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龙遇难 by 女儿亭

文案:
张迈是孤儿院被人提之色变的霸王龙,常年在院内作威作福欺凌弱小,被管教的时候会爬到树上,心情好了会在食堂养育小强……后来这个魔头被孤儿院的张奶奶领养,孤儿院终于得到了八年的宁静……
而今年,十六岁的张迈回到孤儿院帮忙照顾生病的小朋友,又回到了曾经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在这里,一个脸上有着咖啡色胎记的孩子走进他的视野……张迈在心里叫他——小记号儿~
小记号儿总是自卑的低着头,红着脸,不敢大声说话,被欺负后也只是哭泣着蹲到墙角……而就是这样的他,却柔弱的可怜的惹人心疼的将张迈一步步蚕食。该怎么对待这个小记号儿啊?不敢吼不敢骂,只好捧在手心儿吧!
昔日的霸王龙终于遇到最大的天敌,完全折杀了威风……

第一章
恶毒的感冒病毒正在爱民福利院上阴霾匍匐。从小朋友到老院长,从一人到全校,从咳嗽到卧床,从正常体温到身体极限……病情严重升级!
于是老师院长在保健室挂着吊瓶商量对策——尽管那些对策也很狼狈。
照顾小孩子这种事情可是非同小可。为了照顾已经生病的小朋友,就连得病的老师都要冲上前线!
照顾没有生病的小朋友,一定要让健康的老师上!
可是……就,就剩一个了?!院长的脸渐绿,似乎用强烈的意志委屈自己说出什么违心的意见:「都没人照顾小朋友……我,咳咳,不然,要不然……」
不然……要不然……不然!!要不然!!除却流感的病痛,福利院还笼罩着一种异样的静谧和恐惧。
「……没,没办法了,给我姐打电话!把,把那小子叫,叫来吧!」
「借我孙子?!」电话边的奶奶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神气十足的讲着电话。
「是的……」电话那边低迷。
「你们不是禁止我孙子踏入你们院一步吗?」电话这端凌厉。
「张,张阿姨,您别说的那么生疏!您不就前几年才从咱们院退的休嘛……这个,这个,最近,咱们院一个没得病的老师都没了,就想起,您,您孙子,去年暑假,不是来咱们院实习……咱院照顾小家伙的事情他都挺内行的吗……」
「呵呵,最后不是因为他半夜撬食堂窗户偷吃的,还从医务室偷注射器领小朋友打水仗,最后还对几个孩子滥用私刑……结果让你们给撵回来了吗?」
「咳……我们,那不是,迈迈这孩子不也是为了小朋友们好吗,再说他才十六岁,哪能指望他和真的老师一样那么像模像样啊……您说是不是?」
「是屁是!」电话边的奶奶噗的吐出瓜子皮。
「张阿姨……555」
「好啦好啦知道了!瞧你们院长没用那德行!」
「那不也是您的弟弟吗……」
奶奶翻了翻白眼,可不就是自己那个废物弟弟吗,虽然他现在是福利院的一院之长,可是在自己心里依然那么没用,没有自己这个姐就是不行!
奶奶润口茶,吩咐道:「我孙子下星期就放假了就过去。一会儿!派车来接我!我先给你们盯着去!!」
「张阿姨~~我们爱您~~」
「姐~~我也爱你~~」院长奋力的抢过电话,被电话里的声音劈头盖脸一顿大骂:「别不要脸了,那么大岁数的你也不嫌寒碜!好意思吗你!好意思吗你!那么大人一点用都没有!你小名不铁蛋子吗!不是刀枪不入吗!感冒了就不行了?」
「大姐教育的是。」
「哼~派你专车过来啊!别想用计程车糊弄我!」
「是是。」
「挂了。」
「是是。」
啪!奶奶挂掉电话,对着沙发的方向叫:「乖孙!」
「干嘛?」
「想回福利院玩去不?」
「想!!」
咻!只见沙发上跳起来,百无聊赖的少年,黑亮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奶奶~~~~~~我特想回去玩!」
「那不准和上次一样不遵守纪律了!」
「我那不是为了那些小孩好嘛!」
「其实你只是干了你当年在福利院住的时候,想干的事情吧?」
「奶奶您眼睛太雪亮了!」
少年摸着自己的清秀的下巴深深憧憬……其实这位少年就是个孤儿,小时候就那个福利院长大的。偷鸡摸狗追鹅赶鸭的事情可没少干,把个好好的福利院折腾成了菜市场。如今院长的秃头对头发那么绝缘的原因,百分之八十也都是因为他。
不过他可不觉得,当年不觉得,时至今日也不觉得。
他依然有着颠倒黑白的认识:他觉得他当时是孩子王,和每个小朋友都相处得很好,有福会同享有难都他挡的交情;他觉得他还是老师的小贴心小助手!你看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从定伙食到发鼠药,哪样是他没有帮过手没有参与过的啊!
每次乐于助人之后,还礼貌客气的和老师们说不客气。然后在老师听了自己的话都激动得晕倒的时候,还帮着把老师扶起,喷喷水掐掐人中呢。但张奶奶说,除了不分二五八万,迈迈这孩子还是挺聪明健康的。
当然,他还算健康的体格上面,也是有着死穴的,只有被戳了那个死穴,他的贼胆才会收敛而变得迷你。能戳到他死穴的人,就是他今天的奶奶昔日的张奶奶。
曾经往昔,只有张奶奶才能找得到光天化日下就消失在老师眼皮下面的张迈,也只有张奶奶才能用一只鞋底将蹲在树上且对下面老师大吐口水的那只猴子击落在地;也只有张奶奶能追着他饶操场跑十圈后还有力气抽他筋扒他皮;也只有张奶奶才能维持有这个恐怖黑洞的福利院的宇宙和平。
张奶奶一直在福利院工作到六十三岁才退休,功劳苦劳牢牢的被记在每一个工作人员心里。可是,张奶奶能被人称颂至今的那种牺牲和美德,却是通过在她退休之前的三天决定的那件事情中最大的得到突现。
是什么呢?是一纸手续……是一纸收养张迈做自己孙子的手续……
奶奶一生孑然,关于原因大家众说纷纭,听到猜测和询问,奶奶就淡然一笑随后呲牙咬人,因此大家对这件事情的好奇,就随着奶奶嘴角的寒意而偃旗息鼓悄然而去。几年前,一直想在退休的时候领养一孩子回家的奶奶,看中了一个叫甜甜的女孩。
她是个懂事的小女孩,小棉袄,小甜蜜。最重要的是涵养!奶奶想自己的性格估计不能把小孩培养的温润典雅,但好歹不要人来疯啊!于是她发现了这个坐张迈同桌的小女孩,以及她在七岁时就显示出的那种淡定的安然。
她坐在张迈那个猴子的身边,日复一日不得安宁,竟然还能年复一年的莞尔微笑!!!(奶奶尖叫:闭嘴!甜甜才不是痴呆!只是从小高烧烧坏了而已!!)
张奶奶真的想尽自己能力给福利院减少一些压力,想把专门看护甜甜的小老师解脱出来,让人家个花样年华的姑娘去谈谈恋爱学学习什么的。
可随后张奶奶动摇了,因为她看到太多来自福利院里,其他被张迈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师和小朋友们恋恋不舍满眼内容欲语还休的眼神。还有听到太多来自院里各个角落里,声声不息此起彼伏源远流长的叹息。
张奶奶说:「来吧!张迈我带走了!」然后毅然的把这个张迈牌的炸药包给接手了。
离开福利院的那天,张迈哭得一塌糊涂……哭得一向仇恨他的老师都会动容,如果没有听到他在车里喊的那句话:「我的小蟑螂就要长大了!你们不要把我们分开啊!~~~」集体吐了~
「你们把小强和小小强还给我!!」张迈咆哮。
张奶奶虚弱的问:「你的小强和小小强在哪里?」
「食堂里~~」集体死了~
那年,福利院将本来要用于扩建体育馆的政府拨款用于翻修和清理食堂,而这个祸害也终于离开了院里。可是,在这个生死关头,这个祖宗却要再次请回!
迈迈一脸阳光和期待的整理自己行装,然后期待着他愉快而又未卜生死的假期。
一个星期后,张迈和张奶奶击了个掌,交接了班,随后昂然的冲到院长室,自来熟的和院长打起了招呼:「奶奶弟~~~~~~」
「小兔崽子你,我,咳咳!」院长掏出了速效救心丹,吃了一把,喘了几下,默认了张迈那小王八蛋的称呼。安慰自己,总比上次叫他「奶弟弟~」强啊!
张迈灵活的跳到桌子上坐好,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院长的脑袋看。
院长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自己当年得到一治秃顶的珍贵的偏方,只搞到一小包的偏方,里面是些灰色的粉末,和上水就黑黑黏黏的一堆,然后要仔细的刷上不毛之地。
过了N久才发现那些粉末就是干土,因为里面不知道怎么翻出来半条蚯蚓干。自己的药早就被张迈掉包种葫芦去了,据说那种出的葫芦都长出二尺来长的黑须子。之后心理的阴影加之重创,院长的头发就彻底绝迹了。
可张迈还是雪上加霜的耶诞节送了那只黑毛葫芦给院长,院长第一次没控制住跳起来揍了张迈的PP!打过后院长后悔心疼得无以复加,可是张迈被揍后很自然的跳下地,揉揉屁股,别说眼泪,汗水都没有。
「不要就算了嘛……我拿走了,小朋友都想要这个黑葫芦呢,我给别人去!」
结束血泪回忆的院长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个浑孩子已经长到这么高的个子了,非常不愿意承认的,感觉非常没有天理的,他还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
鼻子挺挺的,眼窝深深的,笑起来有点不正经,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嘴白牙,就是那嘴没有半点正经话。据自己大姐说,也已经有小女孩喜欢过他了!注意是喜欢「过」……
又据大姐说,要是那些小女孩不对张迈献殷勤,还能活的久点。献了殷勤,不幸的进入了张迈的视野,便会亲切的视人如己出,抓辫子扔毛虫装神弄鬼夜路劫人。折磨了一溜够,最后念叨:「那么容易生气啊,真无聊,以后离女生远点。」
张奶奶咆哮:「你以为人家女孩子都能和我想领养的那个甜甜一样啊!那么有涵养!」
院长的回忆再次被张迈的嚷嚷声打断:「奶奶弟你怎么老不理我啊!我是回来帮忙的!我住哪个宿舍啊?」
「住什么宿舍?你现在也算半个老师,住你奶奶的那个宿舍去!」
「太好了太好了!」
「你已经这么大了,这回还是接替你奶奶的工作,千万不能不懂事瞎胡闹了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我认真的警告你,你再给我捅出什么娄子我就……我就……告诉你奶奶!」
张迈认真的盯着院长看,最后很失望的发现院长的威胁并没有什么新意……随后和所有的老师打过招呼,并把东西整理好,随后便一溜烟的钻到小朋友们的宿舍了。
说起来,什么玩具也比不过这些个孩子啊!这件事情在张迈自己看来,是觉得自己如此有爱心和责任!在别人看来,便觉得张迈的心智是如此接近这班七八岁的小孩。
张迈三步并两步的扑进屋,差点被一孩子绊倒……
「谁啊怎么蹲这儿啊!!找踩吧!」张迈咆哮。
而后,一张惊慌的满脸泪痕的小脸对上了张迈的眼睛……张迈一愣,这,这不是那个孩子吗?去年暑假的时候,奶奶也曾让张迈来这里实习,(奶奶尖叫:我不是嫌他烦!我不是嫌他捣乱,真不是~~)他就对这个小孩很有印象!
让人有印象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他右脸上那块,吞食了小半边脸的咖啡色胎记。
张迈知道,这个孩子很在乎,不然他不会那么抗拒院里的政策——小朋友的头发都要剪的短短的,他却死活不从。现在依然还是那样,脏兮兮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挡住自己的右脸。张迈曾经偷偷的给他取了绰号——小记号儿~
此时的张迈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心里顿时有了数,他把蜷在地上抹泪的小记号儿一把捞在怀里,怒瞪一屋子大小眼:「说吧,谁欺负人了?」
屋里小朋友紧张的互相看看,几个去年已经和张迈混熟了的小孩子跑到张迈身边,甜甜的叫着哥哥,一边叽叽喳喳的告状。
张迈的无聊劲儿就上来了,立刻跳到一个床上,把桌子拉到床边,把哭得梨花带雨小手揉眼的小记号儿放在自己身边,抓起个硬东西往桌子上一拍,算是升堂。
小朋友们一看就来了精神,纷纷学着电视站成两排,举着墩布扫帚,威~~武~~的叫着。张迈玩得高兴,大喊带、人、犯、啊!于是小朋友们一窝蜂的把一个敦实的臭小子压了上来!平时都被他骑在头上,有这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好事还不干?
「招吧!」张迈吼一声,然后用手捋着下巴上的空气胡子。
小朋友们充分给他面子,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缩成一团的小记号儿也悄悄的埋下小脑袋,抿着小嘴儿笑了个月牙弯弯~
张迈一回头发现小记号笑呢,表现欲充分得到满足,并且继续发扬光大。于是发生了没开始审呢就直奔主题的惨剧——「来人啊!用刑!」害得被压的小朋友大喊冤枉!
可是用什么刑好呢?张迈用眼神向大家询问,小朋友们纷纷献计献策:「喂他吃草!」
「给他吃药!」
「给他闻臭袜子!」
「嗯?这个好!上臭袜子!!谁的最臭啊?」张迈好奇的问向大家。
大家却一齐闪动双眼,期望的望着张迈:「哥哥~~你踢完球丫丫很臭臭……」
「我……哥哥今天没踢球!!!还是洗干净才来的!!」
「那就用他自己的袜子臭他好了~」
嗯嗯,大家七手八脚把他袜子脱下来对他施刑……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确之凿凿的冤案,不调查不立案旨在虐待而已。
大家把犯人欺负到哭,都玩爽了,各回各床准备觉觉。张迈给大家掖了被子,最后走到小记号儿的床边。
小记号儿的被子盖得严严的,闭着眼睛,眼球却在眼皮下叽里咕噜的乱转,张迈捏住他小脸:「装什么睡啊你?」
小记号儿一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捏的是长了胎记那一边儿,忙挣开张迈的爪子,把那侧脸蛋儿蹭到枕头里,发呆……
张迈哼了一声:「明天我给你剃头!看你挡着你那脸我就有气!一个胎记有什么的啊——我屁股上还一块呢!那东西正常,是人都长……」
话音没落,小记号儿就缩成更小一团,开始低声抽泣。
张迈毫不理会:「不管啊!哭也没用,明天我就给你剃!走了!大家好好睡觉!」说着摇头晃脑离开。
院长黑线着从角落里爬出,进去善后,还要哄着嘤嘤哭泣的小记号睡觉……不过,也许张迈能把这个小孩自卑的毛病解决?院长担忧的期待的,准备考察着……
第二天,赶尽杀绝的张迈和夺命狂奔的小记号儿,成就了院里一幅生机盎然挥洒青春奥林匹克般的奇景。
「你这小个儿还想跑出我的手心!」张迈的狰狞状多半带有表演性质。他一个飞扑,双手擒住无影腿奔跑的小记号,随后胳膊下面一夹,掏出大剪刀,想把小记号儿往自己宿舍带。
小记号儿不是没有挣扎哭泣和喊叫,只是最后都归于枯寂而已。张迈把人给绑凳子上,还一边恐吓:「不许哭不许动啊,不然耳朵就没了!」
啊!!!小记号儿尖叫ING~「还动,还哭!鼻子也剪了!!!」
啊~~~~小记号儿高八度ING~「再动!再动!小鸡鸡给你剪了!!!」
啊——小记号儿海豚音ING~呸呸,张迈吐了口吐沫,操起剪刀神乎奇技了一番。
小记号儿在漫天飞舞的头发中间,慢慢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白眼一翻,口吐白沫ING。
张恶人高兴的把小记号儿脑袋剃得狗啃了一样之后,认真的端详小记号儿右脸全部暴露的胎记,之后满意的扬长而去。老师们留下边吐血边善后抢救,小记号儿起床后三天内愣是没让他碰到镜子。
大家是多么希望这件事情就此过去,让小记号儿慢慢的平复伤口呢?
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张迈啊……于是,又一个清晨,张迈看见小记号儿,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记号儿从前是低着头,企图消失在头发后;如今剃了头,小记号改用左脸示人,企图变身比目鱼。张迈看到小记号儿萎缩的样子,郁闷的再次大步流星冲上前去,吓得小记号急忙蹲在地上死死的护住头。
好啦……张迈郁闷,外号都成「一剪梅(没)」了!这么丢手艺的事情已经不想干了~
「小记号你给我起来~干嘛那么怕我啊?」张迈叉腰而立。
「呜啊——」小记号儿抱头而哭。
「哭屁哭啊!最讨厌人哭!」
「哇啊——」
「哭!哭!我让你哭!过来!!」
张迈夹着小记号儿进了宿舍楼,进了屋,把小记号儿再次拒在那天剃头的凳子上。还没有所行动,小记号儿就立刻挣扎的和坐了仙人掌一样,张迈无奈,就把个倒霉孩子按到自己腿上,让小记号儿侧着坐在自己腿上……
即使张迈觉得自己的举动是这样的温柔,他还是很郁闷的发现小记号儿脸色灰白。张迈忙挤出个笑容,准备用他春风般的笑容把之融化。只是笑容才展开了一半,小记号儿在怀里就有点痉挛……
啧!张迈悻悻的收回笑容:「说吧!为什么老那么害怕露出你脸上那小印印啊?」
小记号儿勇敢的转过头。
半分钟……紧张的瞟一眼~低下头~
一分钟……再紧张的瞟一眼~又低下头~
十分钟……很紧张的瞟一眼~还低下头~
半个小时!
「你给我说话!!小、兔、崽、子~~~~」张迈火山爆发的瞬间,忽然看到门上玻璃上露出的几个脑袋!一个秃脑袋,脸色黑青的朝张迈打着手势动着口型。
双手平伸,手心朝下,平行于地面向下运动,再向上,向下。循环ING……嘴里念念有词:「冷静冷静!耐心耐心!」
张迈只好忍住,再次挤出个笑容,手还摸上小记号儿的脸蛋,似掐非掐:「说!有什么好怕的!」
小记号儿其实也很崩溃,有个哥哥保护自己一直是自己的梦想啊。
去年他被别人欺负时候,刀光剑影过后,欺负他的小朋友就划作小星星弧线飞远了。那时候,他第一次觉得那么有依靠,第一次知道被保护不是只是偷偷的期待。第一次,心里被填充了一些温热和暖和的东西。
这个哥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虽然院长爷爷和老师阿姨也对自己很好。可是他们永远只是小小的训斥几句欺负自己的人,然后就对自己摇头叹息。好像都是自己错了一样。都怪自己难看,都怪自己脸上的东西!
张迈看着小记号儿迷离的目光,把最后的耐心耗光!
「给我说你到底怕什么!」嚎叫~~~~
「他们说我难看。他们说我小时候一定是掉到地上,脸蹭到了狗便便!哇啊~~~~」小记号儿一边拱在微微吃惊的张迈怀里,一边拱掉眼泪鼻涕,一边放声大哭。
张迈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小记号,有点惊慌,有点不知所措。
而看到了这种心疼的神情,这种温暖的场面的院长和老师是多欣慰啊!!集体也抹泪大哭,还暗暗设计下面的场景,最好是张迈把小记号儿搂在怀里,轻柔头发,悄声安慰……
可是……「我说了我最烦你哭!哭屁哭!憋回去!!!」
哭声了无痕……
真憋回去了……
院长和老师们在屋外倒了一地。
张迈点点头,满意的把腿上的小记号儿重新摆了摆位置,让他小脸朝前:「告诉你啊!以后谁再说你丑!你就这么干!」
「……」
「伸出手!伸直点啊!伸长!指着对面那人的鼻子!对对!指得挺好。」
「……」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骂他!跟我念啊!」
「……」
「你——丫——眼——睛——拉——稀——」
门口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院长再次倒地……张迈瞪了门口一眼,心想这老头怎么这么多噪音,影响人家教育进行!张迈动了动腿,小记号儿就随着腿上下颠了一下。
小记号儿感觉有点美美的,仰头问哥哥:「眼睛怎么拉稀呀?嘿嘿……」
「说你难看就是眼睛拉稀!脑袋就是屁股!我说,我看你怎么就挺好看呢!尤其是被我剃了头以后,那脸上也和红脸蛋似的~」
「嘿嘿……」小记号儿偷偷的往哥哥身上靠靠~抿抿小嘴偷着乐一下。
「走,哥哥中午领你吃麦当劳去~~」
「真的啊~~」
「当然了!」
小记号高兴的蹦到地上,小手主动的拉着张迈的手。张迈就拉着那只小爪,踢开门,路过石化的众人,扬长而去。
院长随后率先作出反应,有组织纪律没有啊!说出门就出门?可是追上去几步,叫嚷的却变了内容:「迈迈啊!开发票!奶奶弟回来给你报销!」
「哈哈!好勒~~」
第二章
M记微笑着的服务员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迫不得已的让自己的微笑再次升级,直到笑的露出N多牙挑战美的极限。
为什么捏?原来是张迈同学抱着的小记号,为了不让前面的服务员姐姐看到自己脸上的胎记,把右边小脸紧紧的贴在自己脖子上。
于是张迈开始生气的晃动。开始是头部晃动,然后是上身甩动,最后是全身震动。
后面排队的客人都已经掏出手机,观望形势,试图辨认前面的孩子是发功还是病犯,以此决定自己是将要拨打110(报警电话)还是119(急救电话)……
可惜在剧烈的运动中,小记号儿的脸依然从容的紧密的完好的贴好在张迈脖子上,完全不受共振的影响,边贴边伸出随张迈一块颤动的小手说:「哥哥~我想吃那个~」
「吃个屁!脸转过来,冲着姐姐!」
「……」小记号埋在脖子中剧烈的摇头。
「那就不给你吃!你看着我吃!哎呀,那个鸡翅可真好吃,咬一口喀嚓喀嚓的~」
小记号儿剧烈的犹豫着,抬起眼睛看了下M记姐姐的脸,发现姐姐一脸鼓励的看着自己……
于是小记号慢慢的从张迈脖子上,好像黏连着千丝万缕一样,把自己的脸努力的拔~~了出来。张迈就觉得自己脖子忽然凉爽轻松。
小记号儿的小脸慢慢转向姐姐,姐姐以其雷打不动的专业微笑和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只对眼前这小朋友的脸上的胎记稍微愕然,就从容的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小脸:「小弟弟长的多好看啊~~你要吃什么,告诉姐姐~~」
「嗯!」小记号儿小脸都激动的红扑扑的,转头看了张迈一眼,勇敢的用小手指着:「要吃这个,还有这个!」
买好了东西,小记号儿兴奋的主动要求自己端到座位,手脚并用的走了。留下M记姐姐感动的看着这对兄弟,塞给了张迈一打优惠券。
张迈感动的说:「啊!真是谢谢你啊~不过发票还是要开的,嘿嘿~啊~对了,能不能多开些钱的啊!」
「不行!!」
「哦……」
张迈他们走后,还留些客人在议论:「那小孩长得多漂亮啊,可惜了。」
「嗯,不过长大了植个皮就行,这种手术没多难吧!」
「是啊是啊……」
吃好喝足的小记号儿完全兴奋,胳膊轮得高高的踢着正步就回去了。
可张迈把他送回四十个小孩子一间的宿舍,小记号儿便迅速的失水萎缩,神情黯然的洗洗好,罗卜干儿一样准备午觉。
张迈看着在被窝里还偷偷的瞄着自己的小记号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埋下头胡捋一下小记号儿被自己耕耘过的梯田样的头发,小小声儿说:「晚上哥哥领你到我宿舍玩啊~」
于是,小记号儿那水汪汪亮晶晶的充满感怀充满期待的眼神,朝张迈投射了过来~~张迈被这眼神震撼,更觉得自己像圣人一般伟大。
于是午睡后的小记号儿,便从下午两点开始用各种方式提醒张迈不要忘了我呦……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哟~~
直到下午的课活课,还有意无意似有似无的在张迈身边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
最后张迈忍无可忍的一把抓住把自己眼睛都转成蚊香状的小记号儿,呲牙咧嘴:「小——兔——崽——子——我没忘!!!」
「嘿嘿~」蚊香眼儿转圈圈ING……
这天晚上,张迈很神经的穿了件大风衣进了小记号儿的宿舍,摸黑把小记号儿塞风衣里运回了自己宿舍。
月黑风高天,鬼祟惊心夜。一个巨大的四只脚的风衣人叮叮当当的移动在楼里,还不时传出互相埋怨的声音和踩人踩脚的叫喊。
后安全到达的两人还煞有其事的击掌庆贺下,殊不知,院长和别的老师装看不见那不可理喻的装束以及那掩耳盗铃的声响装的有多辛苦多困难。
小记号儿到了张迈宿舍,高兴的抱住张迈的大腿尖叫!
「你别叫了啊!把狼招来!玩游戏机吗?」
「嗯!」
随后的几天夜里,张迈都用那风衣把小记号儿运出运进!最后院长觉得实在是影响不好,便找张迈谈了谈:「你这样别的小朋友也都不遵守纪律,夜里也往外跑怎么办?」
张迈勃然大怒:「谁,谁告的密!那帮臭小子明明吃了我给的好处!」
「呃……根本不用别人告密。」
「那把小记号儿调我屋单独照顾吧!」
「你那是照顾吗?分明是同流合污……」
「奶奶弟你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推翻你!」
院长想想小记号儿最近确实是开朗了许多,走路的时候不再低着头侧着脸,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了天塌地陷世界末日的痛苦不堪的表情,再有人欺负他他也会翻翻白眼,用小手指着人家鼻子吐字不清的说:「嗯嗯嗯嗯拉稀啊……」
张迈这个混蛋办法还真是有成效啊!唉,那就随他们去吧,就答应小记号儿在这段时间就和张迈混吧。
在院长默认的情况下,小记号儿兴奋的搬了家,看着小朋友们羡慕的眼神,觉得好解恨啊!!
小记号把仅有的财产——一个枕头,和一打藏在床垫下的麦当劳优惠券——小心翼翼的转移到了张迈的床上和床垫下。然后摆摆好枕头,老习惯的躺在张迈旁边。
「你枕我胳膊为什么还摆个枕头,嗯?」张迈斜视身边美滋滋的小记号儿。
「呼~~」
「少装睡!」
「嘿嘿~~」
张迈收收胳膊,就把小记号儿挤在怀里~小记号儿的脸被挤的扁扁的身上的形状怪怪的,却还是嘴角弯弯的,做着美梦,梦见他从来没见过的世界,而且,在那个世界中,自己那么安全……
今天是张迈夜里值班的日子,任务是看护保健室里住的几个感冒的小朋友,百无聊赖。
忽然他发现这些小朋友一个个都因为鼻塞都张着嘴巴呼吸,一张一合的好像下雨后池里的鲤鱼。
张迈悄悄走过去,捏住小朋友的嘴巴,于是小朋友呼吸不能……他还高兴的看着小朋友脸色的变化:嘿!嘿!脸憋紫了嘿!
「住!手!你个混球!!!!!!!」先飞进来一只鞋,然后又冲进来一个火冒三丈的老师,直奔过去和张迈大战三百回合。
经过老师炮火的洗礼,张迈的值班的权利便被取消,随后更被一脚踢出门外。
张迈琢磨,更好,还不愿意在那待呢,一股子药味!
可回了屋,发现屋里没了人!小记号儿呢?这下子吓的不轻,惊出张迈一头一身的汗。
摸一下床,床还有点温度,可是小记号儿不见了,床上的小鸭子枕头不见了,但是小记号儿的衣服裤子还整齐的叠在凳子上,小蘑菇花样的裤衩还端正的放在衣服顶端。
光,光屁股出去啦?
张迈拔腿就跑,琢磨着小记号儿可能走到的地方,这孩子笨的,这走廊又这么冷。三层二层一层,一层二层三层。把这层楼反复跑了个遍的张迈依然没找到走失的小记号儿,只好靠在楼梯的一侧喘着气……
当~当~当~当~~咦?是什么声音?张迈仔细听了听,辨认出那微弱的声音是顺着暖气的管道传过来的,于是张迈开始搜索他能摸到的暖气。
朝着四层上去,声音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一个虚掩着的装清洁用具的屋子里面传出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加上吸来吸去的吸鼻涕声,还有时而悲伤时而激昂时而抑郁的暖气管子的敲击。让张迈整颗悬着的心,狠狠地放了下来。
就这样,整个四层都漫溢着——当当当当敲暖气,呜呜呜呜喊哥哥,突突突突吸鼻涕——的让人恶寒的声音。
张迈十步并一步的冲了进去。看到那景像惨的啊……也就是那一刻,让张迈觉得,有些叫做爱惜和责任的东西在心底滋长,甚至开始默认,也许小记号儿这家伙,这辈子,和他,恐怕都是这样难以分割的缘份。
张迈打开位置很高的日光灯的开关,小记号儿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却还是闭着眼睛,火箭一样发出尖啸的声音,准确的一头扎到了张迈的胃上。
张迈口吐鲜血,任由小记号儿的脑袋在自己身上钻洞。
张迈仔细看了看这个屋子,又想哭又想笑。因为是装清洁用具的房间,满是墩布扫帚抹布皮揣子撮子各种洗衣粉和洗涤灵。
但是我们小记号儿英勇而聪明的从那边的柜子里抽出了铺餐桌的格子桌布,把自己卷着,然后靠在很暖的暖气上,抱着小鸭子枕头,还找到了一根教鞭,绝望的敲打着暖气片——当~当~当~当~
刚才那满脸的鼻涕眼泪啊,在小记号儿不休的蹭动下,整体转移到了张迈的衣服上。
张迈是很想鬼哭狼嚎豺狼虎豹的教训他一顿:「大半夜的跑屁跑!没冻死你个光屁股小王八蛋!!」
可,可都怪可怜的了,抱抱这小家伙吧……
张迈把小屁孩搂在怀里往宿舍走,等小家伙哭够了终于开始说话:「哥哥~我屁嘟冷!」
「没他妈冻死你!」伺候着小记号儿的屁股回了屋,扔床上,插了电热毯给他暖和着,边摸着脑袋:「干吗半夜往出跑!不是告诉你哥哥不回来你自己乖乖睡觉么!!」
「窗户上有妖怪,我害PIA……就想出门看下哥哥~然后门关上了……」
「靠!你还吓死我了呢!我更害PIA!」
虚惊一场的晚上过去了,在此之后,张迈就觉得这小记号儿黏自己的形势和力度都有颠覆性的转变。
比如,张迈在写作业,小记号儿蹭过来:「哥哥你干嘛呢啊?」
「写作业。」
「哦……」随后小记号很不容易的从张迈写字的胳膊下面钻进去,然后蹭啊蹭的端正的坐在张迈的腿上。
张迈视线中的ABCXYZ就变成了一颗毛茸茸的摇晃摇晃的脑袋瓜。
「小兔崽子!挡着我了!」
小记号脑袋依依不舍的后移两厘米~~小脸贴到张迈耳朵上,美!
张迈和他蹭蹭,继续学习。
往往最后小记号儿都会在张迈身上睡个七七八八,然后被张迈扔到床上。
那时候的小记号儿会揉揉眼睛,看到张迈也准备关灯睡觉,会立刻高兴的迅速脱下衣服,扔掉裤衩。
惹得张迈数次怒吼:「倒霉孩子!怎么总不穿裤衩睡觉?」
「我们小盆友都不穿。」
张迈看着两瓣肉肉屁屁在自己面前动来动去动来动去,最后一个骨碌消失于被窝,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貌似也是因为不时的尿床,睡觉前就被奶奶扒得一干二净扔到床上。(奶奶尖叫:至少还少洗个裤衩啊~~)
「你敢尿我床上你就死定了!!」张迈朝小记号嚎叫。
小记号儿心虚的躲闪着张迈的恫吓的眼神,然后装死睡觉。
时间久了,小记号儿便视张迈为私有。要是看见张迈抱着其他小朋友,小记号儿就一脸肃穆,扑腾扑腾走过去,把张迈的指头一个一个从人家身上掰开。再把别的小朋友从张迈怀里搜出,最后,自己挤进去,表情十分理所当然。
院长在一边嫉妒的扁嘴,人家在福利院干了四十年,都没有和自己这么好过耶。
可以预料的,等到这个假期过去,张迈和小记号儿分别的时候……
那天,爱民福利院充斥着小记号儿嘴里传出的火警鸣笛的声音。
小记号儿不哭则已,一哭非人,震的全部玻璃门窗花枝乱颤,路过的飞禽走兽筋疲力尽胸闷腿软。
张迈不忍心推开小记号儿,只好院长扮黑脸,把小记号儿从张迈身上缓缓撕开。胳膊拉开,腿拉开……牙……也拉开……大家都错觉小记号儿又伸出了六只触角,上面还长着吸盘。
老师们集体唏嘘,院长造孽啊他!活生生的许仙白娘子!董永七仙女!一边等着张迈的奶奶开始尖叫:「铁蛋子你不是东西啊你,王母娘娘啊你,法海老秃驴啊你!!」
院长转身扫视,怪了,怎么都瞪我啊?那,那我也不想做坏人不是~
张迈想想小记号儿每天还要上课,要在院里学习,还有来之不易的刚刚冒头的勇气……一狠心推开小记号儿:「你乖的话,哥哥周末就来看你……你要不乖,以后就再也不来看你!」
小记号红着眼圈,挣扎挣扎了很久……慢慢的,他收回了小爪,默默的抹泪,转身离开,留下寂寞的小小的身影。
那天夜里,张迈歪着头想想小记号儿了,难,难道这就是当爹的感觉?
小记号儿躺在院长和院长老婆的床上,被那个奶奶抱在怀里,眼泪晶莹的想——想哥哥了……虽然这个奶奶身上好软哦,可是还是想哥哥……哥哥啊……呼~~
这真是小记号儿失意的日子。福利院里最阴暗的角落,总是出没着小记号儿的身影,或自言自语念念有词,或衣襟微湿暗自垂泪,或双目涣散神志不清。
最终,几个坏小盆友偏又火上浇油,小记号儿走投无路,跑到院长室哭着喊着要哥哥——被拒!
于是小记号曲折迂回,接着死气白赖要奶奶。(院长自豪注释——就是我那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老伴~)
虽说院长举棋不定,可是老伴高兴啊!子女都不在身边,孙子孙女很少能见面,听说小记号儿说想她,便拿出户主的气势,一掌拍飞家里N把手的院长:「跟我来组织纪律那套,不想活了吧?!把小记号儿给我抱~~回来!」(张奶奶磕着瓜子尖叫:弟妹你干得好!噗~还有孙子你起的外号应用真广泛~~~)
院长用自己的偶像咸丰帝——默默的鼓励着自己——龟缩的将小记号儿偷了出来。想了一想,还借用了张迈曾经穿过的风衣。
于是四脚风衣人惊悚的再现深夜的福利院。可是小记号儿颇为不满:「院长爷爷你穿这个好丑哦,还没有哥哥高,走起来嘟不舒服。」
「你懂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啊?和你哥哥就不学好的!!!」
小记号儿小小声的嘟起嘴:「不许说哥哥坏话。」随后再次降低声音:「坏奶奶弟。」
院长沉着的掏出救心丹,将颗颗小黑粒送入口中,默念:「静心,我要静心。」
接回家的小记号儿这个乖呀,每天都甜蜜的趴在书桌边朝桌上的某样东西张望。
曾经,院长爷爷以为小记号儿张望的是自己写毛笔字时候,那屏气凝神天人合一的状态,还有自己那挥毫泼墨慷慨疾书的洒脱。
等院长将称载了自己业余书法家名声的那张宣纸轻举,并自我欣赏的时候……才,发,现!小记号儿根本都没瞟到自己!人家那春风化雨的迷朦小眼神根本就属于别的物体——那物体长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银色——就是电话啦。
小记号儿不知道幻想着什么样的场景,总之美的飘鼻涕泡。
几天前,小记号儿有天忽然听见院长在和张奶奶通电话,脑袋瓜一转,嗯?张奶奶不是和哥哥住在一起嘛!!那~那~所以呦,那个方型的东西好好哦,好想和哥哥说说话呦!
小记号儿觉得院长好小气,人家看电话都不让,哼!
于是晚上趁院长不在家,而奶奶在厨房给自己切水果插牙签,小记号儿就站到桌子边,踮起脚,抓起话筒像模像样:「喂!哥哥呀!」
嘟——嘟——嘟——不通耶,那,小记号儿琢磨,那我按下这些键键试下~嘀——
「喂?奶奶弟,干吗啊你又来电话,又嘱咐什么啊!老年痴呆!」竟然是哥哥的声音。
「哥,哥哥啊!!!!!!」
「啊??小记号儿~~~~~~~」
「哥哥啊~~~~~~~」
「你,你,谁帮你打的电话啊!」
「我,我济己!我济己按了一个键键~」
「重拨键?聪明啊小家伙~」
好久没听到哥哥的声音,而且还被哥哥夸奖,小记号儿涨红了脸,激动的不知所措,想到哥哥都没有来看过自己,表情又暗淡了下去。
「哥哥,哥哥……你为什么嘟不来看我呀。」
「哥哥每天都去看你了啊,不过看到你都没听我话,表现也不好,一生气就没理你~」
「…………哇啊!!!!!!!」
「不许哭!憋着!!!」
「……」小记号儿吸吸鼻涕,噤声ING……
「你前几天和小朋友打架了吧,然后又一声不吭只会哭!然后就逃到奶奶弟家!没出息!我怎么教你的!」
「哥哥教我骂人……」
「你骂了吗?」
「骂了……」
「怎么骂的!」
「心里骂的……」
「那有屁用!你下次要再不勇敢!哥哥永远不理你了!」
「哥哥~那不行……5555……」
「那你乖吗?」
「乖……」
「那明天回学校住!谁欺负你,你就告诉他我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嗯!」
于是有一日,在一场混沌的六九岁幼儿组小朋友的男女混合双打的竞技中,非种子选手小记号儿超越自我一鸣惊人,咬牙反抗了平日欺负自己的惯犯小盆友,并举起颤抖的小爪为自己壮了壮声势:「你,你再欺负我!我哥哥会,会把你打的眼睛拉稀!!」
场内寂静了,场外沸腾了。
一名秃子亚当状头带橄榄枝,从灌木丛中呼啦起身,热泪盈眶地鼓掌叫好,虽说此举十分有失院长的身份以及疑似有鼓励小朋友们使用不文明语言的嫌疑。
在院长跳出的同时行动的还有一位场外情绪几乎失控的观众,他一把扯开头上包的花巾和墨镜,从福利院的树丛中跳将出来,扑至小记号儿身边,一把将还处在因心理负担过大而呈现休克反应的小记号儿抱在怀里,狠狠的转了几圈!
至此,「福利院附近有不明,疑似偷孩子的变态团伙」这个谣言终于不攻自破。
而最终张迈奶奶也容忍不了张迈因为担心有人欺负小记号儿,三天两头的跷课就往福利院跑的恶行,又办了一纸手续,收养了小记号!
皆大欢喜!小记号儿幸福生活从此来到!
只是……鉴于儿童的理性思维和逻辑推理能力都十分片面有限,小记号儿反刍他种种的经历,自己得出了非常可怕的结论——好像只要恐吓别人,哥哥就很喜欢济己哎。
从此,小记号狐假虎威的本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提高。从刻意为之到条件反射,小记号儿某些方面开始和曾经的张迈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充满智慧。
小记号儿歪歪脑袋,为了哥哥嘛!济己什么都可以!
一晃五年的时间过去,小记号儿十三岁,上了初一;张迈二十一岁,公安大学,大三临近。
某日的清晨,张奶奶摆好早餐,小记号儿倒好牛奶。
张奶奶张望了一下卧室,看了看表,表情逐渐失去耐心。
小记号张望了一下卧室,看了看表,表情逐渐开始欣喜,可以叫哥哥起床也!
小记号儿颠颠的跑进屋子,哧溜钻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咦?哥哥现在也不穿裤衩也,丢丢,我都穿了!睡得迷糊的张迈一翻身,把小记号儿搂在怀里,半个身子压过去……
明媚的阳光下,小记号儿嘬一口牛奶,咬一口面包,悠然的对奶奶说:「奶奶~我发现哥哥没穿裤衩。」
一张脸红透的张迈牌虾子掐住小记号儿的脸:「给我闭嘴啊!」小记号儿丝毫不躲闪,又轻嘬一口牛奶,小咬一口面包,恬静的对奶奶说:「奶奶~然后哥哥的鸡鸡还硌到我了!真丢。」
一张脸紫青的张迈牌茄子松开了掐人的手,泪流满面:「你闭嘴!我什么都答应你!」
半日后,小记号儿拿到了张迈人生中第一次赚的钱买到的MP4。
而原本MP4包装外,张迈女朋友的名字被恶狠狠的划了个大叉,改成了张记。
第三章
张迈卧室门前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吧!臭小子今天装什么文明,还敲门……」
「嘿嘿~我给姐姐送饮料的呀!」小记号儿一脸乖巧的硬挤进比较黏密的两人中间,把饮料递到那个个子高高的大姐姐面前。
大姐姐的手只好从张迈的腰上离开,随后木然的接过饮料,并盯着小记号儿胸前挂的东西微微讶异。
小记号儿筋起小鼻子朝张迈嘿嘿一笑,转身跑走,留下张迈回味,那笑容真是丧心病狂。
果然不出几秒,便闻张迈女朋友在张迈的房间里怒吼:「你不给我买就算了!为什么骗我说钱丢了?那个MP4根本在你弟弟那呢嘛!」
「唉……弟弟要嘛!」
「那我呢?我呢?」
「你几岁了?不会让着他点啊!」
「那又不是我弟弟!!!」
「那你要我怎么样啊!都给我弟弟了!」
「我不管!给我要回来!」
小记号儿在屋子外面抱住奶奶的腰:「奶奶~~那个大姐姐欺负人~~」
「奶奶给你做主!!」张迈房间的门推开了,张迈一脸无奈的走了出来,表情微微为难,看看女朋友又看看小记号,随后慢慢的走到小记号儿前面,轻轻捏住他身上挂的MP4。
张迈艰难的张口:「张记啊,这个送给姐姐好不好,哥哥再买给你……」
小记号儿眼圈渐渐发红,委屈的掰开张迈的手,呜咽着:「不行,不行,555……这个是我的……哥哥给我的……」
张迈女朋友佯装聋哑,靠在门上摆弄头发。这边的奶奶悄然去厨房拎出扫帚疙瘩。
张迈摸着小记号儿的小脸,轻声安慰:「小记号儿乖,这个给姐姐,给了我们才能分手啊,分手了以后,才能只给你买东西啊!好不好?」
……
奶奶尖叫了。张迈女朋友短路了。小记号儿被充电了,三下五除二摘了MP4,一脸认真的递给张迈:「那,哥哥都,都给姐姐吧!」
望着边掉脂粉边泪奔出门的姐姐,张迈苦脸叹息:「追这个我花了大把银子啊,好可惜啊……」
小记号儿慢慢的爬到张迈身上,小脸蹭着张迈:「这个姐姐好丑呦!屁屁又大!那个,哥哥,这个东东还留给我咩?」
「嗯,送你了!」
奶奶认真的凝望着张迈:「张迈,我就说你挑女人的眼光不行!嗯,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福利院的甜甜吗?」……当~
几日后,张迈在宿舍打牌,室友关切的闻问:「张迈,你那个很辣的女朋友又吹了?」
「嗯,习惯性流产……」张迈扔出一对Q,边嘟囔:「我都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每个女朋友都那么幼稚!每次都和我弟弟较劲!我弟才十三!那些女的真没意思!再说,我这个世界上就两个亲人,要是没人对我弟弟好,那,女朋友这事儿……我就算了……」
室友纷纷擦汗议论:「其实,你那弟弟蛮厉害的哦?」
「嗯,我,我也有责任……」
后来的日子,张迈就真再没碰那些莺莺燕燕。有找上门来的,就推给小记号儿,自己乐得清闲,小记号儿一准尽心尽职的给张迈挡驾护行,剔除障碍。
某日,某女来电,张迈便抱了小记号放在自己的腿上,上下的颠着。
小记号儿一本正经的捧着电话筒:「喂~我哥哥不在呀~去哪里啦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和一个漂亮大姐姐出去的……嗯嗯很漂亮呀~身材?什么叫身材呀?哦!很大呦!很大呦!哪里呀!很翘呦!很翘……哥哥~她挂电话了。」
「哈哈哈哈!干得好,哥亲一口!」
吧唧~吧唧~吧唧~
「行,行了小记号儿……又和哥哥疯,亲我一脸吐沫!」
奶奶路过,看着滚成一团的哥俩,惆怅的说:「迈迈,真不考虑一下甜甜?你,甜甜,小记号儿你们三个人可以组成多甜蜜的一家啊。」
「奶奶!!我真会去死啊!!!」
张迈很珍惜这样的日子,生活顺意吃穿不愁,一个顽皮的奶奶,和一个乖巧的弟弟,和他自己这样一个坚强的后盾构成了真正的五好家庭,张迈深深知足。(奶奶尖叫:张迈你不想混啦~~想我给你安排和甜甜见面吧!!!)
从十六岁开始,小记号儿就成了张迈的一部分。对于小记号儿,张迈是兄长或是父亲般的存在。
张迈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小记号儿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巧和耍赖打滚的撒娇。看看其他的的兄弟,那有我们一半快乐亲密?
总之,在小记号儿八岁到十四岁中间,张迈还一直深深保持着这份有根有据的优越感。
直到前几日……由于出差许久未归的张迈惊讶的发现,就在这两个月里,小记号儿的头发竟然又长得挡住了自己的脸颊。
张迈无名火上窜,竖着眉毛赶他去理发店,却只换来小记号儿视死如归的反抗和掷地有声的反驳。
于是,在小记号的十五岁生日临近的时候,工作一年之久的张迈扔掉所有的专业书籍,床前地下堆满了《青春期教育》《少男的忧郁》《十五岁,一个敏感的年纪》这样的书本。
思想去来,张迈对进入青春期以来的小记号儿的故意的疏远和敌意仍然不得其解。他上树爬墙的作笔记搞研究,仍然不得要领。无奈只好每日承受小记号儿的白眼和「神经病」这样的称呼。
「小记号儿啊,想吃什么啊?哥给你买……」
「不吃!」
「……」
「小记号儿啊,洗澡去啊?哥哥和你一块洗啊咱俩打水仗?」
「幼稚!」
「……」
「小记号儿~来坐哥哥腿上不?我颠儿你玩?」
「无聊!」
「……」
数次的交涉沟通,却换来小记号儿日渐不耐烦的回应,张迈觉得自己就快疯了。
但二十三岁的张迈果然不再是那个抄起小记号儿绑凳子上再对人家脑袋施暴的莽撞猴子了!他成熟了,他长大了,他工作了,他是个经济独立有社会地位的男人了!
于是张迈深深吸一口气,捏碎一杯子,暴脾气忍下来,社会菁英状:「小记号儿你有什么烦恼和哥哥说嘛,哥给你解决!」
「切,你才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也是青春期过,告诉你哦,哥哥青春期的时候,看见女生的辫子在眼前晃,我就想拽!啊……不对,哥哥也经常无缘无故的忧郁。」
「恶心!」
张迈头顶喷出岩浆。电闪雷鸣后,小记号儿的屁股上劈啪的留下张迈一个大血手印。
而晚饭后,二十三岁的张迈挨了奶奶一顿鸡毛掸子,还被批评:「人家小记号儿长大了!你怎么不讲方式啊!还把人当八岁对待!!」
张迈呼噜掉黏在自己脸上的鸡毛:「你讲方式!!我这么大了还鸡毛掸子抡我!!」
张迈一身鸡毛纷飞着,气冲冲的撞开小记号儿的屋门,发现人家埋首伏案的奋笔疾书,一个箭步冲上去,哼,偷看到了,是日记,张开的那页上红笔大字——我哥是白痴!!
愤怒的张迈掐着小记号儿的脸:「不像话不听话不懂事不孝顺啊你!!」
「你松开我~讨厌~野蛮~」
「哼!快去洗澡,然后去我屋,晚上和我睡!」
小记号儿惊恐:「为什么!我才不!」
「滚去洗澡!现在可是我挣钱给你交学费!」
小记号儿愤愤的冲进卫生间,张迈顽强的混迹其中,擦左摸右上下其手。
小记号儿脸蛋红得大苹果一样,张迈不睬,自顾自捏人家GG玩。
小记号儿在澡盆里拼死抗争保护自己贞洁,两人于两小时四十分钟光荣的结束了战役。
小记号儿身心重创,步履蹒跚的往自己床上倒去。中途被张迈劫持了,举着空运走,扔到自己床。
「和哥哥睡吧!」满眼欢欣。
「不,死也不!」满眼担心。
「你小时候一打雷就钻我床上!还让我摸你PP才睡!!你现在怎么这样!!不讨人喜欢!!」
张迈堵在床边,小记号儿郁闷的蹭到床角。
张迈爬上小床,小记号儿愤恨的窜到地上。
撕打……扭扯……夜里一点钟,小记号儿在和张迈谈心,非主动。
「你说我天天为谁啊都,刚毕业就找工作,拼命三郎似的!挣钱供你花,你还和我这么不亲!」
「那我长大了嘛!人家都笑话我和你那么亲!」
「谁啊!谁笑话啊!你那几个小死党里面谁啊?明天他们再来咱家,我就扒他们裤子!」
「我,我就讨厌你这样!我们都那么大了,你每次都那么对我同学!我一点面子都没有!!神经病!!」
话音未落,张迈龙卷风般卷了小记号儿的小裤裤,拎在手里威胁:「你们大个屁!在我心里就是一群小P孩!!告诉你,以后不准再对哥哥没礼貌!我说话你得听知道嘛!」
「我——讨——厌——你——」
张迈装没听到,把小记号儿团成一团塞在自己怀里,满足的摸着小记号儿的肉肉屁嘟睡着了。
小记号儿在张迈胳膊里垂泪,我哥是变态吗?是的,他一定是的……
几天前,小记号儿的学校组织各班进行爱国主义活动。后来活动因形式新颖有声有色,吸引了市教育电视台。联系到学校,希望从学校中挑出一个活动搞的最好的班级进行录像转播。
最后入围的只有三个班级,包括小记号的班级。而小记号本来就是班级中队长,在这个活动中一直是班级的小主持人。这三个班级的活动各有长短各有优劣,校长千斟万酌难以取舍,于是决定权交给电台。
可那天,电视台的导演只是随便看了看三个班的小主持,便为难的说:「哎呀,这个孩子上镜应该不太合适啊,就从其他俩班选吧。」
小记号儿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很介意,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而已,只是愧对同学和老师的心血和期待而已,或者说,就只是因为自己一张脸而已。
一直以来只听哥哥的话,他说他觉得自己好看,自己就敢把头高高的仰起。只要哥哥说他妈的别人是眼睛拉稀,自己就能想像别人脑袋生了痔疮。
那,哥哥,为什么?你说的不对,自己也是错的?
那天回家,觉得只是一点点委屈,想哥哥……
可你出差,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忙……
头发就那么自然的留长,慢慢的盖过脸颊。原来自己的安全感,不需要哥哥也可以。
张迈作贼般的把小记号儿的日记本放回原位,脸色阴沉了很久。心里暗骂:我靠臭导演!扒他裤子去……呃,不对,最近吓唬小记号儿习惯成自然了。可是,小记号,哥哥有些话要怎么告诉你呢……
……
那天,是小记号儿十五岁的生日,张迈去学校接他回家,站在校门口,单手举着要送小记号儿的帆船模型。
小记号儿的小死党率先嗷嗷的扑了上来,可是都被张迈的扒裤手吓得七七八八。
和小死党们再见,张迈拉着小记号的手,小记号儿满足的抱着自己的大礼物,两个人踢踢踏踏懒懒散散的走在街上。
路过街边的咖啡店,茶色玻璃的橱窗外,张迈停住脚,指着镜子里的小记号儿……
小记号儿呆呆的,顺着哥哥的方向,看着茶色橱窗里面的自己——咖啡色胎记就那么消失了……
自己脸上没有了异样——和普通人一样。
这样的自己,似乎连自己都会喜欢呢……
张迈蹲在呆望前方的小记号儿身边,轻轻说:「小记号儿,你在哥哥眼中就这么漂亮……」
小记号儿觉得脸上烫烫的,耳朵热热的,心里乱乱的!
哥哥在身边朝自己笑,皮肤黑黑的,牙齿白白的,笑起来有点邪恶像坏人,而且最近还变态变态的。
可是哥哥,有你,真好呀……
时间飞快,已经是小记号儿中考的前一天了。
心理素质不大过硬的小记号儿紧张得脸色刷白动作机械,走路进出全部同手同脚。
张迈跟在小记号儿后面大肆嘲笑,举起爪子高兴的模仿小记号的样子横进横出,还自娱自乐的起了名「小记号儿的螃蟹草群舞」。
小记号气愤!嘴噘的好高,坚决把后脑勺上的小旋儿留给哥哥!
张迈只好讪讪的溜去厨房给奶奶表演,忽然看见奶奶抄起高压锅嘟囔:「晚上煮螃蟹。」张迈才稍微收敛。
张迈跑去摸小记号的头,反遭小记号小拳头捶打:「不能碰~~一碰就忘了~~哼!」飞速跑到屋里翻开一页书,嘀咕嘀咕状背诵,后放心把书扔一边,斜眼:「还以为被哥哥摸没了呢,呼……」
张迈没办法了,一晚上都离小记号儿八米远,用气功和小记号传递感情。
夜里九点多,张迈拿了杯牛奶,趴在小记号儿屋子门口探出头:「小记号儿啊,哥哥把奶放门口了啊,哥撤退了你就来拿……」
「哥你好夸张,你把奶给我拿进来咩。」
「不行不行,哥哥电波太强!万一把你背的题扰乱了就不好了,哥哥走了啊。」
「你不拿进来我明天就不去了!!」
张迈忙做作的发了发功,运了运气,据说是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电波,端着奶走到小记号身边,嘲笑:「真没出息啊你!哥高考都迟到了,还不照样考上~~」
「我一点也不崇拜。」小记号儿僵硬状。
「小P孩!」张迈站在小记号身边,大手摩挲摩挲小记号儿的小脸蛋~小记号心脏扑通扑通的,往张迈身上靠靠。
哥俩甜蜜半天,都被奶奶赶去睡觉。
「奶奶!我二十三岁好青年!你让我九点半就睡觉!」
「你那心智也就十五,去吧去吧赶紧睡吧,明天送小记号儿考试啊!」
「我不这么早睡也可以起来的。」
「滚去睡觉!!我一会查房!」张迈悲伤,从福利院就被这么管教。十多年过去了,奶奶还是没有成长!
第二天一早,张迈和奶奶叫小记号儿起床,再次看到小记号上演ROB0T大戏,刷牙洗脸吃饭,随后僵尸状出门。
张迈路上领着小记号小手,背着小记号书包,嘀咕:「你这么紧张干嘛!好的考不上考赖的!考不上大不了不念了,哥养你~」
小记号儿翻了个僵硬而缓慢的白眼:「我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一边用力握紧小拳头。
「为什么啊!这么想多累啊!」
「哼,说了你也不懂~~」晃荡脑袋ING~
张迈谁啊?公安大学学刑侦的!在校门口强行吧唧吧唧小记号儿并目送小脸蛋化为火焰山的小记号炸雷般消失于自己身边之后,张迈便心满意足回了家,潜入小记号卧室。
张迈整理了下思路,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过去。先从小记号床底下的大皮箱里的小皮箱里的鞋盒里的小药箱里的大信封里找到小记号日记本。
再从小记号房间的大衣柜里的整理箱里的整理袋里的破枕头的枕头套里掏出小记号抽屉的钥匙。
用抽屉的钥匙把抽屉打开,注意不要碰到小记号在抽屉边夹着的纸条。
再将抽屉全部抽出,在抽屉的末端,有一废弃的铅笔盒。
不要被它的破旧蒙蔽了!把它拿起来,日记本的钥匙就透明胶黏在它下方。
哦,撕的时候注意不要留下指纹。取下后用新的透明胶贴回比较稳妥。
但切记:不要图省事使用破铅笔盒边上那坨。
因为,小记号凌厉的眼神和撕下两厘米透明胶后对整个体积的影响皆不可小觑。
张迈擦着汗喘着气,用这枚来之不易小钥匙打开小记号的日记本……
最后的最后切记,日记本里夹的那几根头发千万不要弄丢,更不要妄想拔自己头发凑数。
小记号儿人家的头发可是飘柔,张迈的明显是力士。
得手后,张迈大肆翻看了小记号儿的日记,查找这孩子为什么非考上重点不可的原因。
张迈咬牙猜测,早恋了吧小兔崽子,还和人家考重点比翼双飞?!看被我发现证据的,我非把你扼杀在受精卵里。(奶奶尖叫:张迈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杀人于无形~~)
翻找翻找……哦,最近又写了两页~
看完日记的张迈各种得意,吹着口哨把头发夹日记本里,日记放回小记号床底下的大皮箱里的小皮箱里的鞋盒里的小药箱里的大信封里。
日记本钥匙黏好,破铅笔盒扔回原位去。
抽屉锁了,钥匙放回小记号房间的大衣柜里的整理箱里的整理袋里的破枕头的枕头套里……
张迈撤退后哆嗦,这他妈比大学体能课还累呢。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小记号儿的考试就要结束,于是张迈穿了衣服再次奔去考场,等着小记号儿的好消息。
奶奶给小记号儿的午饭已经准备完毕,阳台上扫眼,看到张迈影都跑没,于是矫健的重复了张迈同学的一系列动作,津津有味翻看自己小孙子的日记~
「啧啧~感动啊,我俩乖孙子~」
「前几天,哥哥和奶奶商量了个事情被我听到了,他们说的是我的学费问题。
哥哥说,他已经挣钱了,却由于自己挣来的钱长期负责电费水费物业费买菜买肉买大米,这样的花消虽然关系到国计民生,但一点都不体现合理的资本配置,使他的工资的里每元钱的意义都下了降,边际效应都递了减,一片丹心赤了字,社会很难和了谐……
奶奶用鞋底回击了他……我则觉得一个学刑侦的人半路出家开始学习经济学,真可怕!
哥哥饶了个大圈子的意思就是他想用自己的钱给我交学费,他说这才有意义,挣了钱也比从前高兴!
嘿嘿~我真喜欢我哥哥……(此处有涂抹,但不幸被张迈和奶奶识别。)
我要考上最好的高中,报答哥哥和奶奶~
让我哥的工资意义上升!决不浪费我哥的一分钱!嘿嘿~下去看书啦!」
——摘自小记号儿中考前的日记。
这边的考试最后一科已经结束,小记号高兴的跑到等待的张迈的身边。
「考的怎么样?」
「还行~」
「我家乖弟弟~吧唧!」
小记号仔细看了看行人,没有看到小死党们的身影,于是没用袖口擦脸。
「考好了哥领你去玩好不好~你是想去看大海啊,还是想爬大山?还是想骑大马啊,还是想钓大鱼?」
「哥你可不可以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又不是三岁。」
「小样儿,和哥装成熟。哎,哥今天看见商店有身衣服好可爱,你肯定特喜欢!是小猪图案!」
「……」
「你喜欢吧?不过……你喜欢也不给你买!!哈哈哈哈!」
「……」
「逗你玩呢,干嘛不说话?因为是童装啊!所以不能给你买啊~哈哈哈哈~」
「……」
「生气啦?喜欢哥就买给你嘛……」
「……」
「要是有一天我哥能了解我,大概不是他脑震荡就是我脑缩水了!」——摘自小记号儿中考后的日记
第四章
假期的小记号儿和同学们出去玩,换好衣服从屋里跑出来的小记号把张迈吓了一跳:「这这这谁给你买的裤子啊!」
「同学啊,生日时候送的。」
「呃,你喜欢这种的啊?」
「嗯……很好看啊。」
小记号奇怪的看着反应有些不自然的张迈,张迈拍下小记号的头:「穿那么古怪……行了快走吧!好好玩去吧!」
「嗯,哥白白~」小记号抬头和张迈再见,视线却在张迈肩膀处折回。
张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期待这个对视。可是,尽管没成功,还是觉得挺舒服,心被小猫尾巴轻轻搔动的舒服。
好像有种奇妙的气氛氤氲在两个人中间,奇妙的,让张迈不知不觉的婆妈了起来。
「小记号~晚上回来吃不啊?」
「可能不回来吃……」
「那哥给你钱在外面吃?」
「不用,奶奶给了。」
「哦,那走吧,去玩吧。」
「嗯,哥白白。」
「白白……」
小记号儿慢慢的推开门走了,关门时还扫了张迈一眼,张迈忙挤出个笑容。
看到出门前的小记号儿抿嘴笑了下,张迈则很慌的跑去对着镜子重演。
以前同学可说了,张迈的笑容是警局里的一句格言的最好写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个师妹从前对张迈笑容特着迷,贺年卡上总写——「迈,你的笑,能激发潜能,能扫除疲倦,能导人向善,能诲人不倦,是我们警察的好伙伴,敌人的迎头炮。」
后来听说那师妹有点恋父,而其父亲曾经严重中风,面容较僵硬,笑容较惊悚。
张迈对着镜子一笑,自己激灵了两下,后悔叹:「小记号儿啊,哥以后在你出门前可不能瞎笑,万一害你出交通意外了我可怎么活啊!」
随后百无聊赖状推门进了小记号的屋子,看见小记号脱下的睡衣睡裤扔一床,管家婆状捡起叠好。
张迈灵光一闪,床垫下被窝里枕头边翻翻~咦?没有穿过的内裤啊~我当年这么大的时候可都藏这些地方的……真无聊。(奶奶尖叫:张迈~~我不认识你~~)
刚才小记号穿的那条牛仔裤有点不像话,有点破烂不说,大腿上面也裂好几条缝!回来就给他缝上!怎么现在小孩都穿这样的!那自己给小记号儿买的那件小猪的衣服,看来是没什么市场。
不过小记号穿着那要饭的裤子吧,其实也还挺好看的……缝露出来的腿也挺白的……真是的!自己在想什么啊!
张迈边惭愧的检讨边仔细翻了翻小记号的床,确定果然当真肯定不会有什么发现,才黯然的离开了。
溜达到卫生间,看到小记号儿的洗面乳那套东西。心里骂句,臭美劲儿的,小姑娘一样用这些东西。
不过这东西看来也不是白废钱的,小记号儿的确是洗的挺水灵挺嫩呼的。嗯,小脸一捏就要出水,呵呵……闻闻,这个味道也真好闻啊!香香的……
久站卫生间门口的奶奶怒目:「张迈,瞪我擦脸霜干嘛!!和你有仇啊!!」
「……」张迈顿时觉得那味道变的不可爱了。
「一放假你就闲得发傻!和我去菜市场买菜!!」
「是!」
张迈拎着菜篮子和奶奶出现在市场的时候,小小的掀起了一阵偶像亲临的风潮。「这就你那大孙子啊!啧啧一表人材!」
「小伙子多大啦?」
「小伙子什么工作啊?」
「小伙子多少工资啊?」
「小伙子有对象嘛?」
「小伙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嘛?」
……
张迈裂嘴朝大家微笑了一下,市场寂静了。
半分钟后身边最近的卖莱大娘哭腔:「孩子啊,你别捏我家番茄了……」
晚上小记号在浴室洗澡,张迈又强行混进,非要同洗。
小记号眉毛拧成麻花,张迈理直气壮:「你别想打扰我享受天伦之乐啊告诉你!」
「……」
「再说哥还和你有正经事儿说呢。」
小记号于是轻信了……张迈则登堂入室,坐进本来就很小的浴盆,一脸宠腻的给小记号儿揉着满头泡沫的脑袋。
小记号儿觉得拿这个厚脸皮的人没什么办法,不过被别人洗头发也蛮舒服的。呼~~
「小记号儿!你说咱奶奶多过分!」张迈一脸幸福的给小记号冲掉泡沫。
「怎么啦?」小记号儿紧紧的闭着眼睛。
「她今天领我去菜市场的工夫,就给我说了四个相亲对象,两个见面日子都定了!哎,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嫂子?嘿嘿~」
噗嗤~小记号儿手里的护法素喷了张迈一脸。
「哥对不起啊,我手一滑~」
「你,你,那么不小心啊!毛巾拿来,给哥擦脸啊!哎,哎,你上哪去?头发还没冲干净呢你啊。」
张迈看着小记号儿心情不爽的离去,完全摸不着头脑。
之后的半个月,小记号儿都主动请缨陪奶奶逛菜市场,没几天的时间,小记号儿「称奶道姨」的就和所有人都混熟了,卖菜的杨大姐,卖肉的苟大妈,卖蛋的纪大婶,卖奶的牛阿姨,这「四大八卦女王」更是对小记号儿喜欢有加!
不久,菜市场骤起关于张迈的谣言,掷地有声。
「听说那个张迈,肾不行啊。」
「听说是不能生育吧。」
「好像说是无精子症?」
「不对,是阳痿吧。」
「好像还早泄呢。」
「我说那一表人材的怎么连个对象都没有啊。」
「啧啧,还要给我侄女介绍呢,幸亏没啊。」
「就是啊,差点坑了我外甥女。」
某日,毫不知情的张迈又跑去翻看小记号儿日记,发现某页摘录了数百种男性疾病,其中几种还重点用红笔标出。
张迈骄傲,抚胸欣慰,我弟弟真有志向,现在就朝着男性泌尿科医生发展了呢。明天就给他买个手机以示表扬!!
近日,小记号儿发现张迈对自己的乞丐裤显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裤子大腿上的缺口,研究的时候肯定少不了把食指伸进去摸索摸索。边摸还边嘀咕:「什么裤子啊!跟被人砍了腿一样,不过挠痒痒挺方便的吧?啊?哈哈!」换来小记号儿深刻的鄙视。
张迈其实有个想法一直未形成语言。他觉得小记号儿的模样好像越来越有味道。
人啊,一长大就多了些庸人自扰的事情要想,小记号儿也一样,现在就沮丧于着假期过得太快。
本来考上重点是开心的事情,可两天的欣喜过去就再没了新鲜感。换来的反而是说不出来的压抑。
每次开学换班,都要受些心态不同的审视和注目。懒得解释,就把脸摆给大家看。
遇上心眼实在的主,被人家冲上来问也不能还以眼刀,还要表现的与自己受到的家庭薰陶和教育背道而驰。烦躁!
可是这莫名心事的样子,看在张迈眼里却觉得神奇得不行。他是小记号儿啊,自己一手养大的小记号啊。(奶奶尖叫:你说啥~~~~)
自己对他哪里不是悉数熟悉?他每长一根毛发都逃不过他张迈的眼睛啊!最近怎么就让人看个不够呢?想来思去,以张迈的智商终于得出了正常人用脚细胞就能得出的推理——一定是那裤子的关系。
小记号儿我那么熟悉!不熟悉的只有那条裤子了!!神奇啊!再次将食指伸进小记号儿裤子上那条裂缝,摩挲……
小记号儿干脆拿着奶奶的针线盒防身,有猥琐的手指伸过来就掏出绣花针朝虎口穴往死里扎。
张迈郁闷,什么时候我弟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了,于是远远的看着小记号儿坐在阳台上边看书边晒太阳的样子。
小记号儿清清瘦瘦的身体,在巨大的藤椅里的只占了小小的一侧。给自己招来咸猪手的裤子已经脱掉了,腿上穿着以前张迈穿过的有些褪色的学校运动裤,腿白的晃眼。
上身是前几天被小记号儿发现的、张迈很无意很若有若无摆放在家里显眼处的那身小猪图案的短袖帽衫。
他光着脚丫,脚跟支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晃荡,形状也很可口(?)。张迈忽然想起以几年以前,那双脚丫明明还是脚趾像豆豆一样的肉脚丫嘛……
小记号儿把一本哈里波特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懒散的翻着。
偶尔轻轻活动下脑袋,或盯着蓝天展示忧郁的四十五度角以及仿佛雕琢过一样的小下巴。
张迈本能的跳去搭讪了:「小记号儿啊~~」
「干嘛!」而其实,张迈的手却先于其手先到达了小记号的耳畔。嬉皮笑脸的捏耳垂ING。
「哥你到底要干嘛啊!!」
「没事儿,嘿嘿,哥这几天都不知道怎么稀罕你好了,哈哈!」
张迈狗一样蹲大藤椅边,抬头看着自己的乖弟弟犯花痴,眼睛里飘出的桃心直朝小记号咻咻飞去,小记号从容的一抬手举起书,桃心就被哈里波特拦下了。
哪想一些桃心顽强的绕过去飘落在小记号身上。小记号儿只好用书盖在张迈脸上,红着小脸说:「哥!你最近就是闲的!你快去上班吧!」
「还说呢你,我请一星期假想陪你好好玩玩,结果你哪也不去就想待家。」
「不要了嘛,旅游好费钱的~」
张迈拿下盖在自己脸上的书,发现小记号儿还撅着嘴嘟囔着:「飞机票很贵的吧?宾馆也贵啊!回来还要给秀秀她们带礼物—贵死了!」
