应阿丑了，一辈子，在一起。我绝不会食言的。

　　“我和沉星一起去。”阿丑固执的，坚持的说。

　　云逸上人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阿丑看着师傅，头低了下来。

　　“血魔兽只听从主人的召唤，你在场反而碍事。”不想阿丑为难，我轻快地说：“我自己去，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回来。”

　　“沉星。”阿丑抓着我的手并不放开。

　　“阿雷，你帮师傅把关，师傅要为卢放运功疗伤。”云逸上人简洁地吩咐。

　　掰开阿丑的手，我笑笑：“我就回来，你等我。”

　　同生共死

　　又回到赤血堂，远远地在山脚下就停住了脚步。

　　心头满是负疚，无事四处游玩，有事就回来找父母亲出头，我到真成个被宠坏的孩子了。

　　两个穿着红衣的童子，远远迎了过来，想是赤血堂发展的新生力量。

　　“请问公子……”

　　“我是沉星。”不等他们问完我就说了出来。

　　两个童子虽是新来的，想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即刻跑进去通报了。

　　片刻工夫，封疆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左右护法。

　　还在山脚下我便跪了下去，这次我又要对不起赤血堂的兄弟们了。

　　“星儿，你回来怎么不自己进来，还行这样大礼，快起来。”封疆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到得山上，进了我自己的卧房，又是一阵心酸。

　　房间的布置和我走之前一样，一尘不染。

　　上次赤血堂被闹得天翻地覆，刚才一路走来，看见好些地方都变了，还有许多房屋是重建的，可我的房间，竟然一点都没动。

　　心里一酸，重又跪在地上。

　　封疆急急拉我：“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跪起来没完了？”

　　“爹，我，我……”一咬牙，我还是说了出来，“爹，我要取血魔兽的角救人。”

　　话说出口我都没敢抬头看封疆，我知道血魔兽对于赤血堂的重要意义，他是赤血堂的祥瑞，更深层的意义，是赤血堂的精神力量所在，有了这头神兽在，就没有人敢小觑赤血堂，赤血堂上上下下几百口子都相信血魔兽是他们安全的保障。

　　所以后山的血池，实实在在是赤血堂教众心中的圣地。

　　我也知道自己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其实赤血符在手，我可以去后山偷，可是我还是决定跟封疆讲出来，尽管这样难度可能会更大。

　　“唉，这都是命啊。”封疆长叹了一声，拉我起来。

　　从怀里摸出个小册子递给我：“你看看。”

　　我翻了翻，似乎是一本武功秘笈，然而最后一页上却赫然写着：“血魔至宝，非星不失。”

　　“爹，这是什么意思？”

　　“这本书是咱们赤血堂的心法要诀，已经不知传了几代，可是从一开始，就有后面的那两句话，历代堂主，谁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今天我终于明白了，血魔兽的两只角，大概注定是给你的。”

　　“爹，我只要一只角就好。”

　　“去吧去吧，赤血符给了你，你就是赤血堂的下一任掌门，是神兽的主人，你要怎么做，就去做吧。”

　　后山。

　　血池。

　　血魔兽摇摇摆摆从一池猩红中拱了出来。

　　走到近前，搂住血魔兽的脖子喃喃低语：“爱卿，朕要你的角去救人，对不起你了。”

　　语气是开玩笑的语气，眼圈还是湿了，我并不因为眼前的是一只野兽就轻贱他，万物皆有灵，生命的存在都是值得尊重的。而且这只神兽是我的好朋友，它在最危险的时候帮过我。

　　血魔兽用它超级大的头颅拱了拱我，将我推开一段距离，接着单膝跪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一只带着血的角落在我的脚边。

　　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好兄弟，办完这件事，我带好多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回来陪你玩好不好？”不断地用手理着血魔兽毛茸茸的头颅我反反复复地说着。

　　天色黄昏，不走不行了。最后拍拍血魔兽的头，把角揣好。

　　跟封疆告辞上路。

　　马儿如风般疾驰，后面缀着些黑影。

　　我头也不回，打马狂奔。

　　天色渐暗。

　　黑暗中有人向我发射暗器，此时我已非吴下阿蒙，俯低身子躲过，有几枚暗器被我兜手接住，就顺手又还了他们。

　　只听啊啊惨叫之声，想是有人中招。

　　心中冷笑，现在沉星加上血魔兽的角，只怕更值钱了，不过想拿我也得亮出点本事来。

　　双腿夹紧马腹狂奔，有多少人追我都不理，然而身后渐渐静寂无声，心下奇怪，莫非有人帮我，那些人应该没那么快甩掉的。

　　跑到夙县左近，天已蒙蒙亮。

　　突然左侧一股劲风袭来，原来这里还有高手埋伏着，从马上飞身而起，与伏击的人交手不过十招，身后一道黑色劲装，赶来援手。

　　伏击的人不是我俩对手，很快被打倒。

　　林海天轻喟道：“武当的元静真人原来这样的不济事。”