「你原来是给哥省钱啊,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啊!!哥把你养成这么好的孩子,哥真欣慰……」
「切,我才不是给你省呢,我给奶奶省。」
「小样儿~」张迈的手还在小记号儿的耳朵上捏捏柔柔……
早就习惯张迈对自己各种骚扰的小记号儿却觉得这个动作其他以往任何的都要限制级都要暧昧。
太阳从云彩里钻了出来,耀武扬威的将光直射在两个人的脸上,小记号儿眯着眼睛,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烫。
高中生活开封在即,小记号儿习惯性忧郁,张迈依然觉得自己弟弟小表情迷人得不行,早KISS午KISS晚KISS吃KISS睡KISS穿KISS进行得不亦乐乎。
小记号儿有时候觉得,在张迈面前有心事活像个傻子……
高中正式开始在八月末,燥热顽固的拖住小夏的尾巴不肯散去,小秋和小夏屡战屡败的战役还将持续下去,至少俩月。
小记号儿坐在未来班级的中间位置,明显感觉到坐在自己左边女生满眼欣赏爱慕,右边女生满眼遗憾怜惜,正面的老师满脸客观镇定,后面的,呃,严肃专注……
后门那给人压迫感的高个子男子正是小记号儿那不争气的哥,正在视察敌情。
张迈再笨,在奶奶的提示下也终于恍然大明白的看清了事实!小记号儿原来是有点排斥上学啊,于是自做主张的决定跟去看看——咦?怎么了?这班级里坐的不都祖国花朵么,也都「潮气蓬勃」的。
想自己高中时候可是如鱼得水,怎么小记号就不喜欢呢?
张迈扫视了里面的花朵一圈……啊!班级里有个小个子挺活泼好动的,做小记号的朋友不错!
啊,那边那个小女孩好漂亮,给小记号做女朋友好了。
呃,那边那孩子怎么搞的啊!穿的全和小记号儿那裂缝的裤子一个风格。回去就让小记号离他远点!!
还有几个长的真像未来的犯罪份子,让小记号儿千万不要惹。不过惹了也没什么大关系,为哥的给他摆平~
下了课张迈还找到人家班主任聊了聊,好像人家老师和张迈还挺投脾气,相聊甚欢。
于是张迈拿到了他们班的花名册,先于小记号清楚全面的掌握了他们班同学的状况。
老师也对小记号儿这福利院出身的小孤儿身世唏嘘不已,捎带脚还对这个独自支撑的家庭的哥哥另眼看待。
由于张迈夸起弟弟一点都不吝惜吐沫,如数家珍般将小记号儿的长处优点闪光点以及即使外人看起来不是长处优点闪光点但张迈一口咬定就是长处优点闪光点的长处优点闪光点朝老师倾巢汇报。
于是小记号儿在几天课之后就非常绝望的发现所有老师都用赏识的眼光,扑扇他……
开学后的小记号儿那名列前茅的摸底考试成绩一出,老师们欣赏的眼神简直快变换成探照灯,追随着小记号儿存在的每个角落!
小记号觉得疲倦啊疲倦……对了,还有一个非常值得一提的话痨同桌呢!
小记号儿简直就快不能压抑自己用鞋底抽打他嘴的欲望,或破坏其语言能力的欲望,或破坏其唾液分泌能力的欲望,或破坏起唾液喷射能力的欲望!
忍无可忍啊!可是,小记号儿还不知道这个话痨正是张迈怕他寂寞,和老师一块选给他的……
张迈看着上课半个月后明明在同学团结老师喜爱的处境下却依然委靡不振闷闷不乐的小记号儿,脑子以每秒二百五十下的速度高速的运转仍未能思考出结果之后,喀啦啦全面罢工。
某天的对话,充分显示了张迈人脉之广泛,掌握小记号儿消息之迅速……
「小记号儿啊,哥听说你找老师换了同桌啊?」
「嗯。」
「为什么啊?」
「你管不着。」
小崽子又逆反!
「你换同桌就换同桌!为什么换成那个阴阳怪气的肖笑啊?」张迈心想,瞒我?我把你们班同学的情况全部掌握过!
「你怎么知道我同学的叫你又和老师通电话!讨厌你!」小记号忽然发觉自己一直生活在笨哥的掌控中,十分愤恨。
「……哥不是为你好么!你和那种问题小孩相处,会不会,很辛苦啊?」谄媚ING。
「不会啊,他就是性格奇怪点,可是不会用口水喷我。」白眼ING。
「哈哈!你应该向哥学习,不拘小节。」
「不学!」
小,兔,崽,子,总逆反!张迈忍下了,再次搓着手,小心翼翼的朝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乖弟弟措辞:「嗯,那小记号儿啊~你这样就把同桌换掉,人家伤不伤心啊?」
「不会啊!是肖笑的同桌找我换座位的,我同意而已啊。」
「哥很担心啊,你们老师说肖笑那孩子挺怪的,好像都没人愿意和他同桌,我就怕……」天啊,小记号儿惊了,为什么连这种事情哥都知道啊,他到底和老师联系的有多密切啊?「烦不烦啊你!!」小记号儿终于吼了出来。
张迈一愣,随后的反应便是——老子打你打PP!!
张迈的手掌刚刚挥起,看到小记号一脸愠色的瞪着自己,气就泄了一半~胳膊在空气中划了个空洞的弧线,然后挠了挠右脸。小记号儿鄙视的看着张迈大费周章的挠痒过程,确认了人权在自己身上的初步实现。
「哥!」
「在!」张迈佝偻状。
小记号儿白了一眼:「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别管那么多好不好,我和你又不一样,你爱吃的我没一样爱吃!你爱玩的我没一样爱玩!还有你那些朋友,我也没一个觉得正常!所以你以后别在干涉我的事情了好吧!你最近简直老头子一样!无聊!」
后张迈一口血喷出,倒在小记号儿卧室便里死也不肯起来。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张迈依然没有爬起,大有和地板融为一体的架势。
「奶奶你看我哥啊!我明天要上课他还不走!」小记号儿夜里十二点钟的哀号。
奶奶出动,看着无赖的长死在小记号卧室的张迈,先用手指戳戳,后又猛踩几脚。
张迈全然无动于衷,面容枯槁的自顾自的念叨着:「儿大不由娘啊,良心都被狗吃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说你哥老头子……」
奶奶揉了揉太阳穴,指示小记号儿:「乖孙去你哥床上睡,让他躺在这里中风好了。」
小记号儿无奈晃到隔壁爬上了张迈的床,只是躺下仍被魔音穿脑,隔壁的张迈鬼念咒依然余音不绝。
小记号儿裹着张迈的被子,嗯嗯,白天晒过的真是舒服~床比自己的大一半呢!真不公平,最无聊的是张迈还经常挤自己小床,下回可以睡他的嘛!
不,不对!谁,谁要和他一块睡!!!还记得上次和他一起睡被他扒了裤衩……耻,耻辱!!
小记号儿在床上害羞的双腿扑腾,然后把大枕头抱过来蒙在自己脸上。扑腾了一阵子,把枕头放回,发现枕头下还散着几页纸!嗯?难道是哥的秘密?
小记号儿从床上咕噜起来开了台灯,仔细辨认自己那笨哥在纸上爬出的笔记——看了几句小记号就觉得熟……这,这不今天和自己聊天的开场白吗?还有下面那几句,噗——哥现在和自己说话,怎么还要打草稿啊!!白痴死了!!
最好笑的是某些句子还有ABCD四种表达方式……更好笑的是张迈选的那种恰恰是小记号儿最恨的!
小记号儿掏出红笔在那几页纸上批示:哥,我比较喜欢你从前不过大脑的那种说话方式。
第二天早晨,小记号儿身轻气爽的起床,看见蹲在墙角的张迈头顶一片小雨淅沥的乌云。
小记号儿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张迈头顶的雨忽然小小的暂停了。
小记号儿无视他径直的进了卫生间后,张迈头顶的劈啪一声闪电,大雨倾盆而泻。
张迈呜呜呜的一边装哭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叠被子,看到了枕头边的几页纸……张迈拿着被小记号儿发现并批注的自己谈心前准备的腹稿,脸上发烫。
这孩子真缺德,看就看了,竟然还在上面写字!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哥的留!
再说,这几天换了座位的小记号儿也不知道和新同桌相处的怎么样?
想问啊,又不敢。再次想拿起笔打草稿的时候,自省了一下,决定直球决胜!
晚上小记号儿洗好澡水淋淋的出来,张迈激动的喊他:「乖弟弟来哥屋看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小记号儿半信半疑的擦着头发推门进屋:「什么好东西?」
「被窝里呢!翻开看看去!」
小记号儿对张迈存留着的最后一丝信任,在小记号翻开空空如也的被子并被身后一狼扑倒在床之后,彻底灰飞湮灭了。
「干嘛!!」
「哥有事情和你聊嘛~」
「那你别压我!」
「小时候不都这么玩!大灰狼扑小白兔!你最爱玩了!」张迈觉得他那拳拳的爱弟之心又受到了伤害。
「下去!!滚下去!!谁爱和你玩你去和谁玩!!反正我不想和你玩!!」
「……」
一小朵乌云又慢慢在张迈头上成型ING……小记号儿不耐烦的挥挥手,挥散张迈头顶的乌云,随后往被窝里钻,嘟囔:「聊吧,要聊什么?」
一弯彩虹在张迈脑袋上冉冉盛开……张迈咻~的钻上床,抱住小记号虽然瘦小可是俨然不再是当年小软球的身体,心里,很,异样……
想说的话都忘了,思路徜徉在小记号儿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小翘的屁股上很久才回还。
回还后随即连珠炮发问:「小记号儿你说你那同桌对你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有比如像我这样摸你大腿?!」说着展开示范……摸大腿ING……
小记号儿深深深深深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哥你放心吧……真的,他远不如你变态……」
第五章
「张记,张记!」
「干嘛啊?」肖笑抿着嘴看小记号儿一眼,神秘兮兮的拖着下巴,把脸凑近:「第一天点名啊,我以为你叫召妓,哈哈哈~」小记号儿木然的听着肖笑悠长而没心没肺的笑。
肖笑笑了一会,感觉到自己简直消失在小记号所能感知的存在之外,恶狠狠的瞪了小记号一眼:「没有幽默感~」随后歪着头摆弄自己漂亮的手指。
小记号儿也觉得他的手指白白软软很漂亮,不自觉伸出自己的手研究看看,却被肖笑自然的把手抓过去,和自己的手贴在一起,比较着大小。
小记号忙不自然的抽回手,又怕肖笑尴尬,忙着找到话题:「那个,我名是我哥起的,其实还好啦,因为差点就叫张记号。」
肖笑抱着胳膊:「你哥有品位哎~呵呵,你知不知道名字和人生会相反的啊。」
「嗯,所以农村都爱给小孩子取很贱的名字~这样好养~」小记号脑袋里浮现奶奶讲过的院长爷爷小名铁蛋子的由来。
「呵呵,是啊~我叫肖笑嘛~可是我就很爱哭。」
「呵呵,那我呢,叫张记。」
「意思就是你今后都没机会召妓,哈哈哈~」
「……」
肖笑认为自己的话蛮有笑点,可惜自己的新同桌毫不配合,或者说还表现的面有难色……
肖笑撅嘴:「你真没幽默感。」
「你的笑话都比我哥的还冷。」
「我欣赏你哥~张记,你哥对你很好吧?」
「嗯,干嘛这么问啊?」
「瞧你一脸幸福样~~」
「哪有啊你什么眼神?我哥他简直烦死了!他有空就会给我发些很冷的笑话!不回他他晚上会找我算帐,回的话他会告诉奶奶我没好好听课!无聊!」
小记号数落自己笨哥的时候,表情会很甜蜜,嘴巴也会停不下来,可惜自己从来没发觉过。
肖笑在一边托腮观察了一会儿,忽然表情一暗:「哼!」
嗯??这怎么了?随后的几天肖笑都仰着头眼睛下瞟,不屑的看着小记号儿,吓得小记号儿心里毛毛的,难道自己将成为肖笑第一个嫌弃的同桌?有点意外。
后来小记号儿找个机会问下原因:「肖笑你这几天干嘛对我那种态度啊?」
「哼~你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我可不是嫉妒你有个对你很好的哥哦~」
「……」
「才不嫉妒~」
「……」
肖笑很痛心,他认为自己悉心给小记号儿准备的吐槽机会,被小记号儿呆呆的浪费掉了!
「你真没有幽默感~这种时候要吐槽我哎!」
「……」
这天晚上回家,小记号儿告诉张迈,肖笑欣赏你的幽默,还嫉妒有个对我很好的哥~
张迈顿时伸直了脖子,摸摸小记号儿的头:「看,你哥我还是很有市场的,哎最近他有没有摸你大腿啊像这样?」
小记号儿摸起一根绣花针扎了下去,闪过噗呲的喷起几滴血,微笑:「哥~我简直想把你打包送人呢,送谁好呢,我同桌那么欣赏你,就给他好了。」
张迈不服的酝酿着比被窝里藏礼物更高明的办法以便把小记号骗上床~
第二天肖笑在嘈杂的自习课上插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哼着歌,不一会就伸过手,轻轻的在小记号儿腿上画圈儿……
小记号儿心一沉——终于来了!小记号严肃的摘了肖笑的耳机,义正严词的问:「肖笑,你能告诉我摸别人的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么?!」
「……哇塞,你的反应我好欣赏耶!」惊喜状。
「无聊!以后不许这样!」
「不要~」
「不许!」
「表~」
「不许!」
「表~那这样好不好,你带我家去玩吧,我以后就不随便摸你~我真好想见你哥哦。」
小记号儿脑中霹雳了一下,一种说不名的危机感悄然浮现。危险,太危险了!他,他摸我哥的腿怎么办?慌张的找理由想拒绝ING……
晚上肖笑拖着书包跟在小记号儿的屁股后面尾随回家,小记号儿一路祈祷自己家哥被扣加班。
可没有,张迈准时下班,一进屋看见两双小小的鞋子,知道是小记号儿带了同学回家,整顿了下疲惫的精神,热情的扑了进去~
一推小记号儿房间的门,发现那张熟悉的脸!是!肖!笑!正是在小记号儿班主任那里搞到的班级同学档案里见到的!
张迈警惕的望着肖笑,忽然肖笑挥着小手朝自己打招呼:「哥哥~~我是张记的同桌~~好羡慕他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张迈顿时心花怒放:「哎?哪有这么好!小记号儿你听到了么!多和你同桌学习下看人的眼力!肖笑!晚上在这吃?」
「嗯~~~」
张迈心说,其实这孩子也不错嘛!样子有点娘娘腔,应该对小记号儿安全构不成什么威胁。嗯嗯,热情对待小记号儿的同学,小记号儿应该很感激自己的老哥。
于是小记号儿和奶奶在餐桌上见证了某两人寒风席席乌鸦群飞的冷笑话集锦的诞生和所谓的幽默在这时代遭受最大亵渎的过程。
酒足饭饱又恰遇知己的晚餐过后,满脸笑容并发嗲告别后肖笑准备回家,张迈和小记号儿两人把他送到车站,看着他坐上车慢慢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记号儿觉得肖笑的笑容很无力很落寞。
回家的路上,小记号儿觉得并肩的张迈靠的越来越近。小记号躲躲,结果被张迈拽的更近,表情如同脸上有字且理直气壮——跑,让你跑!小记号儿汗下,被张迈拽进怀里,虽然官方理由是「哥给你暖和着~」
「哥对你多好~~对你同学都那么热情~~」
「恶,你俩根本一路人。」
张迈无赖的用几天没刮胡子的下巴蹭小记号儿的脸,满意的听着小记号儿哇哇直叫~
晚些时候,小记号儿估摸着肖笑应该到了家,就发去短信询问,好长好长时间肖笑才回了资讯。满屏幕没有意义的笑脸,只是配合内容,小记号儿却觉得那些表情都在哭。
「召妓啊~我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是孤儿,可是你也太幸福了吧?是不是你们孤儿都这么幸福啊,那我也去报名你们福利院好不好~嘿嘿~还有啊~我今天第一次去同学家里呢~我好紧张哦!你哥哥和奶奶喜不喜欢我啊?要是喜欢我可不可以再去?」
「对了~我安全到家了~谢谢你还惦记,我这么晚回来反倒是我爸我妈一点担心都没有呢~~嘿嘿~~真奇怪~~还好在你家吃的饱饱的,不然回来肯定要饿肚子了唉~~」「你哥好帅哦~~我喜欢你哥~~分我一半好不好~~」
不幸被拖上张迈的床的小记号儿和张迈头埋在一起读肖笑的短信,到第三条的时候,小记号儿没有意识的盯住张迈的脸不放。
张迈的嘴辜负了小记号儿的期望,裂到了后脑勺。
小记号儿心里切了一声,随后黯然的低下头,却忽然感觉被张迈猛的一把捧起下巴,抬眼就是张迈黑亮黑亮的眼睛和好像盛满坏主意的弯弯嘴角。
「你舍得分吗?」张迈笑的诡异。
「神经啊。」小记号儿甩开哥的大寿,趴在床上。
「说啊~」张迈也趴了下去,势要看到小记号儿的小脸。
「切!我睡觉了!」翻身背对着张迈,被子蒙住头,烦恼着自己的大红脸可不能被自己的笨哥看到。
张迈很适宜的关了灯,掀了被子钻进来,腿大咧咧的夹住小记号的腿。
很久后……红脸的某人嗫嚅:「哥……你那儿硌我了……」
更红脸的某人狡辩:「你你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啊,就像早晨起来JJ会站起来一样嘛!」
「哥那你的JJ遵守美国时间啊……」
「……睡觉!」
「……哦……」
后,某人在被窝里难受的,一直无声的蠕动。
肖笑最近一直在留长头发,碎碎的发梢没过耳朵。老师瞪他时的眼白面积又增加几分,不过反正肖笑有本事把那当成赞扬。
今天一早,肖笑兴奋的抓着小记号的胳膊,让他看自己的耳朵~一个小小的银耳丁,孤单的缀在右边的耳垂。
小记号儿话不成句:「你……你……」
「嘿嘿,我自己穿的!」
「你自己?!」
「嗯,用针!」
小记号儿蚊香眼倒下,很没出息的眩晕整日,但是肖笑的一句话却很吸引自己:「情人的话就两个人带一对~浪漫吧!」
小记号想像了一下肖笑和一个女孩子甜蜜牵手的样子,或两个人一起抢照镜子的样子,或两个人说话时,共同翘起兰花指的样子,顿觉胃部和咽喉有点不适,忙问:「你,有女朋友??」
肖笑诡秘的笑笑:「我啊~最讨厌女生了。」
「男,男朋友?!」
「嗯~~~有就好了~~~~」
小记号儿脑子里电闪雷鸣了一番。感觉,寂静的夜里,自己被大麻绳五花大绑在一口大钟上,美好的天空滑落颗颗流星,而其中一颗正朝自己呼啸!咚!!多幸运,砸在自己身边,丝毫没有外伤!可,可是那振聋发聘的声响却使自己脑袋眩晕,耳边余音不绝嗡嗡作响。小记号儿就这样被肖笑吓傻在座位上。
高人手指一戳,任督二脉打通了。
肖笑随便一说,小记号儿痴呆了。
有些事情自己做,是习以为常。发生在别人身上,才知道是惊世骇俗。
小记号儿知道自己对张迈有点这个那个不一样的心思,可没深想。兄弟的感情像个安全保障,可以让自己和笨哥的亲密永远触不到个所谓的应该的底限。
可是,小记号儿发现自己可能将要和肖笑做同一件事情,于是担惊受怕,那可是肖笑啊!那这件事情还能像小记号儿从前以为的那样安全和有保障吗?还能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普通正常吗?
小记号儿机器人状扭过头:「肖笑,你,你觉得自己正常不正常?」
「非常正常!」确信满满!
「真,真的吗?」
「嗯,这就像你脸上的胎记一样,只是个标志而已~~而且啊,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
肖笑掏出双氧水和医用棉签,在桌子上大肆铺张,动作却出奇的小心细腻,翘着小指头消毒自己肿得肉团一样的耳垂。
周围同学看过来,指指点点或者恶语相向。小记号儿看着那些嘴脸,恍惚的感觉陌生。
肖笑不是如同自己说的那样没有感觉刀枪不入,他的手也会抖,虽然也许是因为疼痛。
小记号儿慢慢拿过肖笑手里的棉签,轻轻的说:「出血了,我给你擦。」
周围嚣乱嘈杂,全部溶解在肖笑很小很轻柔的声音中。他说小记号儿谢谢你啊,第一次被他叫这个昵称,感觉声音真诚的凄凉。
那天之后的小记号儿,忽然觉得自己凭空的增添了好多勇气,虽然是不安的勇气,可足够让人坚韧。
肖笑热衷换着各种奇怪的耳环,拉着小记号儿走街串巷的淘。
小记号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每次哭泣无助的时候,都有张迈很粗暴很没逻辑的安慰。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还算温暖有效。
于是,他希望在肖笑找到自己的张迈哥哥前,有自己支持陪伴着他……
不很意外的,小记号儿和肖笑在老师的眼里成了混迹。一个电话到了张迈家,自己人一般的责备张迈监督不力。
张迈习惯性的爱听别人把自己乖弟弟夸的如花似玉。
于是老师这个措辞不当的电话,张迈开始自动过滤,专拣好的听。
后来发现不仅没有好听的可拣,还把自己完美无瑕的好弟弟以及好弟弟的同桌说的不伦不类!后青春期症状突然在自己马上迈入二十四岁之际全面爆发——你以为老子不会逆反啊!!
「老师你行不行啊你!我弟不好肖笑有问题!那你们班期中考试第二和第四都谁啊,长眼了么你?!穿耳洞戴耳环怎么啦!花你家钱啦!!我告诉你我弟可是——」
好几火车皮对自己弟弟的溢美之词还没来得及展示,张迈就在奶奶鸳鸯腿施加的外力作用下沿着光滑的抛物线克服窗户的阻力飞到了楼下。
张迈的救命声随着窗户的碎裂声渐远渐小。用分机偷听的肖笑和小记号儿紧紧的握住电话听筒,惊恐的把嘴巴张成O型。
奶奶有些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缓缓传来:「这位老师,我是张记的奶奶,也是从事教育工作五十年的教师!先进教育工作者那些头衔这辈子几乎从没断过!我这辈子最欣慰的事情就是,我教育出来的孩子,不论现在的职位高低贵贱!不论他们的样子美丑胖瘦!他们都是品行端正的好人!就算他们是残疾或者智障,在我心里一样可爱!我一辈子没结婚,没有自己的小孩!老了收养了这两个孩子做孙子。张记你应该知道的,成绩从来都名列前茅!大孙子张迈刚刚考上安全局的公务员!你觉得你够资格批评我教育的孩子会出现什么问题?还有肖笑,你知道他的国画在全国获奖吗?你知道他常常会把钱都掏给乞丐吗?你知道这个在你眼里不正常的孩子,现在还会在公车上给老人让座么!你知道吗!呼,孙子!给奶奶拿凳子,端茶来!我好好和你们老师谈谈!」小记号儿和肖笑以及从楼下爬回的满身玻璃碎片的张迈在电话旁向奶奶一同鞠躬膜拜。
之后,奶奶的教育见了成效。大概是有小小的愧疚,老师们对肖笑的态度都大为改观。
何况肖笑的成绩本就拔尖,另类的作为看作小小的瑕疵就可忽视。
小记号儿本就是好孩子,奶奶鞭子扬的高点,成绩窜升的快点,老师就更没了怨言。
好事成双,张迈顺利进了安全局,每天高兴的抱着小记号儿转圈,还要求小记号儿对威风的自己进行强烈的崇拜~
「哥帅么~」把小记号儿拽过来坐大腿上~
「帅……」扭捏坐好~
「亲哥一口~」扳过小脸~
「……」害羞沉默以示拒绝~
「小记号儿,哥进了安全局以后,吃住都要在单位宿舍,做什么都要受监视受限制的。报道前这几天你乖乖陪着哥好不好?」使劲抱住,脑袋枕住小记号儿肩膀~
「真的啊?为什么要住单位啊!真是的,唉,唉,真是的……安全局真不好!」眉头麻花状,眼神不舍依依~
「亲哥一口好不好。」一脸寂寞,把小记号儿轻轻脑袋朝自己揉~
「嗯。」顺着力气俩人距离越来越近~~
小记号儿吧唧吧唧张迈右脸的混乱中,蓄谋已久的张迈一歪头,咬住了小记号儿的嘴。咬一块这么熟悉的小肉肉,还如此有感觉,这就是爱情!
第二天早晨,当小记号儿问起哥你什么时候去宿舍住啊,张迈比比划划装聋作哑的时候,小记号儿才终于确信,自己的初吻是被这个无聊人士用这么没有水平的谎话骗走的。
那用什么方式骗走比较好?小记号儿发誓他自己才没有头上冒着五彩泡泡思考这个粉红色的问题!
比较美的是张迈,美的要靠扫眼小记号儿本上的姓名才能想起来自己姓啥~
小记号儿在卫生间刷牙,张迈站在后面,专注的看着镜子里鼓着小嘴咬着牙刷的乖弟弟。
乖弟弟只穿条小短裤,上面是有点破旧的T恤当作睡衣,领子那里松松垮垮,白净纤细的脖子暴露在近在咫尺的危机之下。
张迈拖拉着鞋子走过去,握住小记号儿肩膀,弯下腰用鼻子轻轻的蹭着小记号儿的发梢。
哄~~小记号儿脸红红热热冒着蒸汽,眼看就快爆炸,害羞之下一把扔了牙刷,放开冷水把脸扎进水池人工降温。
脸蛋温度过高,水池的凉水不断发生物理变化,从液体到气体,和这间屋里潮湿的空气一起见证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愫从亲情到爱情的摇摆。
记号儿扎在水里十分钟,都感觉身后的人一反常态没弄出什么动静,忙余光扫一眼,发现张迈拿着自己的毛巾,认真的等着小记号儿从水池里抬头。
小记号儿觉得害羞的不行,抬起头从张迈手里扯了毛巾飞快的擦脸,然后逃离。真是的,哥他怎么想的嘛,什么也不说,看的我毛毛的。
可是真要听到他说什么,自己一定尴尬死了。
真是的,他那么黑,也看不出他是不是脸红,真不公平!
这边是……
卫生间呆站的张迈。
卫生间呆站的脸色绯红的张迈。
卫生间呆站的脸色绯红但普通人肉眼着实分辨不出来的张迈。
他深情的捧着小记号儿的毛巾,把自己的脸也埋在了里面。(奶奶尖叫暴料:张迈干这种事情已经有一个星期之久啦~~变态!)
平常小记号儿都要比张迈提前出门一点,可是由于今早在水池里浸泡的时间过长,小记号儿和张迈赶在了一个时间。
小记号儿依然不敢抬头,脸和身子几乎成了90度的害羞的直角,平时一踩就进去的鞋子今天不太友好,害的小记号儿多次试穿不成,再次烧红了脸。因为,张迈就在自己身后半米盯着看嘛。
小记号儿蹬啊踩啊踹,才扑腾进去一只脚。正体会什么叫被凉水塞了牙缝之际,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
那人抬起自己的脚,并把那只鞋认真的套在自己脚上,然后放下,塞进手指头为自己把鞋跟提上。
小记号儿觉得心跳的全身都抖了起来,推开张迈,夺路而逃~~逃~~~逃~~~小记号儿气喘吁吁!小记号儿汗如雨下!!小记号儿拼尽力气!!!
小记号儿被夺路飞奔的张迈瞬间赶上……
张迈看着眼前的小脸红的几乎和后面的红色砖墙融为一体的小记号,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盯着人家看了半天,小记号儿除了脸红还是冒烟。看自己把这孩子给吓的,哥知道错了。
「嗯,号号儿啊……」张迈这新昵称一出台,小记号便身子一歪,张迈慌忙改口:「小记号儿啊,钥匙没拿啊。」
小记号儿惊讶了一下,伸手去拿张迈手心的钥匙。
一瞬间,手被紧紧的握住了,惊慌的很想抽回来,可又实在舍不得,因为,因为这样的感觉真好。
张迈从来只用最简单的话表达内心的想法,此刻也没有例外,紧紧的捏住小记号儿的手指,言简意赅:「讨厌哥了?」
「没有啊……」小记号儿仿佛在真空里说话,声音并不传播。
「没听见!」
「不讨厌……」空气依然比较稀薄,但好歹有声音被张迈捕捉。
「真没讨厌?」
「没有,真没有,哥这人这么多,我要上学去了。」
张迈瞄眼手表,靠这不快迟到了么!新单位没去几天就迟到可真是要命。慌张之下连小记号儿带它背的鼓鼓的书包全部抱在怀里,发出砰的一声响。
……
「张记!要不要我陪你去神经科?你面部肌肉多次痉挛啊!」肖笑在一旁粉夸张的模仿小记号儿时而发呆时而口水时而微笑时而蹙眉的神韵。
小记号儿握拳头,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看自己热闹?
于是扑在桌上时而发呆时而口水时儿微笑时而蹙眉,只好像有木头桌子不会嘲笑小记号那甜蜜又真实的梦想。
晚上放学回家,刚进了屋子,就接到张迈的电话:「晚上等哥回去,和我出去吃饭。」
「奶奶都做了。」
「让奶奶少做点嘛,等我啊,乖,哥一会就下班。」
「嗯……」
于是奶奶边念叨天杀的不肖孙边将三人份吃的光光。
小记号忐忑的等在一边,像是期待一个约会,感觉好怪哦,明明是和哥哥出去吃一顿晚餐啊,怎么就觉得这么紧张呢……
没多久,张迈就到了家,把公事包一扔,就拽着小记号儿出门吃饭,毫不介意奶奶嫉妒的眼光……
「走咱吃西餐去~」张迈很自然的搂着小记号的肩膀。
「干吗吃那个啊,那个好贵的,两个人就要四百多。」小记号有些不自然。
「走吧~你不用心疼我的钱,我挣的就是要给你花。」张迈紧了紧胳膊,不断向小记号靠近。
「浪费……」躲躲。
「不浪费,给你花钱哥高兴。」靠靠。
「真是的……」不再躲躲~
张迈一做出正经的哥哥样子小记号儿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的重复着:「真是的,真是的……」
真是的,叫自己回答什么好。
真是的,自己怎么有这么好的哥哥。
真是的,这样的感情自己又有点分辨不了。
环境优美的西餐厅中,金色的光线下,小记号儿和张迈坐在窗边软软的沙发座,小记号儿僵硬的用着刀叉。
吃……吃……这都我哥的血汗钱,一分不能给他浪费,餐盘边修饰的番茄片黄瓜片也消灭掉它!
奋力吃着的小记号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哥哥的声音:「想舔你……」
哐啷啷~~小记号的刀掉了。
张迈继续说着:「嘴上的沙拉……」
哐啷啷~~小记号儿的叉子也掉了。
张迈擦了擦汗,叫了服务生又换了套刀叉,塞在石化的小记号儿的手里,轻轻说:「对不起,哥好像又吓着你了,继续吃吧,哥一定闭嘴。」
虽然每道菜都很好吃,可是小记号儿吃的还是很有压力。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张迈几次三番想说点什么,但自己都知道那叫出言不逊。
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反复来反复去,憋的没处排解。还是决定不经大脑,看看到底能说出什么话!
「嗯……小记号儿你也长大了,哥想说,哥喜欢你你知道吧?嗯……你,你也别害怕,我不是非要和你怎么样的意思。你也不用回答我,你要是觉得以前那样儿好,咱们就还以前那样儿。你,你要是觉得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那样比较好,你知道我说什么吧?」
小记号儿害羞的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张迈说的是昨天晚上张迈把自己按到他身上吧唧啾啾吧唧啾啾的事情。
张迈看小记号儿点头,继续用自己朴实的语言掩盖自己逻辑的混乱:「你要觉得昨天晚上那样好,那我当然更高兴了。咳,你要是觉得现在不想这样,哥也能等……哥也怕影响你学习嘛,嗯,哥以后都不打算找女朋友……你知道哥想说什么吗?」
「知道……」小记号儿羞红红。
「哥想说什么?」
「你想说你会一直等我想明白对嘛?」
「这他妈孩子!我是怎么养的!聪明死了聪明死了。」
「……」
「那你想明白了吗?」
「嗯?……你不是可以一直等我想明白么!!」
「当然越快越好了!你啊,从小做什么事情都慢,你看,都到家了,睡觉前告诉我结果啊!」
真的到了睡觉前,小记号儿依然有点混乱,与其说是自己混乱倒不如说是被张迈的逻辑搞的混乱,于是迟迟还在学习,无视张迈在门缝里透过来的炯炯的碧绿色目光。
十二点的钟声一过,张迈终于按耐不住,冲到小记号儿桌边捧住小记号儿的小脸,熊熊的吻了下去,边亲还边嘟囔:「想……MUMU……什么……想……MUMU……往后每天晚上我屋里报到!MUMUMUMU~~~MUA~~」
第六章
「张迈!从你弟屋里滚出来!让不让人学习了你!」奶奶一扫帚从屋外扔到了门里,半晌,张迈揉着屁股好大不甘愿从小记号儿的房间蹭出,一步三回头:「这孩子动作越来越慢了!写个作业那么长时间!」
「人家慢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去洗澡睡觉!」
张迈依然边瞄着小记号儿那边的动静,边大肆的脱着衣服,没过几分钟:「小记号啊!没洗头的了!给哥从柜子里拿一瓶!」
「骗人!昨天新买的,就在卫生间!」
「…………哥没看到,对不起啊~」
「切!」
浴室里水声响起不久……
「小记号儿!没浴液了啊!这回我可仔细找了!给哥拿来!」
「你平时都用香皂好不好!浴液本来就没你份!不给!」
「…………行!我挣钱算都给白眼狼了!」
「切~」
水声再次喧哗……
半小时后,不甘寂寞的声音再次传出:「内裤没拿!!小记号儿!!给哥送来!!」
许久,门吱呀的开了。
「……奶奶您耍流氓。」
奶奶不屑的哼了一声,内裤递过,慢悠悠的在客厅练了套气功,随后准备睡觉。
小记号儿看着保护神奶奶走进卧室,心生惊恐,迅速的跑去把门反锁,张迈闻声而至,一只大手摸住了门边~随后挤进一张阴险的脸。
「臭小子!还想把我关外面!」
「我明天还要上课,你别闹啦!」
「我哪儿闹了!我不帮你复习功课吗?」
「不用,你只会影响我!」
「……小没良心,我知道了,那哥先睡了啊,你也洗洗早点睡吧。」
张迈失落的垂着肩膀离开,害得小记号儿反倒有点酸酸的心疼。
可是那笨哥是绝对不能再招惹的。他前天夜里混到屋里亲了手手,昨天夜里赖在屋里亲了丫丫,今天放任不管谁知道会亲哪里啊!
他先睡了也好。人家初恋不都是酸甜的么,为什么自己是惊悚的?
张迈屋里的灯关下了,小记号儿才彻底长舒一口气,进了卫生间,默默的扫视一圈,黑线的无以复加。
能用的瓶瓶罐罐都不见了,水池上孤零零的一个牙缸插只孤独的牙刷,连牙膏都丧心病狂的没有留下。
随后某人就在门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声中还夹杂着一些物体落地声滚动声。
小记号儿无力,拉开门看见怀里抱着一堆瓶,还撅着屁股满地追着洗发水瓶跑的张迈,自己在心里默默的和他断绝关系一百遍啊一百遍。
张迈追到了那个瓶,依然雀跃,抬起头,满脸笑的就看见牙。
「嘿嘿,想要么,你求求哥哥~」
「呕……」
看见转身回卫生间干呕的小记号儿,张迈内心凄凉了下,不过依然顽强的回复精气神,跑过去给小记号儿放水调温度挤牙膏。
随后小记号儿消耗了一学期的运动量把张迈赶出门去,并一边警惕着门上的黑影一边惊心动魄的洗完了澡。
洗澡后称了称,小记号儿足足瘦了三斤。
最磨人的械斗是在床上,张迈只要想把小记号儿牢牢压在床上,就能让小记号儿连眉毛都无法挑动半分。
可是张迈偏要给予小记号儿以民主,宽容的让之在「今天准备亲亲的四大区域」中选出一项。
——A大腿以内B心脏左右C肚肚以下D屁嘟
小记号儿哭着我说我先排除C,然后排除AB。
张迈笑着说小记号儿你行不行啊最佳答案你最先排除了,那剩个?也行……哥凑合了。
小记号儿哭着说哥你别闹了我喊奶奶了!
张迈笑着说小记号儿你敢喊奶奶明天就做多选题了。
小记号儿哭着说哥你准备亲几下啊?
张迈笑着说小记号儿你土了吧哥又不是啄木鸟怎么能论几下哪。
小记号儿哭着说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张迈笑着说我怎么不算数啊?
小记号儿哭着说你亲的是B蹭的是C还摸着AD你那叫算数嘛!!
张迈同鞋推了推眼镜,怎么,都觉得我猥琐?
张迈忿忿的摇摇头,这世界啊真是改朝换代的太猛风云变换的太快。
几年前被猥亵的是明明还是我!是我!我都没敢全部故技重演,怎么被猥亵的就变成了号号儿他。
为什么小记号儿非礼我你们就让他为所欲为?我才小小的吧唧下小记号儿就有人说我心狠手辣?
*案例一
某年十月,年方十六岁的张迈和仅小他八岁的小记号儿在洗澡。
据张迈说,小记号儿在水池里先是目不转睛的对自己全身尤其是JJ进行了视奸。
随后若有似无循序渐进的通过自言自语的方式进行性暗示。
比如,在张迈多次用「小兔崽子你看哪儿看!」的明确态度表示拒绝之后,小记号儿还多次用「大JJ呀~」「长毛毛了呀~」等色的的语言对张迈进行语言上的挑逗。
最后还可恶的登堂入室,用其小咸猪手朝张迈JJ袭来,说非要拔毛。
张迈咆哮,小记号儿他那时就对我性骚扰!!那时候我也未成年啊!!
*案例二
次年某日夜晚,大雨滂沱雷电交加,张迈繁重的课业之后,疲倦的收拾了书包准备上床睡觉。
随着窗外劈啪一声闪电,吱呀——传说中的采花小盗小记号儿推门进来了——那小淫魔下体裸露,完全暴露并未发育完全的性器官。
他左手持充满引申意义的黄色小鸡玩具,右手持《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这样的8P的淫乱书籍。
可其楚楚可怜的表情使张迈放松了警惕,留给其可趁之机。
于是色狼小记号儿就趁虚而入,当屋裸奔,最后光PP哧溜的钻到被子里。
第一步得逞的小记号儿不断用尖叫哭闹等各种手段威胁张迈上床实施第二步的犯罪计划。
张迈为了不吵醒奶奶,百般无奈,妥协的上床了。
可是上床后,小记号儿还要张迈搂着他。
搂着他之后,还要边摸着屁嘟边搂着他。
摸屁嘟之后,还要边摸屁嘟边讲那8P的故事供他YY。
张迈咆哮,那年我虚岁才十八!!后沉浸在回忆中的张迈眉头紧蹙,其实不光自己弟弟,自己的奶奶也为老不尊。
*案例三
某年,张迈动了个JJ小手术,是和同学去的。家里没个男人能说,想着这件事情好像也算手术应该和奶奶汇报。结果奶奶呦~~呦~~的语气词让张迈受到了严重的心里创伤,本就觉得非常难为情,小记号又来雪上加霜。
「哥哥你JJ怎么啦~~长长了切下去啦??」一脸恐惧的表情。
「谁这么告诉你的!!」
「奶奶!」
「……」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别闹!!」
「我看看~~~~~」
奶奶在屋外嚷:「弟弟要看你就给他看嘛!!小心眼儿劲的!」
张迈本就胆战心惊的躺在床上,看见小记号儿要扑的架势,慌忙答应:「给你看给你看,你别碰哥哥啊!」
小记号儿听话的去扒张迈宽松的裤子。
「哥你又不穿裤衩!」
「……」
「看到了!恶心!」
「……」
然后听见奶奶在外面喊:「小记号儿啊!看看得了,不然吃不下去饭!」
「嗯!」
小记号儿跑出去了,但是和奶奶详细描述那里情况的中心思想全是恶心的话,张迈一字不差的都听见了。张迈再次咆哮,那年我刚满十八!!
随后张迈叹口气坐在沙发上,刚才回忆中还有点羞涩的表情不见了,整个人好像换上一张厚度大增的脸皮,翘起二郎腿,晃荡。
「然后小记号儿就变了,长的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好看了,怎么他妈的青春期一到就和我不亲了呢!原来撅着小猪嘴追着我要亲亲的也是他!光屁股往我被窝钻的也是他,没事就坐我大腿的也是他,一进卫生间洗澡就喊我的也是他!我都习惯了!!我都上瘾了!!我都向往了!!他先撤了!!」
张迈喝口水顺顺,继续蹙眉:「小兔崽子我青春期时候非礼我,我想还治其人之身也是人之常情啊。」
随后裂嘴:「不过昨天连亲带摸的范围将近全身60%了。我家小记号儿又香又滑。」随后黯淡:「可惜奶奶后来敲门了……」
小记号儿今天一整天都有点心绪不宁,想起昨天夜里奶奶敲门,吓的两人慌忙从床上跳起分开。
结果奶奶只在外面嘟囔一句:「这么晚还做题呢?都赶紧睡吧!用功不差这一天晚上了。」吓得两人半死,然后那题也就没做下去。
哥只咬咬自己脸蛋就鼓着下面回自己屋了。
真是的,不要回想了嘛,我哥是色狼。
真是的,怎么又想了嘛。
回了家才知道这份心神不宁的真正原因,果然来自奶奶。奶奶边切着菜,边笑里藏刀的问一边帮忙的小记号儿。
「小记号儿啊,你告诉奶奶吧,你昨天和你哥在屋里干嘛了?」
「做题啊。」
「做什么题啊还亲来摸去的。」
「奶奶您听错了,不是亲是锌,也不是摸,是摩尔。是化学题。」
「小王八蛋!那化学怎么你哥还说啄木鸟什么的?!」
「理科综合么,还有生物啊。」
「臭小子,对了,奶奶告诉你个事情吧……」
……
晚上下班回家的张迈看见奶奶和小记号儿神色凝重的边聊天边等自己吃饭,忙穿了拖鞋飞到小记号儿的身边,捏把小记号儿的下巴,随后没有紧张感的招呼大家:「来啊,坐啊,吃啊。」
小记号儿一脸严肃的坐在自己对面。奇怪了,这孩子平时都是坐自己身边的啊。
看一眼最大嫌疑人奶奶,她正一脸无辜的给大家盛饭。
桌子下面用脚蹭蹭小记号儿的腿,发现人家黑着小脸把腿腿迅速收回了。
于是吃完饭的张迈竟然去挠奶奶的痒痒用来逼供。
当然身手矫健的奶奶也没让张迈占到什么便宜。
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张迈只好转向和平谈判。
「奶奶您昨天和小记号儿说什么了!他不理我!」
「哼,你当奶奶眼睛瞎啊。你说实话昨天你俩在屋干嘛呢?」
「做,做题啊!!」
「哼,你再不说实话,我就从你俩中间就挑一个出去住。或者你去单位,或者小记号儿去学校。」
!!!
张迈心揪了一下,奶奶竟然,竟然来真的啊!「奶奶!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有嘛!!」奶奶抄起杆面杖:「小兔崽子我供你上公安大学不是让你学回来和我讲证据的~~~小记号儿都和我招了!你就说说你怎么想的吧!」
张迈挑挑眉毛,阴险一笑:「奶奶你诈和吧~~小记号儿才不会招呢~~不对,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有什么可招~~」
奶奶咔吧掰断杆面杖:「治不了你俩了还!等我明天在想辙!」然后打开客厅电视,投入进八点档连续剧中。
而张迈终于找到和小记号儿独处的机会,一个移型幻影,出现在小记号儿屋里。
「小记号儿,奶奶找你说什么了!对你严刑逼供了吧!快告诉哥,哥给你做主!」
张迈狼扑过去,小记号儿轻轻一闪,某人撞了墙上,揉揉铁头:「小记号儿,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撅嘴ING。
「你这叫没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要和我分手啊!」嚎叫ING。
小记号惊恐的看了张迈一眼,虾米!我是什么时候和我哥成一对的啊!!我,我明确答应过吗?
「别想了,你自己默认的!」
「……」
「哼,到底你还是听奶奶的话,我这哥算是白当了。」张迈一屁股坐在床上,受伤状。
「哼,还是你自己招吧,你也有事情瞒着我吧?」
张迈面对小记号儿微微喔怒的脸,低下了头:「这孩子真厉害,那么多裤衩,我拿走一条你就发现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你竟然你竟然!哥你是变态!」
「嗯?不孝顺!说哥变态!不过不是这件事情是哪件?哥就没别的事情瞒着你了!」
「哼~~~~~你自己出去去想!然后从外面把门关上!」
小崽子反了他了反了他了!可是张迈最后还是听话的从外面带上门,走到专注于连续剧的奶奶身边:「奶奶你狠~~」
奶奶翘着二郎腿,喝一口茶,大笑:「哦哈哈哈哈!」
这是小记号儿不搭理张迈之后的第五个夜晚,小记号儿发现张迈正和每晚一样,趴在自己屋门口,用迷茫的眼神看向己方。
小记号儿决定给张迈一个机会:「哼,提醒你一下,你有一年的生日,去见谁啦?」
张迈愣了半分钟,随即推门走到小记号儿身边,伸过手轻轻揉着头发。
「奶奶竟然和你说这个了?这小老太太没正经的,哥可不是瞒你啊!你那时候还小不丁点呢,说了你也不懂,再说后来和她也没联系了,也不想提了。」
「哼,哥你亲生父母都活着!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
「说它干嘛啊,我的亲人就你和奶奶两个……」
「哼~~~」
「不许小心眼啊自己瞎想啊!」
「讨厌,你竟然还有弟弟呢,除了我以外!!」
小记号儿用铅笔愤怒的把旁边果盘里的水果扎成果泥,张迈边心疼水果钱边美,琢磨着小记号儿这是不是吃醋啊。
「哥就你一个弟弟!别人谁都不是!听见没啊,给哥笑一个!」
小记号儿给张迈抽动了下嘴角,奋力的裂出个笑容。张迈感觉微冷。
他把小记号儿拉到床边坐好,然后自己跟紧贴近,一手搂腰一手揽肩膀,紧紧抱住,下巴蹭着小记号额头,初级合体完毕。
随后张迈开始挖掘他那内心深处的故事:「咱们福利院的小孩一般都是父母遗弃的。所以长大以后发现亲生父母都在也不奇怪。我爸我妈就都在呢,活得也挺好的。听奶奶说,我爸我妈是大学同学,大一的时候就看对眼了,大二就在外面租房,后来不小心怀了我,俩人也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都四五个月了。结果俩人一合计,竟然傻头傻脑的把我生下来了。想也知道后来有多惨了,两个人大学都没毕业,加上又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小记号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的抱住张迈。
张迈活动下自己:「乖弟弟你掐死我了。」
小记号儿瞪张迈一眼,哥又装什么开朗啊,自己明明挺难受的。小记号儿松了松手,问:「后来呢……」
「后来俩人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把我留福利院了呗。俩人最后也没在一起……不过也不能怪他们,他们生我的时候才二十。送去的时候奶奶说我妈也是哭得挺惨烈的,可惜我睡得和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呵呵,两人现在都各自结婚又有小孩了,不过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小记号儿再次死死掐住张迈的肉,在张迈肩膀里轻轻抽泣。
张迈的大手轻轻揉着小记号儿的头:「想什么啊!你这小孩,从小就爱哭。哥没关系~~瞧你啊~~」
小记号儿吸了吸鼻子抬起小脑袋,留给张迈一衣襟的眼泪鼻涕。
张迈黑线一下,然后继续讲:「我十多岁的时候,奶奶弟说领我下馆子过生日~就领我一个人哎,我高兴都找不着北了~那天在饭店就见到了一个女的,当时还觉得她挺奇怪,怎么一直看着我吃。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我妈,不过现在都不记得了模样了,好像个子挺高的。」
「哦呜呜呜嗯嗯嗯……嗯嗯嗯呜呜呜哦……突突……」
「唉呦我乖宝贝弟弟,你以后可别深更半夜的这么哭啊,鬼都被你吓死了……」
「讨厌,呜呜呜,突突突。」(注,突突是擤鼻涕地声音~)
在隔壁用杯子偷听的奶奶郁闷的大叹一口气,失策啊失策,我明明是拿这个例子当反面教材!才对小记号讲:「你哥和他那爸他那妈一个德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感情上来就不管不顾的!那么大的人都不知道对感情对孩子负责!人还是猴子啊?!一点也不成熟,一点也不理智,一点也不深思熟虑,一点也不从长计议!有其家长必有其儿子啊!你看你哥好到哪去了!小记号儿你好像有什么疑问啊!难道你哥不是这样么!」
奶奶苦恼,我这样苦口婆心,为什么小记号儿都没能体会为奶的心情呢!
张迈那家伙啊,养了这么多年,奶奶太了解了!他是想一套是一套,说起风就是雨!这么大了还猫一天狗一天的!
去年还总和奶奶说:「奶奶您喜欢什么样的孙媳妇~我找个回来孝顺您~」
可现在……奶奶吧唧捏碎杯子,燃烧,小兔崽子竟然这么一会儿就变卦了!变卦了也就算了!怎么没到一年的时间就把毒手伸到我心肝宝贝小记号儿身上了!
本老太太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从前福利院这样的两个小男生混到一起的事情我也处理过不少啊!
奶奶迷蒙望向窗外,念叨:我这个新时代的老太太可以尊重孙子们的选择,也可以为了他们追求的幸福退后几步,也能够接受孙子们朝向更广泛的天空和人群去寻找合适的爱人。
但是我见过没谱的,没见过张迈这么没谱的。平时让他管小记号儿顿饭我都不放心,把小记号儿人都交给他,那不要我老命了!!
嗯,不好,那屋什么声音!奶奶于是怒吼:「俩人都给我滚出来,都去洗澡睡觉!!」
张迈和小记号儿灰溜溜的从屋爬出,惊吓过度的样子,朝卫生间移动。奶奶顿时尖叫:「张迈你给我站住~~让你弟先进去洗,和人家挤什么挤~~奶奶肩膀疼~~过来给奶奶捏捏~~」
张迈顿时痛哭流涕,看看小记号儿又看看奶奶,下了好大决心才抹着眼泪跟去给奶奶捏捏锤锤。
奶奶端正坐好,眉毛一挑:「迈迈啊~~」
「奶奶您别这么叫我,我害PIA,感觉自己会被您卖掉。」
奶奶飞给张迈一个恶毒的刀眼:「警告你,不许打我宝贝孙子主意~~」
「奶奶您偏心!!我不是您孙子啊??」
「你知道什么!你爸你妈都冲动型的,不顾别人只顾自己!所以啊,现在都活挺好!我看你也那德行!我才不担心!!你知道小记号儿家长什么样么。他妈是被负心人骗了,是为情自杀的!知道么你!所以我绝对不能让这种悲剧再次上演!哎咬~~你想捏死奶奶啊你~~不肖孙~~」
张迈捏着奶奶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对奶奶说:「原来是这样啊,奶奶,您和小记号儿说过这事儿没有啊!!您千万别说啊,那孩子是不像我,爱有个心事什么的。」
「你还知道,我当然不会说,以后也不准备说,奶奶又不是你们安全局的,哪能获取那么多情报对不对?哦呵呵呵呵~」
门边刷的闪出一个小身影,奶奶和张迈定睛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小记号儿,小记号儿郁闷的说:「我都听到了……」
「……」
「唉呦迈迈你说我刚才我讲的那个电视剧是不是很不好看!」
「就是的!一点都不好看!什么情节啊倒给我钱我都不看!」
「再给奶奶捶捶后背,最近天气不好奶奶风湿有点犯了哎!」
「奶奶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天天守电视前面看那破电视剧!」
「呀乖孙孙你怎么还不洗澡去啊!快去吧我和你哥聊天呢!」
「小记号儿你怎么穿那么少啊!别来回溜达了!当心感冒!」
小记号儿眼看着两个人演戏演得越来越投入,哼了一声:「你俩真过分,不理你俩了!」
翌日清晨,小记号儿背着小书包撅嘴嘴刚刚出门,奶奶和张迈便开始互相埋怨。
「都是您的错~~~」
「都是你不好~~~」
「没我什么事~~~」
「和我没关系~~~」
出门的小记号儿愤愤的嘀咕:「哼!这俩人!什么身世什么隐情啊?搞不好我哥根本就是奶奶的亲孙子!」
第七章
「奶奶吃核桃吗~」小记号儿和张迈甜蜜的偎在沙发上,猛然间感受到奶奶那不同寻常的揣摩眼神,就知道奶奶没酝酿什么好主意,慌忙用桌上的核桃转移其注意力。
「还让她吃核桃呢,这东西补脑的~~」随后小声,「她再补就成精了她。」
奶奶发射「小孙孙」保护光波,张迈应波倒地。
随后奶奶指示张迈去厨房拿小锤,她老人家要亲自砸着吃。
张迈随后摇摇头,自言自语,今天什么日子啊,还用小锤,您老平日里根本就是单手碎核桃,咔吧咔吧捏着吃好不好?
取了小锤回身的张迈发现奶奶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碎翁之意只在孙」。不仅把张迈刚才将小记号儿挤在沙发缝里的有利地形全部占据,还真的表演单手碎大核,让小记号儿从自己手心捡核桃仁吃。
张迈嫉妒的坐在奶奶另一边,也伸手去捡。奶奶沉着的抓过小锤朝张迈砸去:「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偷捏小记号儿!!」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晚上,张迈和小记号儿各自睡在自己的卧室,虽然相隔只有五米外加一堵墙,但仍要坚苦卓绝的依靠手机联络感情,于是那感情信号曲折的经由小记号窗户冲出地球走向卫星,再从卫星折回重返地球,钻进小记号儿隔壁那间窗户里。
滴滴——
「哥你想办法咩,我现在和你正常说话奶奶都不让呀。」
「她狠,我给她介绍老伴好不好?」
「不好,我才不想要爷爷。」
「也是的,等你放假吧,哥想办法。」
「嗯~哥你今天别夜里三点进我屋了行么,我昨天都被吓死了。」
「没良心的都不想哥。」
「就不想。」
「咬你小嘴~」
「就不让咬~」
「嗯嗯唧唧。」
「唧唧嗯嗯。」
那夜,张迈许久未睡,双眼放光的想出了一个主意……
福利院的院长一早起来就眼皮跳,很不吉利,到了下午,院长终于知道了这不安的来源——张迈!
「奶奶弟!最近身体怎么样!」张迈大咧咧的闯进院长办公室,热情的向院长致以问候。
「我好,好的很!你干嘛……是不是又黄鼠狼给鸡拜年?」院长看着张迈大咧嘴的笑容,不安的后退三步。
「啧!和您商量正事啊!我最近听我们同事说,咱们城南新开了一个度假村式的休闲圣地~~那里面豪华,跟宾馆似的,一日三餐都自助,随便吃!按摩啊洗浴啊药疗啊什么也都有~~还有活动室能玩个麻将打个牌什么的,要是您领着我奶奶、您老伴~~舒服的住个把月~~还是您请客我掏钱~~您心动不?」张迈看到院长的眼中冒出了桃心……
「哦?可,可为什么会有这种好事?」
「答应不吧~过这村可没这店了啊~奶奶弟~」
院长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败在了诱惑之下。
「说吧,什么条件?」
「待越久越好!然后千万别和我奶奶提是我掏钱!随便您怎么说,说自己是良心发现想孝顺老婆老姐,或者说自己是钱烧的您难受的都行!就是别提我。」
「你,你那烂嘴!就你这嘴还在机关混!!」院长擦擦汗……
「奶奶弟我只有对您才这么尊敬,那这事算我们说好了哦!」
「OK!!」
半个月后,小记号儿期末考试结束刚回家,就看见奶奶边整理行装朝自己投来忧国忧民的眼神。
「小记号儿啊,听说你奶奶弟偷藏私房钱被你胖奶奶人赃俱获的抓包了,所以负荆请罪的要请我和你胖奶奶度假去呢。要走一个月呢,小记号儿啊,你能不能照顾好你自己啊?奶奶真不放心!」
奶奶话中有话的将其锐利的眼神笔直戳向一边装无知装惊愕的张迈的心脏~
「奶奶,您就放心去玩吧。反正我放假了,可以自己作饭洗衣服什么的。」
「奶奶不放心的不是这个,要不奶奶也带你去玩吧!」
「嗯,我想和我们同龄人一起玩。」小记号儿委婉的强调是他们「同龄人」。
奶奶想想也是,都是老太婆老头子,带小记号儿也怪不合适的,就叹气再叹气,严肃嘱咐张迈:「你是当哥的!」奶奶着重的强调张迈的「当哥的」。
奶奶大包小包的上了奶奶弟的车,张迈屋里的GPRS定位系统开始全面运行。
「哥你在干嘛?」
「监视行踪,省得奶奶杀咱们个回马枪。」
「……」
「在安全局工作真是方便,哦哈哈哈。」
晚上,定位系统显示奶奶弟一行人顺利到达目的地。
张迈便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指挥小记号儿回屋待着,且不许偷看~小记号儿很不屑的表示自己才没那么无聊回屋关门后,张迈就扑腾着去掏出床底的大蛋糕,拿出柜厨里的外带烤鸭,捏出洗衣机后面的小蜡烛。
摆放好摆放好,然后搓搓手,激动的叫唤小记号儿:「乖弟弟看哥准备了什么~~」
小记号儿推门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笨哥布置的土洋结合喜气洋洋的饭桌。真是,太惊讶了!
「哥~~你真厉害!你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嘿~~你哥是谁啊~~一个人藏的东西一百个人都找不到!不过哥还藏了点彩色气球呢,但是现在找不到了,小记号儿你看见了吗?」
「没看到……哥,奶奶度假去你竟然这么高兴,还庆祝。」
「嗯哼哼……」
于是,阴暗闪烁的烛光下,蜡烛的熏衣草香,并混以烤鸭、奶油蛋糕、榨菜、香肠等等各类气味,俩人的晚餐甜蜜而诡异的进行着。
没十分钟,随着张迈郁闷的问道点蜡眼睛难受,哥开灯可否,以及小记号儿黑线应允,烛光晚餐宣告正式结束。
小记号儿是在八岁时候的一月末来的张家成为家里的一员,因此不知道自己具体出生日期的小记号儿总是选个一月末二月初的日子混乱过着生日。
可是今天,这个张迈选来给小记号儿过生日的夜晚,不管这个烛光晚餐多么具有农村风格,也不管那十六个摆在地上和饭桌的生日蜡烛熄灭的是不是过早,更不管笨蛋哥哥有没有一句像样的生日祝福或者在众多的KISS中到底有没有一个目的是纯粹的祝福亲亲。小记号儿都觉得幸福。
两个人吃着吃着,忽然安静了起来,小记号儿抬头看过去,却看到哥犹豫再三的表情,然后又听到他很低声很害羞的说了一句话:「小记号儿,哥喜欢你哦,绝对不是奶奶说的那样……」
小记号羞红了脸,悄声回应:「嗯……哥,我知道……」
世界那么广大,有个温暖的胸膛拥抱自己就安稳的满足。
世界那么嘈杂,有个柔软的声音说着喜欢就欣喜的想哭。
小记号儿这个假期惬意的可不是一般,张迈每天早早起床上班,牛奶面包给小记号儿在桌子上摆好。
出门前一定要混进屋,看睡在床上的小记号儿哪个部位露在外面。爪爪露外面摸爪,丫丫露外面摸丫,偶尔赶上小记号儿骑着被子露半个PP,那张迈就豁出去迟到也要把便宜占到,然后顶着一脸脚丫印春风得意的奔去上班。
此时是星期五晚,明后不用加班的喜庆日子。
在度假村的奶奶每晚例行查勤的电话已经应对完毕,小记号儿和自己的澡也已经洗好,张迈面部肌肉呈现出喜悦过度的抽搐,念叨着这真是百年不遇啊千载难逢。
溜至客厅,看见小记号儿秉承奶奶节省的优良传统,黑着灯缩成个小圈儿,借着电视萤幕幽幽的蓝光聚精会神的剪脚指甲。喀嗦喀咛。
张迈慢慢走到沙发边,贴紧小记号坐下,软软的沙发立即陷下去个舒服而微小的弧度。
小记号儿立即陷进那个弧度里,并且感觉到把自己整个抱住的张迈身上有点烫。
「小记号,哥给你剪吧。」
张迈接过小记号儿手里的指甲刀,从小记号儿两只胳膊下面伸出手,把整个人抱在怀里边用脸颊蹭着小记号的脸蛋边研究人家的小脚丫。
捏住小记号儿大脚指头,很有成就感的前后左右的摆弄:「你刚来咱家时候,小肉脚指头和小豆儿一样,呵呵。」
「哥,你弄的我都痒痒了。」
「是吗?哥也痒痒了,嘿嘿。」
「哥,咱俩痒的地方肯定不一样。」
小记号儿身子朝沙发的凹陷外缓缓的蹭出,害羞的逃避某些在自己身后英姿勃发的柱体。
张迈紧了紧胳膊,小记号儿被迫重返沙发坑儿,腰也不得已的又贴上自己笨哥遵守美国时间活跃起来的某些东东。
不仅如此小记号儿还发现,自己的耳垂被张迈用嘴唇轻轻蹭着,最后还被含在那个很色的的笨哥嘴里。
小记号儿很郁闷自己今天怎么这么没体力,连哥这没太用力的拥抱都挣不开。
一定是白天和肖笑满街溜达的太累了,要不就是吃张迈做的晚吃的太多了,再不就是晚上洗澡水太热洗的太晕了。害得自己整个人软在笨哥身上,死活起不来……
小记号儿脸红,冒烟。
捕捉到小记号儿急促喘息的张迈理智完全断线,听凭条件反射以及良好的爆发力,在几秒内干了几件大事——指甲刀扔掉体育新闻静音小记号扑倒!
这样,小记号儿的知觉从耳朵转移到嘴唇。
慢慢,小记号儿的知觉从嘴唇转移到颤动着迎合张迈手指的触动的皮肤。
然后,小记号儿的知觉从皮肤转移到JJ。
最后,小记号儿的知觉从JJ转移到屁嘟。
然后是疼。
……
凌晨一点,小记号儿疲倦的蜷在沙发上一丁点儿也不想动。
张迈拿来小棉被给小记号儿裹了个完美,自己坐在小记号儿身边,捡起扔了很远的指甲刀,把小记号儿脚丫从被窝里挖出,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
屋子静静的,依然只有电视机荧幕冷清的光映的小记号儿愈发苍白,咯健咯噗剪指甲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遥远。
小记号儿睁眼看看,看得清哥他低着头,难得认真的轮廓。
哥把自己的腿放在他的腿上,轻轻的握住自己的脚,每剪一个指甲后都还仔细打磨,只是哥的手心实在很烫……
哥每个动作都很温柔,那样的动作让自己错觉自己又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
好像是剪完了,哥把指甲刀放在一边,悄悄埋下头……有湿热的吻落在脚上……
小记号儿忽然觉得眼前模糊,眼泪不经酝酿便溢出,几乎烫伤了眼角。
原来哭泣也可以如此自然,眼泪附和着呼吸的节奏,顺着脸颊划条坚强的弧线,不是迷惘,不因悲伤。
小记号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是张迈的房间,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呀,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张迈正坐在床边,光着上身背对着自己,露出很好看的脊背。
「哥……」
张迈迅速回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小记号:「醒啦?」
「嗯……」
张迈安心的笑笑,笑容竟然很腼腆。
小记号儿好像从来不曾见过张迈这么认真的表情,心动的让自己微微惊讶。
张迈探过身来,伸出手仔细摩挲小记号儿的额头,然后顺着头发滑下。
「累不累?」
小记号儿摇摇头?
「无聊吗?」
小记号儿笑笑的摇摇头。
「给你吹这个好不好?」张迈抓过窗头柜上的小瓶,里面装着自己泡了一早的肥皂水,在里面插上吸管,递到小记号儿嘴边。
「呵呵,哥,你吹给我看好不好?」
「当然好啊……」
张迈用吸管沾了沾肥皂水,小心翼翼的在小记号儿的床边吹起泡泡。
折射的光线给泡泡漫上彩虹的颜色,五颜六色的飘浮在张迈和小记号儿俩人的身边。
小记号儿伸出手去碰,啪的一下破掉,肥皂水就会溅湿鼻尖。
张迈抿着嘴巴认真的的吹,大的,小的,一串接一串的,一个套一个的,小记号儿只看着就好开心,不停咯咯的笑。满房间都是亮晶晶的泡泡,心情好像也那么清凉。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彼此都知道,你我,不仅是最亲的人,也是,最爱的人。
在被张迈吃的精光光的那天以后,小记号儿行动不便了几天,消遣除了张迈讲给自己的很招人哭的笑话,就是吹泡。吹到两人闻到肥皂水就有种想吐的冲动。
从那天以后,小记号儿的本该做作业的少年的夜晚,变成了该做爱爱的成人的时间,些许不适应。
「乖小记号儿,哥怎么和你那什么之后,对你做什么事情都比以前还要不好意思呢?都有负担了,唉……」
小记号儿觉得,这句话要是不在这个夜晚时刻,不在两个人都赤身裸体的时刻,不在张迈用手指在自己PP里转来转去轻轻润滑的时刻,会更有效果和说服力。
张迈在小记号儿身后深情的忙碌,边吻着小记号儿的还很粉嫩的腰腰附近,下身澎湃内心争斗:「我靠,我又犯罪了,奶奶我对不起您~」
祷告后认真的将自己的JJ放行,放到小记号PP国借住。
事实证明警员和罪犯差别就是一张皮。
眼看快过年了,奶奶才和奶奶弟以及胖奶奶迟迟归来,看样子几个人满意的不得了,纷纷表示要不是过年,才不回来呢。
张迈想想那张送给奶奶弟的那张银行卡,特别想去告诉小记号儿,乖弟弟你知道你的PP多值钱吗?哥为了你都倾家荡产了,最后思前想后还是没敢。
张迈是明智的,小记号儿心中,一时动情和蓄谋已久,如果用判刑来衡量,有着死缓和凌迟的差距。
奶奶进了家门,只看了亲昵的两人一眼,就黯然泪崩:「到底还是晚了啊,我的乖孙孙啊……55555~」
张迈和小记号儿齐惊,靠不是吧这么明显!
后几天肖笑来家找小记号儿交换作业互通有无,也愣着看了小记号儿和张迈一阵,问:「你,你俩发生什么啦?」
两人疯惊,靠不是吧真的这么明显!
过年按照老惯例,奶奶一家都是去福利院和小朋友们一起过的。
三十儿那天的下午,奶奶弟就派车来接,张迈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扔到车里,然后回头叫猫在屋里不肯出来的小记号儿。
「出来!!」张迈在门外吼。
「你把我的旧大衣藏在哪儿啦!!」小记号儿在门内吼。
「死心吧你!我藏完就忘了!!」
奶奶从屋里出来,揉着小记号儿的脑袋:「乖孙你这衣服挺不错的啊,喜兴!你看奶奶的,蛤蟆绿!」
「我的也没好到哪儿去啊!!这么红!!肖笑说我和炮仗一样!!哥!你以后买衣服的时候能不能动下脑子啊!这么难看还这么贵!」
「没良心啊你俩!我给你俩买的都是名牌!我自己的可是减价货!都给我穿着!」
小记号儿哭丧着脸穿着鼓鼓的红色羽绒服,小球一样气嘟嘟的钻到车里。
张迈刚想贴过去,被奶奶小掐一下:「坐前面去!人家小记号儿不想挨着你!」
喂!是小记号儿不想挨着我么!分明是你不想让我挨着他吧!
张迈郁闷的坐到了前面副驾驶位置,然后听到为老不尊的奶奶正在嘲笑自己:「乖孙,看你哥给自己买的衣服是屎黄,还不如咱俩呢。哈哈哈哈~~」
奶奶和小记号儿在后座笑的前仰后合,气的张迈的脸又黑了一层,无奈的对旁边的司机叔叔说:「叔,你看我奶奶淘气吧?」
引得奶奶现场版尖叫:「张迈你想死啊~~」
四十分钟的车程,张迈和小记号儿回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温暖的家——福利院。
门前,看到奶奶弟和一些老师喜庆状等在门口。
身着艳红屎黄蛤蟆绿的三个人闪亮登场后,就赢得群众们的阵阵惊呼:「哇塞~交通信号灯~」
小记号儿更郁闷了,差点钻回小汽车。结果被张迈一把拽回:「你什么眼光啊!你穿这个好看的不行!不许换!」
小记号儿琢磨我哥那眼光,我脸上长胎记他都说好看,有他看着不好看的东西吗?想想自己也挺奇怪,现在都不在意自己的脸了,怎么反倒在意起衣服来了啊,于是决然的下车。
大家你拍我打寒暄客套了十几分钟才进了学校奶奶弟的办公室,老师们谈论的主题依然是一年才能见到几次的张迈。
因为张迈能这么有出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师死都想不到的,死都不相信的,死都觉得是做梦是假的。
张迈听的这个别扭,怎么也没觉得这些人是夸他。小记号儿倒是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一边点头一边赞同。
张迈有出息其实是偶然中的必然,旺盛的精心求知的欲望以及死厚的脸皮,就是其学习和工作的动力,也是其成功的不二法门。
小记号儿从小就记得自己那理科天才的哥,刚学电学就敢改自己家电表,最后竟然还成功的将电表上的数字改动!
奶奶愉快的夸奖张迈是天才夸了一个月,结果交费时才发现那个月电费比平常月份多了三百块。
于是后几个月奶奶专门给张迈那屋断电,大概也就是这段时期张迈练就的红外线眼,黑夜黑灯进出小记号儿卧室且不碰壁不发出声响,准确的摸到小记号儿的ABCD四部位更是如囊中取物。
还有,笨哥的化学也学的特好,从实验室往外偷试剂啦金属啊也挺擅长的。
现在,小记号儿的同学总是苦恼化学实验结果难记。
小记号儿则不然,因为小记号儿有着张迈从小硬拽着他,装着魔术师的样子,神气的给他做的化学实验记忆。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是恐惧和血的记忆。
按照惯例,晚上福利院会有个大型的联欢会,小朋友们会一群一群的表演节目。
小记号儿和张迈便跟着一些老师布置会场,奶奶去了院里食堂,和几个大厨和饺子馅,保留节目自然是往饺子里包硬币。
张迈的个子高,被唤来唤去挂条幅挂气球挂彩带,小记号儿跟得紧紧的,在张迈的后面递个东西帮个小忙。
从前的老师看在眼里,想起八年前两个人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是小记号儿紧紧的跟在张迈屁股后面的样子,感叹命运这东西真是玄妙。
「小记号儿,你哥他是不是总欺负你啊?」
「对!」小记号儿强烈的点点头。
张迈郁闷了,从梯子上爬下来,递给小记号儿一袋气球:「这孩子净瞎说!来帮哥把这袋气球都吹起来!」
小记号儿一下午没捞着坐,赶快找个小凳子乖乖坐好,一个接一个的吹气球。
张迈就和老师们没大没小的开着玩笑,最后不知道怎么发展成大家集体表扬小记号儿的情况,不用想也是张迈开的头,大肆吹捧自己那又乖巧成绩又好长的又好看乖弟弟。
小记号儿吹着大红气球,快羞到桌子底下,打远看根本分不出哪个是脸哪个是气球。
张迈得意洋洋听着老师们也一同歌颂自己乖弟弟,高兴的冒出一句:「我弟哪儿长得都好看,我弟什么时候都可爱。」
小记号儿啪的吹爆一个气球,惊的是满头大汗,我哥他他他这话这话——有,有歧义义义啊啊啊!!
只是小记号儿依然决定相信这只是哥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随后对上张迈邪恶又色的的眼神,小记号儿才相信了这句古话,狗改不了那啥。
捏着吹好的气球,绑上小绳,斜了笨哥一眼。
「哼,你,你以后还想不想吹泡泡了?」
「哥错了!」
「以后注意。」
「是!」
啪啪啪啪!这正是群众们为了小记号儿的卓越地位长久不息的鼓掌。
第八章
联欢会开始了,小小的舞台上一群小脸画成猴屁股的孩子上窜下跳。
小记号儿和张迈坐在下面心情复杂的观赏,各自想起了自己的从前。
张迈不用说,从小是联欢会一定要隔离的瘟疫级的重要人物。
张迈从前表现欲过强,非人的想法过多,他总觉得最能施展自己才华的就是小话剧了,无论是智能还是表演他认为自己都是头一把交椅。无奈老师们有眼无珠,每年都选张迈做路人或背景。这样的后果就是张迈在表演前不是痛打男一号就是在舞台上身着狗熊装和公主搭讪。
第二年老师把他踢去合唱,在正式演出的时候,老师绝望的发现他穿着唱京剧的小朋友的戏服。整个白衬衫黑裤子小合唱队全部队员浑身挂满黑线,台下观众全部吐血,指导老师更是持续喷了三天。
后来再有联欢会,就请一个体育老师找一个铁笼子关门看管。
张迈泪眼婆娑的和小记号儿诉苦:「以前他们特缺德,就欺负哥一个。你怎么样?以前参加吗?」
小记号儿也郁闷的吸吸鼻子……自己就属于想隐匿在人群中的那种,可老师就是和自己对着干。
小记号儿也是合唱队的小朋友,选唱歌的原因是小记号儿惊奇的发现,原来每个人上场的时候都要涂个血肉模糊的大大红脸蛋,可以挡住自己的脸。
自己化妆后高兴的猫在队里的最后排,然后将头缩至低于前面同学肩膀的地步,小记号儿鼻孔出气,谁要能看见济己算谁厉害!!
不到两秒,老师就轻而易举找到小记号儿,并抻到最前面!!为什么,为什么老师就和自己作对!!(奶奶尖叫:小记号儿你是领唱~~不站前面站哪~~)
不说领唱还想不起来,小记号儿那回就是忘了自己的词,哭着跑下台的!55555~
奶奶郁闷的看着两个孙孙,上面明明是小盆友说相声好不好,瞧俩人哭的……
没什么动人回忆的联欢会在张迈和小记号儿的泪水涟涟及其他人的笑容满满中结束了,然后大家排好对去食堂吃饺饺。
张迈和小记号儿当然享受奶奶同等级的待遇,在教师食堂混迹。
食堂里面惊奇的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这些人都是张迈小时候的伙伴,大多也都工作了,过年都会回来看看,几个看见张迈就大肆拍肩膀:「就你小子幸福,被张奶奶领养!现在过的这么好!早知道当年我们也把院里闹的鸡飞狗跳~」话里止不住的酸意。张迈郁闷,奶奶是因为早就看出我有出息才领养的好不好!
「改天我们找地聚聚?把女朋友都带着?」
张迈呲牙:「没女朋友,让不让去?」
「你小子还能没有!蒙人的吧!」
小记号儿都替自己哥头大,赶快挨着奶奶坐着,热腾腾的饺子在眼前冒着热气,有种只属于福利院的诱人味道,莫可名状。
张迈在小记号儿身边坐下来,先给奶奶和小记号儿夹了几个饺子在小盘子里面晾着,然后自己也不顾烫的海塞了起来。
「奶奶,你看我哥吃的,好像饿了半辈子一样。」
小记号儿把凳子挪挪,离那比较丢人的哥远一点。
张迈也把凳子挪挪,挪的比原来还要接近小记号儿一点,耳语:「哥是要吃钱!吃到硬币最有福气!然后是花生米!快吃,你吃那盘子我吃这盘子这桌咱俩包圆儿,估计总能吃到一个。」
小记号儿再次决然的把凳子挪离张迈。
加了点醋,小记号儿夹起张迈放在他小盘子里的饺子,啊呜一口。咯!牙呦!
「吃到啦!!」张迈大喊~~「小记号儿吃到了哦!!」小记号儿还没反应过来,张迈已经把消息传出几里以外了。
「是哥给我夹的饺子~」小记号儿认真的和前来观赏的人解释。
「呦!你哥也给我夹一花生米的~噶蹦~~」奶奶兴奋的咀嚼ING~
「奶奶您别嚼啊!给大家看看嘛!」张迈着急状。
「谁像你!臭现!」
张迈想自己今天这情况势不可挡啊,一定要一洗自己从来没吃过钱的耻辱!身边的盘子越落越高,但仍然不见他高昂的势头下降。
张迈回头对小记号说:「给哥去买的健胃消食的药好不?」话音未落,张迈又顽强的把筷子伸向第六大盘,被奶奶和小记号儿一人一脚踢离桌旁。
折腾到夜里一点多,奶奶弟的司机热好车,准备送奶奶们回家,张迈横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揉着肚子哼哼,路程到了一半忽然回头惊呼:「我的妈呀你是谁啊怎么上来的啊!!」
张迈向之咆哮的那个女子,抬头,莞尔。
张迈心说我靠这么熟悉的要活人命的笑容,除了她也没别人了啊!
「这这这这这不甜甜嘛!!」
「嗯~」抿嘴乐~
「什么时候上来的啊!也不打个招呼呵呵呵呵,我今天晚上怎么没见找你啊?」
「嗯~」歪头乐~
「去我家玩?行,过年就在我家吧,正好陪陪我奶奶—省得她闲的欺负我和小记号儿玩!」
「嗯~」无邪乐~
「你还那么不爱说话啊?」
「嗯~」害羞乐~
奶奶在后座朝小记号儿解释:「从前都没人要和你哥同桌。我们就把你甜甜姐姐牺牲了,结果人俩相处的特别好,呵呵呵呵!」
奶奶冒出粉红色泡泡看着聊的热乎(一头热)的俩人。
「你知道么,我今天晚上吃了六大盘饺子!愣是一个钱也没吃着!」
「嗯~」了解乐~
小记号儿忍无可忍,拍车座:「有五大盘子都是这个姐姐给你盛的!什么眼神啊你!」
「嗯~」宽容乐~
「是是是嘛!呵呵,我都不知道,光顾吃了呵呵!」张迈揉肚子傻笑。
小记号儿白张迈一眼,用小手在车窗上画圈圈,奶奶领这个姐姐回家一看就没按好心,哼!我才没嫉妒!我怎么会嫉妒一个烧坏了的姐姐呢?哼!
夜里交通顺畅,很快的,甜甜和奶奶一家下了车,向司机叔叔道了谢,和乐融融的进了小区。
奶奶高兴的把甜甜领进屋,握着甜甜的手,看着看着竟然有点泪眼朦胧。小记号儿只是觉得挺感动,但并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
晚上甜甜穿着奶奶新买的睡衣,慢悠悠的和奶奶进了她们的房间。
张迈不假思索的把小记号儿拉到自己屋,BO脸蛋BO脑门,嬉皮笑脸:「过年了啊!咱俩一床~哥先作俯卧撑哦—进被窝等哥哦~~」
小记号儿鄙视的看着地上下去起来下去起来企图将满肚子饺子消耗掉的张迈,随后坐了上去。
「唉咬,亲弟弟啊~」张迈险些壁虎状贴在地上,差几公分的时候还是顽强的挺了下来。
缓慢的下去,起来,下去,起来。这运动,一个人做是锻炼的,两个人做就是竞技的,真不纯洁。
惹的张迈用最后一口气儿和小记号儿逗贫:「小记号,你别坐哥身上了,来躺我下面吧。」张迈听到小记号儿在自己身上爆炸的声音。
小记号儿再次用力,奋力往下坐了坐!张迈依然顽强的……下……去……但……起……不……来……
运动后的张迈趴奶奶屋门口偷听情况,虽然甜甜只「嗯嗯」,奶奶还是高兴的自说自话。见奶奶没什么搞突然袭击的可能,就洗洗涮涮后钻进小记号儿的被窝。
「怎么,哥忽然胃有点疼啊?」张迈不解的揉着自己的肚子。
「我刚才还在奇怪你胃为什么不疼呢……」小记号儿黑线。
「小没良心的咒哥~给哥揉揉呗~」小记号儿在被窝里朝张迈转了转,发现张迈期待又渴求的目光都发绿了,勉为其难的伸过小手给哥揉揉。
「哥,你吃那么多肚子怎么还是瘪瘪的啊?」
「因为哥身材好,有腹肌啊~」
「臭美。」
「乖弟弟往下点揉。」
「这?」
「还得下~」
「这么?」
「再往下点么……」
「……」
小记号儿的动作僵止了,张迈见势便恬不知耻地抓着小记号儿的手继续往下。
小记号儿挣开,瞬间摸出防身绣花小针准备朝某处扎。(奶奶尖叫:乖孙你把针藏哪的啊~~)
张迈死死护住命根子,哭诉:「小记号儿~~我就你们这两个弟弟,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哥你流氓你。」
「哥不是的~~」
张迈撅嘴扑过去,化身禽兽ING……
大年初一,全家人都起的都特别早,用奶奶的理论是初一懒,懒一年。鞭子辣椒水的总之把大家都挖了起来。
张迈精神抖擞的起了床,把小记号儿抱在怀里,一层一层给小记号儿穿着衣服,服务优秀质量上乘。给小记号儿套秋裤的时候恨不得把裤子上所有的折都摸摸平。
小记号儿本来还想闭着眼睛小赖下,无奈哥的猪手太咸了,忍无可忍的自己抢过裤子自己穿,抢了裤子发现袜子还在哥手里呢,只得把脚丫送给一脸得意朝自己勾手指头的笨哥,被他一脸幸福的穿着袜袜,穿好后还亲口。
小记号儿小红脸有点抽搐~看到自己平日光膀子加大裤头打扮的张迈今早穿的严丝合缝,才想起家里有甜甜姐姐在呢,原来笨哥也知道注意影响。
屋外传来奶奶和甜甜姐姐的声音,小记号儿看了看身边的笨哥,措辞了一下,然后发问:「哥,我觉得甜甜姐姐……不是特别,那个,就是……」
「不是特傻是吧?」
「……哥你就不能委婉点……」小记号儿觉得自己还在一本正经的措辞好蠢。
「嗯~我家小记号儿就是善良!真可爱~」
小记号儿惆怅,为什么和我哥说点人话就这么难呢?还是决定逆流而上,解决自己心中疑惑要紧!
「哥,我看姐姐病的不是很严重啊。」
「嗯,其实她就是智商特别低,可能还是小孩子水平吧。别的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听说现在就在学校的食堂帮帮忙。」
「哦……」
张迈摸摸小记号儿的脸:「你知道吗?其实奶奶是要领养甜甜的,可是最后,因为我实在太优秀了,奶奶觉得,我这样的好孩子一定要拿来培养……小记号你怎么可以用那么冷淡的眼神看着哥!!嗯,好吧,是因为福利院的老师排挤我……小记号儿你怎么可以用后脑勺对着哥!!!嗯,好吧……那时候我太淘了,只有奶奶能管的了我。」小记号儿这才黑线的转过来。
奶奶对甜甜,一直很内疚,她从小就喜欢这个孩子,笑起来那么好看,如果不是这场病,她该有这怎样的幸福和人生?
甜甜总是笑,可是奶奶知道,她是看到喜欢的人才爱笑,笑的那么真诚,那么让人心疼。
那时候快退休的奶奶,拉着甜甜的小手说:「你就要和奶奶成为一家人了,以后就是奶奶的孙女了,高兴吗?」
奶奶记得甜甜那时候在笑,笑容和往常无异,可是,那时候奶奶看到的甜甜眼角的泪花,是错觉吗?
真的办了领养手续,却是为了张迈。
虽然没有人觉得这对甜甜是个怎么样的损失,没有人觉得甜甜会失望,可是那天奶奶带着张迈和甜甜告别的时候,奶奶没敢看甜甜的表情,她真的在笑么,还像以往那样的笑吗?
奶奶一巴掌一甜枣把张迈培养到高中,呕心沥血死去活来啊,费的心血如果放到哪个科研项目,哪个项目赶超国际一流水平。
好容易松口气,又接了小记号儿来。那时候的甜甜,比小时候进步了很多,身体也比以前更好,也不用麻烦学校的老师单独照顾。…奶奶咬咬牙,还是小记号儿来吧。
奶奶从没后悔自己选的这两个孩子,只是心里总有份愧疚无法排解。
有时候很异想天开,想把张迈和甜甜凑成一对,其实仔细想想,奶奶自己都会乐的锤墙。大概是实在想给甜甜个好归宿吧,哪怕自己不在的那一天,也能有一个人平等的,把她当作正常人的那般对待。
张迈说起来,真的是从小就把甜甜当听众当观众当吹嘘对象当作与他人无异呢!
不过……奶奶一把抓起炒勺扔出:「你俩从屋子里死出来!!!!!一大早晨腻歪个脑袋~~~」
张迈一手抓着炒勺,一手揽着小脸通红的小记号儿的肩膀:「嘿嘿~打不着~」
小记号儿走向卫生间,看见镜子前面站着甜甜,和平时不同,表情有点焦急,手里有一根头绳,可是怎么也把头发绑不好,小记号儿忽然觉得好心酸。
「姐姐我帮你吧……我会系头发~」
甜甜惊喜的看着小记号儿,甜蜜乐:「嗯~平时,平时都是阿姨,帮我,梳辫子……」双手把头绳递给小记号儿,有点受宠若惊的笑。
小记号素来感情丰富,看到眼前的姐姐这个样子,小眼泪差点没掉出来,这么好的姐姐怎么就怎么就,这世界怎么就这么不公平。5555~
张迈在身后看着,眼看小记号儿这小东西眼圈变红,眼泪就要往外掉,敢快去摸了把小记号儿小脑袋~
小记号儿给姐姐系完辫子飞快跑进屋子抹泪,张迈跟进去看个究竟,却听见小记号儿表情挣扎纠葛泫然欲泪毅然决然的说:「哥……嗯嗯哦哦呜,突突,要不你还是娶甜甜姐姐吧,突突……」
张迈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这天晚上,小记号儿和张迈同床谋事。
「小记号儿你今天说的是真心的嘛?」
「……」小记号儿撕咬被角~
「小记号儿~你说你是不是为爱变笨笨了?」
「……」小记号儿默默的伸过小胳膊小爪把张迈缠好。张迈得到了小记号儿用行动作出的回答,感动的伸出大胳膊大爪把小记号儿回缠~
「你甜甜姐人家搞不好有男朋友呢!你和奶奶非认准我不可,我就那么好啊?真是真是,惭愧惭愧呵呵呵呵。」
小记号儿在心里,小声的,默默的,说了说:「呸呸……」
后来的假期,四个人在家里相处甚欢,从前只是奶奶对甜甜存份歉意,不知何时,小记号儿也对甜甜存份愧疚。这种愧疚和歉意实质十分简单,都是将张迈视如己出并自觉对其具有支配权的后果。
某天小记号忽然灵光一闪:「哥,你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好啊,买什么?哥给你买?」
「想买个好看的头发卡子~」
「给你甜甜姐姐的?」
「嗯~」
「我,我家小记号真善良!哥亲口!亲口~~MUMUMU~~」
吱呀~门推开了个小缝,张迈和小记号儿惊谓的望去,看见脸红的甜甜用手捂住眼睛,然后从手指缝中观看。
「甜甜啊,这个是亲亲,你可别学去随便亲别人啊!」张迈急急嘱咐。
甜甜害羞状飞走,小记号儿慌忙拉张迈出门。
在精品店里,五花八门的小饰品,小记号儿嘴巴呈O型,高兴的挑了一堆捧在手心,赫然发现小饰品上都有标价,竟比自己预期的贵了好多!这个塑料卡子哪里值三十块!后缩后缩,准备将这些宰人的卡子原路放回,结果被张迈捆住,交了钱。
张迈还不忘嘲笑:「小记号儿瞧你小穷命。」
小记号儿撅嘴,忽然扫到店主姐姐收款机旁边一个小枪一样的东西,好奇问:「这个是什么。」
「穿耳洞的枪。」
「哇啊。」小记号儿膜拜的观摩下,「我,我也想穿。」
店主姐姐神色无异:「好啊,现在男孩挺兴这个啊~不要你钱,算赠送好了~」
「哦~~」小记号儿想,赠送的话,那是一定要接受了,于是惴惴的盯着看。
张迈嗷的一声:「不行不行小记号儿这东西可不行死疼的~哥舍不得不行!」
小记号儿鄙视的看一眼张迈,更疼的事情你也对我干过。
「你也陪我穿。」
「哥~~不~~~敢~~~5555~~~」
没人理会张迈的哀嚎,店主姐姐卡卡卡卡,在小枪里帅气的上好小钉,朝准备开溜的张迈示意:「这个哥哥先来吧,练下手。」张迈腿一软。可小记号儿还是兴致勃勃完全没有因为张迈发蓝的脸而准备作罢,因为小记号儿忽然想起了肖笑说的一句话:「情人的话就戴一对,很浪漫吧?」真的很浪漫哎,呵呵。
张迈的耳垂被涂了酒精,用求助的眼光盯着小记号儿看,小记号儿不睬,想了想肖笑的耳朵,嘱咐店主姐姐:「只穿一个就行,嗯,在右边!」
店主姐姐眉毛十分微妙的小小挑了一下,有点冰冷的脸上呈现出不易察觉的兴奋。
噗!
「哎吆喂~~靠~~竟然~~一点~~都~~不疼~~」张迈嚎叫,但大家无视他。
轮到小记号儿了,张迈趴在小记号儿身边使劲盯着看,被店主姐姐小PIA。
小枪噗的在小记号儿耳垂上穿进,一个亮亮的耳钉闪在耳垂上~
张迈到最后也不知道小记号儿打的什么主意,回家路上不断数落:「你说你省的!带个耳钉还一人一个!像哥这种舍得花钱的人!才能挣大钱~~」
说着说着底气不是很足,下意识的摸了摸钱包。坏了,钱包里还剩三百,银行好像,也没存货了。
小记号儿一边摸着自己有点发热的耳朵,一边兴奋的盯着自己笨哥的耳朵看,好像还挺适合他的啊!
嘿嘿,真好看,嘿嘿,真浪漫。张迈低头看下小记号儿,看见一张笑的很幸福的小脸,于是伸手摸摸,然后相互花痴对方。
回到家把一堆的头发卡子小头绳都送给了甜甜,甜甜高兴的鼓掌,然后挨个举的高高,仔细的瞧,瞧完后把卡子别了一脑袋~
轻松的日子总是显得太短,初五的时候,为了把甜甜送回,张迈小记号儿和奶奶又去了一趟福利院。
奶奶又有些不舍,最后还要跟着甜甜各处转转,张迈跑去和奶奶弟在办公室不知道密谋什么,小记号儿百无聊赖的在福利院溜达。
这边是食堂,没有变,但是粉刷一新。食堂不远是才建成两年的体育馆,据说第一次为建体育馆的钱,是被哥哥祸害的改成翻修了食堂,哥真是……
那边有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乒乓球的台子,到现在还没有变。
不过,这大年初五的,竟然还有人在那边乒乓乒乓的挥汗。
小记号儿好奇的往里张望,可仅仅看到那个打球的人的背影,竟然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烦躁。
怪了,这是谁啊?本能的想撤退,可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橙黄色小球朝小记号儿飞来,那个令人烦躁的背影一转……
小记号儿头顶劈啪一声闪电,内心融入绝望的黑暗,却只能无声的吼叫:不~要~啊!!我~不~想~见~他!!!
那个令人烦躁的背影转过来,是一张令人发指的脸:「呦!这不小BABA孩儿么!!」
还有这个小记号足足八年没听到的那个绰号!轰~一向隐忍的小记号儿也忍不住全世界的找板砖想嗨死他!
小记号儿绝望的发现板砖没有,石板凳到是一条!但是理性告诉自己那石凳想抬动是不可能地!于是琢磨自己把他直接推到那边那凳子角上磕死他行不行!!
不然我等两天?等偷到哥当警察的老同学的枪,把他打成个筛子?还是去日用品商店买瓶刷厕所的硫酸!泼他一脸一身,横横横横!可是这样太明显了,太容易留下证据了!
「你,你怎么了BABA孩儿?你不认识我了?我啊!明明啊!小时候和你最好的小朋友啊!」
什,么,啊啊啊啊??小记号儿当下决定了!!自己早晚有一天去研究原子弹!要把他炸成灰!!然后收集他的灰和上水!!里个隐心的形状然后一脚踩下!!名字就叫被踩的狗BABA!!呼~呼~呼~呼~
明明同学挠着自己脑袋观赏,小记号儿从见到自己的三分钟里,表情分三阶段变换,从漠然到热情到激动的大喘!
真是的,见我这么欣喜啊!伸手拍拍比自己矮一头的小记号儿,觉得这小子可真不像从前了。脸上的胎记颜色淡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秀秀干干净净,衣服好像都是新买的,看着还挺讲究!资产阶级的小孩哦!跟我们这种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同。
明明同学其实和小记号儿久别相见心里十分喜悦,无奈他人就生的一张贱嘴外加人格非常讨人嫌:「哎!BABA孩儿~脸还那样呢!张迈哥没领你去整个容什么的!哈哈哈哈~」
轰的N次方!!!!新仇旧痕一并涌来!小记号儿全身血液一个逆流,小宇宙一个爆炸!心里狂吼~~我要和他同归于尽我~~哥永别了!!来世在一起吧!!奶奶永别了!!来世孝顺您吧~~~
小记号儿气的迷糊中,看见自己那帅气地哥哥在明明身后大步流星的走来,趁其不备照着明明的脑袋一顿狂削。
「还敢欺负小记号儿!你是不是小时候臭袜子没闻够?!啊?」
「啊~张迈哥!我不敢了~~」
张迈把告饶的明明踢到一旁!掏出小扇子给癫痫中小记号儿扇风降温并招魂:「小记号儿~小记号儿~哥哥在这,快清醒点~~」
咻~小记号儿魂归,瞪着眼前的明明,朝其右脚恶狠狠的踩了数下!随后旋风状跑走~~
张迈和明明目送小记号儿一溜烟消失在路的尽头……
「你,半句人话都不会说!!你那乒乓球学怎么样了?」张迈扭过头恶狠狠的对明明咬牙。
「当然没问题!!学球的钱可是哥你给我出的,我肯定好好学好好练!」
「嗯,还差不多!下次你在欺负小记号我就让你把拍子吃了!」
明明缩缩脖子:「对了,张迈哥!你让BABA孩回头给我——」啪!!五指山下!!还敢叫那外号?真是不长记性!
「小,小记号儿还不行么,555~打人不打脸。」明明同学边哭边说:「哥,你,你让小记号儿在他们班给我找个女生做笔友好不好?不用太漂亮,人好又温柔的就行……」
「你找媳妇呢?再说,小记号儿能搭理你?」张迈白眼之。
「为什么不搭理?哥你知道的,我两小时候最好!」
「……我懒得理你,接着和墙磕吧你!我走了!你明年学球的钱我给奶奶弟了,你好好学吧,争点气哦。」
「嗯!哥!谢谢你!!我和小记号儿一样!都是你的亲弟弟。」
「我不要你行吗?」
明明看着张迈走出很远,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哥~~千万别忘了让小记号儿给我找女朋友~~不对,是女笔友~~」换来张迈头也不回的朝他伸出中指。
话说小记号儿一肚子窝囊气,满福利院飞奔泄愤。回想刚才踩他脚,真是太轻了!!下回我穿钉鞋来!
碰的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冲自己笑着的笨哥。
笨哥忽然猛的把自己抱起来,抱起来才发现不妥:「小记号儿~你变重了,哥背着你怎么样?」
「嘿嘿,好呀~」张迈蹲下示意小记号儿上来,小记号儿后退几步然后扑了上去。
张迈直起身,就这样把小记号儿背在身上,在这熟悉的地方一遍一遍的走着~
「高兴了吧!小记号儿你记仇记的够久的哦~~」
「哼~」小记号儿在张迈的后背扭扭,然后圈住张迈的脖子~
「呀,是小记号他们……」甜甜站在窗边,惊奇的用手指指向楼下,奶奶顺着甜甜指的方向朝窗外望去,看见楼下宿舍前的小路上的两个乖孙,小猫背小狗的玩的正开心。
「两人多大了不知道,啊!张迈那个没皮没脸的,还让小记号儿背他!回去就扒他皮!!」奶奶虽然嘴里数落着,可是依然满脸疼爱。
「对了……奶奶,我把这个……送给小记号儿……」阳光乐~
甜甜在自己的卧室,把一个十字绣的小枕头递到奶奶手里。奶奶大赞:「甜甜!这是你自己绣的?太漂亮了!手太巧了!绣的是什么!是蜡笔小新吧?」
「不是……是樱桃小丸子……」期待乐~
「哦,绣的真好真像!呵呵呵呵!」
「这个……是我给……男朋友绣的……可是小记号儿送我……好多小卡子……我决定……把这个……送给小记号儿……」羞涩乐~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迷惑乐~
「你有男朋友友友友!?」
「嗯?」扭捏乐~
「是是哪儿的?」
「在食堂认识的……」幸福乐~
当~
「奶奶~~您怎么啦~~」
年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张迈想起明明交代的事情,忙向小记号儿转述,说明明要找一个女孩做笔友。
真是无聊……小记号儿无言的咬碎一只铅笔。
下午肖笑来找自己对作业,小记号儿诞生了个邪恶的主意。
肖笑很喜欢小记号儿的计划,抱着小记号儿的脖子脸蹭脸:「下学期不会无聊了耶~~」肖笑蹭着蹭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哎呀呀呀呀!你穿耳洞了!」
「嘿嘿~」
肖笑马上三八的跑到张迈的房间,小脑袋左探右探的观察张迈的耳朵~捕捉到张迈和小记号儿能凑成一对的耳钉,感动的热泪盈眶:「哥哥你们好浪漫~~竟然带一对~~」
「嘘嘘!别让奶奶听到啊!我俩藏的多辛苦你知道不……」
「好浪漫~~好羡慕~~不过哥哥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啊~~」
「什么意义?」
「我告诉你……」
肖笑一脸诡秘的笑容从张迈的房间回到小记号儿的房间,小记号儿深感不安:「肖笑,你没和我哥瞎说什么吧?」
「没~」
「我哥现在干嘛呢~」
「摸着自己的耳钉一直一直的傻笑呢。」
隔壁,张迈美的鼻涕泡好大个,翻滚来翻滚去:原来我家小记号儿这么爱我,要和我戴情侣的耳环啊,呵呵呵呵……
第九章
小记号儿新的学期有两个月了。这几个月中发生的事情让小记号儿充分意识到,只要和肖笑同学做了好朋友,只要自己的未来将有部分和他重合。那么,不远的前方一定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或灾情在冲你召唤。
不久前的春游,班上同学去爬山,小记号儿深知肖笑同学这个连活着都心不在焉的人,更不要指望他能在兴致不高且身上负重的情况下认真的走路。
爬山的小路上,小记号儿就觉得他走的晃荡,急忙跟紧。不负小记号儿的警惕,肖笑同学真的就脚底打滑,身体失衡。
在同学们惊呼——肖笑!小心~~的声音中,小记号儿震惊的发现,摔下去的是济己……
原来重心不稳的肖笑同学慌乱之余成功扯到小记号儿的书包,并向自己方向拉~~
事后,一众人等涌到医院,在等待小记号儿腿部X光片出来的那段时间里,七嘴巴舌的朝奶奶和张迈描述当时的情况。
物理课代表这样总结这场惨案:真是活生生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啊。书包这个媒介,起初承受肖笑的力,后又转嫁给张记!书包在先后饰演了力的承担者和施加者两个角色之后!张记下去了,肖笑上来了。
体育委员曾赞许:肖笑的临场表现与体育成绩全然不符,目击者纷纷认为肖笑的反射神经绝对在及格以上!德育课代表补充说道:可后来的事情却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在后天形成的道德感是可以完全凌驾于逃避危机的生理本能的!!张记同学掉沟里以后,肖笑同学惊叫一声,意义不明的……呃,应该是出于救人的目的,勇敢的跳了下去!!!
语文课代表推推眼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记同学掉下的小沟其实并不足以构成人身伤害,但是随着肖笑同学的大无畏的自杀式行为的发生,张记同学为了闪躲肖笑眼看着就踩到自己肚子的脚,又一个侧滚~肖笑同学又一个趔趄……
班长总结:就这样,张记和肖笑在原来的小沟的基础上,俩人肩并肩,手拉手,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滚下更大的沟了……
奶奶和张迈沉默的石化了。
石化之后,张迈一声吼,医院抖三抖:「肖笑你个小王八蛋!给我死过来!!!!!」
肖笑彼时正躲在奶奶身后狂哭,听到张迈的嚎叫,吓的脸色发紫,直接就坐到了地上。
小记号儿和奶奶看见肖笑吓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纷纷朝张迈挥拳头。
张迈依然愤怒的捏着肖笑的小脸:「你说你这个笨~~~~你那胳膊腿还打算救人呢?没摔死你!!妈啊~你脑门上这么大一包?走!我领你去上药!活该!」
张迈拉着肖笑忙着找护士,肖笑拽着张迈的衣角不停的哭着道歉:「55555~~哥哥~~都~~怪~~我~~啊~~我~~就~~是~~那~~扫~~把~~星~~我~~知~~道~~我~~早~~就~~知~~道~~55555~」
张迈立刻没有同情心的哈哈大笑,拍肖笑的肩膀:「行了你~哭的和个小妞妞一样~我都舍不得说你~」
肖笑一直哭的梨花带雨,直到小记号儿X光片出来。医生看了看说没什么大问题,脚腕软组织损伤,绷带固定一个月就能恢复,大家才都放心下来。
肖笑一改往日的作风,垂着瘦瘦的肩膀,站在前面主动和大家道歉,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水珠:「对不起,因为我,咱们班的春游都泡汤了。」
女生说:「没关系!张记他哥哥说啦,要领咱们吃一顿去呢~~」
男生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
还有个男生说:「肖笑,你睫毛好长好像女生哦。」随后迅速被大家鄙视。
肖笑无言的在内心祭奠了下自己和全班同学的第一次交流。
后来张迈领着小记号儿的同学找了个朋友开的饭店疯了一天,扑克麻将唱K跳舞,完全看不出有着八年的代沟。
奶奶更强,六十年的代沟也没看出来。
小记号儿坐在一条沙发上休息,肖笑脑袋顶个大包在边上眼泪汪汪的看着小记号儿。
小记号儿说:「肖笑我没事,你不用盯着我看—这么好的机会你去和咱们班同学熟悉一下嘛~」
肖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要~有你就够了~哦,还有明明……」
小记号儿脸色一僵:「肖笑你不是吧?你不是认真的吧!你开玩笑的吧!你来真的?他他他以为你是女生的!」
肖笑撅着嘴嘟囔,神情有点不安:「我知道啦,哎呦,我又没想怎么样,就这样通信还不行啊?小记号儿你别管啦!」
小记号儿悔恨啊,完了,肖笑坠入X网了这是。
晚上回家,一天没开手机的张迈被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心烦。
抬眼又看见小记号儿一瘸一瘸的走路,心疼。
「小记号儿,疼吧?过来哥给你抹点红花油~」
「嗯……」张迈把小记号儿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解开纱布轻轻揉着药。
「哎!你们同学有没有夸咱俩合唱那首歌好听?」
「夸我和肖笑合唱的好听的人比较多。」
「白请他们吃饭,没良心~」
奶奶在隔壁洗碗,听着两个孙子嘀嘀咕咕的声音渐小,直觉不妙。刷刷刷撤至门边,探出头偷看。
我地个老天,两孙孙真的在亲亲。
看一眼,呀~~刺激死我个老太太了都。
再看一眼,啦~~羞死我个老太太了都~~
最后看一眼,妈也~~~幸福死我个老太太了都~~
嗯?为什么会有酱紫感觉?怪了嘿!
第二天一早张迈送小记号儿去学校,翻出年代很久远的自行车,叮当叮当的送小记号儿上路。
到了校门口,看见肖笑等在那里,张迈好奇的问他:「你干嘛呢?还不上课去?」
「我想等小记号儿一块,他估计上不了楼,我想背他什么的。」肖笑认真的回答。
张迈黑线的气运丹田,朝肖笑吹了口气,肖笑便被风刮走了……
飘回的肖笑知道了什么叫不自量力,跟在张迈屁股后,看着张迈把小记号儿背进教室。
小记号儿同学纷纷热情的「哥哥你好~改天再玩~」的和张迈打着招呼,张迈向大家还以礼数:「照顾我弟~改天再玩~」
小记号儿心虚的很,小脸红嘟嘟目送老哥走掉~笨哥出了教室又退回两步,嘴巴朝小记号儿做了个MUA的形状~惹的前桌女生好一顿尖叫。
话说小记号儿前一阵回了一次福利院,看到了一个非常不想见到的人——明明!不仅如此,这个明明竟然脸皮几尺厚的要求小记号儿给他找一个温柔娴熟的女笔友!温柔娴熟的?嗯,身边就有现成的人选啊!肖笑嘛!
肖笑和小记号儿一拍即合,好像小孩子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玩具,二话不说的开始冒着黑气,酝酿着一封罪恶的书信。
这封情深意切的书信就这样被投放到邮筒中,又百转千回的送达了明明的手上。
肖笑常年学画,字也写的非常漂亮,任谁看到,都会猜想那些娟秀的小字出自女生之手。
明明收到那散发着隐隐香气的信,几夜未睡。
童年时的阴影是会伴随一个人一生之久的,小记号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自从见了明明以后,夜夜噩梦。
从前几乎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了起来,被叫BABA孩,被欺负,被孤立,被排斥……所以和肖笑合起来捉弄他一下,不算过分吧?
一来二去的,肖笑和明明这个笔友关系也竟然续了近两个月了。
小记号儿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兴致勃勃,可惜到后面就失去了兴趣,全权交给肖笑处理。
可是小记号儿最近惊愕的发现,好像肖笑和那个人聊的也不亦乐乎呢!心里有一丝丝的担忧,肖笑他可是喜欢男人的人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呢……也正是因为这些信,引发了一场血案……
那天班副在为班级同学取信的时候,被福利院的来信地址吸引了注意。
班副的想法非常正面,他决绝的认为,肖笑这个好孩子,一定是在帮助着福利院的小朋友们!
班副被肖笑深深的感动,甚至特意为肖笑举办了一场主题班会,肖笑很从容的接过大家对他赞赏的光环,承认了这件事情……
班副趁热打铁,又组织了班级活动,要整个班级学习肖笑的精神,去福利院献爱心。
这个活动就这样被定下来然后实施了……此时的小记号儿和肖笑已经骑虎难下。
在活动的当天,他俩也混在去福利院的队伍中,然后一直努力的逃避着站在欢迎队伍中的明明。
张迈也是福利院出身,也兴致盎然的参加了这次活动,负责双方的联系,还自告奋勇的做了领路小车的司机。
就在这个活动如火如荼的展开之时,就在其他的学生们为小朋友们讲着故事,表演着节目的时候,明明出现了!他兴奋的寻找着和小记号儿同伴的笑笑「妹妹」,而对真正的肖笑视而不见……
小记号儿和肖笑用眼神示意,此事要瞒!!就算是戳破,也不能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戳破,会死的很惨的!
于是小记号儿对明明说,笑笑没有参加这个活动,而就在明明神色黯然的准备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
就在小记号儿和肖笑都以为隐瞒成功的时候!
班副,那个班副,他朝着人斗笑大喊了一嗓子:肖笑啊!!
整件事情的经历就是这样的,后来的明明气疯了,肖笑差点挨了打……虽然最后张迈处理的很好,可是张迈还是严厉的批评了小记号儿……
小记号儿也没有想到事情能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还被哥教训,委屈啊!然后坚决的不准备理自己的坏哥!不过这件事情意外的促成班副和肖笑关系的热度上升!也算是有点收获。
那天福利院的活动很成功,同学们都欢天喜地的,只有小记号儿和肖笑两个人灰溜溜的……
从福利院返回的时候,同学们在学校下车然后解散。
从大车爬下来的班副很不安的对领路小车爬下来的肖笑说:「咱们好像顺路,要不你上我们车吧,我看张迈哥哥回来时候,车开的挺吓人的。」
肖笑瞄了一眼,看见大车里还有几个同学,也都是和自己顺路的,想想不用看张迈老黑的脸也不错,点点头爬上了大车。
小记号儿从大车下来不屈不挠的准备步行,坚决视开着车,完全可以一同回家的张迈于无形。
张边用四哩的速度开车尾随小记号儿,小记号儿始终无动于衷。张迈一拍方向盘,鬼吼一声:「反了你了呢!给我上来!」
结果看见小记号儿眼泪汪汪的一张小脸,瞬间……
「啊……哥哥知道错了,小记号儿你原谅哥哥吧。」卑躬屈膝,打恭作揖。
「我讨厌你!!!」
晚上家庭法庭由奶奶开庭,庭后并由奶奶为小记号儿主持了公道。
公道之后,张迈揉着屁股:「奶奶您讲理不讲理啊~~您说这事情我错了么,我让小记号儿给明明道歉有错么~~」
「没错啊!」奶奶肯定状点头。
「那还打我?!」
小记号儿眼看情势不对,忙撕心裂肺一声哭喊:「哇~~奶奶-~我哥今天竟然掐着我的胳膊瞪着眼睛逼着我道歉~~都~~掐~~紫~~了~~55555~~从小明明就般负我~~现在我哥还帮他欺负我~~55555~~」
张迈心疼的刷的扑上去,被小记号儿踢开没商量,只好猛虎落地式撅在地上:「来吧来吧奶奶继续打,打到小记号儿出气为止。」
奶奶配合的用鸡毛掸子飕飕的朝张迈屁股抽打数下。
「啊!!嘶~~我~~您还真打啊您~~我命苦啊,弟弟不听话,奶奶没良心。」
小记号儿擦擦眼泪,拽奶奶衣角:「奶奶,其实不打那么疼,也是可以滴。我哥知道错了就行了。」
「我,我,我他妈的……知道错了!!」
第二天一早小记号儿感到脸上湿漉漉的痒。
「小记号儿,起床了!MU啊……MA啊~」小记号儿睁开眼睛一看,烦躁烦躁,很想活动一下身体,但是自己被笨哥双手双腿固定了,动弹不能。
笨哥缠住自己,正在对自己脸蛋进行地毯式BOBO。
小记号儿翻个白眼,哼,表以为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死哥他可是按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给不共戴天的明明道歉的,这样的话还不如给自己一刀呢!
张迈暗中使劲,所以尽管小记号儿鲤鱼打挺状在床上剧烈的扑腾了几下,仍没起来。
张迈柔情的捏住小记号儿下巴:「原谅哥吧,嗯?人家明明也是初恋啊。」
「切!」
「乖,以后我找个碴,咱们把明明欺负回来不就得了~」
「我考虑一下。」
「乖弟弟你也成狠毒了。」张迈脑袋埋在小记号儿脖子附近深深吸气:「还有奶味儿呢,我乖弟弟真香。你原谅哥了么,原谅就亲一口呗。」
小记号儿沉默下,然后伸出小手施展防狼术——插眼封喉踢小弟。
待张迈发出不成音的惨叫,小记号儿才爬过蜷缩颤抖的张迈,神轻气爽的跳下小床。
没过几天,张迈病了……张迈总觉得人生里最狼狈的事情莫过于得病,自己这么铁骨铮铮也能给被个感冒大的小病折磨的溃不成军涕泪交错。这回得病多半是因为半夜裤衩装偷袭小记号儿的报应。
早晨起来想说句话,却觉得嗓子嘶~~哑头疼欲裂,就知道坏了!
单位的事情铺天盖地的多,张迈睡觉治疗法得不到保证,只好用药盯着。
张迈怕传染小记号儿,又怕自己红着鼻子湿着眼睛影响自己在小记号儿心中超人葛哥的威猛形象,下了班就钻进自己屋,被窝疗法。
小记号儿看着鼻子捏红的笨哥感觉好可怜,转转悠悠的尾随张迈进了屋。
张迈钻进被窝,小记号儿在床边紧张的摸摸头,呀,真烫~
张迈朝小记号儿笑笑:「乖弟弟,哥睡下就好了,晚上饭不吃了哦~」
「嗯……」小手伸进张迈被窝,摸摸。
「这小坏蛋,小记号儿快出去吧,传染你。」
「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ING。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这样,小记号儿觉得怪怪的,白天一天儿不到,晚上笨哥又抱着被子一觉到天亮,虽然一间房一堵墙,可是还是很想啊。
哥都不想我咩?难道前一阵子总欺负笨哥遭,遭讨厌了?
吱呀——小记号小心翼翼的推开张迈卧室的门。
「哥我给你量下体温呗。」
「嗯……」
「哥你想吃冰淇淋吗?」
「不想……」
「哥我拍你睡觉吧。」
「乖……」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小记号儿的体贴入微中飞逝,张迈的眼皮也始终没有机会合上。
「乖小记号,让哥睡会啊……」
「哥我出去了。」
「嗯……」
「真不用我陪咩。」
「你要是想陪哥。」
「我想。」
整个夜里小记号儿都谨遵医嘱,该给哥六个小时一吃的药就六个小时吃,该十二个小时吃的药就一分钟不能差。
于是一点,三点,三点半各召唤张迈一次,起床吃药药。
张迈抹着鼻涕问小记号儿:「乖弟弟你难道还没原谅哥?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小记号儿睁着大紫眼圈:「哥,你太过分了,55555~」
清晨到了,张迈又吃过一次药,脸色发青的起了床,看见身边的小记号儿已经生出了彩虹眼圈……
心疼的没了半句埋怨,只是策略的和乖弟弟解释:「小记号儿~感冒这东西不识数,那药晚吃几个小时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行,奶奶说药就要准时吃,不然一点作用都不起。我得上课去了,哦,对了……」
小记号儿撅起很久没撅的小猪嘴,朝张迈吧唧了一口。
彩虹眼圈小记号儿害羞的奔跑出去,张迈一激动感冒好了一半。
慢慢的明明事件归于平静,而肖笑和班副有了很让人遐想的发展,小记号儿和张迈重归于好,依然继续着他们的幸福生活。
张迈这次出差了一个月之久,挑战了他和小记号儿分离的最久时间!
那天,张迈归来的时候,整栋楼的居民都听到了张迈聒噪的声音。
「小记号儿!哥出差回来了啊啊啊啊~~~」
奶奶黑线,不过才出差一个月而已,他应该永远在外面出差才对!
「哥啊~啊啊啊啊~~~」
小记号儿和奶奶的感受截然不同,只是一个月,怎么感觉半辈子没有见到笨哥一样咧?
「想我没?想我没?」
「想了!」
张迈一把把小记号儿捞在怀里—蹭鼻子蹭脸蛋!然后高兴的把小记号儿举高高,转圈圈~举高高,再转圈圈~再举高高,再转圈圈~
奶奶非常鄙视的看了看张迈:「这么大子还闹!」
张迈和小记号儿邪恶的对视一下,随即张迈冲过去把奶奶也举高高加转圈圈。
奶奶一边高喊:「唉呀我的老骨头快被转散架了!你这不肖孙!!」一边玩的兴致高昂。
晚上祖孙三人围成一桌吃饭,张迈几次三番的犹豫,最终认真的开口:「奶奶,和您说个事儿,这回和我们领导出差,我们领导说……」
奶奶粉黑线的提示张迈:「乖孙,你别看着小记号叫奶奶好不好,要和奶奶说的事情看着奶奶。」
张迈严肃的扭回头,由于表情过于认真,小记号儿隐约的觉得不安。
「呃,奶奶,就是我们领导吧……」扭头再次盯着小记号儿,「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小记号儿嘎吱咬碎了块鸡骨头。
张迈伸手在桌下捏小记号儿腿:「我拒绝了好多次了真的!我之前和她说过不想这么早找,她就说我和说二十五了老大不小了!我要是和她说我家条件也不好,有弟弟奶奶要照顾!跟我的女孩肯定要吃苦……你俩别那种眼神看着我!这是客套话……我们领导这回可好,说是要给我介绍个『没见过的那么好的女孩!』吃苦耐劳勤俭持家尊老爱幼淑德贤良……我……小,小记号儿!别啃盘子!!」
张迈把小记号儿嘴里布满牙印的盘子抢了下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奶奶看看张迈又看看小记号儿,话在嘴边出来进去,最终没得了开口。
小记号儿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盘子里的菜,嘴里僵硬的啃着筷子勺子以及碗。张迈心里难受,捋捋小记号儿的头发。
奶奶往厨房捡着碗筷,回头看见张迈把嘴巴凑近小记号低声说着什么……
晚上的气氛依然低沉,和张迈的歉意愧疚比起来,奶奶更多的是手足无措。
小记号儿开始在喝饮料,现在在咀嚼易拉罐ING。
张迈说,去看一眼那女孩的事儿,领导面子也好看。
小记号儿就觉得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笨哥根本就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以后还会有类似「就是普通朋友」「就是再见一面的事儿」等层出不穷的理由。
唉……小记号儿第一次感到了现实的残酷,他一直以为,张迈是自己的哥哥,他们就一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小记号儿正失魂的发呆中,肖笑适时的发来短信,问小记号儿要不要去班副家玩,班副家里这两天都没人。
小记号儿惊愕的问:「不,不怕我当电灯泡?」
肖笑回:「哎呀,我晚上和他住他家嘛,没关系!」
吓,原来是这样啊,不是不怕电灯泡,而是自己晚上电不到。这两个人看来真的发展出了超友谊的关系啊!嘿嘿……
和肖笑刚晚安过,就听见自己屋门缝里传来一声幽怨的声音:「让~哥~进~屋~」
「我要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去班副家呢!」小记号儿气嘟嘟的缩进被窝。
「你有良心没有啊!哥都出差十天了,明天你也不说陪哥在家!!」张迈奋力的挠门……
「陪你在家相亲去啊?!哼!」
「……开门!!哥有话说!」
「睡觉了!!」
「开门!不然我从我那屋爬你那屋去!」
说着张迈冲回自己屋,大有在八楼窗外上演裤衩蜘蛛侠之势。被小记号儿黑线的拖了回来。
然后张迈死活的赖在小记号儿床上,要和小记号儿做心灵的交流。
小记号儿耳边一直响起张迈企图大事化小的这几句话:「明天我就去看一眼,吃顿饭,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张迈的语气里是毫无疑问的确定,可是小记号儿忽然没由来的觉得,有些事情的帷幕正在刚刚拉开。
明天的一次相亲,以后还会有多少次?
十六岁的少年,不懂看到未来,近在咫尺的明年也那样遥不可及。
小记号儿才发现自己只是被动的活着今天,杀着时间,自己尚且不知道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为什么要笨哥为自己放弃可能很正常,而且幸福的人生。
笨哥在自己身后不太均匀的呼吸,小记号儿感觉头发痒痒的,想下一个决定,下一个自己都不敢想的决定……
最终,有点悲伤的念头被张迈越收越紧的胳膊打断。小记号儿鼻子酸酸,还是,舍不得……
小记号儿早晨起的很早,迅速的穿着衣服,身后的张迈也醒了过来,伸手在小记号儿腰上摸了几把。
小记号儿回头闪光的笑了一下,随后冲出去洗漱。
张迈看着全线戒备的小记号儿不知道是哭是笑,了心想着,回来就好了,我去见一面,回头说不合适不联系不就得了。
可是看见小记号儿异常的呈现出考试前的那种高度惊慌,而随即过分克制的镇定到稍微呆滞的表情,心里就难过的酸酸的。
小记号儿神速的冲出家门,奶奶和张迈一头雾水的目送小记号儿到楼下,这孩子干嘛上人家玩也这么积极。
张迈光着身子在家转啊转,没心没魂的样子。奶奶一眼就看出张迈正在思考若干以他的情商绝对思考不出来的问题的答案。
奶奶扔了一件外套到张迈身上,缓缓的开口:「迈迈啊,要让奶奶说真心话,奶奶希望你成家……」
张迈脸色一僵,愕然的看了看有些倦色的奶奶的脸……
「可是,从前我家人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也从来没理会过!!我站在奶奶的立场上,当然希望你和小记号儿能过上稳定的没有冲击的生活。但是,回过头看看我这一辈子,我却没后悔过,风言风语也好指指点点也好,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和我岁数差不多的老太太们,被老头被子女拖累了一辈子,到头来和我说,早怎么不敢过我这样的日子……迈迈啊,有些事情不是暂时躲过去了就完了,以后呢,这次你们李局介绍的不行,还有张局王局呢,你怎么办?反正你自己拿个主意,不管怎么样,奶奶都不多干涉!」
奶奶大气没喘,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听罢的张迈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感慨还是感动,最后也一鼓作气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奶奶……其实,我早有此意了!只要您能支援我,小记号儿那也应该不成问题!」
嗯……奶奶忽然暴跳了起来:「啥?!你,你什么意思?!你个兔崽子这么对小记号儿!!!看我今天不卸了你的腿!!!」
……
小记号儿刚走到班副家小区附近,就听见身后传来有力沉稳的呼喊:「小~记~号~~」
小记号儿一回头,发现一身老头装的班副拎着两包硕大的口袋,神清气爽的朝自己走来:「小记号儿这么早啊!嘿嘿!我刚才去跑步,顺便买了点菜。」
「嘿嘿,我帮你拎!」
「不用不用!我拿的动~再说你那么瘦!早饭吃了吗?回去我们做荷包蛋好不好?」
「好啊!肖笑几点来啊?」
「他肯定要睡到十点,嘿嘿。」
「想也是,哈哈!」
小记号儿和班副心不在焉的上了楼,进了屋,换了鞋,机械的跟着班副忙左忙右。
咖啡色的荷包蛋上了桌,班副擦擦汗,心想虽然不太美观,但是应该不至于影响食欲吧?
小记号儿随后的反应让班副充分获得了自信,小记号儿大口大口的吃着,边吃边认真的看着班副:「班副,你想过以后的事情吗?嗯,比如大学,比如毕业,比如工作?还比如,你想结婚吗?」
班副顿了顿,喝口水,放下水杯,认真的说:「想过,而且最近想了很多,因为我之前,和现在,嗯,希望过的日子不太一样!但是,最起码的,我还是要考军校,以后想作军人。结婚什么的,嘿嘿……我也总是这么问肖笑,他总是和我绕圈子,不知道他想什么,要是,可能的话,我当然,想和肖笑过一辈子啊,是吧……嘿嘿……」看着竟然还会害羞的班副,小记号儿红了眼圈,真是,好替肖笑欣慰啊。
忽然,门外传来了人工铃声:「叮咚~叮咚~我是笑笑,开门啊旺财~」
是肖笑!班副汪的一声就扑了出去,害小记号儿以为自己幻听。
班副猪八戒背媳妇状背着肖笑就进了屋子,三个人闹腾了一会,肖笑和小记号儿就很特权的霸占了大液晶电视开始游戏。
班副贤慧的套着围裙东西奔忙,上饮料上点心上水果,说是中午饭他包,小记号儿和肖笑等着吃就好,结果豪华的菜单失败了一半,成功的只有番茄加白糖,豆腐拌皮蛋,和水果沙拉。
班副窘迫的看着一桌凉菜,回避着肖笑翻了很久的白眼。肖笑最后长叹一声:「老天啊我的这个命啊~」冲进厨房搞定了一桌菜。
班副家那边是暖暖的朋友情谊,而奶奶家里这边的武斗还在继续。
「奶奶您要干嘛!!!把把把把把,把菜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张迈腿抖的和筛糠一样,即使自己是武行出身的青年派,面对奶奶,尤其是这么凶悍的奶奶,张迈也完全没有必胜的把握!
「你对我小乖孙竟然没半点认真的意思!!看~刀~」奶奶刷的抛出一把刀子咚的钉在张迈身后的衣柜上。
「啊啊啊啊啊啊!!奶奶您说什么啊!!我是要给我们局长打、电、话!!」
听到张迈拼命的解释,奶奶这才双手画圆,缓缓呼吸气沉丹田,拔下菜刀放回莱板,杆面杖放回抽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唉,原来乖孙的意思是要跟局长说明白啊……
奶奶这边才放下心来,却听到那边张迈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差点让自己吐血的话……「喂!局长吗,我是张迈,我想跟您说,我想辞职不干了。」
啥……刚刚放好的杆面杖和菜刀再次端起,张迈小鬼,纳!命!来!
「啊!救命啊!!奶奶!您先把菜刀放下—啊,局长,回头再跟您说~」
张迈溃不成军,而奶奶却神勇的挥舞那把菜刀,一个左剁!一边大骂:「你想气死我啊!不干了?那么好的工作你不想干了?你知道多少人想进你的单位都进不去啊!」
张迈灵巧的一个跳闪,嘴也没闲着,拼命解释:「对!早就不想干了!妈的累我倒不怕,成天的勾心斗角!我不适应!要不是怕您不同意,我早拍屁股走人了~再说我认识好多公司老板都挖我呢!我这种人才在哪里都会发光……啊!!放下菜刀!!有话好说!!」
奶奶继续逼近,将张迈挤进墙角,一个右砍!愤怒道:「你那么辛苦的考公务员!现在干得也挺有成绩啊!你你你你!!怎么就……」
张迈巧妙的侧身,旋即躲开,英勇的在菜刀下存活了下来,郁闷道:「您刚才不是说『风言风语也好指指点点也好,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么!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我要自己做买卖,做什么我都想好了!以后不受别人的闲气,也省的哪天又有热心肠给我介绍对象,惹的小记号儿不高兴!」
奶奶一运气,随后喷出了火焰:「噗~~~你就异想天开吧!自己做买卖是那么容易的嘛!!」
张迈咻的蹲防:「您别管了!!您小时候不还总骂我进监狱的货!!我还不照样当警员!!」
奶奶发觉沟通无用,最后施展了杀手锏,这一瞬间,屋内的家俱都晃动了一番……
张迈最后的意识便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童姥神功啊!
「吼~~」
「啊~~」
班副家的小聚餐有声有色,只是小记号儿神情看起来倦倦的,肖笑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记号儿低了低头,小声的说:「我哥今天,中午去相亲了……」
「啊!」饭桌上的肖笑震惊的看着身边小记号儿,筷子掉了一桌。
肖笑早就觉得小记号儿今天有点异常,看看自己游戏里的角色被小记号儿KO的多么惨淡就知道了。
却只能惶惶的,不知道怎么安慰……
班副后知后觉的也「啊!」了一声,吓了俩人两跳。
班副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张迈哥要找女朋友,这是好事情啊,可是随后观察小记号儿和肖笑的反应又不像喜悦过度,不知如何融入那两人的情绪,混乱中也啊~了一嗓子,换来肖笑的一记小拳~
肖笑白了班副一眼之后,示意那个笨蛋噤声,然后又小心的转过头看着小记号儿的脸,紧张的问:「那、那,张迈哥是认真的想和要见的人谈……」
小记号儿苦着脸,摇摇头说:「他说不是,可是……」
「唉……」
依然一片茫然的班副,立场却出奇的鲜明,他看到肖笑很难过的叹了口气,于是便紧随肖笑步伐,也长叹一声:「唉~~」
「你懂P啊!!别凑热闹!!!」肖笑桌下飞腿ING!
被踢的班副擦擦汗,埋下脑袋认真的吃饭,他们在说什么事情啊,自己怎么搞不懂呢,先放到一边好了!哇,不愧是肖笑做的菜,好吃的人神共泣!!!班副狼吞虎咽,看到他让人顿感饕餮算老几?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肖笑对班副的没头脑已经忍无可忍,拍桌大吼一声;「你有神经没有啊!小记号儿在失恋呢!!」
「啊?小记号儿!你,你失恋了啊!我,我……」
班副十分震惊,不过失恋这件事情和刚才他们说的话有什么联系?和张迈哥去相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记号对一脸迷茫的班副笑了笑:「没关系,班副你吃饭啊,肖笑你干嘛不让班副吃东西啊?再说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
班副再迟钝也觉得继续吃下去不大合适……正思考该说些什么呢,忽然一边响起了很吵闹的电话铃声。
「旺财~去接!手机响了~」肖笑吩咐道。
「哦!!」班副顺从的接了电话,发现来电的正是他们正在谈论的主人公——张迈哥!
可是张迈哥是怎么知道自己家电话的?后来想起了肖笑说过的话:「张迈哥对小记号儿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全部了若指掌……」原来如此。
张迈虚弱的声音在在电话里传来:「喂!小班副!你家在哪?哥要过去~」
「啊?张迈哥?你不是去相亲……」刷,班副周围竖起四只小耳朵,小记号儿和肖笑正在努力的偷听,「我,我家在XX路,张迈哥,你,你那边,完事了?」
「啊?什么事?我好像快到你家了,小记号儿你们吃了吗?我买点什么?」
「哥你来吧,我们正吃呢。」
挂掉电话,班副和肖笑发现小记号儿正神情肃穆的咬着盘子,认真的紧张。
「小记号儿,别啃盘子,紧张什么啊?我们还是信任张迈哥吧!」
肖笑夺过小记号儿左手中的盘子……
「哦,嗯……喀咛喀咛……」小记号儿又将右手的东西塞到嘴里。
「也别啃勺子,乖……」肖笑将勺子也夺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经过,直到张迈风风火火的闯进班副的家门。
门一开,大家全体对一身面条装束的张迈失声惊叫!小记号儿率先冲了过去:「啊啊啊啊啊哥啊!你怎么了!你和人打架了吗?」
「小记号儿!奶奶歹毒啊!砍我!」张迈顺势倒在前来搀扶自己的小记号儿身上。
「啊~哥!你痛不痛!!」关切ING。
「不痛!你哥功夫这么高强,奶奶也就能砍到我的衣服~」得意ING。
「但奶奶内力很厉害啊!」好奇ING。
「我也不弱啊!耗了不少内力抵御她呢!所以哥饿了~」饥饿ING。
肖笑和黑线的看着那边的武功世家,班副崇拜的给张迈盛了满满一碗饭。
张迈边吃边给大家讲述着自己如何与奶奶交涉的壮烈事迹,以及事迹出现的前因后果。
小记号儿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震惊,又咀嚼起了筷子。
肖笑双手合十:「哥啊~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要自己做买卖?我支持你!!」
班副妇唱夫随:「我也支持~」后被鄙视。
小记号儿低声的问:「哥,那奶奶那么生气……我们……」
「她听过谁的话啊?就让我听她的,还有你不觉得她说话自相矛盾么!!明明说想让我成家,结果她以为我真的要成家的时候就开始找菜刀!明明说让我自己选择,我刚说想辞职就来砍我!呼噜呼噜呼噜~~」看的出来,张迈在和奶奶的战役中,的确是消耗了不少营养和体能。
「哥,哥,慢慢吃,我们不和你抢!奶奶就那个性格啊,过一阵也许就好了吧,
嘿嘿~」
「嘿嘿,乖弟弟,最喜欢你了!哥就和你过一辈子,别人少来里乱~」.
张迈和小记号儿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ING,而肖笑幸福的在张迈和小记号儿的身边摇晃着脑袋,好像感受到十成的幸福,美好的气氛氤氲在大家柔软的微笑边……
几分钟后,桌子附近跳起来一个人:「啊啊啊啊啊!!张迈哥你,原来和,和小记号儿,你们俩……啊啊啊啊啊!!!」
此人正是班副!班副的脸上出现了还是肖笑同桌的时候,第一次被肖笑摸大腿的表情——好像全世界以及地球母亲都背叛了自己一样的表情。
肖笑忍无可忍,跳起来吼;「高、卫、国!!你这痴呆!你给我过来!你家菜刀呢!菜刀呢……」
「啊啊~肖笑~我错了啊~」
这边两只仍然含情脉脉,而那边两只你死我活……
晚些时候,张迈的视死如归的拉着小记号的手回了家。
颤颤的一推门,就感受到一股杀气……慢慢地,杀气平息下来,张迈和小记号儿才看清屋内站着的那个不是鬼是人……
奶奶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大蒲扇朝自己扇啊扇,不满的嘟囔一句:「算了!我这就是报应!谁让我当年谁的话都不听来着!!张迈你自己就折腾去吧!不过你这样的,应该也能折腾出点成绩~」
「啊!!我的老~骨~头~啊~~」奶奶话音未落,张迈便以光速冲了过去,再次把奶奶华丽的举、高、高、转、圈、圈ING~
张迈辞职的事情,并没那么痛快的被批准,很多手续,很多交代,尤其是这样的安全部门。
张迈真正彻底离开那个单位,已经一年以后了。
等到张迈真正做起自己的买卖,并小有成绩的时候,又是漫长的一年以后了。
而在后一年里,小记号儿这个小家伙成了年,满了十八岁,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涂炭——他高考了!
小记号儿坚定的志愿吓了所有人一跳,师范!
虽然因为自己的胎记,曾经那么的痛恨被人瞩目,可选择这个职业,并没有出乎自己的意料。
想成为奶奶、奶奶弟那样无私的人,在自己走上讲台的那一天,会不会看到如同当年自己那样的小孩子呢。(奶奶尖叫:小乖孙~~心肝乖孙啊~~奶奶后继有人了!!)
拿到通知书后,张迈把小记号儿搂在怀里,神情凝望:「心肝弟弟,小记号儿老师,以后咱俩上床我都会有罪恶感啊!我,我亵渎人民教师啊我!!」
「我当年未成年的时候你也说有罪恶感,可是次数一点都没减少。」
「坏孩子,和哥顶嘴~扑倒喽~」
「哇~~~」
某天,小记号儿和奶奶神情不善的朝张迈逼近——
「哥~」
「迈迈~」
正整理自己客户资料的张迈,忽然听到小记号儿和奶奶含义丰富的叫声,忙回头看:「嗯?你和奶奶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说!你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奶奶叉着腰,口气不容推脱。
「嗯?电子设备之类的啊!哥作什么你都不知道啊,这孩子!奶奶你也是,不关心我~」张迈小心的闪躲着两个人犀利的四束目光。
「现在是!那之前呢?!」奶奶厉色。
「……」张迈沉默……
「哥!」「迈迈!」两个人的声音高了一倍。
张迈擦擦汗,小声的说:「不就是,不就是那个……qieting器,针孔摄像机,GPS定位之类的!」
「啊!哥你属于犯法吧!」奶奶在一边扶墙站好,小记号儿则跳了起来!
「嘘~那不属于!不属于!!嘘~乖孩子,原始积累都是肮脏的~」张迈试图辩解。
「你骗人!!」小记号儿小手笔直的指向张迈的鼻尖。
「我怎么教出个这么个败类孩子!!!」奶奶的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闪亮的东西也笔直的指向张迈的鼻尖……
张迈迟疑了一瞬,随后听到小记号儿的尖叫:「哥啊快逃跑啊!奶奶抓的是菜刀啊!!」
「哇啊~~小记号儿,和哥私奔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哥啊~~你还是先把命保住了吧!!」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书完>