　　我奇道：“你怎么来了？”

　　林海天笑笑：“义父不在岛上，我收了你的信，一面派人去通知义父，一面先带了你要的东西来给你。”

　　说这自怀里取出个小小的白玉匣子。

　　这是后面随从已经纷纷跟上，其中有人向林海天行礼道：“岛主，已经都料理清楚了。”

　　林海天摆摆手，他们便都静静退下。

　　不由得笑了：“林筠还真会躲懒，这就把岛主的位子传给你了。”

　　林海天也笑：“义父说当年他也是这般年纪便做了岛主。”

　　我从怀里拿出血魔兽的角，“海天，拜托你一件事。我不想见阿丑的师傅，你替我把这个还有海参都交给阿丑的师傅，然后跟阿丑说，我在东面五里的九丈崖等他。”

　　“我去。”林海天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说，接过东西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松了口气。

　　九丈崖其实不止九丈。山高风冷，极目远眺，越发觉得天地高远，命运犹如浮尘，捉摸不定。

　　等了这么久，阿丑怎么还不来？

　　身后静静的，却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立刻猜到来人身份，一路上山却丝毫没发出动静的高手，世间原也不多。

　　云逸上人白衣飘飘，缓缓开口：“你也知道自己是不祥之身，当年我命阿丑躲在迷雾峡谷里也是为着避开你的意思。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我答应了阿丑不分开。”我慢慢说，语气很坚定。

　　云逸上人不再说话，一掌就扫了过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真正的高手过招，虽然倾尽全力仍然是渐落下风，几十招过后，云逸上人左掌一扫，右掌印上了我的小腹。

　　一道血箭，倏地喷出。身子堪堪软倒，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

　　“沉星。”阿丑满眼血丝，看向他师傅的眼里不再是崇敬而是仇恨。

　　死死抓着他的手，“我们走。”

　　我欠阿丑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添上这一笔。

　　阿丑抱起我，云逸上人叹了一声，没有拦我们。

　　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痛如刀搅，不想阿丑担心，把涌至嘴边的腥甜都咽了下去。

　　刚刚向山下走了十几步路，阿丑停了下来。

　　我勉力张开眼，眼前站了几十人，服色各异，僧俗混杂，但脸上的神色都是一样的。

　　深吸一口气，低低开口：“阿丑，放我下来。”

　　阿丑依言将我放下。

　　我看向对面先问道：“卢依呢？”

　　“那个淫妇，拐了我们雪山派青年弟子上官微跑了。”一个中年男子怒喝道。

　　登时放下心来，卢依没事就好。

　　“那么各位就是冲我来的了？”微微一笑。“想要我的命，看你们的本事了。”

　　被云逸上人打得五脏都移位了，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和阿丑并肩作战，我一定不能倒下。

　　白衣浴血，连毙三人，可我也确实撑不住了。

　　阿丑撂倒的人要多些，可是为了护着我的缘故，周围也是险象环生，那些人攻势愈急，也不讲什么公平道义，一群人围着阿丑和我连下杀手。

　　阿丑护着我一直退到山顶。

　　云逸上人看着这一幕到愣了，随即拦在了我们前面。

　　“这是做什么？倚多凌少，还讲不讲江湖道义？”

　　“上人。您年高德劭，出家修行的人，何必护着沉星这个妖孽。”

　　“他勾引男人，人所不耻。对他还讲什么道义。”

　　……

　　一句句乱纷纷争执着，云逸上人犹豫着，阿丑只管死攥着我的手不松开。

　　山下传来马嘶声，对方阵营现出慌乱，这么看不是他们的人而是林海天赶来了。

　　那些人显然也想到了我们有帮手，一个个冲过云逸上人的身畔如狼似虎地杀了过来。

　　阿丑大吼一声，预备跟他们拚了。

　　叹口气，我运起最后一点真气喝道：“都住手。”