勇者逗饿龙 by APPLE

文案:
所谓幸运的勇者,就是走走路都能随便捡到一头龙!
可是,为什么本应该强大,优雅,威风的生物却是一头变身不定,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小饿龙?
无法定契约,没有宝藏,只会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喊饿的小笨龙?
更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始终无法放开这头一无是处的小饿龙?
是因为那双黑色的竖瞳里,只有自己的存在吗?

从出生之前就被人遗弃,活了三百年几乎是一步一倒霉的走过来的小黑龙,独自在荒野流浪,过着被魔兽们鄙视的吃都吃不饱的生活。
忽然有一天,一个人类笑着对自己说「每天都给你好多好吃的。」
于是,伸开手,习惯性地紧紧抓住,像之前每夜都抱着自己珍爱的宝藏入眠一样。
喜欢尤瑟尔!最喜欢尤瑟尔!为了他做什么都可以!死掉也没有关系!

当闪电当空击下,所有人纷纷走避的时候,只有他扑了过来,
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永远不放开……
我的勇者。
我的龙。

楔子

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和其他种族和平地一起生活的那个世界里……
有这么一位年轻勇者。
吟游诗人歌颂着他的事迹,称赞他是被幸运女神,胜利女神,和爱情女神共同眷顾的人类,风之大陆上所有的少年都仰慕着他,希望能踏着他的足迹,走上勇者这条散发着光辉与荣耀的道路,在他们心中,他俨然就是正义与荣誉的化身。
而实际上呢?他只不过……
是运气好了一点点。

第一章

「砰」地一声,一本铜版印刷,纸张雪白,书脊还用烫金花体字写着一时让人看不清楚的文字的书重重地落在桌面上,连厚实的原木书桌都抖了三抖。
「老头,这是什么?」金发蓝眼的英俊青年身着皮甲,是大陆上游历勇者最为常见的款式,裤子却是宫廷里年轻贵族顶流行的式样,紧身得让女孩子脸红。他的手指轻佻地在佩剑上弹动着,像在弹奏一把琴。
虽然彼此都明白,那把细得足可以拿去绣花的装饰性佩剑实际上并无用处,但一生遵循武道的宫廷骑士长还是禁不住发出了咆哮:「把你的手放下!尤瑟尔!武器不是你卖弄技巧的工具!」
金发碧眼的英俊勇者不悦地卷着舌头:「啧,我向谁卖弄技巧,难道是您吗?这把娘娘腔的佩剑是谁愿意戴在身上的,难道是我吗?」
白须白发的宫廷药师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两人之间的争执:「尤瑟尔,这是昨天刚刚送来的,你的最新版传记。」他的手慢慢抚摸过封面上画得光芒万丈,几乎如圣人下凡一般的肖像画,「我有幸拜读了最后部分。原来你离开我们的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做下了很多勇者一生都没有办到的英雄事迹,简直是用十首长诗才能记录的大长篇,你说是吗?」
他露出一个和悦慈祥的微笑,而这笑容却明显令得对面的年轻勇者坐立不安,尴尬地说:「老师,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头狂暴熊不是我杀的,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据我的初步诊断,它很可能是吃了沾上蜂蜜的毒蘑菇……您瞧,您教我的初级草药术我还记得很牢。」
「那么死灵法师呢?」宫廷骑士长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骷髅可不会吃坏肚子。」
「嗨,是这样的,当然不是。」尤瑟尔爽快地承认,「事实是当那个死灵法师带着十几个骷髅正在森林里散步的时候,遇见了一群大惊小怪的佣兵,而我当时正应一个侏儒工程师的邀请,试乘他刚制造出来的强力弹射器,我坐在一个大弹簧上,飞了起来,然后又落了下来。」
他停住了,蓝眼睛诚挚地看着大家:「这件事给我们一个教训,不要相信侏儒的制造能力。他把我弹飞的距离是原来说好的十倍还要多。」
「你落在了死灵法师的头上?」骑士长不可思议地问。
勇者咬咬指甲:「不止是我,还有工程师用来压舱的一包秘银矿石,那个可怜的死灵法师立刻就咽气了,神保佑他没有受到更多的痛苦。」
「那么……除掉危害小镇已久的风狼群呢?」
「我路过的时候正好是雨季,下了十几天的大雨,而我已经被狼群困在山上一天多了,就在它们正准备开胃菜的时候,山体滑坡,一下子埋了其中的大部分,剩下的我完全可以应付……对了,老师你曾经教过我这叫泥石流。」尤瑟尔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
骑士长乏力地倒在椅背上,喃喃地说:「不……我不相信……那么追回被蛮族夺走的圣埃尔西里王国的王冠呢?书上说你勇敢地单身闯入了蛮族所在的森林。」
「我那是迷了路!」勇者急忙为自己辩白,「要是我知道已经有十支佣兵小队进入森林而没有出来,我是绝对不会接近那鬼地方一步的。」
「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小孩,于是想让他给我指条出去的路,为了讨好小鬼我送了他一把玫瑰糖,谁知道那个小鬼竟然是蛮族酋长的儿子,而蛮族的人,又是绝对不会欠人情的,所以他们商量了之后,把王冠给我带走,因为最早他们也不过是想抢夺押运队伍附带的一车葡萄酒而已。国王眼里价值连城的王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破铜圈而已,戴在头上还没有帽子舒服。」
「好吧,尤瑟尔,你的功绩令世人景仰,你的成就令所有骑士惶恐,不过看来,你最近很闲?」宫廷药师拉了拉一边的铜铃,「为了让你不再待在国内吃闲饭,我决定给你找件事情做做,你是愿意去屠龙,还是去格杀大魔王?」
「老师,您在开玩笑吧?」尤瑟尔俊俏的脸蛋僵硬了起来,「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眼睛轮流地在骑士长和药师脸上划过,然后恍然大悟,一拳砸在手心里,激动地说:「是芮兰公主被掳走了吗?神啊!真是个好……好恐怖的消息!」
「劳你担心了。」骑士长冷冰冰地说,「公主殿下很好,而且还将一直好下去,世界上如果有敢惹她的恶龙或者大魔王,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呢。是另外的任务。」

药师对进来的侍从一歪头,来人把一份厚厚的羊皮书恭敬地放在桌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狂热眼神看着尤瑟尔专注的面容,倒退了出去,他一定在心里想象着这位远近闻名的勇者此次会去完成什么造福人类的大任务吧?可惜,侍从不知道,他刚一出门,里面就爆发出勇者毫无仪态的惊呼:「我不去!打死我都不会去的!屠龙?!你脑子坏掉啦?!」
「住嘴!」宫廷药师成功地用一个初级沉默术让尤瑟尔安静了下来,严肃地说,「尤瑟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呜呜……」年轻勇者在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之后,立刻试图跳窗逃跑,被一边的骑士长死死抓住手臂给拖了回来硬按在桌面上,在耳边咆哮:「听话!我们不会害你的!再过三个月就是五百周年国庆日,要大肆庆祝,全大陆都在注视着我们,你需要一次更大的胜利来巩固在王国里的形象!而王国也需要这样大的一次胜利在全大陆维持我们的威名!」
尤瑟尔拼命地摇着头,一副『我管王国去死』的固执样子。
「尤瑟尔,我最亲爱的学生,虽然你不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但你的运气一直非常,非常地好,我认为如果有一个人,能在进入龙的领地之后还能活着回来,那就是你。听好,我们不是让你真的去屠龙,只不过去转一圈儿,让风之大陆的人都知道你去过了,那就行了,至于能不能真的屠龙,谁在乎呢?谁都知道那是只有一个王国的军队出动才能完成的任务,依你的好运气,也许你去的时候,那头龙正跑到几千里外,去对一头母龙唱情歌跳求偶舞。」宫廷药师安慰着两眼翻白拼死挣扎的学生,「那样的话,你就可以随便在龙窝里摸个什么东西凯旋而归了,记着不要把人家的蛋也给摸回来,龙会跟踪你到王国的,到时候我们只好把你献出去当小小龙的奶粉。」
骑士长用粗壮的手臂压住不停扑腾的尤瑟尔,笑得幸灾乐祸:「你很运气,换句话说,是我们王国很运气,艾斯蒙国成立五百年的庆典正在举行,而他们的王子殿下已经被欢送出去格杀大魔王了,愿神保佑他,听说那位魔王的脾气不太好。」
尤瑟尔不甘心地又唔唔了起来,手脚乱动,佩剑在桌脚上碰的叮当响,看见他的样子,药师下了最后一剂猛药:「你不去也可以,就留在国内吧,三个月之后也是芮兰公主二十岁的生日,国王打算在那天之前给她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到时候可以连婚礼一起办……陛下对你很是器重,昨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去王宫里大家一起吃个饭。」
尤瑟尔的手脚痉挛地一抖,然后拼命地摇头,摇得一头金发都差点耀花了人的眼。
「那么,我亲爱的学生。」苍老的宫廷药师不紧不慢地说,「那么你现在准备好接受这个艰难的,荣耀的,造福人类的,除恶惩奸的……任务了吗?」
勇者痛苦地点点头。
「很好。」药师把一本厚度绝不亚于『新版尤瑟尔勇者光辉之二三事』的书放在他面颊前,「这是最新出版的『风之大陆龙之图鉴』,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今年一月之前所有被人类发现的龙的居住地,还有部分习性和屠龙须知,不错吧?我是在吟游诗人那里买的,随书附赠风之大陆一百三十六位未婚公主的资料,如果你愿意的话,完成任务之后可以顺便娶一位回来。」
勇者痛苦地摇摇头。
「得了,我亲爱的学生,放宽心,并不是每个公主都像芮兰公主那样的,好吧,放他起来,我还有一口袋的草药要晒呢,明天出发之前到我这里来,我会给你几瓶药水,受伤的时候用得着。」
骑士长松开了手,被解除魔法的尤瑟尔用手揉了揉肩膀,嘶哑地说:「不必了,老师,我觉得如果和龙正面遭遇,我就根本不需要药水了。」
「尤瑟尔,话不是这么说的。」药师语重心长地说,「在任何恶劣的情况下都不放弃希望,这才是勇者的真谛。」
「虽然我一直叫你老师,可是貌似你是正牌的药师和兼职的魔法师吧,什么时候也开始跟我谈论起勇者的真谛来了?」
「喔……」老迈的宫廷药师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没有对你说过吗?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干过几天勇者的,好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重要,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启程吧,我们来举行一次小小的欢送仪式怎样?」
「老师你所说的『小小』的,不会是那种全首都都知道的,几乎一半的女人会对我挥手帕丢玫瑰花,临街的窗户上都会挂起彩旗的程度吧?」
「一点都没差。」骑士长用大手豪迈地拍着他的肩膀,「他们还会拿着你的肖像画喊你的名字。」
「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不可以。」
「为什么?我是个忧郁而内向的人,单纯,不爱说话,还带一点点害羞……就让我独自一个人踏上未知的旅途吧,我实在是受够了鲜花尖叫了。」
药师耸耸肩:「孩子,你是个勇者,勇者的存在就是要给人民带来希望,所以你必须无时无刻都站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而且,要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在花了一夜时间剔除龙之秘密图鉴上一些强大得几乎已经是接近神的存在的,离得太远的三个月之内绝对到达不了的,彼此友爱而住得很近的,已经在别国的势力范围之内的……各式各样不合要求的龙之后,尤瑟尔选定了西边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据图鉴记载,在大陆西边,靠近沙漠的荒野地区,最近来了一条凶恶的黑龙,它站起来有小山那么高,眼睛是邪恶的三白眼,牙齿有一个人这么高,有三个头,一个可以喷出火焰,一个可以喷出冰雹,一个可以喷出毒气……
「唉,又是吟游诗人的胡言乱语吧。」尤瑟尔把书合上,调整了一下篝火下面的柴枝让火烧得更旺一点,根据他的经验,吟游诗人嘴里的话最少都要打个五折才能相信。
他把身上的毯子又裹了裹,用随身的小刀切下一片面包去火上的支架下接着,好让那只肥兔子烤出来的油一滴都不要浪费,夜风呼呼地吹着,自从他中午时分离开最后一个村庄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和自己一路的人。
「愿神保佑你呀,勇者。」招待自己午饭的旅店老板颤巍巍地说,神秘地压低声音看了一眼丘陵这边,「那里以前是个很美很幽静的地方,夏天可以在那里采覆盆子,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变了,小动物少了,地面变得坑坑洼洼,树长得奇形怪状,湖泊都变成了沼泽,还散发着奇怪的臭味……他们都说是因为来了那条毒龙,啊,神一定会拯救我们的,虽然我们请不起佣兵,但是像你这样的勇者还是会带给我们神的荣光的,我相信。」
「喂,老板,给我带上几块面包,而且,我是勇者,不是圣骑士,如果你希望他们来的话,我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给神殿捎个话。」尤瑟尔此刻穿着一身朴素的粗皮旅行装,背后背着一把长剑,标志性的金发用帽子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有那个离开都城的时候容光焕发的勇者样子,开玩笑,如果万一他失败的话,他才不要留下任何自己曾经来过的证据呢。
拿过老板娘用一大块干净的粗布包裹的面包,尤瑟尔就要往店门口走去,走了一半,他又折回来问老板:「你说是来了那条龙之后,丘陵才变得奇怪的?」
「是的!就是它!」老板指天发誓地说,「那条毒龙!邪恶的家伙!它曾经在一个深夜从村子上空飞过,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双吓人的红眼睛!」
尤瑟尔走出旅店大门的时候,还听见老板在后面高喊:「它有四个头!四个!」
很好,他耸耸肩,看来龙头的数目和通货膨胀下的面包价格一样,是会涨的。
尤瑟尔捧着面包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兔子的火候,准备随时切下一块焦香的烤腿肉的时候,耳朵忽然灵敏地一动,从左侧的灌木丛方向,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一路走来,他见过的最大的动物不过是野猪,尽管越往荒野的纵深走来就越感到周围的环境恶劣,沼泽的臭味也隐约可闻,但他还真没做好遇到什么狰狞怪兽的准备。
那么,这次会是什么?听动静是个大家伙啊。
一直在悠闲地拔草根嚼吃的马警觉地抬起头,闻了闻空中的异常气味,然后暴躁地跺起蹄子来,冲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呼呼地喷着响鼻,不停甩着头。
那个动物似乎是被惊动了,灌木丛里传来稍微大的摩擦声,尤瑟尔不动声色地一手抓起放在腿边的长剑,另一只手还安稳地捧着面包片在接烤兔子滴下的油。
忽然,声音又没有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围变得格外寂静,连鸟儿都停止了鸣叫,只有油脂一点一点落在面包片上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忽然,在远处一片黑暗的灌木丛里,两点红光一闪而逝,仿佛是一个信号,本已安静下来的马暴烈地抬起前蹄,唏溜溜地叫了起来,早有准备的尤瑟尔左手一甩,浸透了烤兔油的面包片打着旋儿飞向了那一丛灌木,右手一挥,长剑呛然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几步就冲到灌木丛前,使足了力气,狠狠地举剑劈了下去。
他自认再灵敏的野兽也不能完全躲开自己这一气呵成的一击,如果不能劈开脑袋的话,至少也可以砍下一条腿来,那样就好收拾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到一半的时候,从灌木丛里斜窜出一道黑影,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上那么刚刚好一点地冲向正在旋转着落地的那片烤面包,那精准的动作让尤瑟尔想起骑士长豢养的一头狼狗追骨头的英姿,而不是一个人。
没错!尤瑟尔猛然惊觉,半空中硬是改变了自己的使力方向,长剑呼地一声几乎是贴着黑影的边缘深深地插入地面,他本人也因为失去了平衡落地不稳而很丢脸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喔!不!」一直被幸运光环笼罩的他从来还没出过这么大的洋相,尤瑟尔恼火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黑影,竟然是个男孩!
深色长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梳理,乱七八糟地纠缠着盖住了脸和肩膀,从里面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在手里的面包片上,小心翼翼地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还带着余温的面包片,随即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去,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不过,就算他能摆出一副优雅的用餐仪态,以他的样子,也和『形象』这个词扯不上边吧,破破烂烂的衣服只能勉强遮挡骨瘦如柴的身体,裤腿从膝盖下面就消失了,好像是被什么动物撕扯过,露出两只光脚,肤色是奇怪的淡褐色,又带着泥土的污浊,从身形来看,这是个至多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一点都没把砍在自己身边的长剑放在眼里,只是一心一意地吞咽着手里的面包片。
尤瑟尔走近他身边,拔出长剑,少年警觉地抬头,被头发遮掩着看不见五官,但即使是在这样的黑夜里,他的一双眼睛也明亮得犹如天上的晨星,尤瑟尔见过很多自称善良宽厚的神殿人员,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像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一样,有如此清澈单纯的眼神。
「喂,小鬼。」他用脚尖踢踢少年的光脚,少年敏捷地维持着缩紧身体的姿势向后跳了一步,不安地看着他,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尤瑟尔身后的火堆,馋涎欲滴地看着上面的烤兔子。
「你不会是迷路了吧?还是离家出走?我是个勇者,来这里冒险,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尤瑟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仰面向上,目光中满是好奇,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听不懂?还是不会说话?」尤瑟尔有些不耐烦了,「你的家在哪里?父母呢?」
少年眨眨眼睛,似乎有些迷惑,然而这次他仿佛是听懂了,飞快地摇了摇头。
「真伤脑筋啊……」尤瑟尔现在庆幸自己不是个骑士了,以那群会走路的铁皮罐头一天到晚信奉的骑士铁律来说,肯定不会把这个男孩丢下不管的,应该捡起来,给吃给穿,然后带回村子,托付给当地有道德的长者或者仁慈的神殿,呕,想到就很麻烦。
而他是一个勇者,他的任务是除恶惩害,而不是会照顾路上随便捡到的麻烦,虽然看他的样子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就差摇尾巴了……
不过就算你会摇尾巴,我也不会收留你的。尤瑟尔这么想着,转身走回火堆边,兔子已经烤得金黄,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他拔下匕首,在最肥美的腿上割下一块肉,塞进早准备好的面包里,刚要往嘴里送……咦,什么东西在紧紧地盯着他?目光比觅食的魔兽还要热烈。
抬头,少年在离火堆有点远的地方,犹豫地挪动着,依旧是躬着身子缩成一团的姿势,大概是跟着自己过来又不敢太接近吧。
尤瑟尔把面包夹肉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好吧,尽管他是个勇者,不是个骑士,但自己在这里大快朵颐,让一个流浪在荒野的一看就饿了几天的可怜男孩在一边流口水这样的事他可做不出来,再说,兔子好像也蛮大只的,应该够他们两个人吃。
「过来,来来。」他腾出一只手,招了招,少年歪着头,看着他的手,看样子有些困惑。
「你没听见吗?过来一起吃。」尤瑟尔拿起面包,做了个大口咬的姿势,示意他过来,少年犹犹豫豫地向前挪动了两步,又停住了。
「小鬼,你给我听好!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所以你最好赶快给我滚过来,我还可以留条兔子腿给你啃啃,不然的话就是你活该挨饿!」尤瑟尔放下了狠话,看见少年反而因为他的高声而往后蹭了一点,顿时火大,抓起一块面包就丢了出去,「滚!」
少年的动作快得让他看不清楚,眼一花,刚才还蹲在地上瑟瑟缩缩的小鬼已经追上了面包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一把抓住,然后身体迅速矮了下去窝成一团,双手抓着面包,塞到了嘴里。
尤瑟尔看得目瞪口呆,难道他的运气好到遇见了传说中和野兽一起长大的半兽人?可是不对呀,没听说半兽人还穿衣服的!
他光顾着想,少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吞完了面包,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地看着他,尤瑟尔咂了一下嘴,又拿起一块面包诱哄他:「过来,来啊。」
在面包和烤兔子的双重诱惑之下,少年终于犹犹豫豫地走到了离火堆一步的距离这里,依旧是蹲下来,紧张地看着他,尤瑟尔在脸上维持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慢慢地把手里的面包伸到他面前,天知道他最恨自己这种被老师称赞为『勇者标准让人安心』的微笑了。
又是眼前一花,快得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大块面包已经到了少年的手里,接着就传来了大口咀嚼的声音,少年捧着比他的头还大的面包埋头苦吃,很快就在边缘啃出了一个弧形的缺口。
饿坏了,一定是饿坏了,这可是自己两顿的口粮!尤瑟尔所剩无几的同情心也被激发了出来,身为四处游历的勇者,他不止一次看见过穷乡僻壤的穷人,但是神在上,这十几年来风之大陆国泰民安,没有战争,饥荒,瘟疫……像饿成这样的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都城小巷里的乞丐要起饭来都比他从容。
他叹口气,从火上拿下串着兔子的树枝,匕首一挥,砍下半截连着肉的腿子,抓住兔脚递了过去:「喏,吃吧。」
少年在他挥动雪亮匕首的时候就警觉地停止了进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面对他递过来的烤得香喷喷的兔腿立刻消除了疑虑,一把抓过就往嘴里塞去。
「小心!烫!」
「呀~~~痛痛~~~~」
尤瑟尔提醒的声音和少年的惨叫声同时响起,惊得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马再次甩头,用力扯动拴在树上的缰绳,「唏唏!」
篝火热烈地跳动着,映出被乱发遮掩的少年脸上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他的嘴里还死死叼住那块把他烫的直叫唤的兔子肉,舍不得放开,一只手拼命给嘴巴扇着风,使烤肉的温度能下降一点。
「哦……」尤瑟尔拉长了声音,摸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原来你会说话呀?」[yuying]

第二章

曾经有人说,一个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一霎那,脑子里想起的东西,是最真实的。
尤瑟尔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想到:啊……面包吃完了……
昨夜和那个少年的偶遇,他一时心软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被烤肉烫到嘴的少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食量,在尤瑟尔慢条斯理啃着另一只兔腿的时候已经神速地啃完了大面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流露出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无辜期盼的眼神。
所以,尤瑟尔递过去一块面包,接着又是一块,割下一块兔肉,接着又是一块……
等到他终于惊觉的时候,少年已经干掉了他用来做十天储备粮的面包,和一整只肥大的烤兔……好吧,有一条腿是他自己吃的。
尤瑟尔愤怒了!他霍地一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恨不能冲过去掐着少年的脖子摇晃,虽然这种行为对损失的口粮没有任何帮助。
而吃饱了的少年也没有丧失基本的警觉性,看见他站起来,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中带着迷惑,还有明显的讨好。
尤瑟尔停顿了一下,悲哀地想到,如果这次是一只野猪啃掉了自己所有的口粮,自己起码还可以把它杀来吃,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半兽人一样的少年,自己竟然是毫无办法,拖他去市场上卖吗?在风之大陆,买卖奴隶是犯法的。
他无奈地耸耸肩,自认倒霉地回身去打开行李卷,在火堆边给自己铺好了一个温暖的窝,把毯子盖在身上,长剑放在手边,枕着旅行革囊,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少年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看,专注得就像看另一只烤兔子。
好吧,尤瑟尔闭上眼睛,决定不理他,如果他就此离开,那么自己还可以安慰说只是一次冒险开头小小的挫折……虽然对于幸运的他来说,这样的小挫折之前还从未有过。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一只眼睛看了一下。
少年并没有走开,而是放松地躺在了火堆另一侧的地上,闭着眼睛,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显然也睡着了,火焰的影子在他的身上懒洋洋地跳动着,燃烧的柴枝发出轻微的劈劈啪啪声,一切又安逸又宁静,就像尤瑟尔之前的无数次野营一样。
勇者安然入梦乡。

宿营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流清澈,还有几尾小鱼在游来游去,这还属于荒野的边缘地带,应该不会受到所谓『毒龙』的影响吧,尤瑟尔把脸浸入冰凉的溪水中,顿时精神一振,整个人的感觉都清爽了起来。
他一边哗啦哗啦地洗着脸,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口粮已经吃完了,虽然他一路上可以猎取野兽来补充,但是谁知道往荒野内部深入的话,会不会有更多的突发情况,也许他可以先回去一趟,补充给养,顺便把这个男孩带回村里,看有没有好心人愿意收留他,再不然找个马车夫送往最近的神殿,就算临时客串一下圣骑士的职责吧。
仰起头,用力地甩着被沾湿的金发,尤瑟尔暗暗咒骂自己的良心为什么不再少一点,这样就可以少很多麻烦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尤瑟尔惊奇地看见那个少年正跟在自己身边,也学着自己的样子把脸浸到水里,笨拙地用两只手搓洗着脸,晨曦初起,视线比晚上清楚,越发看出他身上的衣服破得难以蔽体,皮肤上积累了不少污垢,活像一生下来就没洗过澡。
他正在想这个样子该怎么把他带回村子里不引起围观,少年已经洗完了脸,扬起头来,依旧是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甩动着头发,长及腰部的乱发刚才大部分都浸在溪水里,甩起来这叫一个惊天动地,尤瑟尔根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甩了一头一脸的水。
「你!」他再度愤怒了,一早上的好心情此刻被破坏无遗,一把揪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拖了过来,「看你做的好事!」
少年仰起脸来看着他,目光中是被惊吓后的呆滞,顺从得好像尤瑟尔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他的眼睛是漆黑漆黑的,比尤瑟尔见过的在地底几千米处挖出来的最完美的煤精石还要黑,脸已经洗过了,可以看出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孩子,鼻梁高挺,嘴唇丰满,只是瘦得有点可怜,腮帮子都凹陷了下去,凸显得颧骨有些高。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尤瑟尔忽然发不出任何脾气来,他松开少年的脖颈,咳嗽了一声,把手中的毛巾丢在他脸上:「擦。」
少年疑惑地从脸上拿下毛巾,翻来覆去地看,还放进嘴里咬了咬,他的牙齿显然很锐利,毛巾上瞬间就出现了一个洞。
「住手!不……住嘴!」尤瑟尔再度发飙,一边咒骂着一边扯过毛巾来,亲自动手,没头没脑地把少年擦了一气。
「我一定是被诅咒了。」他喃喃地说,「一切都是那么不对劲,我的好运气去哪里了……自从我踏进这片土地,不,好像是从遇见你开始的……那么赶快把你打发走要紧。」
他拿下毛巾,少年的脸被他一顿揉擦,变得红通通的,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他,忽然,他嘴唇一抿,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笑了。
伸手在胸口比了半天,少年才笨拙地吐出单词:「谢……谢谢。」
「是啊,你是应该感谢我,你吃了我十天的口粮,分享了我的篝火和保护,早上起来还淋了我一头水,我感觉我都快成神殿那帮老好人祭祀了。」尤瑟尔低声说着,回营地拿了小锅去溪边打了水,把篝火重新点起来,准备给自己烧个野菜汤当早餐,他刚才就看见了附近有一大片猫耳菜,似乎很茂盛。
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他弯下腰拔野菜的时候,也有样学样地拔起一把,连泥带草地丢到他手里,尤瑟尔抬头怒视着他,口气冷硬地下命令:「回去!」说着用手一指,有意地忽略掉少年眼里流露出的委屈不解,坚定地把他推回宿营地。
没了少年的『帮忙』,他很快就拔好了一大堆猫耳菜,在溪水里洗过之后,锅里的水正好沸腾,把野菜丢下去,再加了一把干肉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他坐在火边,刚想掰一块面包来就着热汤吃,忽然想起面包已经被少年在昨夜扫荡得一干二净,只能恨恨地用勺子搅动着野菜汤,有一句没一句地问蹲在火边闻香气的少年:「喂,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勇者,我叫尤瑟尔。」
少年歪着头看着他,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别装傻啊,小鬼。」尤瑟尔的口气阴森森的好比宫廷大法官,「我知道你会说话,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也许有时候不懂?」
望着少年澄澈明亮的黑眼睛,他败下阵来,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尤瑟尔。」
「尤……瑟尔!」少年费力地说出了这个单词,眼睛亮了,高兴地笑起来,一再重复着,「尤瑟尔,尤瑟尔!」
「好了,别叫我的名字,好像巫婆在念咒语一样。」尤瑟尔打断了他的念叨,用手戳了戳少年瘦削的胸膛,「你呢?你?」
这下少年明白了,他垂下头,思索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啥?你没名字?不会吧……不过也可能,如果是从小就被丢掉的流浪儿的话,喂,小鬼,你爸爸妈妈呢?」
起初尤瑟尔还很担心这少年是不是连爸爸妈妈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多虑了,少年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又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没有家人,还真是悲惨的人生啊。」尤瑟尔敷衍而同情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平时都住在什么地方?」

少年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用手向远处指了指。
他指的方向,和村庄的方向背离,正是西北方,传说中有一条恶龙盘踞的地方,尤瑟尔要去的地方。
「真的?」尤瑟尔忽然来了兴趣,他撇开煮得香喷喷的野菜汤,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那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小头,利齿,长脖子,长尾巴,胖胖的躯体,还带着两个肉翼,他尽量地按照风之大陆龙之图鉴上的龙类标准照画了一个简略版,招手把少年的目光从野菜汤上吸引过来:「过来,看这个。」
当他发现少年的黑眸开始左右游移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威吓:「你要是不说,早饭就没你的份儿!」
少年吓了一跳,立刻点点头,尤瑟尔挫败地垂下肩膀:「喂,小鬼,你也不能为了一顿饭就说谎话然后让我白跑一趟,仔细看看,你见过这个东西没有?只要你说了实话,我会给你好多好多吃的。」
好多好多吃的?少年的眼里明显冒出了粉红的桃心,再度用力地点头,怕他不信,还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他画的龙旁边画了一个更加简略版的小小龙。
「这么说,是真的,这里的确有条龙。」尤瑟尔扔掉树枝,把锅从火上端下来,顺便打掉少年迫不及待伸过来的手:「烫死你!昨天还没有疼够吗?!」
他望着西北方,那里的天空不够晴朗,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雾气,灰濛濛的,预示着危险。
自从成为勇者以来,不,应该说自从他被宫廷药师收养以来,尤瑟尔的路都是一帆风顺的,但这一次,幸运还能伴随着他吗?在那里等着他的不是山贼,不是流寇,不是狂暴魔熊,不是成群结队的风狼……而是龙,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龙哎!
「好吧。」他再度打掉少年伸过来的手,扭头注视着那双无辜的眼睛,下决心地说,「你能把我带去那里吗?」
他用勺子舀起香喷喷的野菜汤,吹了吹,让香味尽量地飘进少年的鼻子里,看着他整张脸都开始发亮,微笑着说:「要是你带我去的话,就每天都给你好吃的哟。」
每天都给我好吃的?少年的脸上泛起不敢相信的喜悦,仿佛怕他后悔一样,拼命地点着头,忽然,他一把抓住尤瑟尔拿着勺子的右臂,张开两排小白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哎~~~呀~~~~」清晨的荒野,回荡着一个勇者的惨叫。

尤瑟尔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试图对『命运』这件事有所思考,不能否认,他过去的运气一直非常好,在那么多孤儿院的孩子中,他是唯一被勇者工会挑中的奖学金获得者,在和他一样的孤儿们还只是在神殿打杂的时候,他已经身穿皮甲,神气活现地用未开刃的长剑和见习骑士一起学习剑术了。
而他十四岁的时候,跷课到郊外去钓鱼,无意中救的一个吃了有毒的药草口吐白沫的糟老头子竟然是宫廷药师,他十六岁的时候就独自搏杀了一头从王都附近地穴里跑出来的三头怪魔兽惹得全国为之轰动,但事后检视尸体的时候他心虚地发现这只魔兽在从地穴里窜出来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当时就算遇见一个农民砸一锄头也会立刻死掉……
幸运一直伴随着他,就连他无意中在酒馆买张彩票都会毫无例外地中奖。
那么,自己手臂上那两排深深的还带着血的牙印……是怎么回事?
望着在马周围跑来跑去,一脸好奇的小鬼,他决定不去计较了,好吧,也许是小鬼把自己的手臂当成烤猪腿了……呸!这是什么破理由。
基本上,除了在刚开始的时候在他手臂上咬了那么一口之外,小鬼还是很正常的,他咬过之后,看着捂着手臂暴跳如雷的自己,还笑眯眯地拍着胸膛,吐出一个含糊不清音节拖沓的单词,尤瑟尔又惊又疼,根本没注意他,小鬼不干了,固执地扯着他的衣服,一再重复着那个单词,直到被尤瑟尔一巴掌拍过去,才委委屈屈地住了声,眨巴着黑黑的大眼睛看着他,还执拗地指着胸膛。
「你的名字?」尤瑟尔皱起眉头,「什么破名字这么长……你是从北边的奥路斯国来的吗?算了,你连话都说不清楚……格拉?撒母耳吉斯?卡拉?基拉?……好吧,我就叫你格斯好了。」
不理会小鬼越发委屈地扯着自己衣角啊啊地叫个不停又说不清楚憋得一脸通红的样子,尤瑟尔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路,话说回来,虽然损失了十天的口粮,还被咬了一口,不过可以得到一个向导也不错,这片荒野看着异常地奇怪,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变数。
「对了,格斯,你过来。」他对小鬼招着手,后者对这个名字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但还是乖乖地走到他身边,尤瑟尔趁他不注意,一把抓住他长及腰部的乱发,同时右手一翻刷地拔出匕首,寒光闪过,乱七八糟还纠缠在一起的乱发齐刷刷地掉在地上。
「呀~」格斯尖叫起来,想逃走却被尤瑟尔一把抓住,动作飞快地给他做着修整:「头发真碍事,你又不是野兽要靠皮毛保暖,在丛林中行走还会被树枝给挂到,唔……」
他起初还担心小孩儿急了会不会再咬他几口,但看来这是多余,格斯只是眼泪汪汪地挣扎,害怕地对在自己脸颊边挥舞的匕首闭上了眼睛,锐利细白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看得尤瑟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干了一件挺不符合勇者标准的事。
「行了!」他结束的时候认命地想自己果然还是有不拿手的地方,比如这个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短发的小鬼肯定不会满意这个发型,不过谁在乎呢?这是在龙出没的荒野,又不是在多钉一个扣子都会被议论半个月的宫廷。
紧闭的眼睛慢慢地睁开,格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像对突然短了一截而变得清凉的感觉不太适应,疑惑地看向尤瑟尔。
「就这样吧,小鬼!不,格斯,你的名字何其有幸能和我这个勇者一起在王国的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尤瑟尔把行李卷打好扔上马背,自己也轻快地跳了上去,用手向西方的荒野豪迈地一指:「出发!我们去屠龙!」
为了节省时间,尤瑟尔没有回村庄去补充面包,而是直接沿着格斯所指的方向而去。
格斯走在他的身边,撅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起初他们刚一起步,小鬼就灵活地蹲下身子,像一头小狼一样窜进了矮树丛中,转眼就不见踪影,只有咻咻的喘气声能透露他在哪里。尤瑟尔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危险,紧张地拔出剑东张西望,却连一只路过的野兔都没有。
胯下的马悠然自得地走着,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嘲笑他,尤瑟尔怒从心头起,冲进矮树林里把小鬼揪着脖子给拽了出来,命令他光明正大地走在自己身边,不要再像野兽一样潜伏前进。
于是格斯很不情愿,在尤瑟尔跟他说了很多次『我会保护你』之后,脸色才略微开朗了一点。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子啊,尤瑟尔这么想着,又把胸膛挺直了一些,他是流浪太久了,所以习惯了潜伏吧?可是,有自己这个全大陆数一数二的勇者在身边,他还怕什么呢?
「喂,格斯。」在又一个夜晚降临,空旷的荒野在夜幕的掩盖下变成黑色一片,充满未知的恐惧的时候,尤瑟尔一边生着篝火一边对他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勇者是什么吗?」
格斯正对着晚餐材料流口水,那是一头刚才倒霉地撞到他们的跳羊,从树丛里唰地一声跳过他们头顶的时候把他吓得跳了起来,但尤瑟乐的动作更快,抓起挂在行李卷上的野营锅就丢了出去,正好砸在跳羊头上,他们今天的晚餐于是就有了着落。
「唔?」他抬头看看尤瑟尔,完全不明所以,然后笨拙地揪着跳羊的后腿,试图用牙齿去剥皮。
「住嘴!」尤瑟尔恼火地夺过跳羊,格斯执拗地咬着不肯松口,一起被拽了过去,被他狠狠在头上砸了个暴栗,「我说松开!」
捂着头泪汪汪地松开了牙齿,格斯简短地表达自己的意向:「饿!」
「那也得弄熟了再吃!」尤瑟尔熟练地拿出匕首,三两下就把跳羊皮给剥了下来,一边分割肉块一边教导,「知道吗?野外生活最忌讳的一点就是因为饮食的原因造成的身体衰弱,如果吃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身边跟着神殿的祭祀都没有办法解救你,话说前年有一次,我和血狼佣兵团的一个小队去剿灭雷电雕,一个狂战士,就是因为误食了毒蘑菇,拉肚子拉得路都走不动……你嘴里咬的是什么?吐出来!」
他冒火地从格斯嘴里抢下一串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青涩野果,看了一眼就丢得老远:「这个虽然能吃但还没熟,你不嫌涩吗?」
格斯飞快地摇头,表示自己毫不介意,在他的余威下没有跑去捡回野果,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
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吃饱的时候啊?尤瑟尔暗自想着,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说了,每天都给你吃的吗?你不相信我?」
敏感地抬起头看着他,格斯的黑眼睛在篝火的照耀下亮亮的,很用力地继续摇头,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我……相信……尤瑟尔!」
「这才对嘛。」尤瑟尔站起来,用手摸摸他被自己割得乱七八糟的短发,「乖乖坐着,我去把肉洗一下。」
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架在上面的大块烤肉发出吱吱的微声,就算夜晚的风吹过荒野的时候发出奇怪的声音,远处还有不明野兽的吼叫,小小的营地还是既温暖又安全。
「来,吃吧。」他挥动匕首,割下一片烤肉,特地吹了吹让温度不是那么烫,然后才递给一边口水已经快流到地面的格斯。
咕地咽下一口唾沫,格斯欢天喜地地接过来,伸出粉红的舌尖试探地舔了舔,发觉不会烫疼,眉眼弯弯地往嘴里送,刚咬了一口又迟疑了,看着尤瑟尔,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双手拿着递到他面前。
「怎么了?变质了?不会呀,明明刚杀的。」尤瑟尔惊奇地闻了闻,以他多年狩猎的经验,闻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味道啊。
「你吃……」格斯腼腆地说。
说尤瑟尔没有被感动是假的,但是他表达的方式却是用树枝不轻不重地抽了格斯的腿一下,咆哮道:「小鬼!你沾上口水的肉叫我吃?!」
格斯不明白地睁大眼睛,还是固执地把肉递给他,坚持:「你吃。」
「好啦,格斯,你先吃吧,我现在不是很饿,看你饿得生的都能吃下去了。再说这么大一只羊呢,够我们俩吃的。」尤瑟尔把声音放柔和了一点,「不是让你听话吗?快,吃吧。」
格斯歪着头想了一会,笑了,转手大口大口地撕咬起烤肉来。
事实证明尤瑟尔再度低估了格斯的食量,本来一只跳羊对于两个冒险者来说,是绝对够的,即使其中一人是狂战士也是绰绰有余,他还计划着可以留一点当明天的早餐,但是!
格斯把差不多整一只羊给吃了个精光,他本人只能说勉强不饿,不仅如此,现在格斯还咬着一根棒骨在遗憾地吧唧着嘴,好像还没饱。
这孩子是怎么把差不多等于他一半体重的结结实实的烤肉给吃下去的?尤瑟尔纳闷地想。
「我说啊,你以前是从来没吃饱过吗?」尤瑟尔收拾完所有的骨头挖坑埋起来,免得夜里睡觉的时候引来什么食肉动物……格斯还叼在嘴里吧唧的那一根除外。
格斯想了想,吐出骨头说:「有时候……」他忽然高兴起来,比手画脚地说,「小花的妈妈……会给我吃……」
「小花儿?」尤瑟尔反问了一句,一天下来,他已经察觉格斯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太少和人沟通,所以必须开口之前要搜肠刮肚地想合适的词。
当然,部分时候,他说出来的词并不合适。
「嗯!住——住得很近……」格斯伸手在地上比了比,「从这边……到那边……」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弯弯曲曲的图案,尤瑟尔瞥了一眼,继续问:「那后来呢?」[6526351]
「小花走了……」格斯的脸上有一丝怀念,一丝说不出口的感情,「她——有了……主人。」
「啥?」尤瑟尔打开行李卷的手停了一下,大陆上不是废除奴隶制了吗?哦,也许只是这个小鬼有一次不合适的用词,不用放在心上,最近一期的勇者杂志也没有提到大陆上还有奴隶贩子的出现,不然倒可以去接下任务,那个酬劳还蛮高的,神殿的老好人们还会毫不吝惜地把赞美之词往他身上堆,称赞他是『黄金勇者』。
「小花是女孩子?」他回头,好笑地看见格斯瘦削的脸颊上居然泛起了红晕,故意又问了一句,「漂亮吗?」
格斯大力地点头:「小花~~~很漂亮!」
他似乎着急地想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但是嘴里能吐出来的却是一堆尤瑟尔压根听不懂什么意思的,艰涩混乱的音节,急得脸更加红,连喘气都不太顺畅了。
尤瑟尔实在看不下去,伸脚踢了他一下:「好了,不用再向我描述你的小女朋友的美貌了,躺下,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仰面朝天地躺下,舒适地把手臂枕在脑后,望着黑蓝色的宁静夜空,把毛毯一直拉到下巴上,唔,真好,旁边就是柴火劈劈啪啪燃烧的声音,温暖的火焰跳动着,让赶路一天的他充分放松下来。
这样的夜晚才比较适合自己,总比在宫廷里参加社交舞会被一群群的贵妇人从扇子后面打量要好多了,这个时候,应该她们的马车才刚刚驶出家门吧。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似睡非睡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有极其轻微的声音,比一个大型四足动物踩着肉垫接近猎物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不动声色地握住身边的剑柄,尤瑟尔没有动,只是睁开一只眼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格斯正小心翼翼地跨过火堆走近他身边,蹲下来,怯怯地靠近他,然后,蜷缩着身体往地上倒下,依偎在他的腿边,不动了。
身体突然被这么一个小东西给靠住,感觉怪怪的,尤瑟尔一下子僵住了,不由得想起骑士长养的那条大长毛狗来,每到夜里,它也是这么跑到人身边,靠在腿侧,把大脑袋放在膝盖上,舒服得打哈欠。
可是,格斯又不是狗……
以前,和别的小队一起冒险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队友啊,尤瑟尔默默地想,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干的话,恐怕会被在睡梦中也相当警觉的同伴一脚给踹出去吧,不砍上两刀已经不错了。
不过……好像,荒野的夜晚,是蛮冷的,就算点起了篝火,风吹过的时候还是带着寒意,更何况,格斯身上的衣服本来就破破烂烂的。
唉……要是格斯生了病,耽误了自己的行程,不能尽快赶到有龙出没的地方,三个月之后不能回到王都,那自己大陆第一勇者的头衔就会蒙上污点了。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不自主地坐了起来,拉开毛毯,尽量把自己脚边那个瘦削的蜷成一团的小鬼给盖上,他的动作虽然轻,还是把格斯给惊醒了,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着他,往毯子里钻了钻。
「行了,睡吧。」尤瑟尔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话的声音是如此温柔,格斯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了,在他身上撒娇地蹭蹭,唇边露出一个放心的笑。

第三章

进入荒野的第五天,尤瑟尔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首先是气候变得温暖了,简直不像是这个地区应该有的潮湿,石灰岩上神奇地布满了粗大的藤蔓,到处都是颜色鲜艳的菌类,完全有悖他学习的草药知识,连马儿都开始嫌弃地上长的奇形怪状的野草,挑来捡去地吃着。
「奇怪,这都不该是生长在这里的植物啊。」他停下来,注视着针叶林属的枝干上却长着肥大浓绿的叶子的树木,顺便用长剑打掉格斯伸向树下蘑菇的手,「有毒!」
格斯缩回手,委屈地看着他:「以前吃过……会拉肚子,不会死。」
「迟早有一天拉死你。」尤瑟尔发狠,这小鬼一旦有人交流,说话的学习就变得很快,现在不但可以表达清楚想说的内容,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和他顶嘴。
看着手臂上已经愈合的伤口,还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是两排小牙印,尤瑟尔不禁开始怀念一开始那个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经常被他欺负得眼泪汪汪的小家伙。
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地回到王都的话,就带着这小家伙一起回去吧,虽然本来是想把他带到附近的村庄,给他一点钱让他安顿下来算了。
不过,这孩子跟自己断断续续地说过,他以前跟大家住在一起的时候,常被欺负,那么就算把他带回村子,他能不能生活下去还是个问题。
「我没有爸爸妈妈。」他昨天坐在篝火边的时候,一边吃东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不……不是没有……没见过他们。」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没有人见过他们。」
「那叫孤儿,我也是孤儿。」尤瑟尔早习惯了他的大胃,现在每顿都特地多打一点猎物满足他,每次看见他吃完之后捧着小肚子满足地打饱嗝的时候,就从心底里想笑出来。
「唔,尤瑟尔是孤儿吗?那我也是!」格斯很爽快地说,抬起脸,嘴上一片油腻,「他们都很讨厌我……只有小花不朝我丢火球。」
可怜的孩子,尤瑟尔暗想,还是说话不太利落,这个『火球』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把家里的炉子都端出来朝他扔了吗?
「我不会自己打猎……抓鱼……」格斯的耳朵都似乎垮了下来,偷眼看他,「大家都说我没用。我抓到的东西,自己都吃不饱。」
想到这里,尤瑟尔不禁长叹了一声,叫着格斯的名字,让他把目光从旁边藤蔓上结的果实上移向自己:「没成熟的果子不能吃……不过可以拿来做调料烤肉。」
格斯眼睛一亮,立刻窜过去,动作敏捷地一把揪下那几串青绿色像小柠檬一样的野果,满怀希望地看向他:「烤什么?」
「随便吧,遇到什么就烤什么。」尤瑟尔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进入荒野到现在,动物的变化也让他有所警惕,和前几天不同,这里的野兽越来越大只,也更加凶狠,遇见了更多的魔兽,那是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附近的……除非……周围有什么东西引起了自然属性的变化。
不会是那条龙吧?他开始愁眉苦脸了,如果是能够引起周围属性变化的生物,那绝对不是一条他以为的少年龙,而应该是高阶龙的级别。以他一个小小勇者……哦,就算是大陆第一勇者也休想碰到他的一片鳞甲。
「尤瑟尔!看~看~」格斯跑去摘更多的野果,忽然尖叫了起来,那声音里没有多少惊吓的成分,倒好像是充满了欢喜。
尤瑟尔噌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就冲了过去,正好看见在格斯面前的一块大石头上,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蜥蜴,鲜绿色的皮肤并不像一般的蜥蜴那么光滑,而是凹凸不平,还沾染着难闻的分泌液。
「小心。」尤瑟尔伸出手,慢慢地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这种奇怪的蜥蜴他没有见过……而且,怎么会长得这么大的?!
「尤瑟尔!烤肉!烤肉!」格斯在他身后,无比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
「闭嘴!」尤瑟尔压低声音,「看上去就不好吃的样子!」
「好吃好吃!」格斯急得直跳脚,「烤肉!」
他说话的声音太大,惊动了蜥蜴,鼓起脖子,低低地嘶叫了一声,突然一张嘴,一道黄绿色的粘液直直地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喷了过来。
「闪开!」尤瑟尔一把推开格斯,同时一跃躲开了粘液,单手拔出长剑,狠狠地当头劈下,蜥蜴身体虽然庞大,动作却很灵活,一甩粗大的尾巴,就向尤瑟尔落地的方向抽来。
也不知道是尤瑟尔的运气实在太好还是怎么的,蜥蜴尾巴抽打的地方恰好是一块高出地面的石笋,啪的一声巨响,在把石笋抽断的同时,尤瑟尔已经灵活地在空中变换了姿势,单脚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借力一跳,冲到蜥蜴身后,趁他尾巴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的时候,狠狠地劈了下去。
蓄满力气的一剑,劈开了蜥蜴背上的肌肉,白白的伤口里,更多的黄绿色粘液渗透出来,散发着难闻的甜腥味,蜥蜴发狂地甩动着尾巴,企图扭过身来发动下一轮攻击,被尤瑟尔挑准时机,干脆利落地在它下颌的柔软白色部分开了一道口子,大量的粘液哗地涌出,蜥蜴挣扎了几下,重重地倒在了石头上。
习惯地用了一招非常潇洒的姿势把长剑插回鞘里,尤瑟尔甩了甩阳光下耀眼灿烂的金发,自得地回头,露出一个非常帅气的微笑,但可惜,他身后不是两眼布满粉红桃心的贵族小姐,也不是充满景仰的年轻勇者,而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流浪儿……
更过分地是,格斯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死掉的蜥蜴身上,他三步两步地跑过来,热切的黑眼睛发着亮,俯下身体,张口就要向伤口处白白的肉咬下去。
「格斯!」尤瑟尔一把揪住他拎了起来,「你怎么又吃生肉!这个有毒的你知道不知道?!」
「很好吃!」格斯执拗地说,眼巴巴地看着死掉的蜥蜴。
尤瑟尔发狠地推开他,一边拔出匕首向蜥蜴的尸体走去准备剥皮取肉一边威胁:「你喜欢吃蜥蜴吗?回到村子里我给你买一车蜥蜴干!」
蜥蜴干,是一种宠物食品,都是用手指长的小蜥蜴晒干制成的,有养雪山猫的人会买来给宠物换换口味,比鱼干的价格还便宜,自然是没有人会去吃。
但格斯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眉开眼笑,用一种非常激动的声音确认:「一车蜥蜴干?!都给我?!尤瑟尔你真好。」
尤瑟尔直起身子,无言地看了他一眼,使足力气开始割肉。
今天他们停下扎营的时间比以往每天都要早,太阳刚刚落山,天边还是金红色的时候,尤瑟尔已经生好了篝火,格斯跑来跑去捡了很多柴火,此刻正蹲在一边,认真而笨拙地用两块石头把采来的野果磨烂,好等一会涂在烤肉上。
「格斯,你不觉得奇怪吗?荒野里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蜥蜴。」尤瑟尔一边削着木架一边问,「你以前来过这一带,看见过吗?」
「有见,但是捉不住,它们会喷我,眼睛疼。」格斯老实地说。
那可是毒液哇!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尤瑟尔心想。
「会有很多吗?」如果前面都是分布着这种东西,那么他走路还真要小心一点。
「不会!」格斯摇头,「被吃掉了很多。」说着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馋相,「很好吃!」
架起火,烤了几块肉,尤瑟尔尝了一口就知道格斯这次倒真不是饥不择食,蜥蜴的肉细嫩多汁,烤焦的部分在嘴里迸裂开来之后溢出鲜美的肉汁,散发着一股特别的香气,比蛇肉还要美味。
「好吃!」格斯把肉塞满了嘴,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开心地说。
尤瑟尔吃掉了第一块,用匕首去割第二块,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不会有很多蜥蜴,是因为……被吃掉了?被什么吃掉了?」
他的动作忽然停止了,没错,这就是从刚才他点篝火的时候就隐隐感到的一种危机感,这周围,肯定有力量非常强大的魔兽。
「是啊,一只狼。」格斯好容易挤出一点声音来。
尤瑟尔松口气,狼……还好,比较容易应付。
「有三只眼的狼,很坏,看见我就朝我喷冰块,还用雷打我。」格斯自顾自地说,完全没发现尤瑟尔的脸已经变得铁青。
三只眼的狼?会冰系魔法,也会雷系……难道他这么霉运,碰见了传说中的三系魔狼?!
不不不,他可是幸运勇者,如果真碰上,搞不好这只狼正在下小狼,由于难产而奄奄一息,那么自己不但可以脱身,还可以顺便抓只小魔狼做宠物……虽然勇者身边带只宠物是怪怪的。
他正想着自己如果走在王都的街道上,身边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三眼魔狼会不会引起更多的惊叫和喝彩的时候,拴在附近的马忽然暴躁地叫了起来,前蹄不断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呼呼喷气。
格斯一伸脖子,努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惶恐不安地抓起剩下的烤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害怕被人抢了晚饭的样子。
来的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来抢你的晚饭,而是来要我们的命的呀!笨蛋!
在心里暗骂了他一句,尤瑟尔拔出不离身的长剑,按住格斯的肩膀:「待着别动。」
危险!几乎是在他感知到的一霎那,从树丛方向呼啸而来一道风刃,犹如死神镰刀一般,经过的地方草叶纷纷落地,笔直地向尤瑟尔腰部斩来,如果给砍上了,那就不是划道口子这么简单,只怕大陆第一的勇者就要变成『大陆第零点五的勇者』了。
「喝!」尤瑟尔左手一抬,银色斗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罩,风刃如有实质地撞击在上面,发出一阵巨响之后消散于无形。
还没等尤瑟尔喘一口气,树丛里就出现了三个红红的亮点,像浸透了鲜血的宝石,阴森森地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果然是三眼魔狼,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尤瑟尔甩甩头,凝神静气,长剑上顿时布满了银色的纯净斗气,在边缘部分,甚至出现了淡淡的金色。
他能成为大陆第一勇者,也不仅仅是因为运气太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是不晓得遇见罕见的三系魔狼之后,是刷子硬还是锅硬了。
魔狼纹丝不动地蹲伏在树丛里,只是用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类,像在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嘴。
「尤瑟尔……尤瑟尔……」格斯声音发颤地在后面说,「我们不跑吗?」
跑你个头啊!人能跑得过魔狼吗?如果被从后面再发一道风刃,那就是真的死无全尸了!
「你躲远点!」尤瑟尔一脚把凑到跟前的格斯踢开,他是有把握可以在这只魔狼的攻击下保命,但是格斯怎么办?如果他能骑上马逃走……一念及此,他立刻低声说:「格斯,快!骑着马跑!」
格斯被他踢得在地上打了个滚,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忽然跳了起来,小胸膛一挺,尽管害怕得脸色发白还是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不要!我要和尤瑟尔在一起!」
真想掉过剑柄来,在他头上狠狠敲几下,这是什么时候,他这个累赘还给自己添乱!
魔狼在尤瑟尔的注意力稍微转向格斯的瞬间发动了攻击,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树丛中撕裂了空气,速度超乎任何人的想象,眼一眨就到了面前,吼的一声,锐利的爪子迎面拍向尤瑟尔的斗气之盾,银色的光盾剧烈颤抖了几下,勉强顶住了这次攻击。
尤瑟尔瞠目结舌地看着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的三眼魔狼,超乎他想象中的大!几乎相当于一头牛了!
魔狼只是低阶魔兽,但是同时会三系魔法的魔狼就很难对付了,何况还是这么一只大家伙,四肢着地都有一人高。
「小心!」格斯的尖叫先于魔狼发动的闪电链惊动了尤瑟尔,他一把拉低格斯的身体,两个人一起趴向地面,一面闪电组成的网劈里啪啦地在他们原本站立的高度爆开,遍及方圆十几米的范围,被拴住的马惊得乱跳,几棵被闪电劈中的树木开始燃烧,轰地一声倒了下来。
尤瑟尔已经顾不上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格斯抽泣着叫好疼,单膝跪地,用尽全力挥动长剑向上,险险地架住魔狼挥来的利爪,长剑和闪着利光的指甲相撞竟然碰出了火花!
真是难以应付啊,尤瑟尔劈砍了几剑,把魔狼逼退,身上的银色斗气更加充沛,几乎把整个人都包了起来,魔狼似乎也发觉了这次的猎物并不是那么容易到嘴的,向后退了几步,红眼睛死死盯住尤瑟尔,忽然嘴一张,吐出一团冷蓝色的冰息,被尤瑟尔一记破空斩给劈散。
「吼吼吼!」魔狼一口气发出两道风刃,三团冰息,趁尤瑟尔左右躲避的时候,纵身跃起,向站在一边似乎是被吓呆了的格斯扑去。
「呀~~~」格斯眼睛一花,巨大凶猛的魔狼已经扑到身前,肩膀上豁开一道伤口,血汩汩地流了出来,闻到血腥味的魔狼兽性大发,三只红眼睛简直要滴出血来,嗷呜一声,张大嘴巴就朝他咬了下去。
就在锐利的牙齿即将插入少年瘦削的身体,咬下一块血肉的时候,魔狼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三只红眼睛陡然睁得老大,嗷嗷地咆哮着甩开近在咫尺的格斯,回头近乎疯狂地对那个银光闪闪的人影扑了下去。
尤瑟尔刚才看见格斯遇险,急着冲上来解围,太用力了,长剑深深地插进魔狼的屁股,一时半会居然没拔出来,看见血盆大口对着自己直咬下来,无奈之下只有松开剑柄向后退,虽然拔出了随身匕首挥舞着试图抵挡,但是在魔狼的利齿锐爪之下,简直可以说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在扑腾。
『唰』地一声,匕首只带走魔狼爪子上一块微不足道的皮毛,可是那爪子却结结实实地拍在尤瑟尔身上。
倒下的瞬间,尤瑟尔又看见了美丽的星空,就像他之前看过的无数次一样,可是,难道他的冒险生涯就要结束在这片奇怪的荒野里,甚至连龙的爪印都没有看到就去死吗?
他眼睁睁地看着魔狼扑了上来,右手还习惯性地拿着匕首准备发出一击,其实他心里清楚,只怕这就是他最后的动作。
「坏狼!」一个尖利嘶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颤抖得几乎听不出来是格斯的声音,「咬死你~~~~~」
这个近乎歇斯底里的威胁只是让尤瑟尔想笑,天真的小流浪儿,如果他不是遇见自己,可能到现在还是游荡在荒野边缘,做一个吃不饱但也没有生命危险的无辜孩子吧,他早该跑掉的,没必要陪着自己送死,这孩子还真好骗呀,自己不过就是给他吃了几顿饱饭,他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出乎意料的,魔狼这次发出的咆哮比刚才还大声,转过身又蹦又跳,完全乱了攻击的节奏,拼命用爪子扑拉着什么,嘴里忙不迭地发着风刃冰息,但大多却打到了自己身上,更加跳得起劲。
尤瑟尔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几步窜回篝火旁,从行李里抽出备用的长剑,轻轻一抖,银色斗气再度充满剑身,刚想转身向对着不断跳脚的魔狼来一记雷霆巨斩……咦,是自己眼花了吗?好像魔狼尾巴上吊了个奇怪的大黑团,任凭它左右甩动,又是风刃又是闪电的,还是死死叼住不放,难怪魔狼会突然变成追着自己尾巴乱转的白痴狼。
他只呆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趁魔狼顾此失彼只在意咬住尾巴的黑影,他举起长剑,银色斗气像一层光幕一样弹动起来,剑身发出轻微的抖动,运足力气,尤瑟尔单腿借力跳向半空中,落下的时候大喝一声『破!』
果然,被咬住尾巴嗷嗷叫的魔狼不会比围墙更结实,被牵绊住了脚步的它不能像刚才一样灵敏地闪躲,而那身厚皮也无法和灌注斗气的长剑抗衡,最终,在尤瑟尔最后一记横切斩开它柔软的喉咙之后,魔狼哀嚎一声,彻底倒下了。
壮如水牛的大只魔狼尸体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尤瑟尔也耗尽了全部力气,不得不拄着长剑站着,目光警惕地看着魔狼身后的那个『大黑团』。
月光很亮,他的视力很好,在这种时候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尤瑟尔非常希望自己看的是错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一头半人高的黑色怪兽死死咬住魔狼毛蓬蓬的大尾巴,白色小犬牙都露在了外面,一副不咬死你不松口的架势。[yuying]
好吧,其实也不能说是『怪兽』,毕竟这个形象,他好像几天前才给人描绘过,而且龙之图鉴他翻阅了好几遍了,熟悉到一闭眼,就能在脑海里清晰地显现出来。
小头,利齿,细脖,长尾巴,布满鳞甲的肥肥的身体……甚至包括背后两个软趴趴的肉翅!
如果……不是这么小只的话,尤瑟尔百分百肯定,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条龙!大陆上最强的生物,他此行的主要目标,龙!
年轻勇者第一次感到了惊恐,他慌乱地回身,试图找出别的证据来冲淡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但他下意识地不想去承认的念头:「格斯!格斯!你在哪儿?格斯!」
营地周围静悄悄的,已经安静下来的马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
咬住魔狼尾巴的黑色『怪兽』耳朵弹了弹,好像听到了什么,疑惑地睁开一只眼,黑亮的竖瞳湿漉漉的,带着泪水看着面前这个仓惶的男人。
尤瑟尔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转身发疯地围着篝火转着圈子,把手掌围拢放在嘴边,向着黑暗的树丛呼唤:「格斯!回来!没事了~~~格斯~~~」
黑色『怪兽』把牙齿松开,小心翼翼地从魔狼身上滑下来,嫌恶地从嘴里吐出几撮灰色的狼毛,迈着胖胖的后腿,张开短短的小前爪,颠颠地向尤瑟尔奔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尤瑟尔~~~」
「站住!」尤瑟尔转身用长剑对着他,「不要过来!你这头怪兽!你把格斯怎样了?我的同伴呢?你吃了他对不对?你居然还用他的声音跟我讲话!」
对,一定是这样的,尤瑟尔强迫自己相信,这头一定是大陆上至今为止还没有记载的魔兽,可以吃了人之后,使用人的声音去魅惑别人,没错!
「尤瑟尔?我就是格斯呀。你不认得我了吗?」小怪兽又向前走了一步,眨巴着黑色的竖瞳,一张长脸上布满无辜和委屈,「就是我呀!」
「不,不可能!」尤瑟尔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完全丧失『大陆第一勇者』风度地嚷着,「你怎么会是他?!你明明看起来就很像……很像……」
「龙是吧?不是像,我本来就是一头龙啊。」小黑龙低头,搓着短短的前肢,不太好意思地说。
你再说!你再说!我会受不了晕过去喔!尤瑟尔在心里自暴自弃地高喊,但身为勇者,他充满了明知危险还要上前的勇气,坚持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抬起头看着他,只到他腰那么高的小黑龙腼腆地说:「我就是一头龙啊……你不是还画过我吗?你看我有牙齿,有爪子,有翅膀……对了,你不就是来这里找我的吗?」
大陆第一勇者,有黄金勇者美誉的尤瑟尔,平生第一次,在魔兽面前做了一件非常懦弱而且丢脸的事:
他晕过去了。

第四章

「尤瑟尔……呜呜,尤瑟尔……」
好吵……格斯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是饿了吗?尤瑟尔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就迷糊着说:「别吵,我一会儿起床给你做野菜汤……」
「呜呜……哇啊……尤瑟尔……」声音怎么越来越大了,吵死人了!
「再给你烤个兔子……行了吧……」拜托,让他多睡一会吧,全身酸得都不想动,就好像刚跟人打了一架……
跟人打了一架?!是的!他的确打架了,但不是跟人,而是跟一头巨大的三眼魔狼进行了生死搏斗,而且……而且……在晕倒前,他好像还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记忆逐渐回来了,尤瑟尔感到一侧的太阳穴突突跳疼不已,他实在没有勇气睁开眼睛去面对发生的一切,但是有个抽抽嗒嗒的声音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让他恼火不已,还有!为什么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这么沉?他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实在无法抵抗格斯包含委屈的哭腔,尤瑟尔满心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视野中陡然闯入一张布满细密鳞片的长睑,两只黑色的竖瞳泪汪汪地看着他,吓得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本来趴着把头枕在尤瑟尔胸前正饿得直哭的小黑龙被他的动作一个跟头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拾起短短的前肢揉了揉眼睛,欢天喜地地扑了过来:「你醒了呀,尤瑟尔!」
「剑,我的剑呢?!」尤瑟尔头昏脑胀地念叨着,小黑龙立刻讨好地抱起他丢在一旁的长剑放到他手边,带着背刺的尾巴摇啊摇:「在这里!我饿了,给我烤肉吧!那只狼有很多肉。」
尤瑟尔颤巍巍地握住长剑,陡然又觉得有了底气,他唰地把长剑对准了小黑龙愕然的竖瞳,凶狠地说:「你这个骗子!你就是传说中的把小孩子拐到森林里吃掉的怪兽对不对?呃……那是巫婆,你……你也一定是这样干的,变成小孩子的模样引诱路过的勇者和村民,然后带到荒野里吃掉,对不对?!」
小黑龙委屈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尤瑟尔?我才不吃人呢。」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尤瑟尔抓狂地喊。
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担忧,小黑龙抬起前爪:「是你要我给你带路去找龙的,还答应每天都给我好多好吃的。」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尤瑟尔的声音低了下来,立刻又怒不可遏地拔高,「那你为什么那时候不跟我说,你就是那!头!该!死!的!龙!」
他恼羞成怒之下,做了一件很没品的事:用长剑抽打草丛,断草乱飞,映着他凶神恶煞的脸,小黑龙畏惧地把身子缩成一团:「呜呜……尤瑟尔好凶……」
「我做出了一件让龙带路去找龙的蠢事……这一定不能被人知道,否则我就成为全大陆的笑柄了,会被他们笑话一辈子的。」尤瑟尔喃喃地说着,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和小黑龙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亮了,格斯到底忍不住,开了口:「尤瑟尔,我饿。」
他为什么在发生了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之后,还能吃得下东西呢?尤瑟尔思索着,开口问:「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尤瑟尔,我饿。」小黑龙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不屈不挠地要求。
是我的错,我怎么能用人的思维方式去要求龙呢?尤瑟尔暗想着,也许在格斯心里,被杀死还不如没有烤肉吃可怕。
他认命地抓起匕首走过去分割魔狼的尸体,小黑龙高兴地拖着尾巴跟在他后面,一只后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还指手画脚地说:「我要吃腿腿~~」
当太阳升起在地平线上,照亮这片荒芜的野地的时候,已经灭掉的篝火重新升了起来,架子上大块的魔狼肉烤得正吱吱作响,和以前的几天没有两样,如果硬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坐在尤瑟尔身边对着烤肉流口水的瘦弱少年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黑龙。
不习惯地转开视线,尤瑟尔对这么一只奇怪的动物坐在身边,用着和格斯一样的姿势捧着比他头还大的烤肉吃得啧啧有声还是缺乏接受能力,尤其是,小黑龙的嘴可比格斯大多了,为了撕咬烤肉而用力张大的时候,那白森森的利齿总让他有挥剑的冲动。
「我说,你能变回人形吗?你这个样子我没法跟你交流。」
「唔?」小黑龙咬着烤肉诧异地看着他,粉红色的烤肉汁顺着他的血盆大口两侧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他伸出长舌头俐落地一舔,「为什么?你要说什么就说嘛。我听你的,尤瑟尔。」
「少废话!听我的就赶快变回来!」尤瑟尔一个暴栗敲在小黑龙的头上,手下不再是瘦弱少年覆盖着软软头发的光滑前额,而是布满细密鳞片的坚硬龙头,让他的手指差点断掉。
「嗳?」小黑龙慢慢吞下嘴里的烤肉,侷促地低下头,甚至都忘记去拿下一块,声音放的小小地说:「如果我说我变不回来了,你不会打我吧?」
「什么变——变不回来?」尤瑟尔吃惊得都结巴了,「你不是龙吗?」
受到众神眷顾的龙族之所以是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不仅仅由于他们超过十米的身高,锐利的牙齿和爪子,可以扫断大石的尾巴,而且还在于每一条龙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完美掌控一系魔法,个别混血龙,还可以掌握两系,甚至三系魔法。
每一条幼龙在一百岁之后,就会开始展露自己的魔法天赋,这也是他们开始脱离父母的保护独立生活的前兆,而龙之图鉴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即使是最愚蠢的龙,也会在二百岁的时候学会变身术,以人形出现,变身后的年龄相当于人类儿童的十岁。
以格斯变身后的样子,他怎么也不会才十岁啊,再说,他又不是没变过身。
「我也不知道。」格斯偷眼看他的脸色没有怒气,才伸爪去捞下一块烤肉,「我刚开始学变身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直变不好……长老们很生气,说我是废物,龙族的耻辱,我……我根本不能想什么时候变就什么时候变,只有……阿呜……只有危险的时候……比如昨天……好吃……」
尤瑟尔抱住了自己的头,神啊!自己的好运气就此划上句点了吗?在未来几天,他难道就要和这么一只黑漆漆的袖珍龙一起上路了吗?!他怎么能习惯早上醒来自己身边坐着一只在打哈欠,露出血盆大口和雪亮牙齿的龙?
不!等等,他捧着脑袋思索着,有什么地方不对……是的,就是这个……为什么自己会想到未来几天的事?他是要去找到龙没错,这是他的任务,他来的目的,他要做个屠龙英雄,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传说得神乎其神的黑龙竟然是这么个小不点,一副永远也吃不饱的样子让人怎么也不能把他和传说中的巨龙联系起来,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待下去?嫌自己的时间太多了吗?

「这里还有其他的龙吗?」怀着一丝希望,他问。
格斯黑色的竖瞳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一条龙的领地里不会允许同类的存在。」他口气很大地说。
就你这小样儿,还不允许同类的存在,别的龙出现,一翅膀就把你挥得无影无踪了吧。尤瑟尔腹诽。
「那,我听村庄老板说,这里有很巨大的龙,还会到村庄上空去喷毒气,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不会喷毒气……我什么都不会喷。」小黑龙着急地为自己辩解,「我去过村庄几次,是去偷鸡……呜呜,有的时候偷不到,他们发现了还追着我打……以为我是狗。」
尤瑟尔无语望天:龙!你还能更没出息点吗?

经过早餐时间的愉快美好的交流,尤瑟尔终于确认,这片荒野的变化和格斯毫无关系,在他被龙岛长老们踢出来之前,这里已经是这样了,这里没有会喷毒气的大黑龙,事实上会喷什么的龙都没有,只有一头魔法完全不会,变身三五不定时,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小黑龙。
他是来屠龙的,尤瑟尔心情复杂地看着吃饱之后美滋滋地吧唧骨头的小黑龙,要杀了格斯吗?
别说他是大陆第一勇者,就算是大陆第一刺客,也下不了手吧。
再说,杀这么一条袖珍龙,就算把龙头带回去,也会被人怀疑是造假,不但不能给自己增加名誉,反而会被笑话一辈子。
何况,传说根本不可信,格斯也没有作出什么危害四方的事,用不到他这个勇者出头为民除害……好吧,除了他还会去偷鸡之外。
「格斯。」他熄灭了篝火,站起来收拾行李,把备用长剑擦干装回去,想了想,拔出匕首把剩下的魔狼肉割成一块一块的,在上面洒上盐,「这个你可以留着吃,在太阳底下晒晒就可以多保存几天。」
「哎!」小黑龙快乐地答应着,奔过去张开短短的前肢把肉都聚拢到一起,「尤瑟尔,那我们今天中午还吃狼肉吗?」
「你慢慢吃吧,我要回去了。」尤瑟尔说话的时候是下了狠心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种羞愧的感觉,不敢正视格斯。
「什么?你要回去了?」小黑龙动动耳朵,然后又很快乐地说,「那……你那里也有烤肉吃吗?不过没关系啦,尤瑟尔做的什么都很好吃,野菜汤也好吃,面包也好吃。」
「那和你无关吧?」尤瑟尔板起脸,强迫自己用生硬的语气说,「以前我不知道你是龙,现在知道了,就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我这就回人类社会去了,你嘛,就留在这里,反正你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了,没差吧?」
小黑龙的动作僵硬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愣愣地问:「为什么?尤瑟尔?你不是说每天都给我吃好多好吃的吗?」
「那是我骗你的……」尤瑟尔心虚地说,随即又提高了声音,「你也骗了我!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你是龙?!」
「我……我……可是你说要每天都给我吃好吃的……」格斯的眼睛泛起了水光,执拗地咬着『每天』这两个字,「我没有骗你呀,你要找龙,我就是龙……我答应过你找到的,也一直在你身边啊……我没有骗你啊……尤瑟尔大坏蛋!」
说着,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一串串落下来。要不是尤瑟尔正在心乱如麻,会立刻掏出瓶子接他掉下的泪水带回去给宫廷药师,开玩笑,龙的眼泪嗳!
「那是……总之现在的你对我没有什么用了,所以我们就此分手,你继续当你的龙,我去找其他的龙,就这样吧。」
「不要……尤瑟尔……不要走……」小黑龙哭得抽抽噎噎,奔上来伸出小短爪抱住了他的大腿,「我不再朝你要烤肉了……你别嫌我吃得多……呜呜……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你嫌我烦……呜呜,以后我可以不吃肉……其实野菜汤就可以……我最喜欢吃野菜了……呜呜,你别走……」
「放开。」尤瑟尔狠下心挥舞着匕首,「不然我剁了你的爪!」
他的恐吓根本对格斯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尤瑟尔……我一天不要吃三顿……我只吃一顿就好了……呜呜……我可以自己去拔野菜,我认得的……吃坏了肚子也不要紧……我很能扛的……呜呜,我吃了毒蘑菇都不会死……你别走……我再也不敢分你的毯子了……晚上再也不跟你挤了……呜呜……我晚上不睡觉,替你守夜,不让大坏狼来咬你……尤瑟尔……哇啊……」
他说了这么多,看见尤瑟尔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左右摇晃着被自己抱住的大腿,尤瑟尔没有防备,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小黑龙立刻放开了手里的大腿,抱住他的腰,把龙头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呜呜……你别走……要我干什么都可以……你别走……」
尤瑟尔无言地瞪着他,但对于一个连头都不抬,还是属于异种生物的龙来说,他的眼神再凶恶又有什么用?
留下?好吧,就算他看不得格斯的眼泪真想多留几天,那他能给自己找什么理由呢?勇者可不是慈悲心泛滥的老好人圣骑士,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头脑清醒分析利弊,才是他的性格。
「你说,要你干什么都可以?」他摸着下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可惜正把头埋在他怀里躲避现实的小黑龙压根没看见,只是哽咽着拼命点头。
「那好吧,我要你的全部宝藏,怎么样?」
龙!在大陆上提起龙,所有人第一想到的是什么?绝对不是很拉风的龙骑士,而是宝藏!那写闪闪发光的,年代久远的金银珠宝,龙最爱的事是什么?绝对不是和屠龙小队战斗,而是收集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尤瑟尔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格斯,虽然他年纪小,虽然他不会魔法,虽然他变身都玩不转,但是作为龙的本能总没有消失吧?
格斯没有立刻答应,他缩回一只前肢,眨着黑色的竖瞳,眸子被泪水浸湿了,水汪汪的,更加可爱无辜,怯生生地问:「尤瑟尔你要我的宝藏吗?」
「是啊。」尤瑟尔很悠闲地说,「你给不给?」
犹豫,很明显的犹豫,对于龙来说,宝藏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尤瑟尔敢肯定,换了任何一头别的龙,听到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要求,肯定是一个火球就把他给打发了,但是格斯……哼哼,不肯答应的话,大家就都不要浪费时间,各自走各自的路吧。
「不给是吧?那再见了,我的龙,不,最好是永远不相见。」他用自己能做出的最潇洒的姿势耸耸肩,一脚把小黑龙踢开,看着对方在草地上笨拙地打了个滚,硬下心肠站起来向马走去。
「不!我给!我给你!宝藏是吧?!我有的!我全都给你!」格斯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跟上来,拉扯着他的裤子,「尤瑟尔……不要走……」
嗤啦一声,在他的哭叫声中并不足那么太引人注意,但于此同时,尤瑟尔感到了一阵清凉的感觉从他下面传来,荒野早晨的小冷风正嗖嗖地吹过他光裸的大腿……
「哇啊!你这头倒霉龙!我杀了你!」荒野的上空,回荡着勇者暴跳如雷的吼叫。

只有两个人的冒险队伍又顶着太阳开始了他们一天的行程,只是成员之间的气氛有些异常,不,是连其中一个成员的形象都彻底地变了,尤瑟尔骑着马走在前面,小黑龙格斯垂着头,垮着耳朵,尾巴拖在地上,没精打采地走在他身边。
「其实我不该对你发这么大火的。」尤瑟尔幽幽地说,他的破裤子被卷成一团塞在行李卷里,现在穿在身上的备用品是一条骑士们常穿在盔甲裹面的衬裤,和粗布裤子相比较而言,舒适贴身,但就是太贴身了,几乎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完美地勾勒出他双腿和臀部的曲线,如果这附近有一个女冒险者的话,一定是惊呼一声,捂着羞红的苹果脸逃之夭夭。
可惜,方圆几百里之内,都不会有女性。唯一的旁观者就是那头一瘸一拐跟着自己的龙。
「尤瑟尔,你真好!」格斯感激地拾起了头,「那你还要我的宝藏吗?」
「要!」尤瑟尔坚定地回答。
「呜……」
「在我的人生经历中,像你这样披着虚伪的外皮,里面却是另一个模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啊,对了,你是龙,没差。」
「可是尤瑟尔……」格斯胆怯地纠正,「我外表是一条龙,里面也是一条龙啊。」
尤瑟尔骑在马上慢慢地转身过来,露出一个狞笑:「小人国的龙吗?」
格斯张大嘴巴,可是无可辩驳,最终还是眼泪汪汪地抗议:「呜呜,尤瑟尔你太过分了,我只是还没有熟练变身,我可以变大的……」
「是吗?那就变一个我来瞧瞧。」尤瑟尔漫不经心地说。
「呜呜……尤瑟尔大坏蛋……」

下午时分,尤瑟尔干掉了一只盲目地向他们队伍发起攻击的吐绶鸡,这种虽然命名为鸡的生物其实也相当大,利爪如刀,从树上扑下来的时候带着凌冽的风声,格斯虽然一直垂头丧气,但却第一时间感觉到危险,跳起来抓住了大鸟色彩艳丽的尾羽死命拽着,给了尤瑟尔拔剑的机会,一秒钟之后,这只色彩鲜艳的凶鸟就被割开喉管,鲜血直流地倒在地上咽气了。
「晚饭有了。」尤瑟尔拎起吐绶鸡的脚爪晃了晃,开始怨念不能把这些美丽的羽毛带回去,不然装饰在哪位贵族小姐的帽檐上,肯定可以博得美人一笑.
正想着,他感受到格斯可怜巴巴的目光,转过头去,认真地盯着小黑龙的竖瞳,尤瑟尔好心地提醒他:「有人说过,只要我肯留下来,他就光吃野菜的,没错吧?」
格斯用小爪子揉着眼睛,小声抽泣着,却很认命地不开口,低着头默默地继续走着,尤瑟尔反倒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很不应该……不过!谁叫他欺骗了自己呢?
话说回来,格斯并没有欺骗自己什么……还是原谅他吧。
不!在拿到宝藏之前,不原谅!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理,尤瑟尔选择了一块草地进行宿营准备,他在水潭边把吐绶鸡的内脏清理了一下,用湿泥连着毛一起裹了起来,严严实实地糊好,然后放进柴堆中央,开始点火。
在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小黑龙格斯坐在一边,努力地把身子前倾去看自己一条后腿,可惜他圆滚滚的肚子妨碍了这一举动,看着他吃力地往前探着脖子,连一边的马都嘲笑地喷起了响鼻。
「怎么了?」尤瑟尔点完火,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小龙肌肉结实的后腿被黑色鳞片覆盖着,不知道被什么划开一道口子,血痂凝固在腿上,周围肿了一大块。
尤瑟尔想起来了,昨夜是这个小家伙不要命地咬住魔狼的尾巴,才使自己从爪下逃脱,想起他平时弱小的样子,怎样的勇气才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攻击比自己大那么多,也厉害这么多的魔兽?是为了自己吗?
他死死咬住魔狼的尾巴,用力之大连小牙齿都露了出来,想来还是会害怕的吧,所以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但是就是不松口,任凭怎么摔打,都不松开。
他是为了自己,尤瑟尔知道。
所以才会哭着抱住自己不让走,所以听到要交出所有宝藏也要留下自己,所以才会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跟着自己……
尤瑟尔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他摇摇头,站起来在周围找了几棵常用的草药,嚼烂了糊在伤口上,再从自己的破裤子上撕了两根布条,把格斯的后腿包扎了起来。[fairymoon0325]
「尤瑟尔…你真好!」小黑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给自己包扎伤口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感动地说,「其实我说了要光吃野菜,就一定会遵守,我不会去偷你的鸡吃的,你没必要把它用泥巴包着藏起来……我就算看见了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他努力抬起小小的胸膛,黑色的竖瞳闪着认真的光芒:「我是龙,我说过的话都是算数的,这样你不会说我再骗你了吧,尤瑟尔?」
尤瑟尔好笑地看着他:「你光吃野菜能吃饱吗?」
「我当然可以!」格斯急急忙忙地说,「以前,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多野菜可以吃……我总是吃一两种就会中毒……然后什么都不敢吃了。可是野兽我又逮不到……现在好了,我知道这个就可以吃,哪!」
他坐在地上,挣扎着伸出短短的前肢去摘生长在附近的一丛苜蓿,结果马低头一嘴拱开他的小爪子,悠然自得地用舌头卷起苜蓿嚼了起来。
「呜呜……你也欺负我……」小黑龙坐着努力伸长爪子去抢马嘴里垂下的苜蓿叶,狭长的脸上布满沮丧。
「你们龙族,不是有那个威压的技能吗?可以让野兽都为之害怕的?怎么还会猎不到食物呢?」尤瑟尔好奇地问。
格斯抢不到苜蓿叶,又挪回原地坐下,很认真地说:「那是高阶龙才有的技能,我还太小。等我长大了……」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扁起嘴巴,呜咽着说:「也许我一辈子都长不大了……从小,我就是个没人要的蛋……等我孵出来了,又是个没人要的龙……呜呜,尤瑟尔,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小傻瓜,你是龙,我是人,就算你再怎么没用,寿命还是比我长得多。」尤瑟尔叹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你还没到青年期,我就已经老了。」
「可是我以前听长老讲故事的时候,说每一个龙都有他命中的骑士。」小黑龙的竖瞳此刻焕发着只有少女才有的粉红泡泡,「骑士勇敢,强大,宽容,善良……和他的龙共生死,架着金光闪闪的龙枪,在天空飞翔,杀死那些捣乱的坏龙,让名字永远刻在风之大陆的历史书上。」
「我真该把你带回王都去,让你看看那群会走路的铁皮罐头里,有几个『勇敢,强大,善良,宽容……』的骑士,能挑出来的话我绝不反对你全部带走。」尤瑟尔讽刺地说。
小黑龙用力摇着头:「不不不,我不要别的骑士,我只要你,尤瑟尔,你来当我的龙骑士好不好?」
说话的时候,尤瑟尔敢发誓看到那张黑漆漆的龙脸上,居然……居然出现了两朵红晕!
这气氛,简直像少女对心上人告白,只可惜,告白的一方是一条小笨龙。
尤瑟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来,比了一下一人一龙之间的身高差距:「你不觉得我骑着你的话,会有爱护小动物协会的人来告我虐畜吗?」
「什么意思,尤瑟尔?」格斯天真地问。
尤瑟尔无语望天,耸耸肩说:「不明白就算了,『小』龙。」
他有意把那个小字咬得很重,迈着轻快的脚步向篝火走去,背后传来格斯气急败坏的叫声:「我会变大的……我一定会给你看到的!」
扒出烧得通红的泥团,尤瑟尔用石头敲开,连着羽毛往下一撕,露出白嫩嫩的鸡肉,香气四溢,背对着他在草地上找野菜的格斯耳朵一动一动,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坚持连头都不转过来一下。
「喂,格斯,你找到多少野菜了?」尤瑟尔撕下一条鸡腿,放在鼻子前闻闻,唔,荒野的吐绶鸡味道就是香。
小黑龙扭过头,嘴里恨恨地嚼着一把绿色的苜蓿,怨念地看着他。
尤瑟尔有意把鸡腿竖了起来好让他能完全看清楚:「这只鸡很大喔。」
「啊啊啊啊……」格斯号哭着转过头去,短短的小爪子泄愤地揪着地上的青草乱扯,「尤瑟尔欺负我……我说了不会吃的……你还故意挑逗我。」
尤瑟尔笑了:「我是说,这只鸡很大,所以足够我们两个吃,你可以不必吃野菜了。」
「真的?」小黑龙不相信地回头看着他,犹豫道:「可是我已经说过了……」
「对,你是说过,然而我并没有答应你对不对?所以,你没必要吃野菜了,过来吧,我把另一条腿留给你了。」
他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被称为『黄金勇者的微笑』而享誉风之大陆的表情,把冒着热气的白嫩鸡肉向前推了推。
小黑龙欢叫一声,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一头扑倒了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热情的感激:「尤瑟尔你真好!我最喜欢尤瑟尔了~~~」
「不许用你的舌头给我洗脸!!啊啊~~」