　　所有人停了下来看着我。

　　很好，我只需要这一点时间，侠隐在手，瞬间插入胸膛。

　　灵魂和躯体好像分开，高高地飘上了天空。

　　我看到自己笑着把手伸入胸腔，掏出灵丹抛在地上。

　　我看到鲜血从自己身体里大朵大朵地喷出来。

　　我看到阿丑嘶吼着抱住我的尸体。

　　我看到林海天带着泊月岛的人冲上山。

　　……

　　然后就在所有人打得乱七八糟的时候。

　　阿丑沉默着在我脸上亲了一亲，抱着我，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

　　<完>

　　番外：爱有天意

　　“沉星，喝药了。”林滔用托盘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要谁喂你？”

　　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拉了拉一旁林筠的手。

　　“又是爹！”林滔跳脚，“昨天就是爹喂你喝药，爹抱着你睡，今天……呜呜呜……”

　　后面的话随着海天和阿丑拖他出房间的动作变成了呜哩哇啦。

　　远远地听到海天在教训他：“当初说好了沉星选谁就是谁，怎可言而无信？”

　　……

　　无措地看向林筠，收到他温暖的笑容，不由地也弯起嘴角。

　　“来，先把药喝了。”

　　林筠左手药碗，右手蜜饯，熟极而流地做好准备。

　　仰头把药一气咽下，随即含入林筠喂来的蜜饯，心中哀叹，要不是阿丑心眼太实，我也不用喝这么久的药，剖腹已经够惨了，他还抱我跳崖，结果血魔兽的另一只角也奉献出来了。

　　“闷死了。”拉着林筠的袖子抱怨。

　　在床上已经躺了快一个月，感觉自己已经快变成朽木了。

　　生病的人特别脆弱，而林筠当然是我撒娇最好的对象，温柔，体贴。

　　“你乖乖地多睡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出去。”林筠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真的？”

　　“真的。”

　　林筠言而有信，夜半时分，用锦被裹好我，抱着我上了楼顶。

　　从楼上看出去，视野开阔，夜晚的海特别温柔，海浪慢慢冲刷着海滩，岛的中心是整整齐齐的几排民居，最中心当然是这座摘星楼。

　　“滔儿小的时候，我跟他开玩笑，说这个小岛送给他了，让他随意起名字。”林筠感概地说，“没想到他真的开垦了这个荒岛，还建了这座摘星楼。这阵子，也实在是累坏他了。”

　　“唔，你是让我现在就去安慰他破碎的心吗。”我仰头看着林筠。

　　一个暖湿的吻印了下来，“你还是先安慰我吧。”

　　缠绵许久，渐渐分开。

　　林筠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紧，“在崖下找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都不会跳了。”

　　默然无语，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让他们担心成什么样子。

　　那天的山崖被迟些赶到的林滔变成了修罗场，杀得暗无天日，血流成河。

　　此役过后泊月岛正式被中原武林列为魔教，成为武林公敌。

　　不过，又能怎么样呢？

　　泊月岛远居海外，机关重重，易守难攻，那些宗师、掌门都不是林家父子的对手，其余的人也就是喊得欢罢了。

　　失去了灵丹，可是终于得到了宁静。

　　说起来，人和人的体质真的差很多，同样坠崖，阿丑几天之后就生龙活虎了，我都躺了快一个月，还在卧床不起。

　　望月长叹。

　　林筠裹紧了被子，“星儿，我们下去吧，你也该睡了。”

　　点头，是有些倦了。

　　埋在林筠怀里，随他飞来飞去，沉入梦乡。

　　一个月后。

　　“不要了。”懒懒地靠在阿丑身上，连手指都懒怠抬。

　　这家伙会不会是禁欲太久的缘故，简直和饿狼一样的凶猛，恨不得把我拆分入腹。

　　“好，我给你穿衣服。”

　　阿丑拿来布巾给我抹干身体，把我从温泉里抱出来，为我逐件穿上衣服。

　　“沉星，晚上我和你睡。”阿丑的嗓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慵哑。

　　“好。”

　　我拨拨头发，乖乖地趴在阿丑背上，拎拎他的大耳朵：“晚上我要吃火锅。”

　　“林筠说你不能老吃那个，上火。”

　　“那我不跟你睡了。”

　　“好好，火锅。不过晚上睡觉之前你得喝一碗莲子羹。”

　　“嗯。”

　　……

　　摘星楼就在眼前了。

　　“阿丑，我给你背首诗听听？”

　　“好。”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