第五章

荒野的中心地带,现在是一片泥泞的沼泽,那里的植被色彩鲜艳布满奇怪的斑点,那里的地面看上去平静无比,但尤瑟尔一不小心踩了下去顿时陷到大腿根部,还是小黑龙格斯咬着他的领子才拽了出来,当然,马也帮了一滴滴的忙。
他们小心地绕过沼泽,在第十天的下午,来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尤瑟尔还没来得及感慨石灰岩地貌和沼泽地貌衔接得如此天衣无缝,不可思议地融洽出现在一个地区,小黑龙已经一步三蹦地冲了下去,圆滚滚的身体就像个球在地上弹跳。
他是终于回到家,所以太高兴了吧。尤瑟尔决定原谅他,毕竟自己每次结束历险回到王都宫廷药师家里的时候,虽然明知道还会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在等着他,但心情总还是愉悦的。
小龙一蹦跳,小龙二蹦跳,小龙三蹦跳……冲下一个凹陷的大沙坑,舒适地眯起眼,在里面裹着一身洁白的细沙来回打滚,不时弹动爪子仰面朝天。
尤瑟尔额头上青筋直冒,他终于忍无可忍地高呼:「格斯!你玩够了没有?!」
「我没有玩!」小黑龙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在洗澡!小花的妈妈说,小孩子在外面玩,回到家之前一定要洗澡……呼呼,好舒服,尤瑟尔要不要下来一起洗?」
郁闷的勇者在沙坑边蹲下身子,看着小黑龙全身的鳞甲都打开了,让洁白的细沙充分磨蹭着里面娇嫩的皮肤,就像一只在太阳地里打滚的小狗。
「格斯,你是条龙,虽然你个子小,不会魔法,不会威压,变身也玩得不利落……」尤瑟尔沉痛地说着,看着小黑龙的耳朵一点点垮下来,「连自己都喂不饱,可是你到底还是一条龙,你能有一点龙族的尊严么?」
「唔。」格斯在沙子里圆滚滚地翻了个身,然后讨好地凑到他腿边,长尾巴在沙地里抽得啪啪作响,「要是我有龙的尊严,那你还要我的宝藏吗?」
「要!」尤瑟尔掷地有声地说。
「呜呜……」
格斯垂头丧气地带着尤瑟尔向矮矮的山坡上爬去,勇者左右环顾着四周的地形,忍不住说:「格斯,你选的这个巢穴太不安全了,没有高山,没有悬崖,没有森林……连迷宫都没有,随便一只十人以上的屠龙小队都能轻易地摸来把你干掉的。」
「不会啦,他们一般都会直接闯进沼泽,好像他们以为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这倒也是。」尤瑟尔摸着下巴承认,如果不是遇见了格斯,他也会一鼓作气地向着最有可能隐藏龙的地方——沼泽进军的吧,谁会想到那么险恶的地形里没有龙的存在,而真正的龙却住在这种一览无余的地方呢?
矮山顶上就是格斯的巢穴,依照龙之图鉴上面写着,洞口会布满龙每天丢出的食物垃圾: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白骨,甚至还有屠龙勇者的尸体,有的勇者宁死也不会倒下,用长剑支撑住自己失去生命的身体,把脸转向家乡的所在……
「尤瑟尔,你在看什么?」格斯站在洞口好奇地问。
勇者急忙把龙之图鉴给收了起来,看着嶙峋怪石组成的洞口,到处长着荒野里随处可见的野草和低矮灌木丛,似乎……和什么龙之巢穴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嘛。
明天就把这本龙之图鉴拿来当点火纸好了,简直一点用都没有……难道老师买的是盗版?!
他一边想,一边把马驱开自己去找青草,自己走进了洞穴,黑洞洞的隧道斜斜地向下延伸,似乎是一道天然的地缝构成的,洞壁很高,容纳下一头真正的巨龙也毫无问题,格斯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他的眼睛似乎天生就能适应里面越来越暗的光线,尤瑟尔却受不了,急忙叫住他:「格斯,你有没有宝石什么的可以拿来照明?」
「宝石,是什么?好吃吗?」格斯天真而无辜地问。
按理说尤瑟尔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警觉了,可是马上就要拿到龙之宝藏的巨大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自己给自己找着理由:格斯是小龙,也许在龙语里,宝石是一个另外的词,他根本没学到,就是嘛,龙之宝藏里怎么可能没有宝石呢。
这么想着,他从行囊里掏出了简易火把,点亮了之后跳跃的火苗照得整个洞穴都清楚起来,格斯仰头看着高高的洞顶,发出惊喜的感叹:「好高!」
「你该不会从来没看过吧,那你是怎么选择这个洞穴的?」
「我在周围绕了很久,很多洞都有主了……它们还很凶恶地咬我,后来我找到这里,发现这里很大,很空旷,就住下来。」小黑龙抬起前爪挠了挠头,「就是太大了,我很寂寞……我想,要是也有别的动物想住进来,我保证不赶它们,也不咬它们。」
你真的是龙吗?龙不是都习惯独居的吗?尤瑟尔忍住了这个问题,算了,从格斯身上找到什么龙的特质他是不指望了。
在拐七扭八的洞穴里走了没一会,格斯在一个洞口处停下,扭捏不安地回头看着尤瑟尔,看样子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就在这里吧?」尤瑟尔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一弯腰就钻了进去,背后传来格斯着急的声音:「尤瑟尔!你再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他一边叫着一边跟在尤瑟尔身后钻了进去,年轻勇者手举火把,呆呆地站在空无一物的洞穴里,还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没看错吧?」
他不死心地举起火把,上上下下照了个遍,甚至还趴在地上敲打看地面是不是金子铺的而并非岩石,但他完全地失望了,在这个比宫廷药师的书房还要小的洞穴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别说他梦想中的金银珠宝,上古神器,盔甲刀剑……连一块金币都没有!
『呼!』他一个转身,对着身后直打颤的小黑龙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骗子!」
在跳跃的火光照耀下,他发怒的脸显得很狰狞,格斯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跌跌撞撞地跑到洞穴的一角,抱起半个灰白色的卵形石壳,结结巴巴地分辨:「我没有骗你,这就是我的宝藏。」
「是吗?」尤瑟尔凶神恶煞地走了过去,一把揪住小黑龙的细长脖颈把他拖了过来,「是你疯了还是你以为我疯了?会把一个……一个破蛋壳当成是宝藏?!宝藏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龙的财富,是龙身份的象征,是龙的战利品,是黄金!白银!艺术品!蓝宝石!钻石!上古时代的英雄盔甲!魔导师的法杖!第一代圣骑士的神圣之盾!是很多亮晶晶的,金灿灿的东西!」
他把小黑龙往地上一推,指着那个破了的蛋壳说:「而不是……一个破蛋壳!」
格斯小声抽泣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那个灰白色的蛋壳牢牢地抱在怀里,第一次用很坚定的语气对尤瑟尔说:「这就是我的宝藏……」
他的眼泪吧哒吧哒从黑色的竖瞳里掉落下来,滴在细密鳞甲上,又飞快滑落到地面:「我就是从这个蛋壳里孵出来的……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从出生就没有见过任何亲人,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和父母有关系的东西,我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拼命叫也没有龙听见……后来我饿得吞掉了半个蛋壳才活下来,所以它不是完整的,但还是我的宝藏……」
小黑龙哽咽了一阵子,爱惜地用小爪子抚摸着灰白色坑坑洼洼的蛋壳表面,最后一闭眼,泪水泉涌一般地流下来,两只小爪把蛋壳用力推到尤瑟尔面前:「我不骗人,你拿去吧!」
呆呆地听他说完的尤瑟尔刚软化的心又因为他这大义凛然的举动而暴怒了:「你个愚蠢的笨龙!我是勇者!是来屠龙的!难道要我拿个蛋壳回王都说我找到了一个龙蛋但不小心打碎了,然后用黄油煎了夹面包吃掉吗?!你以为这样拙劣的谎言会有人信吗?!」
他吼得格斯昏头转向,黑色竖瞳都几乎变成了蚊香眼,在这个时候,仿佛是上天不满意他这么嚣张下去,洞穴外面传来了一阵滚雷般的龙吼声,震得他差点没站稳身体:「格拉奇亚赛缪尔基思!给我滚出来!」

尤瑟尔发誓这是他平生亲眼见过的最优雅最美丽的一条龙,呃,好吧,事实上他亲眼见过的另一条龙就是小黑龙格斯。
流线型的翅膀轻巧地鼓动着支撑修长的身体在天空停留,长颈像天鹅一样优雅地弯曲,浑身的鳞片映着西沉的夕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犹如一团有生命的火焰,事实上,红龙本身的颜色也美得无与伦比,是那种最纯净的地心熔浆的颜色。
在听到龙吼之后,格斯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样子,反而迈开小短腿,颠颠地往洞口跑,尤瑟尔习惯性地拔出长剑跟随在他后面,在靠近洞口的时候,他谨慎地停下了脚步,天知道,这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红龙,绝对不是自己身边这头傻瓜,而且看它的样子,脾气也不太好。
格斯却毫不害怕地冲到洞口的开阔地上,踮起脚尖,挥舞着短短的前肢,亲热地跟空中的庞然大物招呼:「小花~~你来啦~~」
「住嘴!无知的东西!凭你也配称呼我的小名?!」红龙在天空低旋,粉红色的竖瞳暴怒地瞪着地上的那个小黑点,口气很不好。
格斯傻乎乎地摸了摸头:「可是……我又不能称呼你的真名……你说过只有你的主人可以。」
「废话!」红龙扇着翅膀,优雅缓慢地落到地上,把翅膀从容地折叠到背后,用尖嘴嫌恶地啄了一下格斯的头顶,「你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她随即又想开了:「变成这个样子也比变成人类好,哼,我现在对人类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我们去村子里捉几个人来吃吧?」
尤瑟尔大吃一惊,难道传说中的恶龙是这一条红龙?作为勇者,就算势单力孤也要奋勇作战,和一切邪恶的生物斗争,她刚才说什么,吃人?
「可是,小花,人不好吃,你知道的。」格斯憨厚地提醒她,「你妈妈告诉过我们,就算饿死,也不要吃这么难吃的东西,有损龙族的尊严。」
「愚蠢!」红龙一翅膀把他扇出很远,大声地咆哮着,「我说的话你只要听从就可以了!不用你来告诉我该做什么!」
格斯晃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不敢靠近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心情不好吗?」
「你哪一只眼看出我心情不好的?」红龙愤怒地喷出两道灼热的鼻息,附近的灌木丛立刻枯萎变黑,一载截地掉下来变成天然的木炭,「我心情好得很!好得很!」
尤瑟尔要尽全力控制自己没有冲出去替龙行道,可恶!格斯真是个很好欺负的家伙,居然被一条没成年的小母龙像个玩具一样踢来踢去!看他还一脸傻乎乎毫不在乎的样子,连最基本的自尊心都没有了,难道是他甘之如饴?!
「咦?」小红龙低下头,疑惑地用鼻子嗅着,「很奇怪的味道,小格,你带了什么回来?」
「呃……没有什么……我在荒野边缘吃了一只带有奇怪味道的兔子。」
「兔子。」红龙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拿来塞牙都不够,也只有你这样的废物龙会当宝贝。」她骄傲地抬起长有六道精致骨剌的头颅,侧影在夕阳里美得犹如一幅画,「等下我去抓几只香草鹿来当晚饭,你有福了,我大度到不介意分你一点。」
「这当然很好。」格斯心虚地往背后的洞口看了一眼,「不过,你今晚不回家,真的不要紧吗?」
「多嘴!谁要你管我今晚回不回家!」红龙气得对准他喷出一个火球,砸在格斯面前的地面上,轰出一个焦黑的凹陷,也轰了格斯一头一脸的灰。
「我就是不回去!不回去!呜哇~~~~城堡里最近来了一个人类,魔王殿下完全不理人家了啦~~~」
前一秒还是怒气冲天的狂暴,后一秒忽然变成号啕大哭的脆弱,无论是尤瑟尔还是格斯,都对这头喜怒无常的红龙傻了眼,小黑龙挪动着脚步,让自己移动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表示自己关心的距离,抬头对面前的庞然大物问:「怎么了?」
在小红龙夹杂着抽噎的诉说声中,尤瑟尔听到了一个非常具传说性的故事:位于火龙山的魔王城堡里,来了一个走错路的王子,他是集世界上所有人类的卑劣下流猥琐等缺点于一体的坏蛋,永远面带微笑,厚颜无耻地称呼魔王为『亲爱的』。每天在城堡里不是搞清洁就是做饭,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连红龙睡觉的地方都给准备了一张大得难以想象的鸭绒褥子。
「我吹了一口气,就烧掉了他准备了三天的那床褥子!」红龙小花以得意洋洋的口气说着,但随即又沮丧起来,「可是那些飘起来的灰烬沾了人家一身,脏死了!魔王大人喝令我不许动,让那个混蛋拿着刷子刷遍了我的全身……呜哇啦~~」
尤瑟尔抱着长剑在原地坐着,竭力不让自己想起小花嘴里的这位王子其实好像他的一个熟人。
「所以我讨厌人类,他们阴险!狡猾!渺小!但危险。」小花揉了揉鼻子,再次疑惑地抬头嗅闻,「我真的有闻到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小格,你没有感觉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小黑龙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洞口那里挪了挪。
「不对!」红龙忽然尖叫了起来,挥舞翅膀扇动着刮起了一阵小型旋风,「是人类的味道!我闻得到!人类!这里有人类!」
这阵旋风把遮掩着洞口的灌木和草丛连根拔起,露出了尤瑟尔金色耀眼的头发,他还没有从被发现的震惊中惊醒过来,格斯已经飞扑了过来挡在他面前,短短的前肢尽量地伸开,嚷道:「不要!小花!」
「吼~~~呜~~~」红龙粉红色的竖瞳充满了暴怒的血丝,尖叫声响彻天际,「一个人类!你真给龙族丢脸!你居然容忍一个人类在你的巢穴里~吼!」
伴随着龙吼声,一团比小黑龙整个身体还要大的火球从红龙嘴里吐出,像燃烧的流星冲向大地一样轰向洞口。
「小心!」尤瑟尔从洞里一跃而出,抓住格斯的细长脖子往自己身后一带,单手举起在胸前,银色斗气瞬间划出一个圆形护罩,把他和格斯都牢牢保护在光盾后面,这一招对付魔狼是够用的,但是面前如果是一头暴怒的正牌火龙的话,就远远未够。
地动山摇的一阵巨响,尤瑟尔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面撞上了自己,把自己连同身后的小龙一起撞飞了起来,灰头土脸地冲出去十几米才重重地落到地上,还没有等他咳嗽着爬起身来,视野里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龙爪,伸进洞穴里抓挠着:「人类!给我滚出来!」
「不要!小花!他是我的朋友!」格斯在地上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一张嘴说话的时候雪白的牙齿上都沾着嘴里流出的鲜血,他着急地冲上去,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不要伤害他!」
红龙的爪子抓住了他,然后像抛一粒小弹丸一样地远远甩了出去:「你这个蠢货!人类都是大骗子,他是来骗你的!」
尤瑟尔忍住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利爪苦笑,握紧了长剑,轻轻的嗡嗡声响过,长剑上布满了银色斗气,因为刚才抵挡那一击消耗[caftox55]得太大,此刻银色斗气十分稀薄,若有若无地抖动着,更别指望他能对巨大的红龙作出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我叫你住手!小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斯的声音陡然大了好几倍,沉沉的,像闷雷在天空炸响,红龙的爪子停住了,然后缩了回去,尖利的嘲笑着:「哈!无用的废柴,你以为你变回原型就能够打过我吗?」
变回原型?尤瑟尔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连滚带爬地冲到洞口,果然,站在山坡上的是一头比红龙还要大一圈的黑龙,瘦骨嶙峋的身躯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连翅膀都有气没力地趴在背后,黑色的鳞甲毫无光华,乌突突地覆盖着大半个身躯,总之就是一副很不够看的样子。
「我不想跟你打,小花。」黑龙说话的样子很诚恳,「你是我的朋友,但是尤瑟尔也是我的朋友,他保护过我,分给我烤肉吃,一路都很照顾我,他也不是个骗子。」
对,你是个骗子!尤瑟尔在心里恨恨地想,骗子龙!你不是告诉我你不会变大吗?!
红龙挪动着脚步,倨傲地看着面前的黑龙,不屑地说:「蠢货!傻瓜!木头脑袋!你就是这样笨笨的才会被人欺负,什么朋友,人类怎么会和一头龙做朋友?你别天真了!」
「舒雅长老说过,每一头龙都会遇见他命中的骑士。」格斯认真地说。
「吼!不准你提起我奶奶的名字!」红龙发了狂,用长满背刺的长尾把地面抽打得乱石蹦飞,「想打架吗?那就来试试!」
尤瑟尔有幸成为目睹龙龙大战的少有人类之一,但他此刻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幸运的,两只庞然大物在他面前像两头坏脾气的小猎犬一样斗争着,滚来滚去,飞沙走石,爪子在彼此的鳞甲上划得火光四溅,尾巴暴怒地互相抽打,布满雪白利齿的大嘴挣扎着咬向对方的要害部位,相对而言比较柔软的腹部遭受着强有力后腿的不断蹬踹……如果说这里面有什么格斗技巧的话,那身为大陆最强大生物的龙甚至还不如街头斗殴的流氓。
「我要杀了你!格拉奇亚赛缪尔基斯!」红龙咆哮着,一爪挥向格斯的脖颈,对方在几百年里对自己都是忍让的好出气的对象,今天却为了人类而跟她反目的行为让她越发愤怒,失去理智之下,她扭头向洞口喷出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在此之前先杀了他!」
「不!」格斯大惊失色,但他这时正被小花狠狠的按在地上,根本不可能抽身去挡在尤瑟尔前面,而就算是最微弱的一口龙息也不是尤瑟尔这样的人类能够禁受得起的,「不!」
随着他的嘶喊,一星火焰从他张大的喉咙里漂浮出来,迅速膨胀成一团火球,后发先至,追着小花喷出的火球冲了过去。
「咦?!」红龙率先停止了战争,站起来,好奇地围着格斯踱步,而既然一方都停手了,格斯的性格又绝对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也顺其自然地停了下来,接受小花从头到脚的注视。
「你会喷火球了?!」这是第一句。
「你为什么会喷火?真无耻!你不是一头黑龙吗?!」这是第二句。
摆动身体躲避着红龙的爪子,格斯仿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木木地看着远处的洞口,直到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咳嗽着从黑暗中站了起来,才欢欣雀跃的奔了过去:「尤瑟尔,你没事吧?」
「喂!给我站住!你还没跟我解释,你怎么会喷火的?!」红龙追着他叫。
可怜的勇者刚被爆炸的气浪冲击得栽倒在地,头发都竖了起来形成一个奇怪的造型,还没等他站稳身体,已经被一只巨大的爪子凌空抓起,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龙爪上紧实细密的鳞甲时泛起了一阵战栗,然后在耳边传来巨大的,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的声音:「尤瑟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放我下来!」年轻勇者暴跳如雷,用力推着把他握住的爪子,但当格斯听话地松开,他得以清晰地看见悬在自己头顶闪着寒光的利爪时,就算身为大陆第一勇者,也有恐惧的权利吧……
「你为什么会喷火?你怎么喷的是火?」红龙小花持之以恒地追在后面问着,看情况要一直追到洞穴里面来。
尤瑟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低下头来靠近自己的巨大黑色竖瞳因为太专注差点变成斗鸡眼,他把手掌拢到嘴边,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地喊道:「都给我滚出去~~~~」

月亮升起在荒野的上空,柔和皎洁的光芒撒遍大地,在这样宁静的环境里,对于冒险者来说,来一场烤肉盛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如果你要烤的肉数量之多是以小山的形状堆在面前的,那就很难说。
莫名其妙打了一场又莫名其妙和好的两头龙,此刻正像两个等待保姆发糖果的小孩一样,安静地坐在山坡上交头接耳,而尤瑟尔要面对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动物尸体,有鹿,有羊,有野猪,有狼……甚至还有一头熊。
他学习斗气,绝对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来处理肉的,一边怨念,他一边利落地拔出插在一边的长剑,对格斯吹了声口哨,黑龙长尾一甩,卷起地上一头野猪的尸体抛向半空,而尤瑟尔看好方向,『喝』地一声,长剑抖出银色斗气,蓄力斩!破甲击!回旋削!
噼里啪啦,大型肉块整齐地落下,堆叠在一侧,而野兽的皮毛和内脏也稀里哗啦地落在另一侧,而年轻勇者身上和剑上都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沾。
「好棒!尤瑟尔好棒!」格斯不但鼓掌,连翅膀都竖了起来拍打,红龙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趴下:「好慢……小格,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就会喷火了?」
「呃,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只看到你要喷尤瑟尔火球,很着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格斯永远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尤瑟尔忙着把所有的肉块都刷上调料,闻言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他会喷火是件很奇怪的事?你都问了半天了。」
红龙竖起右爪,威胁地一根一根亮出闪着寒光的指甲:「第一,他是黑龙,黑龙是喷酸液的,除非他有暗黑龙的血统,但暗黑龙已经远离大陆几千年了,而且暗黑龙也不喷火,是喷黑气的,第二,他从二阶的时候就已经被长老们判定为魔法废物,任何一系的魔法都不会使用,所以他根本不应该会喷火球,第三,我是高贵的龙族,人类!下次你开口之前,务必加上『女士』的称呼。」
「是的,女士,好的,女士,现在麻烦您朝这上面吹一口三分火力持续五分钟的龙息,女士。」尤瑟尔彬彬有礼地说。
小花发怒地眯起粉红色的竖瞳,但是一想到即将到嘴的烤肉,还是乖乖地向着戳在地面上叉满肉块的树干喷出一道火焰龙息,认真地听从尤瑟尔的指挥:「左边一点,右边一点……火大了,小一点……从下往上喷……现在从上往下喷……这边还要多加一点火力……」
「吼!人类!我一定要杀了你!」在一切结束之后,红龙才来得及哀悼一下自己的自尊心,居然对一个人类如此听从。
但迎风飘荡的烤肉香味立刻冲淡了她的怒气,拿爪子抓起一块烤的油光焦香的野鹿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尤瑟尔,你也吃呀。」格斯体贴地把一大块熊肉放在尤瑟尔面前,「虽然我变大了,但是这里有很多肉……小花很会捕猎,对吧?」
用匕首在那大块熊肉上割下几乎看不出来的一小角,尤瑟尔把肉塞进嘴里狠命的地咀嚼,好像这样才能发泄自己所受惊吓的不平,虽然身为勇者,要随时准备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但这也太过分了吧,两头龙坐在自己面前吃烤肉!
「喂,人类!」小花一连吞下了好几块烤肉,满足地用一根鹿的大腿骨剔着牙,趾高气扬地说,「明天我还来吃烤肉!」
饶了我吧!尤瑟尔在心里惨叫。

第六章

龙的故事流传整个大陆,龙和龙骑士的传说也脍炙人口,但是没有一首史诗在歌颂这些伟大英雄的时候,提到过他们晚上怎么睡觉。
格斯真的努力了,这一点尤瑟尔从他憋得几乎快便秘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很遗憾,他还是变不会那个只到尤瑟尔胸口高的小胖龙,那张比原先大了十几倍的长脸上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沮丧:「怎么办,尤瑟尔,我们不能一起睡了,我怕会压死你。」
尤瑟尔语气冰冷地说:「谁要和你一起睡啊,你进洞去,我睡在洞口。」
他才不要进那个黑洞,深到什么光线都没有的龙洞里去睡觉呢,还是睡在睁眼就能看见星空的地方比较安心一些——起码还能逃走。
「不要,尤瑟尔!」格斯惊慌地抬起前肢阻挡他,「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尤瑟尔无言地瞪着他,在他的目光下格斯退缩下来,小小声说:「以前我们不都是一起睡的吗?嗳,尤瑟尔?你还会把你的毯子分给我。」
「现在把毯子分给你也可以,不过你拿来干什么呢?擦鼻子吗?太小了吧。」尤瑟尔一针见血地说。
眼看没有什么理由可说了,黑龙索性耍起赖来:「我不管!变大了也不是我的错,我要和尤瑟尔一起睡!」
「变大不是你的错,但变不回来就是你的错!」尤瑟尔毫不客气地揭穿他,刚才他们都亲眼目睹了红龙小花利用魔法阵回家的一幕:她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空间魔法阵,注入魔力之后,变成一头比格斯变身时还小的粉红小龙,踏入魔法阵的瞬间就消失了,没理由小花能做到的,格斯做不到,大家都是一样的龙嘛!
唉,好吧,也许他面前的就是一头天生笨龙,尤瑟尔认命地叹口气,看着背转身去咬指甲呜咽的黑龙,平静地说:「一起睡你会压死我的。」
格斯转过头,幽怨地看着他,忽然,黑色的竖瞳一亮,兴奋地说声:「等等!」就迈开步子向洞穴里面跑去,尤瑟尔只看到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动,不一会儿又奔回来,手上拿着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东西……咦,不是那个被他当作宝藏的灰白色半圆蛋壳吗?
「尤瑟尔可以睡这里!然后我抱着蛋壳睡就可以了,这个很结实,不会被我压碎的,我之前也常抱着它睡觉,都很习惯了!」格斯满脸幸福的用利爪小心地捏着蛋壳放到尤瑟尔面前,眼神期盼。
尤瑟尔被这样的眼神打败了,之前那头小黑龙和现在这个庞然大物都有着一样的无辜眼神,好吧!他就是对格斯狠不下心!不然他现在早该在离开的路上,怎么还会面临晚上是不是睡蛋壳这样的傻瓜问题。
拿起毛毯,他躺进蛋壳,一人高的蛋壳够他躺下还绰绰有余,翻身也不受什么影响,和坑坑洼洼的外表不同,蛋壳里面意外地光滑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身体感到一阵震动,是格斯用爪子把蛋壳抱了起来,感动地在脸上磨蹭着,细密的鳞片擦在外壳上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他半眯着眼睛,发出一阵阵类似呻吟的感慨:「真好……尤瑟尔在……蛋壳也在……」
「快睡觉!」尤瑟尔被他这种暧昧的声音刺激得火冒三丈,积攒了一天的怒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好!睡觉!尤瑟尔也累了吧?」黑龙伏下身体,把尾巴盘在腹部,两只爪子抱住灰白色的蛋壳——和里面的勇者,放在自己腹部靠近胸口的地方,那里的皮肤相对而言最为柔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从他鼻孔里喷出的气流从上空咻咻地经过,传来的声音是那么模糊:「晚安,尤瑟尔。」

「呣唔唔唔唔……」阳光炽热的午后,吃饱了之后躺在树木的阴影下消食是件再舒服不过的事了,虽然这一片还没有什么树木能高大到遮盖两条龙,但是把头藏到太阳晒不到的地方还是可以的。红龙小花懒洋洋地甩动着尾巴,用前肢优雅地撑起下巴,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不是风龙呢?那样就可以用一个魔法来让我们都凉快一点,对了,小格,那个人类呢?」
「尤瑟尔去找他的马去了,昨天我们打架之后那匹马就没回来。」格斯是个善良的好龙,所以就算那匹胖马会踢他屁股,抢他的苜蓿,在他出丑的时候斜着眼睛喷响鼻嘲笑,他还是一脸担心,「那个,小花,可不可以拜托你飞起来帮他找一找?」
「才不要!」红龙断然拒绝,「我是高贵又优雅的龙,怎么可以为了人类的卑微愿望去做这种低速的事!我对马从来没有兴趣,除非是拿来吃掉!」
「可是你也没有少吃尤瑟尔准备的烤肉啊。」格斯战战兢兢地提醒。
「什么意思?!我肯来吃烤肉是给他面子,他做的一点都没有魔王殿下身边那个人类做的好吃!呸,应该说是一样难吃!哼!」红龙吹出一道灼热的鼻息,「既然这么想帮忙,你就去找嘛!哦,对了,我忘记你不会飞。」
格斯欲哭无泪地看着小花狡黠地眨动粉红色的竖瞳,她哪里是忘记,明明是故意提起的吧。
「你要是很喜欢那个人类,就去和他签订契约,当他的坐骑好了,那样他就没必要找什么马了,哦,你还很迷信那所谓的『龙和骑士』的荒诞童话!」小花神气地昂起头,「那只能骗骗五十岁以下的小小龙,我才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类拥有那么多的高贵品质,只有我家的魔王殿下,才是完美的化身,哼!」
「我想和尤瑟尔签订契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算咬了他,念了心灵咒语,血契也没有发动。」格斯羞愧得几乎要把大脑袋钻到石头下面去,「他还以为是我饿急了要吃他,把我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这真是符合你智商的一种结果呀。」红龙笑得直打滚,用翅膀敲打着他的头,「笨蛋笨蛋!你也不想想,你一点魔力也没有,怎么可能发动血契呢?」
格斯不作声了,用爪子闷闷地刨着地面坚硬的岩石。
从远处走来的尤瑟尔看到了这一幕场景,但很不幸的是,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两只龙相依相偎甚至打情骂俏的感觉,甚至他会觉得自己看到格斯低下头任凭红龙小花用翅膀『温柔』地殴打时那一脸幸福的傻笑。
不知道怎么,他很不爽,愤愤地掉头向山脚下走去,早上出发的时候他看见那里有一个石灰岩渗水而成的湖,清冽的湖水见底,白色的池壁上一尘不染,旁边还有几棵遮阳的大树,先是烤肉,然后又在荒野里走了大半天,又热又累,还是找个地方洗澡再说吧,好过看那两头龙在一起。
「尤瑟尔……」格斯想站起来颠癫地跟过去,被红龙一尾巴缠住了后腿,「人类是要去洗澡啦,你过去的话,他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格斯不太明白,「我洗澡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
小花打了个哈欠,决定睡一觉来消磨这个悠闲的下午,懒洋洋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魔王殿下每次洗澡的时候,那个不要脸的王子就经常会趴在门口看……然后魔王殿下就会用闪电电他……用火烧他……用水浇他……呼……」
她每说一句,格斯的身体就一颤,等到小花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鼻息声的时候,黑龙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很快。
「尤瑟尔……不会这么对我的。」他安慰自己,可是两脚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山下挪去,「他也不会闪电,不会喷火球,不会冰冻魔法……」
为了掩藏行迹,黑龙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利用下巴和四个爪尖的力量贴着地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这还是当年他潜入村庄偷鸡时候常用的招数,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心跳得更快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自己都弄不清楚的,莫名其妙的期待和兴奋。
终于……那个湖就在眼前了,他努力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看着清澈的湖水中间那个光溜溜的人体。
尤瑟尔好光滑!好光滑!一片鳞片都没有!尤瑟尔的皮肤好好看!好好看!上半身是蜂蜜一样的浅褐色,从腰往下的部分比奶油还要白皙。水珠从背部轻巧地滑下来,在太阳下闪着珍珠一样的光,尤瑟尔的腿好长!好长!比任何一条母龙柔软的长颈都让他吞口水……
『咕』,他居然真的咽了一大口唾沫,尤瑟尔猛地转身,正对上大树后面一双乌黑的竖瞳傻傻地看着自己,他停下了往身上撩水的动作,不耐烦地问:「怎么了?这是你喝水的地方?」
伴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格斯看清了他的正面,齐腰深的水面在尤瑟尔肚脐周围荡漾着,石灰岩渗出的地下水不含一点杂质,透明如水晶,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尤瑟尔的下体。
尤瑟尔那里好精巧!好精巧……哇!
格斯惊跳起来,两股鲜血从鼻孔中噗的喷出,劈头盖脸地泼了尤瑟尔一身,鲜红色的龙血一碰到皮肤就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渗入皮肤,手臂上那个还没消退的齿痕不引人注目地红了起来。
尤瑟尔还维持着刚才半转身的姿势,浑身往下滴着血,身边的湖水被染成了红色,慢悠悠地向外荡漾着,他艰难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看着捂着鼻子趴在湖边不知所措的格斯,发出一声大吼:「格斯!你这个混蛋!」
「哇啊~~~尤瑟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格斯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谁在洗澡的时候被浇一头血都肯定是不高兴的,情急之下,他伸出舌头没头没脑地舔了上去:「我给你弄干净……」
尤瑟尔还没有来得及抗议或者说是拒绝,已经被那条柔软的舌头给卷了起来,厚厚的,非常有弹性,而且还灵巧,如果睡觉的时候用来当床垫那的确不错,可是整个人卷在里面被舔来舔去,那绝对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了,他屏住呼吸,发狠地用拳头捶打着在自己身上四处肆虐的龙舌,但是好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该死的!你在舔哪里……浑身光裸的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格斯的舌头在全身每一处都留下痕迹,但是……要不要舔得这么干净啊……下身的男性脆弱被热乎乎而又柔韧的舌尖一舔,竟然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混蛋!你放开我!唔……」他的大喊大叫淹没在格斯更加卖命的舔弄中,呜呜,完了,尤瑟尔在生气,得赶快帮他弄干净,不然他会讨厌我的。黑龙脑子里完全是单纯的想法,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在自己舌头里的勇者正在惊恐地面对不是时候的勃起。
「你……这个……混蛋……哈……啊……」尤瑟尔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龙舌中间相对粗糙的味蕾部分滑过他全裸的身体,异物亲密的接触带给他一阵阵的酥麻,红晕从脸上一直染到胸口,甚至还在往下扩散……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某一点,那部分的感觉变得分外灵敏,充分地体会着龙舌每一次的滑过带来的战栗。
「放……开……啊……」他断断续续地叫着,双腿竭力想并在一起躲开那灵巧到无处不到的舌头,但是格斯执拗地用舌头吮着他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不让他有一丝一毫清醒的机会。
好舒服……好热……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和自己的手完全不同,全身都浸溺在黑龙温柔的抚慰中,尤瑟尔昏昏沉沉地放弃了挣扎,任凭那一波一波的快感冲击着自己的全身,像在大海里被海浪淹没一样,迎接最后的高潮……
「噗」地一声,黑龙小心翼翼地把舌头松开,浑身赤裸的勇者滚了几圈,落到湖边的岩石上,格斯歪头审视着,确定那光裸的身体上再也没有一点残余的血迹之后才讨好地开口:「尤瑟尔,我给你舔干净了。」
满脸绯红,目光迷离的勇者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更主要的是微风吹拂过皮肤的清凉感觉让他慢慢清醒了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看狼狈的自己,怒从心头起,跳起来指着黑龙的鼻子大骂:「混蛋!下流!无耻!龌龊!猥琐!」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他的谩骂下逐渐缩小成一团,带着哭腔地认错:「呜呜……对不起嘛尤瑟尔……不然我再帮你舔舔?」
「滚!」尤瑟尔脸上发烧,转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掩饰下身的狼狈,远远传来他的叫骂,「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尤瑟尔~~~尤瑟尔~~~我把树都弄好了,可以点柴火了。」黑龙趴在洞穴门口,轻声轻气地呼唤。
从洞穴里飞出一块石子,精确无比地砸中了黑龙的鼻子。
「喂!人类!快点出来给我烤肉!我今天很大度地和你分享全大陆最好吃的偶蹄目动物狂暴雷牛!哎唷~~~你个卑鄙无耻下流的人类竟然敢偷袭我?!」
「尤瑟尔,尤瑟尔,我找到你的马了,你看,它吃得很饱,而且也没有被魔兽拿去当点心。啊!」
「我警告你,人类!我是魔王殿下的……我要杀了你!」
日落西山,本来该是两龙一人继续烤肉轰趴的时候,但是负气的勇者断然罢工的行为导致了两头龙轮流在洞口徘徊,却丝毫没有奏效。
小花竖起翅膀,若有所思地对垂头丧气的格斯说:「我不得不说,我对人类的认知还真少,你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格斯当然不敢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只是无精打采地趴在原地。
「喂,小格,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吧,坚强一点,就像我家那个无耻人类说的那样『冲进去!压倒他!』,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直对生他气的魔王殿下这样自言自语,搞不好是人类的某种表达友善的行为也说不定。」
虽然格斯不明白这两句『咒语』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身为动物的本能还是让他背后泛起了一阵寒意,拼命地摇着头:「不行!小花!他会杀了我的!」
红龙的表情非常地不以为然,就在要进一步对黑龙进行鼓励的时候,远远的,从沼泽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野菜汤开锅之前的咕噜声,只是要大了很多倍。[qumo]
两头龙一起转过身,看向沼泽的方向,隔得这么远,也可以看到沼泽上空翻腾的奇怪雾气,那翻腾的声音更是一阵响过一阵,好像什么东西在翻腾。格斯不禁偷偷咽了口唾沫,他有点想念尤瑟尔每次都会炖的热热的加了肉干调味的野菜汤了。
「那是什么,小格?」红龙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格斯呐呐地说,在小花的爪子招呼上来之前抱住了头,「我没有靠近过沼泽!会陷下去的,我又不会飞!」
本来还晴朗无云的夜空不知什么压来了大片大片浓厚的积云,好像地毯一样从天际翻滚而来,一眨眼的工夫就布满了整个荒野上空,以沼泽部分最为浓厚,云层间隐隐闪烁着细微的银色电光,南风吹起,带来一阵阵沼泽特有腐臭和腥热的味道。
「呀!」红龙小花捂住耳朵,一阵阵颤抖之下,线条优美的身躯几乎要趴伏在地,「是威压。是高阶龙的威压!格斯!你做了什么事会引来龙罚!」
她竭力扭头去看身边的愚蠢同伴,却惊讶地发现他毫无所感,呆呆地看着天,闻言才惊了一下:「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没道理!」小花几乎要跳起来指责他,「这么明显的威压你感觉不出来吗?难道你没有魔法能力连感知能力都丧失了吗?」
格斯揉了揉鼻子,委屈地说:「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啊,小花,你是不舒服吗?」
「我很不舒服!很不舒服!」既然知道这个家伙不会有事,红龙小花一分钟也不想再在这个令龙压抑的环境里待下去,她用爪子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空间魔法阵,然后咻地一声,变成一条娇小的粉红龙,踏入魔法阵的同时就消失了,只剩下格斯还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沼泽。
云层更密了,黑沉沉的似乎要压到地上来,沼泽里的响声也更加激烈,雾气扭曲着翻滚,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天和地在这一刻,仿佛要接在一起。
尤瑟尔钻出洞穴,站在格斯身边,眺望着对人类来说难得的自然奇景,格斯看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也没有扑上来撒娇,这倒让他多少安下了心。
「嗤啦!」一道闪电打破了几乎要凝成实物的静默,划破云层,狠狠地向地面劈来,九条分支像巨蛇的九个头,狰狞着又分出无数分支,密密麻麻地笼罩住整个沼泽,把蒸腾的雾气冲击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闪电犹如金蛇狂舞,从云层中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在空中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每一个连结点都闪烁着蓝色的电火花,虽然灿烂夺目到无以复加,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死亡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会带来噩梦般的伤害。
无数道闪电瀑布一般从天空倾泻下来,压制住了沼泽翻腾的雾气,还狠狠地在沼泽表面肆虐着,沼泽里的声音混杂在雷鸣电闪之中早已经微不足道,大地被照得一片雪亮,尤瑟尔不得不抬起手遮挡住眼睛以避免强光的刺激。
他抬头看身边巨大的黑龙,发现他直愣愣的,眼都不眨地看着沼泽那边发生的事情,电光映在他纯净的黑瞳里,好像有什么在眼底深处燃烧。
闪电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慢慢减少,渐渐趋于平静,接着就是云散天清,被遮住的星空又重新露出来,沼泽一片安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啪嗒,啪嗒,尤瑟尔脚边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格斯在流泪,黑龙的表情还是那么茫然,和平时发呆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从黑色竖瞳里连绵不断地流下来,地上逊色积累成一个小型的水滩。
「尤瑟尔,我很难受。」黑龙把头一直低到地面,眼睛定定地看着勇者英俊的脸,眼泪还在不断地流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心里很难受,就像是你上次要离开我的时候……还有你要拿走我的蛋壳的时候一样……」
他小声地抽泣了起来,用前爪去揉眼睛:「对不起,尤瑟尔,我不该惹你生气……请你不要不理我……我不要再这样一个龙孤单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无论我做错了什么,请你不要生气,原谅我,尤瑟尔,我只有你了。」
犹豫着抬起手,抚摸了一下黑龙湿润的鼻子,格斯因为这个小小的温柔动作而嚎啕大哭起来:「我喜欢尤瑟尔,我不要没有尤瑟尔……不要不跟我说话……我喜欢尤瑟尔,比任何龙都喜欢尤瑟尔……」
尤瑟尔站着,等他哭了几分钟之后,才勉强开口:「你必须跟我发誓,下次不许再对我做出下午那种事情。」
「好,我什么都答应你。」黑龙抽泣着移开爪子,被泪水浸得发红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尤瑟尔,你真好,你是我认识的最好最优秀最善良的生物。」
「哼。」尤瑟尔板起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有些飘飘然,类似的褒扬他听得多了,走到哪里都被誉为大陆第一勇者,称赞的话可听了真不少,但面前这头笨龙嘴里说出来的一句简单的赞美,就让他有另外的感觉。
咳嗽一声,他装作严肃地说:「你的形容词真贫乏,我还记得你向我描述小花的时候,只会说她很漂亮,可是那样美丽的雌龙,值得诗人用十万字的篇幅去赞美。」
「不不不。」格斯诚实地否认,「小花是很漂亮,她妈妈是火系,甚至全龙族都有名的美人,但是……但是……」黑龙狭长的脸上布满可疑的红晕,羞答答地用爪子在地面上刮擦着,「我觉得尤瑟尔更好看,比小花还好看。」
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尤瑟尔一脚踹向他的下巴:「我看你不仅没有魔力,智力低下,变形困难,现在连最基本的审美能力都有所下降。」
「我是说真的啊!」格斯左右摇晃着脑袋,「尤瑟尔很好看!虽然你没有长尾巴,也没有细脖子,身上光溜溜的,没有长一片鳞,没有大翅膀,头上没有长角……但是我还是觉得尤瑟尔最好看。」
他说一句,尤瑟尔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此时几乎已经黑成了锅底,偏偏格斯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味之中,自顾自地说着:「而且尤瑟尔身上的味道好甜好甜~~~舔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格什么什么基斯!你给我住嘴!」想起今天下午那丢脸的一幕,勇者气得头顶都要冒火,使足力气踢了黑龙一脚,怒冲冲地向洞穴外走去,「下流的东西!你就抱着破蛋壳去睡到死吧!」

第七章

「我今天要去沼泽那边看看。」尤瑟尔一大早起来,擦亮长剑,把马喂饱之后,对趴在旁边等着吃早饭的格斯说:「你自己吃生肉吧。」
「哎?尤瑟尔为什么去沼泽那边?」格斯眨巴着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那里没什么好吃的。」
精准地丢出一颗石子打在他左边的獠牙上,尤瑟尔愠怒地说:「我是个勇者,就是要探索一切危险的地方,而且,昨晚那么奇怪的场面,你一点都不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那我和尤瑟尔一起去。」黑龙偷偷地看了那匹斜眼挑衅他的胖马一眼,鼓起勇气说,「你可以坐在我身上,比马跑的快。」他想了想又补充,「我会很小心,不会把你摔下来的。」
「你会飞的话还差不多。」为了避免损伤格斯的自尊心,尤瑟尔这句话只敢偷偷说,他摇摇头,用力紧了紧马鞍下面的皮带,「不行,你一脚就会陷到沼泽里去的,我打算在那边做个木排,滑进去看看到底有什么。」
昨晚那电闪雷鸣和沼泽升腾的雾气,用自然景观来解释是无论如何说不通的,格斯呆头呆脑,他不能完全相信这头小笨龙,也许……沼泽里真有什么东西,导致了周围环境的巨变,如果不早点查清楚,以后酿成大祸就麻烦了,对王国是个极大的危害。
「哟吼,你们好啊,小格,人类。」天空中冲下火龙小花,拍拍翅膀降落地面,从容地把爪子松开,几个大袋子噗通落在地上,其中一个敞着口,洒下了洁白晶莹的粉末,「人类,你昨天不是借口说调料没了不能烤肉吗?我弄来了!膜拜我吧!我不介意接受你们的崇敬加感谢。」
尤瑟尔无言地等着麻袋上清晰的商会标志,这位龙小姐又是去打劫了哪家的仓库啊?格斯倒立刻闪着星星眼叫了起来:「小花!你真棒!对了,你能带尤瑟尔去沼泽飞一圈吗?」
「不要!」红龙骄傲地昂起长颈,鼻孔朝天,「除了我家魔王殿下,谁也休想骑在我头上。」粉红色的竖瞳滴溜溜地一转,她忽然改变了语气:「不过如果你放心的话,我可以用爪子抓住他飞一圈……嘻嘻。」
格斯紧张地问:「那你会飞到一半松开手吗?」
「多事!愚蠢!」红龙一翅膀扇在他头上,「不需要你教导我该怎么做!我想松开就松开,不想松开就不松开,谁叫你自己不会飞呢?」
格斯的头低低地垂了下去,那伤心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要难过。
「行了,格斯,我不需要一次难忘的空中飞行来记住这次历险。」尤瑟尔沉声说,「不会飞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尤瑟尔……」格斯用一种混杂了感激和内疚自责的目光看着尤瑟尔,而一边的火龙小花已经笑得就差在地上翻滚了:「啊哈哈哈……不丢脸……不会飞……哈哈哈……在龙族里一百五十岁的小龙就会飞了,如果是风系龙,甚至可以提早到八十岁……哈哈哈……你问问他,他已经三百岁了,还不会飞……哈哈哈……」
「够了!」尤瑟尔忍无可忍地说,「不管会不会飞,他都是格斯,我从来不会因为他会不会飞,会不会魔法而看不起他,像某些肤浅的只在意力量的人一样。」
粉红色的竖瞳发怒地眯起,小花的龙吼像是在天际炸响了一个闷雷:「你是在说我吗,人类?!好大的胆子!」
还没有等到格斯来打圆场,火龙伸出巨大的利爪,一把抓起站在原地的勇者,轻巧得就像抓地地面的一株小草,然后一个翻身,翅膀鼓动直上蓝天,暴怒地说:「接受惩罚吧!冒犯龙族的后果是凡人承受不起的!觉悟吧!」
「小花!小花~~~~不要~~~」格斯大惊失色,迈开后腿在地面上跑着追了起来,火龙抓着尤瑟尔,只有指甲之间的缝隙露出金色的头发证明勇者确实在她手里,嚣张地在低空盘旋:「我要摔死他!唔,对!从五十米的高度摔下去,他也许可以还看得出是一个人,如果是一百米呢……」
「不要!小花!~」格斯一面在地上跟着他绕圈子,一面苦苦哀求,「你不要伤害尤瑟尔,我向你道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拿我当火球靶子也可以……不要伤害他……求你了……」

「哈哈哈,来啊来啊,有本事就来啊。」火龙得意洋洋地大笑着,时不时飞低一点,让在地面追着的黑龙能够看到一点点希望,但当黑龙真的跳起来去抓的时候,她又呼地一声拔高,在空中快乐地鼓动着翅膀,忽高忽低地挑逗着格斯。
尤瑟尔被她牢牢地攥在冰冷的利爪里,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头顶的缝隙透入一点阳光,他猝不及防地被抓了起来,长剑背在身后,因为姿势的问题怎么都构不到,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格斯的喊声,也很清楚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困境,被一只巨龙抓在手里,哪怕是不到三百岁的小龙,只要她愿意,随手就可以把自己捏得粉碎。
听到自己头顶上火龙嚣张的笑声,尤瑟尔从腰间拔出匕首,灌足了门气,雪亮的匕首顿时散发出纯金色澄澈的光芒。他不辨方向,狠狠地朝着包围自己的利爪插了下去,勇者有自己的尊严,宁肯从这个高度摔下去粉身碎骨他也不要成为被玩弄的对象。
「呀!」火龙小花正玩得高兴,没想到掌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尖锐地刺了一下,本能地松开手,她这个时候飞得很高,尤瑟尔就像一颗小石子一样,直直地向着地面落了下去,她再伸爪去捞,已经来不及!
「尤瑟尔!」格斯真急了,背后一直软趴趴纯装饰用的肉翅艰难地展开,呼哧呼哧地竟然飞了起来,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垂直下落的银色光球,伸出爪子,敏捷地将之一把捞到怀里,轻柔地捏住,凑到鼻子前面认真地检视着:「尤瑟尔……呜哇……尤瑟尔……」
在落下的一瞬间,尤瑟尔下意识地闭上眼,他不是怕死,但是以这种方式摔得连收尸都困难也太丢脸了!
向下坠落的势头被什么东西阻拦了,他一下睁开眼,面前是格斯黑色的竖瞳,纯净璀璨像几千米地底下煤精石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还没等他惊讶,格斯已经放声大哭:「呜呜,太好了!尤瑟尔没有死……」
黑龙珍惜地握住勇者,在自己脸颊旁温柔地磨蹭着,嘴里一直嘟嘟囔囔什么『太好了,龙神保佑……』之类丝毫没有营养的话,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拍打着翅膀悬浮在空中,而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笨拙地根本飞不起来。
「喂!」火龙小花忍不住了,飞下来用尖嘴戳他,「你这不是会飞吗?」
「嗯?」正捧着勇者喃喃低语的黑龙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动脖子看了看自己周围,当他看到自己脚下的虚空时,顿时惊慌起来,本来平稳鼓动空气的翅膀一阵毫无章法的猛烈拍打,庞大的身躯最终还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轰地一声烟尘四起把地面砸了个大坑,火龙小花呸呸地吐了两口唾沫,尖叫着飞离这个尘土飞扬的区域:「脏死啦!」
灰尘逐渐散去,黑龙摔了个四脚朝天,一只爪子还握着勇者,坚持地矗立在空中,这高度对人类来说是必死无疑,但对于披着坚硬鳞甲肌肉发达的巨龙来说,也就是摔得一时出不了声而已,格斯缓了半天,才呛咳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爪子凑到眼前,打开一条缝,问:「尤瑟尔,有摔到你吗?」
「放我下来!你这个笨蛋!」尤瑟尔火冒三丈地从巨大的龙爪里一跃而下,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们还是小孩子吗?!啊?对生命毫不尊敬的家伙!身为龙族,就是为了欺凌弱小而存在的吗?你们的力量,你们的强大难道就用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格斯委屈地低下了头,虽然他怎么听都觉得尤瑟尔是在教训小花,但是……唉,要是自己再有力量一点,就能保护尤瑟尔了。
「喂,人类,你干吗这么生气。」红龙迈着悠然的步子走了过来,「你身上被龙血沾过,这点高度摔不死的,再说他不是学会飞了吗?」
被她漫不经心的语气惹得更加怒火中烧,尤瑟尔刚想再开口,红龙已经走到格斯身边,伸爪戳戳他:「这个笨蛋啊,我会飞的时候他还不会,真丢脸!不会飞的龙还叫龙吗?那是下等的伪龙好不好!后来我就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成功。」
尤瑟尔下意识地追问:「什么办法?」
「唔,比如从悬崖上往下踢他啊,抓他起来然后飞到半空中放手啊,饿他三天然后用鲜鱼诱惑他啊……」小花遗憾地摇摇头,「完全不管用。」
尤瑟尔又在咬牙了:「在你们龙族里,难道只有强大的力量才是追求的目标吗?」
「那是当然的。」小花奇怪地看着他,「你要跟我讲你们人类的那什么……美德吗?真可笑,长老说了,那是弱小的人类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所讲的假话,在真正的强大面前,那都是不堪一击的。」
她说着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小格总算是会飞了,以后他也不用傻乎乎地在地面上跑着去追猎物,就算变小了也可以抓东西吃,不至于饿肚子,喂,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格斯在她的目光逼迫之下,忙不迭地点点头。
「哼,那就赶快去练习吧!等你能飞了,我就带你去这附近的草原抓斑点鹿了。」火龙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个很好吃的。」
尤瑟尔瞪着她。
格斯从地上爬起来,伸出爪子尖小心地戳戳尤瑟尔的胸甲,用低低的声音说:「不要紧,尤瑟尔,我习惯了,小花是为我好。」
「废话,当然是为了你这个笨蛋龙!」火龙呼哨一声,转身飞上了天空,大声命令:「飞起来!翅膀鼓起来!是让你鼓,不是让你拍!就是这样!给我用力点!信不信我去抓你的人类哟!」
在火龙或是咒骂或是威胁的话语中,黑龙笨拙地鼓动着翅膀,居然真的歪歪斜斜飞离了地面,巨大的翅膀扇起的风把地上刮的野草乱飞他手忙脚乱地掌握着平衡,时不时还要忍受火龙突然伸过来的尖嘴在头上啄一下。

中午时分,格斯还在烈日下辛苦地一圈圈练习着盘旋,火龙小花已经舒舒服服地落到地面,喝饱了清凉的湖水,大口撕咬着刚刚烤好的肉,把头藏在树阴下面躲避阳光。
「喂,人类!再来一块蜥蜴肉。」她趾高气扬地吩咐,「下午还要教那个笨蛋呢,吃少了可不行。」
尤瑟尔用力甩出一块烤肉,红龙伸长脖子一口叼住,满意地咀嚼着:「好吃……」
「不让他下来休息一下吗?」尤瑟尔懒得理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天上那个竭尽全力挥舞翅膀的身影,格斯现在已经能飞得比较平稳了,但是从他僵硬的姿势来看,离真正的飞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行,现在要他熟悉飞行,每一根骨头每一片皮肤都得习惯。」红龙摇头晃脑地说着,「不能半途而废,你知道为了教他飞我花了多少心思吗?」
「花心思想着怎么从背后把他从悬崖上踢下去吗?」尤瑟尔冷冷地说。
「那个算什么,小龙成长的必经阶段而已,再说我也是这样学会飞的呀,反正又摔不死,哦,我忘记了,人类的身体比较脆弱。」火龙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闭上眼睛,「你们人类社会那一套在龙族是行不通的啦,龙天生就崇拜强者,也只崇拜强者……唔,你知道那个倒霉的家伙,他活到这么大有多不容易吗?从他还没出生就是一个被遗弃的龙蛋,龙岛上甚至没有人知道怎么会多出了这么个东西,要不是我妈妈……哼,要不是那个时候我妈妈正好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忽然充满了母爱无处发泄,每天给他喂点东西,他根本活不到十岁,我们火系龙可是很骄傲的,才不要跟黑龙家族有什么联系。」
吐了一口龙息,小花继续说着格斯的倒霉之旅:「到二阶的时候长老们派使者来测验小龙的能力,他不但什么系的魔力都没有,而且还一口咬破了绿龙长老的水晶球!他从试炼场逃跑的时候,又踩到了蓝龙长老的尾巴!本来黑龙家族的长老看他太可怜了,打算带他去给人类打工,搬运个货物什么的,结果他第一天,就因为抓老鼠吃弄沉了人家的一艘运送海盐的船!唉,如果要详细说起他的过去的话,我怕你听完之前,就寿终正寝了。」
她翻了翻身,叹息地说:「就是这样一条毫无用处的龙,智商只有五十岁,思想又很幼稚……」
尤瑟尔默默地看着在天空中努力拍打翅膀的格斯,笨拙地飞行着,歪歪扭扭的样子像是个第一次上天的笨鸭子,是啊,小花说的没错,格斯和他过去认知中的龙,有着太大的差距,让他不能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龙。
不过,这也许就是自己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吧,如果换了另一头高贵的美丽的智慧的强大的生物,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是个幸运的勇者,一直都是,和格斯的相遇也是一样,说出去可以让人惊掉下巴,一块面包就钓到了一头龙这样的幸运不是人人都有的。
但,像格斯这样的倒霉龙,估计在龙族的历史里,也是千年才出一个的奇迹吧。
阳光下,黑龙还在坚持不懈地绕着圈,动作由僵硬到渐渐舒展,经过他头顶的时候还会打声招呼:「尤瑟尔!我会飞了,看我飞,啦啦啦~~~~」
尤瑟尔眯起眼睛,看着逆光中那个巨大的身影,轻轻地笑了。

对于格斯和尤瑟尔来说,第一次骑乘飞行让彼此都有些战战兢兢,黑龙尽力地把脑袋低到地面,黑色的竖瞳充满了疑虑:「真的吗,尤瑟尔?你确定今天就要?」
「我确定!」尤瑟尔火大地说,到底这头笨龙还要问几次?从昨天晚上他睡在蛋壳里的时候就听见他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几乎五分钟问一次:「尤瑟尔,你真的[哎巧克力呦]要飞吗?」
望着那水汪汪要哭的巨大眼睛,他的心又不禁软了下来,伸手抚摸着柔软的鼻端:「我相信你,格斯。」
说着,他单腿一蹬,轻盈地跳上了龙头,沿着弯曲的长颈一路跑到翅膀中间的位置,平坦得犹如一大块岩石的背部覆盖着光滑坚硬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凛然又强大的光芒,也许是最近伙食很好,所以格斯一改过去营养不良的样子,从外形上比较像一头强大的龙了。
黑龙呜吼了几声,慢慢扬起脖子,不放心地叮咛:「那你一定要坐好,尤瑟尔。」
展开翅膀冲上蓝天,被巨大的冲力带得险些向后倒去的尤瑟尔急忙抓住黑龙脖子,一阵眩晕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远远离开地面,洞穴,湖泊,在这个高度看起来小得那么不真实。
「呼!我飞得平稳吧?想去哪里玩,尤瑟尔?我们去小花带我去的那个草原好不好?那里美极了,有一大片紫色的野花,我在里面打滚儿,花瓣就会飞起来,像下雨一样。」
「去沼泽。」尤瑟尔打断了他兴奋的话,格斯懊丧地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想让尤瑟尔也看看那么美丽的地方。」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尤瑟尔很不耐烦地说,「不把沼泽里有什么东西弄清楚,我睡觉都不会安稳的。」
「有那么重要吗?」格斯歪头不解地看着面容严肃的勇者,「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从来没看见过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跑出来。」
「我问过小花,她说是你自己挑中了这个地方作为洞穴的?」
「呜呜……不是我挑中的,是因为被别人挑剩下的。」黑龙羞愧地说,「龙族和人族有协议,可供挑选的地方并不多,而我……在那天又起晚了,所以最后谁也不要的地方就留给了我,不过,这里不是挺好吗?」
龙飞行的速度果然比骑马要快得多,他们交谈的功夫,已经飞临了沼泽的边缘,从上面看下去,沼泽里一片死寂,笼罩着灰绿色的雾气,黑乎乎的水面散发着腐臭的味道,这么高都闻得到。
「飞下去一点,我要仔细看看。」尤瑟尔命令。
格斯依言飞下去,巨大龙兽的倒影在沼泽上空掠过,引发了几只两栖类怪兽的警觉,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偶尔传来低闷的吼叫,间杂其中的植物摇晃着,似乎是什么动物正在匆忙地经过。
就算以一个勇者的敏锐观察力来看,尤瑟尔也看不出这个沼泽和他之前遇见的所有沼泽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个典型的热带沼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
「你发现什么了吗,格斯?」他问身下的龙,黑龙憨厚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尤瑟尔疑惑,于是追问:「觉得什么?」
「说出来尤瑟尔你一定会笑话我,我挺喜欢这里的。」黑龙有些羞窘地说,「这里对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就像是在尤瑟尔身边的感觉一样。」
尤瑟尔抓住鳞片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气,冷冰冰地说:「原来我给你的感觉是和沼泽一样的,那真是抱歉了。」
「不是的,尤瑟尔,我不是说你像沼泽,而是说给我的感觉,我不是喜欢沼泽,而是……而是这里的某种感觉……」黑龙着急地辩解,语无伦次地说,「就算这里不是沼泽我还会喜欢的。」
喔!尤瑟尔眼睛一亮,传说中龙对宝藏都是有着天生的敏锐的,难道格斯的意思是……这下面有上古的宝藏?
「嗳,再飞一圈!」他来劲地催促黑龙,「格斯,要遵从你内心的召唤……依照本能的指点,到你最有感觉的地方去。」
「那我们回去吃烤肉吧?!」黑龙立刻提议,被尤瑟尔在背上踹了一下,「我是让你维持这种感觉!你不是说对这片沼泽有感觉吗?」
黑龙缩了缩脖子,开始缓慢地围着沼泽转圈,不时闭上眼睛,听从尤瑟尔说的:「不要用眼睛,要用内心去看。」
可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带着哭腔抱怨:「尤瑟尔,我不知道怎么用心去看,闭上眼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吧,回去吧,是我不该对你期望太高。」尤瑟尔叹口气,拍拍手下的长颈,「也许这里真的没有什么。」
他们回到洞穴的时候小花已经来了,正无聊地跟拴在门口的胖马大眼瞪小眼,到底是大陆第一勇者的坐骑,面对龙这么强大的生物,照旧波澜不惊地吃着草。
「唷,你们回来啦。」小花愉快地打招呼,「人类,来烤肉吧!完了之后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她看见格斯爪子里什么猎物都没有拿,愤怒地喷出一道龙息:「废柴!你不会连一只猪都没逮到吧?!」
「我们没去打猎。」尤瑟尔踩着格斯俯下的长颈一跃而下,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去了沼泽那边。」
粉红色竖瞳里一掠而过的紧张并没有逃过尤瑟尔的眼睛,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女士?」
「我?!开玩笑!人家是火龙城堡的魔王殿下的随从,才不会对这么偏远的破沼泽感兴趣呢!」小花威吓地鼓起翅膀咆哮,「而且那个有龙族封印的地方!所有的龙都会躲得远远的!」
「封印?!」尤瑟尔吃了一惊,难道他想错了,那里面根本就不是宝藏?不,一定是的!不然为什么要封印呢?
「就是嘛,那里有很强烈的龙力封印的感应,除了格斯这种自己没有魔力,对魔力也毫无反应的笨蛋,谁靠近了都会感觉到的嘛。」红龙不满地翘起鼻子,「笨蛋也有笨蛋的好处,哼!亏他还能住在离封印这么近的地方!」
她盘算了一下,遗憾地摇摇头:「现在再去打猎的话,我就不能在晚上回到家了,那么我就把这个好消息提前宣布吧,魔王殿下要降临人间,去做一次愉快的民间旅行,所以为了避免那个无耻下流猥琐的人类加害魔王殿下,我也要跟着去!」
「真的?小花!这太好了!我跟你说,村庄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他们过节的时候会搬来很多很多的酒和很多很多的苹果,还会请吟游诗人来唱歌,请魔法师放烟火,我每次都躲在树林里看,大家会跳舞,手拉着手的那种。」格斯惊喜地喋喋不休着,被红龙一翅膀给扇得闭了嘴:「才怪!谁要去村庄那么渺小的所在呀!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罗塞尔国的王都喔!」
尤瑟尔的眼角跳动了几下,小花兴奋地扬起脖子,骄傲地对格斯说:「是王~都!王都喔!会有大魔导师,骑士,王子,公主,国王,神殿祭祀,和很多很多好吃的王都喔!你这个乡巴佬一辈子也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来自全大陆的美食!人类说只要我不咬他,他就会每样都买给我吃!羡慕吧?!嫉妒吧?!」
格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说话,尤瑟尔也一样,皱着眉头听红龙嘴里描述的那个天堂一样的城市,难道就是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听起来不像啊。
夕阳西下的时候,红龙得意洋洋地飞走了,格斯有些郁闷,坐在一边看尤瑟尔烤肉的时候很沉默,等到第一块肉进嘴,他才开口问:「尤瑟尔,你去过王都吗?」
「去过。」尤瑟尔也很沉默,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不知不觉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而他最终将两手空空地回到王都吗?身为大陆第一勇者,他还从来没让民众失望过,每次出行归来都会带着一箩筐的英雄事迹和传奇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和浪漫主义,何况是这一次,是王国的五百周年国庆,还要在这么多邻国的使节和神殿祭祀面前。
啊,有什么呢,他很快就想开了,愉快地耸耸肩,他遇见了格斯,这是最主要的,这段时间他过得很高兴,比过去很多很多年里最美好的时光加起来都要幸福,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我去过很多地方,其实,王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真的,也照样有贫民窟,和被遗弃而吃不饱饭的小孩。」尤瑟尔轻描淡写地说,并没有说明那个小孩就是他。
「可是,总比村庄大吧。」格斯闷闷不乐地说,「我最远只去过附近的村庄,因为我害怕会吓到别人……我觉得那里真好,人们都住在一起,彼此都打着招呼,晚上还会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喝酒,吃面包……王都的河里真的都流淌着牛奶和蜂蜜吗?」
「很显然,那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王子用来蒙骗小姑娘的荒谬谎言。」尤瑟尔冷冷地说,「我想不久的将来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呃?尤瑟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年轻勇者转过头,露出一个令龙如此强大的心脏也停跳了好几秒的迷人微笑:「我在说,如果你能变回人形,我就也带你去王都,让你亲眼看一看。」
愣愣地张大嘴巴看着他,格斯过了好一会儿才收起下巴,兴奋地扑了过来,尖叫着:「我保证!我一定!尤瑟尔,你真是太好了~!」
「你这头笨蛋龙!把舌头松开!放我出去!」从黑龙的嘴巴里,传来了尤瑟尔近乎歇斯底里的低闷吼叫。

第八章

罗塞尔王国的王都,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芮兰公主二十芳辰和建国五百周年庆典而做着充足的准备,彩旗飘扬欢声笑语,来自各国的使节团把邻近王宫的高级旅店占得满满的,商人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赚钱时机,叫卖着大陆各地的特产,街道上时不时还有各地的杂耍艺人扛着魔法广告牌走过,五花八门的魔法效果让格斯看得直了眼。
「尤瑟尔,快看那个!」他眼睛发亮地指着一小队走过的皇家骑士,那亮闪闪的盔甲和整齐举起的长枪都让他惊讶不已,果然龙都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尤瑟尔黑着脸走在他后面,因为格斯久久不能变身,他们浪费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无论白天黑夜,他都能看见黑龙蹲在洞穴门口喃喃自语,一会打滚,一会哭叫,用力得脸都快变形了还是变不成人,直到第五天早上,他醒来之后,绝望地想是不是干脆别回去算了的时候,一条瘦弱的黑影忽然直扑进他怀里,呜呜大哭,声音都哑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终于成功了,此刻走在街道上的格斯就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深色短发毛刺刺地覆盖着脑袋,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脸上终于多长了点肉,穿着一身历险者的通常装束,看起来倒是个可爱的少年勇者。
尤瑟尔黑着脸跟在他后面,竭力装作自己手上没有拎着一个带有宠物商店标识的大纸袋,格斯牢牢记住他之前许诺的『买一车蜥蜴干』,进了城就缠着他,没有办法,尤瑟尔带他去了一家宠物店,花了三个银币就买了好大一袋,手指长的蜥蜴干整整齐齐地放进纸袋的时候,老板还感叹:「您一定养了不少猫吧?」
「不,只有一只。」尤瑟尔不动声色地在柜台下死死按住格斯的手,露出勇者标准笑脸,「不过很大。」
走出宠物店的瞬间,格斯就抓了满把的蜥蜴干塞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好吃!唔,咳咳!!」
尤瑟尔无言地在旁边卖蜂蜜柠檬水的摊子上买了一杯递给他,免得格斯成为史上第一头被噎死的龙,还是被蜥蜴干噎死的。
街上实在太热闹了,所以尤瑟尔也没有急着赶回住处,只是把马先寄存在驿站,带着格斯逛街,让小黑龙开开眼界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格斯的叫声引起了骑士们的注意,为首的骑士右手一挥,神俊的十匹战马整齐地停了下来,他策动胯下的白马,嗒嗒地小跑着挤开人群来到面前,格斯吓住了,嗖地一声就窜回尤瑟尔身后,双手死死抓住他背后的衣服,连头都不敢抬。
尤瑟尔也很纳闷,身为王都驻守的皇家骑士,对于任何指指点点都应该习惯了吧?难道是格斯身上龙气太盛被他们察觉到了?没可能啊!那头小笨龙身上能有什么发散的『霸龙之气』?
骑士队长掀开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端正的脸,一丝不苟地用右拳轻叩左肩,微微欠身:「尤瑟尔,好久不见了,国王陛下要是知道你的归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久不见了,莱蒙队长,我嘛,也很期待着能够在庆典上一睹国王陛下的风采,到时候我一定会拿出杀怪的力气高喊『陛下万岁,王国万岁』的。」尤瑟尔敷衍地说,草草地点了个头,「我不耽误各位巡逻了,就这样吧。」
「站住。」莱蒙脸上掠过一丝神秘的微笑,「尤瑟尔,国王陛下吩咐过等你回来要第一时间去觐见他,你看,是你自己现在就过去呢,还是等我完成巡逻之后顺便去禀告一声看见你在街上闲逛?」
「皇家骑士最近都闲得开始兼职做皇家密探了吗?」
「那你得去问国王陛下,我觉得……」莱蒙用手在太阳穴那里划了一个圈,「芮兰公主的生日越近,他这里就越有些超乎常人的想法。」
「那真是太糟糕了。」尤瑟尔竭力表达出自己的遗憾,「宫廷药师和神殿大祭司对此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吗?」
「很显然,神圣魔法和草药都不能对国王陛下狂热的纳婿之心产生什么效果,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觐见陛下,然后一劳永逸地结束这件事呢?」骑士的眼睛因为幸灾乐祸而闪闪发亮,「毕竟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全国的青年才俊都必须过这一关。」
「是吗?也包括你这个花花公子?」尤瑟尔嘲笑地说。
「我不同。」骑士耸耸肩,啪地一声,潇洒地合上面罩,「我事先告诉陛下,其实我喜欢男人。哈!哈!哈!祝你好运,尤瑟尔。」
目瞪口呆地看着结交了十几年的损友大笑着扬长而去,尤瑟尔喃喃地咒骂着,回头却正好对上格斯好奇的黑眸,后者一边嚼着蜥蜴干,一边满怀求知欲地问:「尤瑟尔,什么叫『喜欢男人』?」
罗塞尔王国的现任皇帝陛下,年富力强体健貌端,无不良嗜好,实在是具有长者风范睿智宽厚豁达……的一位让人敬仰的领导者。
但是最近听说到了更年期,主要症状就是拉着见到的任何一个年轻优秀未婚男青年的手热切地问:「你是来向芮兰求婚的吧?你一定是来娶芮兰的对不对?」
弄得王国上下一片鸡飞狗跳,皇家骑士团所有未婚骑士甚至弄了一个联名签署,准备一旦被老头子逼婚就集体跳槽到神殿那边去做圣骑士,虽然福利有所下降,但倒是可以一手施展圣羽术装圣洁一边信誓旦旦地高呼『圣骑士只爱神!不爱女人!』
所以尤瑟尔走进王宫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原来有事没事就爱在宫廷里溜达着博取注意力的年轻骑士和贵族们一个都不见踪影,候见厅内取而代之的要么是三四十岁老成忠厚的大臣,要么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侍从,让他颇有不合群的感觉。
他本来想把格斯先送回自己的住处,但是后者死活不干,尤瑟尔又怕他情绪一激动万一在王都里变身会引起公众混乱,只好带着他来到宫廷,于是格斯一手抱着大纸袋,一手拿着蜥蜴干往嘴里放,咯吱咯吱嚼得很带劲。

直到全候见厅的目光都向这边看来的时候,尤瑟尔才惊觉格斯的举动有些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他尴尬地笑了笑,抓起格斯的手臂,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站在通往国王办公厅的通道口,压低声音说:「格斯!下次,不要在大家面前吃蜥蜴干!」
格斯黑色的眼睛瞪圆了,也把声音压得很低地问:「他们会抢我的蜥蜴干吗?看他们穿得很漂亮,不像没钱吃饭的样子啊。」
尤瑟尔还没有来得及向他头上敲一记完成自己对龙的初级礼仪教育,背后就传来了一个温柔而尖酸的声音:「啊,这不是大陆第一勇者,让魔族都甘拜下风的尤瑟尔阁下吗?」
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是谁,尤瑟尔用同样刻薄的语气说:「王子殿下,您终于在斩杀魔王的战斗中凯旋归来啦?」
回头!转身!目光互砍十八刀!
艾斯蒙国的王子殿下身穿雪白绣金色花纹的王子服,好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如果不算他身边披着及地黑色长斗篷,大半个脸都被风帽遮挡,只露出一个秀气下巴的神秘人和站在他身后,气呼呼地瞪着一双圆眼睛的七八岁红发粗野小姑娘的话,他出现在王宫里,实在是比风尘仆仆一身皮甲的尤瑟尔合适得多了。
「我呢,我不和粗人计较。」王子殿下宽容地摆了摆手,不理会尤瑟尔,笑眯眯地向着一脸惊讶的格斯伸出手去企图抚摸他的头:「你就是小格吧?常听小花提起你……啊!!」
刚才还优雅高贵的王子殿下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伸出去的手臂被两条人形恶龙给死死咬住,雪白的小牙齿立刻在昂贵的礼服上留下好几个惨不忍睹的洞,尤瑟尔忍笑忍到内伤,忙着让格斯松开嘴的时候还假惺惺地道歉:「对不起,他脾气不是很好,不喜欢被人摸头。」
红发小女孩被神秘人拎着后颈离开的时候还凶狠地拳打脚踢:「不许叫我的名字,人类!」
一片混乱中夹杂着王子殿下的呻吟叫疼:「亲爱的你也看我一眼呀!我都被这两个小鬼咬出血了!」说着还把挂着破烂袖子的手臂委屈地举到神秘人面前:「帮人家呼呼嘛……痛痛飞走了。」
就在尤瑟尔考虑着是不是要不顾外交纠纷敲昏这个让他受不了的王子殿下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声气势十足的娇喝:「吵死了!」
顿时,王子噤声,勇者闭嘴,神秘人嘛……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话。
罗塞尔国最珍贵的瑰宝,芮兰公主,堂堂登场!
鲜绿色的连身洋装衬得她白皙的皮肤如玉一般润洁,如云秀发用宝石发簪盘起,翠绿色的明眸顾盼生辉,年方十九的芮兰公主果然不愧为『公主中的公主』,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风华绝代艳光四射,哪怕此刻不悦地皱着眉的样子也是那么的让人神魂颠倒。
但了解她的人绝对不会被她女装时的美貌所迷惑,要知道这位公主一个更出名的称号是『骑士中的骑士』,身披铠甲手握长枪冲锋陷阵时的英姿,全大陆比武大赛三届蝉联冠军的实力,麾下由崇拜者组成的无往不利的公主军团,足以让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男人望而却步。
尤瑟尔有幸在第一次比武大赛中和芮兰公主同台竞技,她潇洒地挥舞着巨斧一路逼攻,杀得他全无还手之力,最后迎头砍下,砍碎了他的斗气护盾,盾牌,长剑……直到锋利的斧头锋刃精准地落在他鼻子上空只差一片纸的高度,这一场景成为他之后很多年的噩梦。
「真热闹啊。」芮兰公主侧头听着后面侍女的低声劝说,于是换了一种缓和的,比较适合公主身份的谈话口吻,一边优雅地打开象牙小扇一边漫步走了过来,「你们在谈论什么呢?」
蓬蓬裙移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在一片寂静当中听起来也让人胆战心惊,连格斯都忘记了蜥蜴干,抱着纸袋躲在尤瑟尔身后。[莱诺]
王子瑟瑟发抖,突然抱住神秘人哀叫了起来:「亲爱的救我!我不要被拿去炖啊!」
神秘人一脚踩翻了王子,踩得他直翻白眼,芮兰公主怜悯地看着,用扇子挡住嘴:「王子殿下一定是因为长途跋涉,所以太过劳累了,真是娇弱的贵族子弟啊。」
「是啊是啊。」她背后的侍女团异口同声地附和。
「您是他的随行人员吗?」公主和蔼可亲地问神秘人,顺便瞥了一眼正在凶悍地对她呲牙的红发人形小火龙,「哎呀哎呀,让小孩子看到这么暴力的场面,似乎不太好啊。」
小花对她的话能理解多少,这是个问题,但暴躁如她,是肯定接受不了被人用斜眼看的,于是小火龙噌地跳了起来,『啊呜』一口,熟练地咬上带著雪白长手套的纤细手臂,上下牙齿用力合拢,满心指望能听见人类的惨叫!
可是……可是……为什么……疼的反而是自己?
「哢!哢哢!」小花动作僵硬地松开牙齿,疼得眼泪汪汪地蹲在地上捂着嘴,芮兰公主依旧维持着如花笑颜,还很温柔地侧头来问:「怎么了吗,小妹妹?」
「我要杀了你!唔……」
跟随在公主身后的侍女团里,有一位身穿天蓝色长裙,面容娴静的姑娘轻轻挥了挥手,刚才及时在公主的手臂上施展了『护甲术』『石化皮肤』两项防卫魔法的她,在不念咒语的情况下立刻就能转瞬施展『沉默术』『麻痹术』『束缚术』,这份魔力已经登峰造极,如果被同行的魔法师看到,必定会惊叹不已。
芮兰公主回头对她一笑,然后非常亲切非常温柔地弯下腰,对着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小花笑了笑:「小孩子不听话,就要用……打的喔!」
说完,她极其优雅地一把掀翻小花,按倒在自己的膝盖上,扬起手,噼里啪啦地对着小屁股打了下去!
尤瑟尔一开始还抱着看好戏的念头在旁观,到这里已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下意识地抱紧格斯,用力把他的头搂进自己怀里,神啊,果然自己选择勇者的道路是正确的,要是作为一个皇家骑士待在宫廷里天天面对她,那简直比面对恶龙还可怕!
大概打了十几下,芮兰公主终于停手,把小花丢给身后的侍女团,命令道:「去给小妹妹打扮一下,真是的,一看就知道是粗心爸爸,连梳辫子都不会。」
王子挣扎着起身,一脸委屈地辩白:「我只是在小花发脾气的时候不太有办法……亲爱的你倒是说句括呀。」
神秘人一直安静地在旁边待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尤瑟尔,你离开很久,终于回来了。」公主微笑着打招呼,「吟游诗人一定又有了好话题,对了,你身边这位……」
格斯突然从尤瑟尔怀里挣扎出来,满脸通红地伸开手挡在她面前,鼓足勇气大叫:「你不可以欺负尤瑟尔!」
尤瑟尔傻了,芮兰公主也吃惊地睁大了明眸,格斯明明浑身颤抖怕得要命,却还是倔强地挡住了尤瑟尔,一脸要哭的样子:「不准你欺负尤瑟尔!」
「呦~~」芮兰公主拉长声音,奚落地说,「尤瑟尔,小朋友对你很维护嘛。」
「对不起,公主殿下。」尤瑟尔干笑着,上前用手臂环住格斯的脖子往自己身边拉,「他只是天生对危险就有感应。」
「在我看来,那真是让人感动的暧昧感情呢。」芮兰公主格格地笑了起来,「拥有这样的勇气是极其难得的,继续保持下去吧,小朋友。」
她优雅地微微颌首致意,然后向着紧闭大门的国王办公厅走去:「我想今天父皇是没有时间接见各位了,大家都退下吧。」
荣幸之至。尤瑟尔一秒钟也不耽误地拖着格斯的手臂,飞也似地逃离了皇宫,直到来到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才放心地喘了口气。
「尤瑟尔……小花还在里面。」格斯挣扎着不停回头,担心地看着皇宫。
「她不会有事的,公主虽然很凶暴,但是欺负弱者的事不会干。」尤瑟尔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那头小火龙能算『弱者』吗?
「她刚才说什么『令人感动的暧昧感情』,嗳?」格斯眨着黑亮的大眼睛,继续求知。
尤瑟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憋了一会才说:「那都是女孩子无聊的幻想,不必理会!」
「哦!」格斯听话地答应,走了几步又说,「尤瑟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站住了,勇者背对着格斯,竟有一瞬间缺乏回头的勇气,闷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小花过去跟我说过,那过和她主人在一起的人类迟早要离开魔王城堡,回到属于人类的世界里去的,可是你看,今天他们一起出现了。」格斯很高兴地说,「而且尤瑟尔也带我来这里了……这是你生活的地方,对嘛?」
「对。」尤瑟尔低声说着,抓紧了格斯的手,继续拉着他向前走去,耳边还响着格斯快乐的声音,「其实小花是想多了,在人类社会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就很喜欢这里!如果能和尤瑟尔住在一起,我不介意住在这里。」
是啊,你是不介意,可是……尤瑟尔又想起已经被自己当做点火纸的龙之图鉴,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龙的寿命,一般都在三千年以上,有的巨龙,甚至可以活到一万年。
而作为人类全部寿命的一百年,在龙族看来,又算是什么呢?
他忽然很后悔拉住格斯的手,很后悔把他带到王都来,应该不管他怎么吵怎么哭,都留下他在荒野的洞穴,让他过自己的生活的……他根本一开始就不该遇见格斯!
因为他们迟早会分开,会被死亡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分开……
格斯会哭,会难过,也许会想自己想得很辛苦,但是过了一百年之后……应该就会忘记吧?
「尤瑟尔,你在想什么?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经过喷水池了。」格斯摇晃着他的手,担心地看着他,「你累了吗?我背你好不好?」
不!尤瑟尔下意识地抓紧了格斯的手,抓得紧紧的,把刚才的念头在脑海里驱赶得远远的,没有他的话,天知道这条小笨龙会作出什么愚蠢的事来!他会不会变成龙形一遍一遍地在王都上空盘旋,像一朵不祥的黑云一样,然后哭哭啼啼地见人就问「你们见到尤瑟尔了吗?」,像这么妨碍王国形象的恶龙一定会被芮兰给清除掉的!他可不能冒险!
「没什么,我们走吧。」他坚定地说。
就算他的生命只剩下一秒钟,他也要紧握住这只小笨龙的手。

罗塞尔王国的盛大庆典会持续整整半个月,而最先开始的一项庆祝活动就是芮兰公主的二十岁生日,这一天皇宫内外彩旗飘飘,音乐荡漾,从一大早各种好看炫目没有杀伤力的魔法效果就满天飞舞,到了上午公主殿下和国王陛下一起出现在皇宫阳台上接受群众欢呼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尤瑟尔黑着两个眼圈站在人群里,身边是兴奋得又叫又跳的格斯,昨晚他带着格斯回到了位于宫廷药师府上的小寓所,首先是格斯把一院子晒干的草药都认成了『好吃的野菜』而横扫一空惹得药师老头口吐白沫差点发了心脏病,到了晚上他又语出惊人『我要和尤瑟尔一起睡!以前都是这样嘛!』把来串门顺便打听勇者此次英雄事迹的骑士长给震得说不出话来,更要命的是小笨龙说完了还很没自觉地抱着他蹭着他的脖子撒娇地说『以前我都是抱着尤瑟尔睡的,是吧?』。
是的,但你怎么不说我们之间还隔着一个蛋壳呢?尤瑟尔默默地想着,勇敢地迎着跟随骑士长而来的年轻见习骑士们火辣辣的『原来勇者阁下是这样的爱好』的眼神,拉起格斯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望着天花板一夜没睡好,身边的小龙倒是呼噜打得震天响。
怪不得今天,以前都会故意娇笑着把手帕丢在他脚前然后再娇滴滴地拜托他帮个忙捡起来的贵族小姐们一个都不见了。好吧,也许是他今天穿得太朴素?跟广场周围那些把铠甲擦得犹如全新的骑士相比,他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穿作秀用的绣花外套和紧得要命的裤子,而还是和历险时一样,穿了一身皮甲和朴素的勇者服,倒和身边的格斯相当配衬。
「哇喔!」格斯兴奋地指着出现在皇宫阳台上的国王和公主,结巴了半天才勉强组织起语言,「他们好好看!亮晶晶的!」
「是啊,王室的其中一个工作就是穿得美美的让大家随便看。」尤瑟尔懒懒地说,目光移动到旁边的贵宾席上,十几个国家的特使和贵族们都在那里就坐,还有神殿的大祭祀也庄严地坐着,看起来好神圣、就不晓得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嗯,那个没出息的娘娘腔王子也在,正低声下气对身边的黑衣人耳语着什么,火龙小花站在前面,明显被精心打扮过了,穿着粉缸色蓬蓬裙,火红色秀发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望向人群的笑容也甜美又可爱,看来是被收买了。
国王非常慈祥地祝福了自己女儿的二十岁生日,然后拉过公主,在额头上印下属于父亲的吻,这和睦的一幕感动得阳台下面不少人哭得稀里哗啦的,魔法师不惜余力地拼命抛洒着彩虹术等等纯装饰性的魔法,遮天蔽日的碎花瓣在广场上空飞舞,几乎遮住了太阳。
太阳?尤瑟尔惊觉不对,魔法效果再怎么强烈,也不会遮住太阳的,那这是?
他猛地抬头向空中看去,意外地看见了一大团云朵由东向西飞快地移动着,而今天根本是个没有风的好天气!那团云不正常,还是黑色的!
「赫!」身边的格斯不知道为什么也感应到了,警觉地抬起头,两只黑亮的竖瞳一下子抿成直线,定定地看着头顶的乌云,张开嘴巴,无意识地露出两只小獠牙,低声吼叫着。
尤瑟尔心里一紧,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他抓住格斯的手,用力握紧,让小龙从天生的预警状态里清醒过来,然后拉着他就往人群外面挤去,一面还拼命地扯开嗓子对广场周围负责警戒的皇家骑士喊着,不断打着手势让他们往天上看。
事情发生得很快,在他还没有挤出几米的时候,头顶上的乌云团猛地向下降落,黑影迅速地在广场中间扩大,甚至蒙蔽了太阳的光辉!
就在广场上的人群都注意到了异常,开始面面相觑的时候,本来厚重的乌云团忽然像开了锅一样地翻滚沸腾起来,紧接着低沉的龙吟滚滚响起,几秒钟的时间,乌黑的云团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龙爪撕得粉碎,一条巨大的黑龙就这么嚣张至极地出现在罗塞尔王宫的上空。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成年龙,乌黑的鳞片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神秘的黑瞳里冷漠得没有任何感情,强壮的四肢和背翅,还有身后甩着的长着背刺的尾巴,无一不夸耀着大陆上最强大生物的力量,在场几乎所有骑士的战马都悲嘶着乱了脚步,甚至有些训练不够的还跪下了前腿,不停地颤抖着身体。
尤瑟尔费劲力气挤到了皇家骑士队长身边,一把抓住马缰,喘着气高喊:「快疏散人群!」
莱蒙一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坐骑不至于软腿把自己摔出去,一边也扯着嗓子高喊:「不行!人太多了!尤瑟尔,后退!后退!」
贵宾席上,小火龙粉红的竖瞳因为突然来袭的强敌眯了起来,她突然爬上王子的膝盖,紧握小拳头,对着天空发出挑战的吼叫:「嘶……昂……」
清亮的龙吟划破天空,黑龙不屑地把桌面大的头颅稍微歪了一下,一道带着黑色火焰的闪电锁链劈啪作响地从低空劈下,毒蛇一般精准地绕上了小火龙的脖子,嗤啦一声,小花惨叫着向后倒了下去,王子本能地抱住她的身体:「小花!」
本来就开始骚动的人群被这一道闪电给彻底惊乱了,向着四面八方尖叫着奔跑,今天广场上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下子拥挤不堪,谁也动不了,魔法师手中各类魔法都蓄势待发,五颜六色的光芒耀眼无此,但是看着头顶上盘旋的庞然大物,偏偏谁也没勇气行动,神殿的祭祀和圣骑士也都准备好了各类祝福术,但谁也不知道该住哪里扔。
「全体骑士,下马!」在这个时候还能精准地下达命令的除了芮兰公主不做第二人想,一身豪华洋装的公主殿下喊出这一声之后,在众目暌睽之下,纤纤玉手哗地撕开了累赘而华丽的蕾丝裙摆,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单脚踩在阳台栏杆上,高高举起的手臂像是旗杆一般引人注目。
她继续发布着命令,「祭祀加祝福!圣骑士加攻击!风系魔法师用传音术指导疏散人群,加漂浮术!各系魔法师准备魔法攻击,皇家骑士结阵防御!父皇您在这里太碍事了,请离开。」
可怜的罗塞尔国王看着女尔这幅毫不淑女的露大腿样子,比突然出现龙给他的刺激更大,哆嗦着在晕倒之前被侍从们给拥了下去。
众多的魔法光环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地出现,犹如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鲜花,人群出乎意料地被芮兰公主的声音给安抚下来,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顺着魔法师指导的方向冲入了大街小巷,皇家骑士纷纷下马,拿起盾牌和长枪,艰难地在人群中逆流而上,集结成了作战小队的队形向中央推进。
在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中,黑龙只是默默地飞着,没有趁机发动攻击,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别的意思。
在全部布置完毕,每一个状态都加到身上,每一个大型魔法都被念诵到最后一句,骑士们全都热血沸腾,勇者们全都跃跃欲试,一切都蓄势待发之后……
黑龙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嗨,小姐,抱歉打扰了,这是龙族内部纠纷,能借个地方给我解决一下吗?」

第九章

芮兰公主依旧保持着脚踩栏杆的粗鲁造型,语气轻快地说:「场地租借费可不便宜哦,龙先生。」
「不要紧,我付不起的话就带你去龙岛,把那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家伙们的窝给翻个底朝天如何?」黑龙的笑声浑厚,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都微微发疼,忽然一个急速翻转,硕大的龙身黑云一样掠过广场上空,闷雷一般地咆哮道:「格拉奇亚赛谬尔基斯!出来!」
尤瑟尔一直以为他的目标是小花,手持长剑,警惕地注意着那边,看到王子身边的黑衣人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身上散发出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黑色微光,明显异于常人,才稍稍放下了心,就在他走神的一霎那,伴随着巨龙的怒吼,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格斯『哎呀』一声,被声浪给卷了起来,翻滚着重重地摔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中央。
少年的身体痛苦地痉挛着,四肢抽搐,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身体陡然涨大,变成一头体型比巨龙小了不止一圈的黑龙,竖瞳茫然地看着天空,摇晃着站了起来,扑扇着翅膀想要飞起,却被迎面而来的黑色龙息给吹了个跟头,身体倒下的时候连广场上铺的石头都砸出了碎纹。
「格斯!」尤瑟尔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地就要冲过去,肩膀却被莱蒙死死抓住,急促地在耳边低语:「你疯了尤瑟尔!那是龙!龙之间的战争不是我们人类能插手的!就算你是勇者我是骑士也一样。」
「你是谁!」格斯晕头转向地站起来,鼓起勇气对着天空飞舞的庞然大物吼叫着,而后者悬浮在半空中,黑色龙息在嘴里缓缓喷涌,吐出一连串诘屈聱牙的龙语,淡淡的黑雾在他身边弥散开来,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的小黑龙。
「暗黑龙!是地狱岛的暗黑龙!」一个神殿的小祭祀激动地叫着,众所周知,龙族几乎所有系别都在龙岛和大陆生活,只有暗黑龙族和魔族生活在一起,远离风之大陆,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今天居然看到了一条活的,怎么不叫以『用光明驱散黑暗』为终身目的的神殿人员欣喜若狂。
黑龙念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喷涌而出的黑雾像有实体一般,裹着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格斯头顶上,在触及小龙额头的时候,闪电华丽地散开,化成一道电网,死死地禁锢住格斯并不健壮的身体,黑雾随之蔓延,简直把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小龙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左右挣扎着想逃脱这可怕的刑罚,但是闪电如影随形地抽打着他的身躯,直到他忍受不住趴倒在地翻滚着也不停止。
「格斯!」尤瑟尔猛然想起那天在洞穴门口看到的,沼泽上空的闪电,和这一次何其相近,小花称这个为什么?龙罚!.
他拼命挣开莱蒙的手臂想要扑过去,被全身铠甲的骑士利用重量死死压住,在他耳边愤怒地吼道:「你想去送死吗,尤瑟尔?!」
仿佛是为了警告他,铺天盖地的闪电网在笼罩住倒霉小龙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地波及了一点点站在广场周围严阵以待的人群,一个皇家骑士不小心站位稍微靠前了一点,被电网边缘给扫中,顿时哇地叫了一声冒着黑烟倒了下去,后面的祭司拼命丢过来治愈术,几个同伴拖起他就往后跑,本来形成的包围圈在不自觉中向外扩大了一圈。
格斯已经痛苦得连叫都叫不出来,黑色竖瞳变成了血红色,一道道闪电执拗而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顺着脊椎向下冲击到全身每一个角落,仿佛敲骨吸髓一样地击打着他,那种煎熬灵魂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他已经无力挣扎,瘫软的身体完全是被闪电抽打得战栗不已,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灼味道,是他的皮肉已经被闪电的高温所烫伤……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吧?
死……死是什么?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死就是再也见不到尤瑟尔了……
尤瑟尔……尤瑟尔……好喜欢……尤瑟尔……
格斯勉强睁开眼睛,过度的充血让他的视野一片血红,摇晃的景象里,是纷纷避开不敢上前的人群,尤瑟尔被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压住,扬着脸看着这边……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愤怒和哀伤。
吃力地伸出一只爪子,格斯的眼睛开始模糊,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低声地呜咽起来:「尤瑟尔……呜呜……」
仿佛发疯了一般,尤瑟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莱蒙全力的压制,跌跌撞撞地奔向广场中央被闪电网锁住奄奄一息的小龙,金发飞扬,像一颗璀璨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冲入电网的一霎那,他身上也闪起了黑雾包裹的火花,疼痛瞬间传遍全身,脚步踉跄着倒在地上,洁白的牙齿深深嵌入下唇,咬得鲜血直流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点神智。
「尤瑟尔!不要过来~」格斯尽管已经陷入昏迷,但是对于他的靠近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他拼命地甩着尾巴去扫,用前肢摸索,伸出嘴巴去推,竭力要用一切能动的部位把尤瑟尔推离开这张死亡之网,「尤瑟尔……走开!走~~开~~」
小黑龙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伸出的爪子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忙不迭地向后缩着,哭叫着:「不要!尤瑟尔走开!呜呜……」
尤瑟尔用力地抓紧那带着鳞片的利爪,就在不久之前格斯曾经把他握在爪里,爱惜地在脸上蹭着,说着一些傻气又肉麻的话,那个时候的小黑龙笨拙而无知,跟个孩子一样地稚气。
曾经想过他会慢慢成长,几千年的岁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传说中那样又强大又威风的优雅生物,但怎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尤瑟尔……走开……呜呜……」格斯耗尽了力气,还是坚持地用爪子推着尤瑟尔的手,催促他离开自己,黑色竖瞳里流下了两行带着血的眼泪。
黑龙锐利的指甲割破了尤瑟尔的掌心,鲜血慢慢地流出来,在地面上蔓延着,和龙的血泪混在一起,尤瑟尔的身体被闪电盘绕着,颤抖着,意识在慢慢丧失,却始终没有松开握住的手。
就算……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钟……
我也要……紧握住……你的手……
我的龙。

「全体皇家骑士,结阵!准备攻击!」莱蒙的脸被面罩挡住看不清表情,但暴怒的声音让所有骑士不假思索地完成了队长的命令,各色深浅对斗气光环笼罩住长枪,枪刺如林般升起,魔法师犹豫了一下,也纷纷撕开卷轴念诵咒语,把最强的攻击魔法拿了出来,目标锁定天空那头嚣张的黑色巨龙,就连王子身边的黑衣人,也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伸出一只秀气白皙的手,指尖黑雾弥漫,蓄势待发。
「龙先生,请你停手。」芮兰公主一踩栏杆,整个人轻盈地向空中跃起,顿时身上光华灿烂。「无论你来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已经足够了!」
黑龙扬起弯曲的长颈,斜眼看着在他面前如飞鸟般大小的人类公主,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的确,我想我的目的是达到了。」
说话的同时,最后一道粗大的闪电从他爪间劈现,向着地面猛扑下去,盘绕上覆盖着一龙一人的电网,顿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等所有人睁开眼睛再度恢复视力的时候,却发现无论是闪电还是黑色巨龙都消失了,天空干干净净,蓝天阳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广场中心,伏倒在地的黑色小龙身体动了一下,慢慢地抖动著身体站了起来,和刚才相比,他的身体突然凭空大了一圈,黑色鳞甲上隐隐闪动着红色的奇异花纹,额头上两只黑色的犄角中间,又多生出一只银白色的角,散发着圣洁而温柔的光芒。
格斯困惑地觉察到自己身体内好像和过去不一样的感觉,但他没有花多少时间思考,蹲下身,两只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昏迷中的勇者,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着,叫着他的名字:「尤瑟尔……尤瑟尔?」
勇者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瘫软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倒在龙的掌心,就在格斯控制不住要嚎啕大哭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他没有死,但如果你坚持这么抓着他不让他接受治疗的话,那就难说了。」
「唔?」格斯忙不迭地点头,把尤瑟尔轻轻地放到地面上,一群祭司立刻冲过来施展治愈术。小黑龙扬起脸,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美丽女性,眼巴巴地问:「他不会死的,对吧?」
「这么乖的孩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当然不会死的。」公主殿下迅速收起了眼睛里的邪恶气质,非常温柔地一笑,「这么轻易死[zhungnun]去的话,那太有负他大陆第一勇者的威名了。」
说完,她踮起脚,和蔼可亲地摸了摸硕大的龙头,再一次肯定:「放心吧,他不会死的。」

尤瑟尔是在傍晚时分清醒过来的,卧室的窗帘被风轻轻地吹开,露出外面玫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药气味,和之前的任何一天都一样,他睡在自己的床上,安全,而温暖,仿佛白天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
不过那当然不可能是个梦。
他转头去看压在自己胸前的是什么东西,就看见了格斯俊秀的侧脸,长睫毛盖着眼睛,呼呼地睡得正香,还在流口水,一手固执地抓住被子角。
好像有什么地方改变了……尤瑟尔看了一会儿,才惊奇地发现格斯额头的刘海不知为什么有一缕头发变成了银白色,特别醒目,他伸出手,不相信地拽了拽,发觉的确是长在格斯头上的。
「唔?」格斯被拽疼了,揉着眼睛不满地抗议,「别……尤瑟尔,你醒啦?」
他似乎并不太意外的样子?尤瑟尔有些失望,本来以为小笨龙会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扑到自己身上来哇哇大哭,对大家都没有死这个结局感动得稀里哗啦,不过看起来,小龙很镇静嘛。
正想着,格斯已经主动地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满意地吸了一口他身体的味道,昏昏欲睡地说:「真好,尤瑟尔还活着。」
「我干脆把床让给你吧?」尤瑟尔凉凉地说,用力推开他,稍一活动就已经知道自己身体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么,黑龙是被赶走了吗?
「不要!我要和尤瑟尔一起睡!」格斯赶紧睁开眼睛,扑上去抱住他,「那个温柔的大姐姐告诉我,以后要想你不会再受伤,我就要一直在你身边,片刻都不离开,这样你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芮兰!尤瑟尔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问:「哪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唔,就是飘在天上,亮晶晶的那个,她真有本事!赶走了坏龙,还跟我说你不会死。」格斯欢乐地说,「你果然没有死!尤瑟尔,你没有死!」
「好了,这一点不用你反复提醒。」尤瑟尔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回床上,「你要困的话就先睡吧,我去问一下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城里戒严了吗?有什么不良后果吗?我的天!我们居然在那个女人的二十岁生日上搞了这么一出!还要她出来善后,也许后半生都要为她打工才能还清这笔人情债。」
格斯从后面缠上来抱住他的腰,一个劲地央求:「一起睡,尤瑟尔,一起睡?爷爷说没有什么大事,要我们安心休息。」
尤瑟尔叹了口气,回身摸着格斯毛茸茸的短发,安慰地说:「我马上回来,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带回来给你。」
「不要!我不要和尤瑟尔分开!」格斯的黑眸里满满的都是恐惧,「我一步都不要离开你,我现在有能力保护尤瑟尔了,真的!」
年轻勇者不禁失笑:「等你能喷出龙息再说吧,小鬼。」
「呼!」格斯信以为真地张嘴,喷出一个小小火球,尤瑟尔的笑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火球飘飘荡荡地飞到对面墙上,烧着了一位爱慕者送给他的印象派油画,那副色彩斑斓但不晓得具体画了什么东西的画布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被烧了个干净,空气中残留着颜料燃后的独特怪味。
「看!」格斯得意洋洋地说。
尤瑟尔艰难地把脖子转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忽然他跳了起来,一把按住格斯,凶神恶煞地卡住他脖子,怒吼:「你这个怪物!你就是今天那头黑龙对不对?你杀死了格斯,然后变成他的样子接近我对不对?!」
「不是的!尤瑟尔!你为什么老说一样的话!我就是我啊!」格斯尖叫着,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钳制,远远地逃到床的角落,唾弃地看着他,「我是格斯!你又不认识我了!每次都这样!我就不会,尤瑟尔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来!」
「对……我是说过类似的话,在你第一次变身的时候。」尤瑟尔喃喃地说,「这么说,你真的是格斯?」
人形小恶龙翻了个大白眼。
「那你被闪电打了一下就会喷龙息了?这么好康?」尤瑟尔兴奋起来,「我认识一个魔法师,他是雷系的,走,我带你去找他,多挨几下说不定你连魔法都会施展了。」
格斯不服气地扬起手:「腐蚀术!」
于是,勇者又眼睁睁地看着放在床旁边,他最心爱的一套银质茶具被一团黑雾包围,迅速地腐化成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质,而肇事者还得意洋洋,就差变出尾巴来摇晃了:「看,我厉害吧!」
「我杀了你!」尤瑟尔怒吼一声,朝着格斯扑了过去,咬牙切齿捂住他的嘴,「你再敢给我施展个什么魔法试试!你这笨蛋龙!」
格斯用力扑腾着,趁他稍微一松懈,转身掀翻了尤瑟尔,自己压了上去,带着哭腔说:「尤瑟尔才是大笨蛋!大笨蛋!你为什么要过来?你反正也救不了我……你过来就是一起死……呜呜,我不要尤瑟尔死……我死了都不要你死……」
珍珠一般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尤瑟尔脸上,他伸手去擦格斯的黑眸,温柔地说:「别哭了,我们不是都没事吗?」
「嗯!」格斯用力地点点头,破涕为笑,「真好!」他撒娇地扑倒在尤瑟尔身上,把脸埋在颈窝里使劲地蹭着。
这幅温馨的画面被楼下传来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尤瑟尔,你醒了吗?有位客人说是你的老朋友,很关心地来探望你的病。」
尤瑟尔松开抱住小龙腰身的手臂,一边扬声答应着:「好的,我马上就下来。」一边伸手去够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咦,好像他就眨了一下眼的功夫,房间里就突然多出一个人?!
高大的身材,流浪剑士的装扮,袒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肌,脸上挂着懒散而痞气的笑,黑发黑眼,两手都抄在袖子里,尤瑟尔在过去的历险生涯中有过很多临时组队同伴,但是他敢发誓,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更不要说会是他的老朋友。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他是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房间里的?
他还没思考完毕,本来跨坐在他身上的格斯看到来人后,突然一脸警觉地跳了起来,『吼』地一声张大嘴巴,吐出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火球,直直地向着来人喷去。
「格斯!」尤瑟尔阻拦不及,正悲观地想着如果房子烧没了药师老头会不会把他整个人都卖掉……陌生人轻轻吹了一口黑气,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小型结界,火球一头撞了进去,被包围后瞬间消失了。
「真不乖啊。」陌生人挠了挠头,好像有点困扰的样子,然后用手指划出一个奇怪的符号,还站在床上的格斯砰地一声跌倒,被尤瑟尔接住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只有一尺多长的小小黑龙,依然凶狠地对着陌生人龇牙咧嘴,拍打着翅膀发出『赫赫!』的恐吓声。
「好了,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吧。」陌生人大模大样地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完全无视扑上来用尖喙在他腿上一顿乱啄的小小龙,目光直视尤瑟尔:「勇者,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猜不到,其实我就是今天上午那头黑龙的吧?」
「我可以想象。」尤瑟尔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抓住小小龙的后腿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抱住,熟悉的气息让格斯多少安静下来,还是用不友善的目光瞪着来人。
「我是暗黑龙族的人,我们一族不爱跟人类打交道,也不爱跟自然系龙打交道,所以一直居住得离大陆很远,几百年前,我还是一头好动的年轻龙,想来大陆见见世面,于是,就认识了神圣银龙家族的某位年轻先生。」
没有想到他们的谈话是以这样的故事为开头的,尤瑟尔听得有些迷茫,怀里的格斯却愤怒地伸直了长颈,发出尖细的声音:「你说谎!长老们说过,神圣银龙和暗黑龙是天敌!他一见到你就会把你撕得粉碎的!」
「事实的确是这样,但他打不过我。」暗黑龙道貌岸然地说,「而我嘛,是内向,单纯,还带一点点忧郁,并且热爱和平的龙,我不爱打打杀杀的。」
尤瑟尔很想在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上揍一拳。
「后来的发展你们就可想而知了,像所有庸俗的爱情小说一样,我们相恋了,并且过得很快乐。直到有一天,他捡到一个蛋。」
「你说谎!龙对自己的蛋都是很注意的!绝不会有遗弃蛋的情况发生!」格斯继续用尖细的声音叫唤着。
「呵呵,是吗?那你又是怎么出生的呢?」暗黑龙很狡猾地反问,果然,格斯不吭声了,在尤瑟尔怀里缩得更紧。
「事实上这个蛋是已经死亡的,粗心的龙妈妈在搬运的过程中,让一枚火属性的蛋掉入了极地冰海,刚出生的火系幼龙掉进去都会因为属性不合而死掉,更不用说是还没孵出的蛋,所以龙妈妈悲痛欲绝地飞走了,而这枚蛋被我的情人捡到了。」
暗黑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渣,语气深沉地说:「他是个固执的龙,常冒傻气,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拼命地抱着那个蛋,把自己的龙力灌注进去,我嘲笑他的这种行为,但是……好吧,也许我也不聪明,我帮着他往里面灌注了更多的龙力。这种愚蠢的行为让我们两个都元气大伤,但是,那个蛋……里的龙居然又活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黑了下来,沿着街道的民宅点起了灯火,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而这间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似乎都不愿意提起点灯的事。
「那么……」尤瑟尔感到怀里的小小黑龙在不停颤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衣服,他不得不出声提问,「那个蛋……孵出来的就是格斯,对吗?」
「我不知道,我们都没看到蛋孵出来是什么样子。神圣银龙家族对于他们的成员居然和一条暗黑龙在一起,表现得非常愤怒,纠集了一群自然系的龙来打架,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流氓了,但不得不说,很有效。」暗黑龙语气居然很轻快,「我们根本打不过,他被抓走了,我受了重伤,抱着被他当作宝贝的那个蛋逃了很远……」
「他……他死了吗?……」尤瑟尔艰难地问。
暗黑龙答非所问地说:「我不能把这个蛋带回恶魔岛,但是放在龙岛的话,他出壳之后,身上就会带有三种属性,原本的火系属性,他的神圣银龙属性,而我百分百肯定,他外表肯定是一头黑龙,因为占据最大力量的应该是我,暗黑龙的属性。像这样一头三系巨龙在哪里都会被当作宝贝,但是……」他的声音涩涩的,「暗黑属性一旦被发现,等待着他的就会是死亡,毫无疑问。」
格斯抬起了头,湿漉漉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暗黑龙,后者则故意避开了他的眼睛:「所以我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他的所有魔力,然后把蛋丢到龙岛,让他去自生自灭,就算能够顺利出生,也只会是一头没有任何魔力,力量都被封印住……的缺陷龙。死了就死了吧,我一点都不可惜,要是没有他,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朝着天花板笑了笑:「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活了下来,都长这么大了……」
格斯从尤瑟尔怀里钻了出来,两只小爪子搭在暗黑龙的膝盖上,眼泪汪汪地问:「那我妈妈呢?他死了吗?」
「给我住嘴!第一,他是公龙,第二,他才没有你这么笨的儿子。」暗黑龙曲起手指,把他从膝盖上弹回床上,不无炫耀地说,「他可是龙族有名的美人,又帅,又神气,眼光又好,除了做那么一件傻事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抱着被弹得起了个大包的头,格斯不屈不挠地又爬回去,小爪子兹拉兹拉地巴着暗黑龙的膝盖,固执地问:「我妈妈呢?」
黑暗中,暗黑龙的眼睛闪闪发亮,半天,恶劣地一笑:「不告诉你。」
「呜呜……坏人!」
用两根手指捏起小龙软软的肉翅拎起来转圈,暗黑龙仔细打量着他:「不坏怎么会拿闪电打你呢,小笨蛋?」
「我想您今天施法的并不是龙族闪电,而是别的什么可以解开封印的咒语吧?」尤瑟尔强忍住从暗黑龙手里抢过格斯的念头,语气平静地问,「所以他才会喷龙息,还会魔法。」
「是的呀,我厉害吧?灵魂锁链这一招不但能够解除当年我下的封印,还很好地刺激了他的潜能。」暗黑龙把格斯丢回床上,兴高采烈地拍着巴掌,「他现在具有火系,神圣系,暗黑系三种属性,光喷龙息都可以喷三种呐!勇者,你赚到了!要不要和他签个契约来试试?你将成为大陆上第……第八位龙骑士喔!」
尤瑟尔涩涩地笑着摇头:「我并不是骑士。」
「哎呀,没差啦,这个孩子虽然笨了一点,但是可以调教的嘛,再说,他那么喜欢你。」暗黑龙伸了个懒腰,「在他灵魂最深处,刻着你的名字哟。」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悄声说:「这么头脑简单又爱黏人,未来还大有发展的坐骑,你还去哪里找呢?黄金勇者阁下?」
尤瑟尔刚想反驳,变成小小龙的格斯用细小的爪子扒拉着他的袖子,连撕带咬,终于嗤啦一声,衣袖从肘部裂开,露出光裸的胳膊,在手臂正中那个圆形的齿痕中间,一枚漆黑的鳞片静静地嵌着,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他吃惊地看着自己手臂上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这个东西,暗黑龙啪地点起了一团小小的幽蓝色火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噢,小子,你下手蛮快的嘛,什么时候就已经订下了契约?」
格斯得意地拼命点头,小尾巴摇得飞快,近乎谄媚地在那个齿痕上蹭来蹭去,声音软软腻腻的:「我一看到尤瑟尔,就知道他是好人。」
「喂!你征求我意见了吗?!什么契约?你不会说你刚见面咬我那一口就是订了契约吧?有这么简单的契约吗?」尤瑟尔用力拉开趴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小龙,语气十分不善,「赶快给我取消掉!」
暗黑龙爆发出一阵大笑:「取消?你以为像离婚那么简单哪?这小子定的可是血契,除非你死,或者他死,不然契约就不可能失效,死心吧。」
尤瑟尔瞪着他,又看看格斯,咬牙切齿地问:「你们龙族,都爱这么自说自话吗?!」

第十章

暗黑龙出门的时候,取消了禁制,变回人形的格斯一个跟头爬起来,尾随着到了门外,抓着他坚持不懈地问:「我妈妈呢?你要去找他对不对?我也要去!」
「你这未够班的废柴,去了也只是给神圣银龙族的家伙们增加野外荣誉值而已。」暗黑龙不屑地说,「等老子死了,再轮到你给我们报仇不迟,现在的你,有更重要的事做……来,耳朵靠过来。」
格斯以为他要传授什么独门秘笈,认真地踮起脚尖把耳朵凑上去,被暗黑龙一把抓住,恶狠狠地咆哮:「老子当年轻轻松松泡到了银龙族最正点的帅哥,你现在居然连个人类都搞不定,真是太有出息了!现在立刻就给我滚进去!」
这一声怒吼不但把格斯给吼成了蚊香眼,晕头晕脑地被丢进屋子,连尤瑟尔也震得差点晕了过去,等他渐渐清醒的时候还可以感到若有实质的声浪在身边起伏。
这就是高阶龙的实力吗?他捧着发昏的头想,再看一眼趴在床边流口水的格斯,很难想象啊,这个一天到晚吵着饿饿饿的小龙将来也能长成那样的生物。
他觉得格斯的表情有点不对,放下手,又认真地看了一眼,格斯无辜地抬头看着他,伸出粉红色的舌尖,在嘴唇上舔了舔,笑得很无害:「尤瑟尔,我喜欢你。」
「嗯,你是又饿了吧?」尤瑟尔无动于衷地说,伸手去拿外套,「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不是!我是说,我喜欢你!」格斯一下子跳了起来,站在床前,双手按住尤瑟尔的肩膀,作出认真的样子,眼睛却紧张地溜来溜去,甚至不敢正面看他。
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尤瑟尔点头:「你喜欢我烤的肉,对吧?」
「那个也喜欢!不过我喜欢的是尤瑟尔!」格斯鼓起勇气说,「爸爸说对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大声说出来,或者做也可以……」他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声音很低很细:「尤瑟尔也喜欢我吗?」
勇者托着腮,想这个似乎很简单,但又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喜欢格斯吗?是的,当然喜欢,没有理由不喜欢吧,对他来说,格斯绝不是坐骑,宠物,朋友那么单纯……而是他不想也不能失去的,重要的龙。
但是,这样的感情,是不是有些惊世骇俗?
「是,我喜欢你。」温柔地伸手抱着小龙低下的头,尤瑟尔在他耳边低语,「像你喜欢食物一样的喜欢。」
果不其然看到格斯怨恨到要哭的脸色,尤瑟尔哈哈大笑着,心情变得很好:「你想吃什么当夜宵?闹了一天也饿了吧?」
他刚起身,就被格斯从后面抱住,脸埋在他背上,含糊不清地说:「尤瑟尔,我们来交尾吧?」
「啥米?!」尤瑟尔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用力甩开巴在自己背上的格斯,惊讶地发现这家伙脸上居然有可疑的红晕,对着手指头,声音小小地要求:「我们来交尾……」
「交你个毛!」尤瑟尔的脸腾地红了,痛心疾首地说,「格斯!我跟你说过,不会说人话就要学!这种容易产生误解的话说出去是要被剥皮的!」
「没有!」格斯睁大了眼睛,急急地说:「我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爸爸刚才教我的,他说,喜欢他就要上了他!」
「住口!」尤瑟尔暴怒地一把拎起他,「你信不信我……我……你干嘛突然给我亲上来?!」
勇敢地伸手抱住尤瑟尔的脖子,格斯笨拙又凶狠地啃上了他的嘴唇,柔软湿润的小舌头在他的唇上流连着,却不知道进一步该怎么办。
尤瑟尔并不是一个古板到守身如玉的处男,在过去的历险生涯中,他不乏有过性经验,当然最近的三个月是绝对没有的,所以,嘴唇上猛地被亲了之后的结果,就是他的下腹突然升起了一股愉悦的火焰,而且以迅猛的势头传遍全身,比今天上午打在身上的闪电还要销魂蚀骨。
伸手抓住格斯略嫌瘦削的肩头,看着后者不解睁大的眼睛,无辜又纯洁,尤瑟尔邪恶地一笑,用力把少年扑倒在床垫上,低声在耳边说:「我来教你怎么接吻吧……」说着伸出舌头,轻轻在格斯精巧的耳廓上一滑而过,满意地感受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青涩躯体一阵颤抖。
「唔……」少年从鼻子里发出慵懒而满足的哼声,尤瑟尔低下头,灵巧的舌尖撬开他的嘴唇,在齿间滑动着,慢慢地深入,卷住他不知所措的舌头,细心地缠绕着,交换了一个又一个甜蜜的深吻。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熟练地伸入少年的衬衫里,抚摸着那说不上多健壮但是肌肉均匀的身体,劲瘦的腰肢在他手臂里不停地起伏着,格斯微闭着眼,脸上红透了,一只手攀着尤瑟尔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不甘示弱地从他的衣服下伸进去抚摸着,动作一开始就极为大胆。
好热情的孩子,尤瑟尔晕淘淘地想着。
「尤瑟尔的味道……好甜。」格斯睁开眼睛,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我喜欢尤瑟尔……你的屁股好翘,腿好长……舔起来好好吃……」
勇者脑子里警铃大作,忽然想起了某一次在某个湖边某一个难堪的回忆,在他走神的一霎那,格斯已经更加热情地翻身起来把他压在身下,亮闪闪的大眼睛死死盯住尤瑟尔翻开的领口,直接低下头去在胸前啃咬着,同时一只手还大胆地向勇者的屁股进攻。
「等等!格斯!我说,你给我住手……」尤瑟尔惊恐地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少年两腿间有个什么部位逐渐胀大了起来,在自己腹部蹭来蹭去,他喘着气试图去阻止那只在自己身后乱动的手,却被格斯生猛的挑逗弄得语无伦次,「你在干嘛……」
人形小饿龙连头都不抬,专心地用舌头圈起他胸前的果实吮吸着,甜腻腻地说了声:「交尾~~」
「去你的……交尾,喂!给我住手!就算是你想做……啊哈……那也应该是……我在——在上面……你有经验吗?!」尤瑟尔使劲想推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格斯报复性地用牙齿轻轻咬住嘴里的果实,满意地感到身下的勇者剧烈的反[yuying]应:「呜……尤瑟尔果然好甜……」
「你给我下去!~」勇者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招惹上了这头执拗的愚蠢的笨龙,他腰部用力想掀翻格斯,但徒劳的挣扎反而只让压在自己腹部的那个火热的东西更加变大,要命!他为什么偏偏是一头龙!
「听我说……格斯……」尤瑟尔的声音由于欲望而变得沙哑,竭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企图劝服正在自己身上忙禄的小龙,「你知道怎么做吗?你一点经验都没有,滚开!你会弄伤我的!」
格斯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笑了一笑:「不会的!你淋过我的龙血,是不会受伤的!尤瑟尔,你的腿真漂亮!」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给我住手!别撕坏了裤子!」尤瑟尔的阻止显然是晚了点,脆弱的裤子布料在人形饿龙的攻击下显然一点防御力都没有,哧啦几声,他的双腿就完全暴露在夜晚的微风中,凉意使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开始毫无章法地挥拳捶打着埋头啃吻的格斯:「你这个混蛋!混蛋!」
格斯不耐烦地抬头,用自己的嘴堵上了勇者的咒骂,手忙乱地撕开两人身上所有的束缚,同时灵活的用刚学会的接吻方法让尤瑟尔的神智和氧气一起远离,只有跟随身体的本能发出一阵阵快乐的颤抖。
他这个时候……为什么就学得这么快……尤瑟尔模模糊糊地想着,被格斯在胸前摆弄那两粒果实的手指弄得不断呻吟喘息:「你这个家伙……我喂饱你不是用来干这事的……啊……哈……」
「尤瑟尔你错了,龙骑士,就是龙骑着骑士,龙是在上面的。」格斯认真地纠正他,「我们已经签了契约,你不可以反悔。」
「去你妈的契约……那是你单方面的,我不承认……啊……」尤瑟尔满脸通红地看着格斯抓住了自己的一条腿扛到了肩膀上,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勇者身体上最私密的部分,还发出一声惊呼:「尤瑟尔的这里也好漂亮!」
「住嘴!」被压倒的勇者咆哮着随手抓起一个枕头丢过去,「你要做就快点!不会做就滚下来!」
「我要做!」格斯一下子挺起了腰,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他下身那根东西笔直地竖着,让尤瑟尔羞惭地几乎死掉,但随即而来的从下面的私密地方传来的一阵异物插入感让他向后倒了下去,发出吸气的声音:「好疼!慢一点你这个混蛋!」
可恶!以他的体力也无法和一头真正的龙抗衡,所以……如果真能享受也无所谓,可是这头笨蛋龙把他弄得好疼!明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剑把他剁成十八块,啊啊啊……
尤瑟尔切齿的诅咒并没有对格斯造成任何影响,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对他来说很神秘的地方,心砰砰地乱跳着,而随之而来的被包裹住的温热柔软让他差点疯狂得仰天嚎叫:呜呜呜,尤瑟尔这里好热……好紧……
就算单纯如他,也知道那么小的地方一下子接纳自己的欲望是根本不可能的,格斯抽出手指,埋下头,改以舌头舔着那个小小的地方,尤瑟尔受惊地抬起上半身,恼羞成怒地抽打他:「格斯……不要……」
瘦削的手指握住勇者性感的脚踝,坚定地把他的腿举向上空,勇者被这个动作牢牢地按在床上,唯一的挣扎就是扭动腰部,但很显然,这个动作给格斯带来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而他自己的下身也由于小龙温柔又坚持的舔吻而充血胀大,颤巍巍地和格斯的下体碰触在一起,灼热,光滑,和自己身体不一样的感觉让他羞得想干脆晕过去算了。
下身那里好像现在变成了身体的中心,所有的感觉,甜蜜,不适,颤抖,都从那里过电一样迅速地传到全身,腰部一阵阵酥麻,尤瑟尔彻底向欲望的深渊沉沦了下去,整个身体都随着格斯的动作而摇摆,每一次舌尖的进入都清晰地反应到脑子里,让他充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开发的欢愉和新奇。
格斯用手指执拗地挑逗着被自己的口水弄得湿润而柔软的部分,这次的插入顺利异常,他备受鼓舞地插入了第二根,分开扩张着柔软滑腻的肠壁,每一次弯曲都带来尤瑟尔不停的喘息和扭动,似乎是得到了鼓励,他很快就插入了第三根手指,很担心地观察着是不是给勇者带来了伤害,唔,还好……只是尤瑟尔的脸更红了,而腰扭得更加迷人……
呜呜,尤瑟尔果然是最美的,比所有的母龙都要美……格斯意乱情迷地想着,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手忙脚乱地调整好位置,一鼓作气地把身下的灼热送入了令他沉醉的身体,巨大的撕裂感让尤瑟尔差点把他从自己身上掀翻下去,咬牙切齿地捶打着床单,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格斯!我~要~杀~了~你~」
身体被巨物侵袭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就算是他愿意的也一样!那个灼热的物体像是带来了火系魔法,让他接触的部分都变得滚烫,沿着脊椎飞快地向上攀升,逼得勇者迸出了泪水,龇牙咧嘴地抓住格斯的手臂,死死地掐住。
格斯看起来比他还要痛苦,甚至带了哭腔:「尤瑟尔,你好紧……我会不会拔不出来?!」
尤瑟尔狂怒之下劈头盖脸地在他身上一顿乱捶,但这种令人尴尬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太久,格斯在这方面的学习天赋惊人得快,他开始试探着挪动腰部进行抽插,新鲜的被充分包裹的快感让他惊讶得眼睛发亮,而他的举动给尤瑟尔带来的就是不能抗拒的一波又一波的快感,直达灵魂最深处,他颤抖着,把手臂牢牢圈上格斯的肩膀,用力把他拉向自己,主动亲吻着年轻笨拙的情人。
「尤瑟尔,你真漂亮……我最喜欢你了……」一边在勇者的身体内冲刺,一边说着结结巴巴的情话,格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龙了,他爱的人就在自己身体下面,红晕满脸,目光迷离,充分地打开身体接纳自己,而两人之间没有衣物的隔阂,贴合得如此紧密,让他完全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尤瑟尔每一寸肌肤的起伏,鼻腔里全是勇者身上好闻的味道……从来没有一刻能让他觉得完全的拥有了这个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属于他的……
「尤瑟尔……」他把脸埋在尤瑟尔肩窝里,濡湿的泪水和勇者身上的汗水交织在一起,「我爱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已经被他强力的攻击弄得半晕半醒的尤瑟尔抬起撕扯床单的手,费力地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好。」
「呜呜……」格斯被这简单的一个字刺激得身体的那部分又胀大了一圈,一次又一次凶猛地顶入勇者的身体深处,每一下都像是已经到了尽头,尤瑟尔张开嘴巴,感觉到内脏都要被顶出来的冲击感,就在最后一记几乎要把他给弄晕的冲击之后,一股热烫的液体冲人柔嫩的肠壁,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然后就是格斯紧紧抱住了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空间只有他们此起彼伏的喘气声,格斯的头枕在尤瑟尔的肩膀上,毛茸茸的短发刺痒地扎着他的下巴,两人肢体交缠,互相都可以感受到心脏在胸膛内的跳动,过了半天,格斯稍微动了动,含糊地说:「尤瑟尔,我爱你。」
「我该说很荣幸吗?」从快感的眩晕里清醒过来的勇者侧头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对刚才自己忘情的举动唾骂不已,居然!被一头龙!给压在了下面!
还是一头曾经被自己欺负得很惨的笨蛋龙!
「尤瑟尔,你完全不必不好意思。」格斯支起了身体,黑亮的眼睛贪恋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来着……」说着还羞答答地低下头,「我会努力长成爸爸那样强大,英俊,有能力……的龙的,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你给我在下面我才会满意!」尤瑟尔吼了回去,不耐烦地推开腻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热死了,走开!」
「尤~瑟~尔~」小龙不放弃地从后面抱住他光裸的背部,身体在他身上充满暗示性地蹭着,「你很好很棒,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知道,你肯定比任何人都适合我,我们会是所有人都羡慕的龙和骑士的,我保证。」
尤瑟尔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用邪恶来形容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为了更好地增加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这一次,就由我在上面吧!」
他猛地翻过身来准备突然袭击,但是张开的手臂却僵硬在了半空,他满心指望要一五一十做回来的要让之感受到真正男性雄风的对象……少年稚嫩而柔软的身体不见了,躺在床上的是一头半人高的黑色小龙,带着背剌的长尾劈啪劈啪悠闲地甩来甩去,两只前爪捧在胸前,黑色竖瞳里正往外冒着粉红桃心:「尤瑟尔,你不穿衣服最好看!」
「你你你……你为什么变身了?!」尤瑟尔恨不能一脚踩上那个三角形的龙头,狠狠地碾压几下。
「爸爸说暗黑龙族的龙,绝不能被人压在下面,不然他就不教我怎么和你分享寿命,让你和我活得一样长。」格斯摇头晃脑地说,「我想和尤瑟尔永远在一起,永远。」
他坚定的回答让尤瑟尔几乎吐血,在一起……还永远!那岂不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他要一直当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无耻!流氓!赖皮!」他怒火中烧地抓住小黑龙细长的脖颈狠狠摇晃着,「你给我变回来!给我变回来!让我做!让我做啦!」
小黑龙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手掌,撒娇地扑到他怀里磨蹭,冰凉而微带粗糙的鳞片蹭在皮肤上的感觉相当奇怪,而凑在自己脸旁边一笑露出四颗雪白獠牙的狭长龙脸却没有让尤瑟尔生出多少厌恶之感,毕竟他也看惯格斯这个样子了。
「尤瑟尔……」粉红的舌尖伸出来没头没脑地一阵乱舔,强壮有力的后腿踩在他赤裸的大腿上,利爪微微陷入皮肤的剌痛让尤瑟尔那地方不争气地挺立了起来,「我最喜欢你了。」
有几分钟的意乱情迷,但勇者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怒吼着抓住他头上的三只犄角:「你这个混蛋!都是跟你老爸学坏了!」
「才没有!」格斯左右摇晃着脑袋挣扎,「我是真的喜欢尤瑟尔!」
「混蛋!我不是说这个啊喂!」

吵吵闹闹了大半夜,凌晨时分两人才别别扭扭地在一张床上躺下了,格斯还是维持着龙形的样子,摊开四肢毫不拘束地呼呼大睡,过一会觉得冷了就习惯地把头扎到身边尤瑟尔的怀里,然后是前爪,然后是后爪……最后连尾巴都缠绕在他身上。
以前两人露营的时候,这种事也常发生,尤瑟尔通常是把毯子往他身上多盖一点再把小龙推开,但今夜的他实在没有力气,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任凭小黑龙把他抱了个结结实实。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得他都来不及消化,忽然之间那个只知道吃和睡的小笨龙成了具有三系属性的前途远大的龙,而自己当年被他咬了一口就订下了龙族血契,成为大陆上第八位龙骑士,这种只发生在给小孩子听的英雄传说中的幸运事迹,居然真的在自己身上出现了,该说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吗?

侧头看了一眼睡得昏天暗地还流口水的格斯,他怒从心头起,狠狠地否决了这个想法,不!他一直是幸运的不错,但这次遇见格斯,绝对不是件幸运的事!身体现在还在酸痛,那个说不出口的地方更是……
说起来,格斯是够倒霉的,原来他还没从蛋里孵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啊……幸亏有银龙捡他回去……银龙在几百年前被抓走之后,是死了吗?不,不会的,一定还活着……不知道暗黑龙有没有找到他……会在龙族的禁地吗?难道那条嚣张的黑龙要面对的是整个龙岛的力量?
不对!他已经逐渐闭合的眼睛突然睁开,一个念头让他的心砰砰乱跳,用力地推推身边的格斯:「起来!格斯!我知道你妈妈在哪里了!」
「啊?!真的吗?」小黑龙睡眼惺忪不辨方向地坐了起来,「在哪里?」
把衣服一古脑丢在他头上,尤瑟尔回答得斩钉截铁:「回沼泽!」

又一个黑夜降临的晚上,荒野的上空飞速地移动着一大团黑色的云彩,隐藏其中的格斯飞得呼哧呼哧,两只爪子小心地交握,里面的勇者裹着一条大毛毯,舒舒服服地靠在相对柔软的掌心,外面高空的朔风被黑龙自身的龙域给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这种难得的旅行经历比起从前坐在龙的背上可是强多了。
「我们就快到了,尤瑟尔。」黑龙弯曲长颈,凑过来对他说,一只巨大的黑色竖瞳从指甲之间窥探着他,「你还习惯吗?」
抖落毛毯,尤瑟尔踏着龙爪往下面看,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他踩踩脚下的鳞片:「我们降落下去看。」
「好。」格斯舒展开宽大的肉翼,开始平稳地降落,刚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发出惊奇的『咦』声:「尤瑟尔!好像不对!我们走错路了!」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降落的勇者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回荒野的路你不认识吗?」
「我当然认得,可是……沼泽不见了!」
几分钟之后,一人一龙目瞪口呆地站在原本是沼泽边缘的地方,那一大片毫无生气的,阴暗的,冒着腐臭气泡的死亡沼泽真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清凉的湖水。
一个美丽的,清澈的,内陆湖。
「看,水里有鱼。」格斯伸头到了水面,新奇地看着水中的小鱼,远处水波粼粼,在夜色映照之下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沼泽的腐臭气息,而是属于湖水的自然清新的味道。
尤瑟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喜悦?怅然?没能看到暗黑龙解救爱人的遗憾?那头强大的生物是怎样睥睨一切,撕裂地面,来拯救被封印在此的银龙的?真想看一看啊。
「唔,尤瑟尔。」格斯侧过头轻轻用爪子尖戳了戳他的肩膀,「以前我靠近这里的时候,心里,就会感到有一种难过,觉得这里很熟悉,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我妈妈在这里。」
他昂起长颈,向湖心眺望着,自言自语地说:「可是现在他不在了,我很想见见他……真的,非常非常地想见他一面。」
尤瑟尔沉默地抚摸着黑龙粗糙的腹部鳞片,想不出用什么诸言来安慰他。
「他一定不喜欢我……是他把已经死掉的我给救活了,但我每天都在这周围跑来跑去,跑了几十年,他就在这里,就在这底下,可是我……我都不知道……」黑龙的声音像是要哭一样,「我都能感觉到他,那他一定也能感觉到我……他会很伤心吧,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我真是太笨了。」
还是控制不住,黑龙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入湖水,荡起小小的圈纹,格斯用前爪捂住脸,抽噎着问:「我是不是很丢脸,尤瑟尔?」
「不,你只是……」尤瑟尔想找一个适合的词来安慰伤心的小龙,目光随意往湖心一瞥,呆住了,手下狠命地拉扯着黑龙腹部的皮肤:「格斯!快看!快看!」
湖面上起了一阵黑色的烟气,扭曲着,逐渐聚拢成厚重的雾团,上面慢慢地出现了几行银白色的字迹,张狂又豪迈,不用问肯定是那头暗黑龙的手迹:
「亲爱的笨儿子:
像英雄救美这么拉风的事当然要留给我一个人完成,所以等你看到这个留言的时候我已经带着你的『妈妈』去补度蜜月去了,如果有别的龙来兴师问罪,你就给我狠狠地咬回去。
我们会回来看儿媳妇的,他可比你招龙喜欢多了。」
下面签名的地方留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龙爪印,格斯看着看着,傻乎乎地抹着眼泪笑了起来:「嘿嘿嘿……太好了!尤瑟尔!」
留言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慢慢散去,格斯还站在原地,满足地咂着嘴:「他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努力低下脖子,看着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勇者,纳闷地问:「你不舒服吗,尤瑟尔?」
「你倒给我说说!什么叫『儿媳妇』啊?!」尤瑟尔发出一声怒吼,狠狠地在黑龙腹部踢了一脚,正中龙身最脆弱的部分,宁静的湖畔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惨叫「唔哇啊~~~尤瑟尔~~~不要踢那里~~~」
「你给我站住!踢到不能用了正好!……」
「呜呜……不要啦……」

尾声

荒野的天空,还是那么晴朗,偶尔飘过一两朵云彩,映照在平静无波的湖面,鱼儿们成群结队地游过,划破湖面留下道道波纹,觅食的水鸟悠然自得地盘旋着,再也没有了以前那些逆环境生长的凶恶又奇怪的两栖类怪兽,真好。
「这样宁静的下午,就该走出家门,去亲近大自然啊!比如到郊外来个野餐会,是很高雅又健康的活动呀。」
「……」
「人类!我要那个蛋糕!」
「好的好的,还有谁要来点红茶?」
湖边青葱的草地上,竖着一柄缀满花边和蕾丝的大遮阳伞,铺在地面上的方格野餐布,还有大到不可思议的野餐篮,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食物,一套精美瓷器茶具摆在中间,被魔法烧沸的滚水正在咕噜咕噜冒气泡,随时能泡出一杯香浓的红茶。
这真是完美的乡间野餐场景。
只是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头巨大的黑龙正在煞风景地冲着这和睦的一家三口叫唤:「这里是我的地盘!走开走开啦!不要耽误我和尤瑟尔亲热!」
站在他身边黑着脸的勇者立刻抬脚狠狠地跺了下去,把手里准备好的烤肉块丢在呀呀乱叫的龙睑上:「不准胡说乱七八糟的话!」
而安稳地坐在野餐布上的王子笑得更加开心:「哦哈哈,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我是没有,要来点布丁吗,亲爱的?」
黑龙缩缩脖子,继续吼叫:「喂!说你们呢!没几天就跑来这边喝茶!你们也顾忌一下情侣的感受好不好!」
「我是很注意啊。」王子愉快地笑着,「我亲爱的喜欢风景好的地方,方圆一千里,就属这里空气清新,风景宜人,你可真会挑居住地啊,眼光一流的龙阁下。」
「呃……是吧?」格斯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不好意思地对着手指头,「尤瑟尔也喜欢这里,所以我们经常来烤肉……喂!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们太碍眼了!我们要谈情说爱!要谈情说爱啦!」
尤瑟尔忍无可忍地拖着黑龙的尾巴向这边走过来,口气生硬地说:「要加入吗?我们准备了烤肉。」
与其听这头笨蛋龙在湖边说些有的没有的,还不如大家一起凑做堆算了!
「好耶!」穿着粉红色洋装,红发上别着宝石小发卡的小花首先举手赞成,「我喜欢吃烤肉!尤瑟尔,我要一块最~~大的,谢谢!」
「怎么说呢?我亲爱的是不屑吃这些历险者才会吃的粗陋食物的,不过偶尔与民同乐也不错。对吧,亲爱的?」
「……」
「呜呜……可是人家想谈情说爱啦……」
「你给我闭嘴!」

于是就这样幸福下去吧。
我的勇者……
我的龙……

本书完

特殊传说 第二部 第一集 从过去开始的传说 by 护玄

出版社:威向/架空
出版日:2009/02/03

文案:
「如果心能说话,那就是咒语般的言。」
一个人有多少过去,后悔、泪水、悲伤或者是憎恨。
只要肯定自己,世界就会认同你。
从过去到现在的步伐不会消失,走过的痕迹依然留存,或许有多少次都想过「如果那时候知道就好」,但是世界上不可能永远存在这反悔的机会。
风吹过的沙会失去痕迹,时间也会如同失去生命。
风拂过的水会消失身影,生命也会如同毫无踪迹。
我在高一的那一年遇见了说出来许多人都不会相信的事情。
胆小、懦弱甚至害怕不断支配着我的脚步,造成许多无法挽回的局面。
但是有人告诉我,路还是得继续走。
纵使,所有人都不会永远在身边。
但是努力活过之后,自己就会是自己。0
直到现在,我们的故事依然继续着。
依然、属于我也有可能即将属于你的故事。
属于我们的特殊传说。

第一章×从过去开始的传说
过去的传说
生命不会永恒的停留在时空当中。
红色的血液从指尖下慢慢的画出了圆弧,浓稠的液体发出了刺鼻的味道。
他看见有片叶子慢慢的落下来,轻轻的沾在血液上面,枯黄的叶面染上了暗红的色泽,于是就这样停滞不动了。
身体逐渐变得冰冷。
包围在身体四周的古老树木随着风摆动身体,低低的吟唱着已经没有人能听懂的歌谣,带着微弱的声响,幼小的动物躲藏在树群之后,一双双眼睛即将见证失去生命的那一刻。
风带来遥远故乡的歌。
幽幽的,他曾经听过他的兄弟哼着这首歌,每当他心情不好时候,都这样哼着,几次之后自己询问歌名,他却说那是从别处听来所以也不清楚。
随风而逝的声音深深刻画在他的记忆中。
第一个孩子踏在血泊中,灵魂渗入泥土最深底,永恒不会永久的持之以恒,所以故事才被流传在时间里。
第二个孩子躺在白骨中,灵魂渗入世界最深底,生命不会永远的永恒久远,所以歌谣才被传唱在时空里。
第三个……
声音戛然停止。
他看着手边的暗红,眼睛逐渐失去光采。
于是,四周安静下来。

第一话×重新开始的冒险
轰的一个声响,有个黑影飞了出来。
我听见非常巨大的声响从大概一百公尺左右的洞窟里面传来。
这让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刚刚跟我同行的人进去之前好像才才说过不会有问题的,结果五分钟之后我看到神奇的画面。
据说是远古时代的水之洞窟……好吧,从外面看起来根本不像那种超级古迹的脏洞穴发出爆炸声之后整个地面开始摇晃,接着有落石掉下来掀起了好几阵的灰土,接着是洞穴里面开始有活的生命用很快的速度往外面逃命。
不用想我也知道里面大概又快要塌了。
这是开始寻找水精之石以来不知道第几次发生的事情,看到我都快要麻木了。
「风符,保护事物之屏障。」抽出了预备好的符咒,在第二次爆炸声所造成的漫天烟雾卷到我这边之前我已经先做出了保护网,虽然很小,但是已经足够了。
但是让我往往措手不及的都是接下来的事情。一看到有可以保护的法术出现,原本正打算逃命的动物居然全都往我这边冲过来了。
我……靠
虽然说最近在安因和夏碎学长的指导下我会了比较多术法了,可是面对一堆几乎是飞扑过来的动物我还是来不及反应。
砰砰的好几声加上了眼前一片全黑,我感觉到毛毛的东西把我撞飞出去,四周开始出现金色的星星和传说中的天堂路。
不过只有几秒钟,连我阿嬷的身影都还来不及显像,天堂路就消失了。
我直接在地上摔个狗吃屎,最后爆炸的灰土厚厚一层覆盖上来……希望我被活埋断气之前他们来得及把我挖出来。
趴在地上、被埋在土里。
我的名字是褚冥漾,今年高中二年级,目前正在度过愉快的假日……恩,其实说眞的也没有愉快到哪边去。
如果有人说他被别人搞出的爆炸波及埋在土里会很愉快的话,我绝对不说二话当场把他插在地心里面去,让他体验看看什么才叫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而且我相信现在的我绝对有这种能力,因为不久之前五色鸡头才跟我说过把人插到土里面是基本能力,连杀手都可以做了,没道理妖师干不出来。
「水鸣。」打断了我的冥想,沉静的声音在土外面响起来,接着是轰的另外一种声响。
千万不要用水啊──
根本来不及告诉雅多这句话,像是洪水一样的奔流直接把我从地下冲出来,因为力道太大了还把我卷去撞树,接着我整个人就大字型的贴在树干上,加上一大堆泥浆。
……我会变成泥巴人,算了……
「漾漾,你在土里面干什么?」永远端着那张神经病一样的笑脸,雷多的声音从我后面传出来:「快下来吧,如果被晒干的话,你会整个被固定在树干上,不过我个人觉得看起来也满像艺术品的,你介不介意回去再摆一次这个姿势让我雕下来?」
我去你的你要把我撞树的样子雕刻下来!
从一大堆湿淋淋的泥浆抽出身体,我直接摔到地上,这才发现附近的泥土都被冲得干干净净,显然雅多使用水鸣的范围很广,刚刚爆炸喷出来的那些脏污都没有了,空气中的水气经过阳光折射还出现了小彩虹呢!
「我非常介意,拜托你忘记吧!」就算你不忘记,身为妖师的我也会诅咒你走路跌倒磕到脑袋直接失忆。
雕完之后一定会被五色鸡头那堆人笑一年……不、我甚至觉得一年还太短,很有可能是一辈子,然后哪天我死了五色鸡头还未死的话,他一定会干出带着小孩去 参观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水妖精帮妖师雕刻的作品」,接着整个守世界都知道有个妖师去撞过树还被在场的妖精做成雕像,直接就被流传到几百年。
光想就觉得很可怕。
「雷多!不准雕!」我再度警告那个笑得像抽筋的水妖精一次。
「唉,眞可惜。」雷多将他的剑给收起来。
等等!难不成刚刚你是打算用雷王把我挖出来吗!
我突然觉得先用水鸣的雅多眞是大好人,比起被埋在土里劈死焢成土窑鸡,被冲成泥巴人才是最佳选择。
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死法跟土窑鸡一样。对了,我想起来之前好像在布袋戏里面才看过,那个叫啥……焢肉烧还啥来着?
啊靠,我帮自己决定死法干嘛!还是那种食物式的死法!
决定转移话题,我看向刚刚他们进去的洞穴──
洞穴呢!?
「你们把水之洞窟怎么了?」看过去,我只看到一片平地,干干净净的甚至可以在上面铺个水泥就变汽车道路了。
「垮了,刚刚被里面的水魔兽攻击时候它居然自爆了,结果整个被炸垮。」雷多用着一种「太可惜了它先爆不是被我们解决掉」的惋惜语气告诉我,「应该是古代守护水之洞窟的魔兽,看起来已经很古老了,不过力量没有我们想像的大。」
「咦?喔。」
雅多收回了长剑,然后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这里也没有水精之石。」
「又落空了。」看着雅多在他手上的地图打了叉,我这样小声的说着。
从在黑山君那边得到水精之石的地图后,雅多和雷多开始了漫长的搜寻之旅,而我在放假时候也会跟过去,像是现在的假日。
「南边一带的我们全都找过了,看来应该都被人拿走了。啧,果然没有想像中的容易。」雷多靠过去,看着十几个已经画上叉的地点,「对了,漾漾你这样常常跟我们到处跑没关系吗?我记得你还在上课喔。」
「啊,没关系,我周五没有排课,所以加六日可以放三天。」有时候雷多他们出来都要好几天,三天以内的他们会依照约定联络我,以外的他们就自己跑去了,毕竟他们是白袍还是大学生,可以出去的时间比我还长。
有时候到这些地方不是立刻就可以离开,如果遇到类似迷宫一样的地形,还要花很多时间。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前不久我们在另外一个水之地遇到大型幻影,结果超过了五天出不去,回到学校时候已经跷了三天课了。
差点没被班导给震撼教育。
「不过这样经常跟我们到水之地,漾漾应该多少也对这边的环境比较熟悉了吧?」雷多看着我,还是咧着嘴笑问着。
「……没有。」因为每次都是跟着他们直接被传送到目的地,中间那些风景啥的从来没看过,接着到了目的地之后十个里面有四个被轰垮,所以除了定点观光之外,我还是对这个世界的全貌不太清楚。
打个比方来说,就等于你从台中去台东观光,但是一路上游览车都被封窗,这样你还会知道外面长啥样子吗?顶多就下车之后看看台东的观光点买个释迦饼吧。
对了,上次买到的释迦好好吃,下次带些过来给他们。
雅多咳了一声,显然也想到这件事情,「既然没有,就先回去吧。」
「啊!我要直接回去学校。」知道他指的回去是回水妖精圣地,因为他们每次找完都会先回家,顺便弄东西大家一起吃。
在医疗班的帮忙下,伊多的气色在这段时间也变得比较好,甚至可以接简单的任务,只是雷多雅多不肯让他动手。
相同的,夏碎学长在月见的照顾下也有转比较好,但是听说他的伤势其实是比伊多严重很多,所以到现在还是住在月见的治疗室,偶尔才会回到紫馆住几天,但是状况一不好又被送回去了。
目前千冬岁持续在照顾他,根据莱恩的叙述,我们都觉得他已经变成恋兄狂了,而且千冬岁还推掉很多工作,都巴在夏碎床边,有时候还干脆跷课不见人影,从老家搬了很多神奇的药材来保养他哥。
上次我去紫馆拜访阿利时,还听到小亭的抱怨。
千冬岁骂她煮茶不消毒。
是说,我想夏碎学长以前自己煮茶应该也不会特别消毒才对,而且重点是病毒根本不会侵袭他们吧!
这里没有人类,只有超人类!
「这是伊多要给你的东西,既然你要先回去就一起带走吧。」根本不知道我已经神游到别的地方去的雅多揉碎了一个指甲般大的水晶,接着是篮球般大小、装饰很漂亮的白色盒子落在他手上:「水妖精的点心,他说上次你去时候似乎很喜欢。」
我感动的接过点心盒。
自从大家知道我很喜欢点心之后,就常常有人送我。
阿利跟我说这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跟我们那边不太一样,每个种族在每个不同的时间或季节都会有不同的祭典或是祈祷……等等的事宜,而这边所有祭祀的物品都 是必须手工制作。比起原世界,守世界不同的是与神灵更加接近,所以会用最大的诚心去做各种东西,大量制作,然后发送到每位的朋友手上,也代表一种对朋友的 祝福。
将神享用的东西、或是神祝福过的东西与我们最好的朋友分享。
是这样的意思。
而再延伸之后,就变成只要认定是很喜欢的朋友,就经常会有食物类的东西往来。
这件事情让我很紧张,因为我根本不会手工点心,只好经常卢我老妈帮我做绿豆汤、红豆汤那种甜点或是别的小吃来送还,幸好大家对台湾味的小吃风评都还不错。
「帮我跟伊多说谢谢~」看着白色的高雅点心盒,我连忙道谢。
「伊多说,上次你给我们的绿豆汤也很好吃,有时间他想向你母亲请教作法。」雅多转述着他家大哥的话语。
……
水妖精跑去跟我阿母学做绿豆汤……
那种画面怎样想怎样怪异啊!
「呃、我会问我妈妈看看的。」其实我觉得我老妈应该巴不得伊多去学,上个月回家时,阿利说有任务所以跟我一起回去被我老妈撞见,我老妈后来偷偷跟我讲,以后有那么帅的同学要多带几个回来。
我想,伊多应该会让我妈更爱。
因为他不但帅,还是好人;上次喵喵偷偷跟我讲,伊多如果出道一定会是师奶级杀手。
她是从哪边学来这种句子啊!
「谢谢。」雅多点了点头。
「不、不会。」反正不是我教……
「那么我们要先回去了喔。」雷多很好心的给了我一张移送阵法的符咒,上次我要来找他们时候不小心卡到岩石缝里面,后来雷多或雅多都会直接帮我准备了,「下次你要来时候可以带西瑞一起来啊──」
私心!这绝对是私心!
「不要带那个碍事的家伙!」雅多的脸更臭了。
「哪里会碍事!」
「全部!」
「你们慢慢聊吧,我要先走了……」
于是,我回来了。
这是学长不在之后的第十一个月。
我站在黑馆前,四周的景色一往如昔……或许有点不太一样,因为我之后才晓得原来那些花园跟造景也是会换位置的,就在我某次回来时迷路迷了了两小时后才知道,它们每到固定的时间就会换位,一个周期后才又回来。8 v, v“ x# ` w6 H! U” O* t
「漾漾~下棋~」大概是从里面感觉到我回来,黑馆那扇充满人脸的门突然被用力的踹开,我看到人脸用孟克呐喊的表情飞出去,然后被太阳给升华掉,随后黎沚抓着木棋盘冲出来,「可恶!兰德尔居然说他对西洋棋以外的棋没兴趣!所以你快点陪我玩吧。」
我看着他手上那组古老的木头棋组,脑袋里面有三秒的空白,「不好意思,我不会玩……」自从上次我知道古老的下棋方式跟现在不一样之后,我就不敢玩了。
黎沚的娃娃脸皱起来。
「你问问尼罗,说不定他会。」我总觉得尼罗可能全天下事情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主人很想跟他交朋友的心情。
「好~」
娃娃脸跑掉了。
看着黑馆,我慢慢的走了进去。
那时候,学长离开,我曾经请 赛塔将我编回一般学生住宿,不过赛塔告诉我学生宿舍还是满的,而且因为我身分比较特殊,就他身为宿舍管理的判断,他认为我应该要继续住在黑馆里面。毕竟虽 然学院跟公会方面把妖师的消息压下,但是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避免出任何意外,我待在有众多黑袍居住的地方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既然赛塔都这样开口,我也不好意思反驳。
不过住了一段时间下来外加学到的也变多之后,我也开始觉得黑馆其实没有以前那么恐怖就是了……好吧,从超级恐怖变成高级恐怖。
不过更可怕的是住在里面的黑袍们。
「漾漾~要不要跟大姊姊出去玩啊?」摇着尾巴,在我踏进大厅之后奴勒丽刚好走下来。
「不用了谢谢!」跟她出去绝对不会有好事情!
上次看到莉莉亚半死不活像条尸体被拖着回来就知道了。
在莉莉亚确定可以出任务之后,她的搭档就被恶魔强迫包了,接着……根据喵喵的形容,那就是一切死亡噩梦的开始。
不,说是死亡还太好了一点,如果可以死搞不好还比较舒服。
只能说愿神保佑她。
快速的冲上楼梯直奔我自己的房间,途中经过学长的房门前时我就放慢脚步了。
学长的房间还留着,一样还是在我隔壁,今年没有新的黑袍进来,所以黑馆里的房间完全没有调动。
这扇房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
我站在这扇门前,就像我过去做了无数次的事情一样,在这里祷告希望这里面的主人能够如同以往──
踹门、回来。
妖师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情。
主神、妈祖、创世神还是土地公都好,我不知道妖师拜的是啥东西,所以只能默默的自我祷告。
不知道跟现任妖师祈祷会不会比较有用?
然啊……拜托你保佑一下我们祖先朋友的小孩……
啊靠,他又没死怎样保佑。
默默的在心中自己吐槽自己之后,我叹了一口气走回房间。
刚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确实有听见电视声音,还是某出卡通的声音,不过下一秒马上就消失了,等我打开房门,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左右看了一下,看见出门之前被我收在抽屉里的遥控被丢在地下,这让我确定刚刚的确有人在我房间看电视,而我大概也知道是谁。
因为某一次我用阵法传送回来之后,猛然看见只蓝眼蜘蛛在偷看卡通之后,一切谜底就都揭晓了。
大概是监视的人不无聊、他的宠物已经先无聊了。
还是继续假装我不知道有这件事情吧!拾起摇控丢在沙发椅上,我去沐浴了一下顺便把泥水脏衣服都洗了。
不久之前为了黑袍住户们的方便,赛塔特地去弄来一台洗衣机、就是类似我在湖之鎭看过的那种放在另一个交谊厅外面,让大家不用等到送洗时间才可以送洗或自己处理。
但是自从有一次打开之后,我看见里面有个拿着圈刀的妖婆在滚筒里转动之后,我就深深决定我还是自己洗比较好。
整理好踏出浴室没多久,我就听见黑馆外面有人在叫我。
「漾漾~出来玩喔!」
很熟悉的声音又开始在黑馆外面召唤我了,之前还会乖乖的打手机,但是近期都开始用喊的,我很怀疑会不会哪一天有哪个住户心情不好就来个落雷落硫酸的,不过显然黑馆的住户对于女孩子是相当包容的。
「等我一下!」对着下面的喵喵大喊,我用很快的速度整理好冲下一楼,大厅里面空荡荡的没人。
自从大战过后,学校稳定下来,原本回来的黑袍在确定没问题之后又开始四散工作了,近期人数最少的时候还只有两个在黑馆里面。
那种时候,我就不敢半夜一个人去大厅,总觉得会被不明物体拖走。
快速的冲出黑馆之后,喵喵正对着我挥手,旁边还站着莉莉亚。
在那之后,莉莉亚的脸好很多了,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疤痕,后来喵喵教她化妆后就盖掉几乎八成,目前还会定期回医疗班治疗,听说再过一阵子就会完全治好了。
「啧,慢死了,你这个乡民!」一看到我出来,莉莉亚马上发出了不爽的冷哼。
……我还眞想问「乡民」这两个字是你从哪边学来的?跟五色鸡头吗!
「怎么没有看到莱恩?」左右张望,我这次很确定眞的没看见莱恩、他也没有浮出来之后才开口。
「他弟弟抓着他去买东西了,所以今天只有我们。」喵喵欢乐的勾住莉莉亚的手这样告诉我们。
唉,自从丹恩小朋友进到学校之后,莱恩就很少跟我们出来玩了,眞是爱黏哥哥的小孩。
一回想起当代导人的那一个月……我宁愿不要去回想会对心脏比较好。
不问千冬岁是因为既然他没出现,就一定是在夏碎学长那边,所以不用问太多。
「哼,要不是喵喵找我,本小姐才不屑跟你这个恶名昭彰的妖师出去!」莉莉亚用鼻子哼了我一口气。
「好啦好啦,等等要是被找麻烦请你闪远一点。」已经很习惯的我扇扇手,反正快一年来她每次都这样,结果每次都还是跟我们一起出去。
因为顶着妖师头衔,最近来找麻烦的人其实还不算少,不过大部分都被摆平了,大多都是被我附近的朋友,有时好运遇到肉脚我自己也稍微可以处理。
反观有袍级的反而没有人来堵我,大概是因为公会有下达命令还啥,来堵的几乎都是一般学生不然就是校外的。
目前充当符咒老师的安因告诉我:那你就不用客气的拿他们来练身手,反正学校不会死人,就物尽其用吧。
然后充当符咒顾问的夏碎学长告诉我:既然对方都要你死了,那你就先下手为强让他们死吧,反正学校不会出人命,刚好有机会锻链自己。(夏碎学长告诉我这些话时是用很温和无害的微笑表情。)
于是我就天天都在练他们教我的法术,而且居然有进步了。
连我自己都有种很难相信的感觉。
「今天右商店街的点心屋有新的点心喔~喵喵有拿到招待券。」如同平常一般,约了人出来的喵喵告诉我们行程,「庚庚已经先过去了,阿利等一下也会来,大家一起去吧!」
「嗯。」
「罗唆,快走吧。」
这是学长离开的第十一个月,一如往常不变的生活。
现在,我已经高中二年级。
第二话×指定的任务
「漾~」
几个假期结束之后,我正在教室里面整理东西,准备下一堂去上我最害怕的课程,接着听到某个常跷课的家伙从我后面冒出来的声音。6 |5 E8 f# n“ M
「西瑞?你今天有来上学啊?」我还以为他又跷了。
说也奇怪,自从大战之后五色鸡头常常不见人影,根据喵喵告诉我的,好像是他家对他上次来帮忙的事情很有意见,跟妖师混在一起更有意见,所以经常把他拖回家。
不过黑色仙人掌也常常来找我啊……怎么就没有人要拖他回去?
难不成五色鸡头还有干了什么会被拖回去的事情吗?
「本大爷当然有来上学,今天一定要来,不然眞的是太对不起我爷爷的名誉了!」依旧拖着夹脚拖鞋啪答啪答的走,五色鸡头用着让我怎样听都觉得很耳熟的台词说着。
……你窜改了,而且不要随便用你爷爷的名誉来对不起大家。
你已经体会到你自己没有那种东西了是吗!
「是说下一堂是什么课?」搭在我的肩膀上,完全忘记学校上什么的五色鸡头发问。
「星相,快跑啦!来不及了!」喵喵冲过去,还不忘把我随手一起携带着跑,我听到五色鸡头在后面抱怨了几句之后也跟上来了。
这门课被学生列为十大不受欢迎的课程,但是很可悲的是它是学校强迫必定要修的课程。
学校里面有好几门课是一定都要去学的,不学不但毕不了业还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因为我个人很没胆去挑战学校的条规,所以到现在还不知道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只听说眞的很可怕就是了。
那为什么要学星相?
班导说的好:「你总不能在野外迷路之下叫根电线杆帮你指路吧!」
所以星相据说是必修的重点科目,很多人后来出任务都会用上,就算不出任务改成出社会,还可以装个神棍去骗钱啥的,又因为是在学校学过所以一定会比正常人类强,通常出去骗钱的到后来听说都赚大钱。
这让我开始考虑要好好学以后去当个神棍了……
要知道就是算命不中,我还是可以用妖师能力让它中,前提是我的能力要可以控制自如才行。
然说因为先天能力本来就不是我的,只是被封印在身体里,所以要上手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上次那个上班族大哥现在在指导我使用方式。
但是就算以后可以当神棍骗钱,我还是很讨厌上这门可以赚大钱的课程。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教室。
跟喵喵一起冲进去星相教室之后里面其实已经很多人了了,因为是必修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想仅早修完它,甚至ABC班都有学生混在一起上课,教室被挤得满满。
这是一间有着黑色天空的大型教室、最多可以容纳一百个人还会很宽敞,使用的是类似歌剧场那种的空间,天花板挑高、还有模拟月亮等等。
最重要的是,这里充满星星。
漫天的星子一览无遗,完全拷贝眞正的天空复制到这里,美丽得让人都想到这边野餐了。
但是我们还是非常讨厌这堂课。
「漾漾。」稍晚一点到教室的千冬岁跟我打了个招呼,坐到我们旁边来,「这是我哥要给你的东西。」他递出一个符咒的手抄本,说到他哥时候整张脸还容光焕发到闪亮,好刺眼啊。
「帮我谢谢夏碎学长。」感动的把手抄本接过来收进去背包里,我想着晚点回去要仔细好好记下来。
莱恩无声无息的浮出来,就如同往常坐在千冬岁旁边,不过感觉他最近好像被他弟拖着到处跑有累到,人似乎变得更透明了一些……
「喂,拿去!」坐在我旁边的五色鸡头猛然拿出个不知道是啥鬼的黑盒子,直接朝千冬岁的脸上摔过去。
轻松接住那个盒子,千冬岁给他一个大白眼,当着我们面前打开。黑盒子里面装的是一盆看起来连四周空气都会发出恶气卷曲的黑色植物,「谢谢。」
看着那盆好像会自动狩猎周边蚊虫的诡异植物,我跟喵喵都用怀疑的目光在他们两边看来看去。
有毒!绝对有毒!
但是千冬岁居然跟他道谢了。
喵喵走到门外面,确定没有下霜之后才又走回来坐好。
「哼,我家老三要给你的。」五色鸡头用唾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显然完全不想被道谢。
「废话,当然不是要谢你。」很快抬杠回去,千冬岁把盒子盖起来,注意到连莱恩都在看他之后他才开口解释着:「这是一种药物,外表长的虽然很像毒药,不过跟几种植物一起加工过后,可以当作焚香,有让人心情稳定的功效。」% g I/ K+ L v
听完之后我们几个都「喔」了很大一声,绝对又是要用在夏碎学长身上的。
「喔、喔什么?」千冬岁自己尴尬了。
我打赌情报班一定会知道大家都在背后说千冬岁是恋兄狂的事情,虽然他本人强调没那么夸张,但是他自己表现出来就是那么的夸张。
「同学们,还有两秒钟上课,麻烦请你们安静了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讲台上的星相老师看着我们这边,这样说着。果然在她话一说完之后某种诡异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然后通知大家上课时间已经到了。
星相老师是个非常漂亮的大美女,很传统的金色卷发蓝眼白皮肤那种美女,据说好像是妖精族的什么什么权威之类的,听说上上学期本来不是她,原本的星相老 师因为逃避不及被陨石打死了,复活之后马上转职到别的学校去,大概是被自己拿手的东西打死了心理很不平衡,需要安静一点的地方修补心灵。
虽然她很漂亮,但是满少学生敢去对她示爱,因为相传她当权威已经有六百多年了。
「上周我们正好讲到祸星,如果同学对于引起灾难的星图有兴趣,本周我们将提到在守世界当中曾经出现过造成灾害的几次有名星相。」
老师话才刚说完,就有好几个人露出了想夺门而出的表情。
没错,如果大家都还记得的话,我曾经说过我们学校有一间教室的星星眞的会掉下来砸死人,那么伟大的教室就是这一间。
据说这门课的教室会随着课堂需要变更眞实星象图,而眞的星空是经常都会有东西掉下来的。
附带一提,最让所有人怨恨的就是流星雨的课程,那简直是无差别的死亡攻击。
「不想上课上到一半被强迫中断的同学,请自行施展保护阵或保护咒,老话一句、现在你们可是身在眞实模拟的星象环境当中,一定会有流星或者其他细碎陨石 落下;想在我面前跷课的同学,请有学期末会被当到死的心理准备。」露出美丽无害的笑容,星相老师的眼睛出现了冷冰冰让人冻结的残酷。
千冬岁跟喵喵连忙在我们四周布下防御阵法。
听说上完这节课不但可以有职业神棍的保证,还可以让防御术变好不是没有理由的。
「喂喂,你们是存心排挤本大爷的吗!」唯一被丢在外面的五色鸡头拍桌抗议。
「死在外面就是代表你的能力不够。」千冬岁回了他这句话。
「啊可恶!你这家伙,本大爷人走江湖数十载,休想看不起本大爷!」
是说,你有到数十载的地步吗?
听着五色鸡头的话,我开始怀疑该不会兽人的年龄算法也跟我们不一样吧?
其实他已经是老头?
轰然一个声响,我们后面传来咒骂声还有某种程度的哀号声,接着是瞬间爆烈的火焰和热气传来──
可以在这种环境下读完星相这门课,其实我觉得在某方面来说也是佛祖有庇佑了吧。
「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美丽的妖精老师发出死亡的宣言。
两节课结束之后,一堆冒烟的人争先恐后的冲出了星相教室。
「漾漾~」
台上老师还在交代作业时候,我听见被打开了教室门外面有人在喊我,所有人跟着转过头去看,居然看到雷多站在那边挥手:「西瑞──」当然他也看到我旁边没有被砸死的五色鸡头。
那你到底是要来找我还是要找五色鸡头啊!
一只拳头把雷多打到旁边去,接着我看到自己在揉脸的雅多朝着我招手。
「呃、不好意思──」
「你先过去吧,反正逃走的人已经很多了不差一个。」在我举手还未说完话之前,星相老师快了一步中断我的话:「根据命运的星指引,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前往我们的会计部门寻求协助。」
我愣了一下。
寻求会计部门协助?
那是凶兆!
该不会等等雷多他们要带着我去炸掉哪边然后赔大钱吧!
我突然有种不要出去的感觉。
「喵喵会帮你记得作业喔。」当我还在犹豫时候,扮演命运之手的喵喵直接把我推出去,用着我不知道应该是形容可爱还是可恨的笑容对我挥手。
「西瑞──」还不死心的雷多靠在门边,看着五色鸡头那颗闪亮的头毛。
不过话说回来,五色鸡头的头好像又变色了,这让我怀疑该不会到毕业之后我会看到七色的吧?
「西你的死人骨头!」
五色鸡头把桌子丢过来了。
喂!我还在这里啊!
快了一步把我拖出门外,雅多推出自家兄弟让他撞上桌面,然后我看见传说中的超级双胞胎额头喷血。
……既然心电感应这么厉害,干嘛每次都要推雷多出去啊?
雅多皱起眉擦掉脸上的血,表情很像如果雷多不是他兄弟,他一定会把他杀了再埋、埋了再拖出来分尸这样子。
「呃,你们找我干嘛?」我看了一下时间,今天才周一,没道理雷多跟雅多他们会突然来找我,「发生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雅多看了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一眼,迳自往走廊外走去。
想到他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我连忙拖着雷多跟着走,后面还传来五色鸡头摔桌子的声音。
好险走的快,不然我一定会被摔到。
出了校舍之后,雅多才停下来:「我们现在要过去医疗班本部,去不去?」
医疗班本部?
那不是学长跟夏碎学长现在所在的地方吗?
「发生什么事情!」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提尔找我们去医疗班,听说他们打听到一个地方可能有水精之石,而且『他』清醒时候需要那地方的一样东西,所以要委托我们任务。」雅多快速的跟我解释了一下:「我们现在要过去领取正式任务,去不去?」
「我去!」
「要跷课喔。」雷多搭在他兄弟肩膀上,这样说着。
「没关系。」我相信老师们会原谅我的……大概。
「那就走吧。」
放下了移动符咒,我们四周立刻起了变化。
几乎是在眨眼过后,周围已经不是学校的样子了,而变成医疗班的总部,我曾经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虽然说来过好几次,但是大多是来找夏碎学长的。
在那之后,学长所在的病房被完全封闭,身为黑袍的黎沚也一定要经过申请才可以进得去,更别说我们。
远远的我就看见辅长站在大门口,像是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喂喂,我是找你们来出任务的,不是叫你们斗殴完来治疗的吧。」看见雷多雅多一脸血跟瘀青,辅长夸张的叫了起来:「褚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雅多抹掉又滴下来的血,然后指着我:「队员。」
「杂务队员吗?」辅长看着我说出了让我想一拳挥上去的话。
「见习队员,过不久之后雅多想推荐漾漾去考白袍喔。」咧了个大大的笑容,雷多说出我完全没有听过的事情。
「咦!」我马上转过去看着雅多。
「原来如此,你们也打算向上考了吗?」辅长看着双胞胎,然后拿出罐药丢给他们自己擦伤。
「什么意思?」看着辅长,我马上提出疑问。
「没听过其他人 说吗?要袍级资格的话必须要老师或是紫袍以上的袍级推荐,否则必须要加考另外一项适应性的测验。当然,如果要考紫袍则是黑袍推荐。」盯着我笑了一下,辅长 这样说着:「这样做是要剔除一些存着侥幸觉得袍级很好考、考上之后可以为所欲为的人,先前伊多他们不是也处理过这样的人吗,在大竞技赛时候。」
「啊!」
我想起来了,被五色鸡头干掉的的那个袍级。
等等,但是他刚刚说要紫袍以上才可以推荐……
「所以雅多跟雷多要去考紫袍了?」不然为什么说雅多要推荐我去考白袍?
「啊,只有雅多而已。」勾着自己兄弟的肩膀,雷多这样说着:「因为伊多不赞成啊,他从以前就说我们当白袍就好了,不过这次因为要找水精之石碰壁碰很多,有些地方都是限制的,所以雅多决定要往上考取紫袍了,我们暂时先瞒住伊多,等考到了他也不能叫我们去退袍了咩~」
不,我觉得等到你们考到之后,伊多会震怒的,绝对会。
「我觉得你们先跟伊多打个招呼会比较好,尤其是雅多……」咳了一下,我小心翼翼的建议他们。
否则到时候伊多会做出什么事情大概没有人可以预料的到,不是有句话说那啥吗……会咬人的狗通常都不会叫……
雅多看了我一眼,然后才点点头,「我们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他的。」
呃……希望不要是考过以后。
「好了,闲聊 到此结束吧,同学们。」拍了一下手掌,辅长中止了谈话:「这次找你们过来出任务是有原因的,就像我之前已经先知会雷多雅多一样,我们收到情报说,有个地方 可能会有水精之石,而我们也需要那地方的一样东西,所以想请你们去取回来,这件任务已经正式申报公会,会按照出任务方式给予协助与酬劳。」
「地点?」雅多伸出手,辅长在上面放了个淡蓝色的透明水晶。
「都在这里了,但是要注意喔,这个地方非常的神圣,请绝对不要破坏掉它,它是这个世界相当重要的地点之一。」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放心,辅长又交代了一下。
「我们会小心的。」拿出了那卷古代地图,雅多弹了一下手指,古代地图突然在空中打开了,接着他将水晶放置在图上,不用几秒钟水晶突然发出淡淡光芒,投射在古代地图上面的某一角。
我们都凑过去看着那个地方。
「光之圣泉?」没听过。)
「对,就是在这边。」
雅多疑惑的抬头看着辅长:「你们需要什么东西?」
「听说那里有一颗镶着古老鎭魂碎片的铃铛,我们需要那东西,等到亚的一年期限到了之后必须先用来压制双分的力量。」辅长耸耸肩,无奈的苦笑一下:「虽然毒素啊黑影啥的都已经有办法了,但是双分的力量果然得让他回去族里才能处理,这种事冰牙跟焰之谷不会教我们的。」
「了解。」
收起地图跟水晶,雅多和雷多拉着我往外离开。
「咦?那是哪里啊?」被拖着走,我还是不晓得他们所谓的地点是什么。
雷多转过来对我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光之圣泉是古老人鱼之地喔!」
「啥!」
你们要去轰了人鱼之地吗?
「不过如果是这边的确很有很可能。」
一边思考着刚刚的地点,雅多微微皱起眉,「总之,我们先转移过去吧。」说着,他将刚刚拿到的水晶放在手掌上,不用半秒时间地上立刻画出了移送阵。
是说人鱼之地啊……
我一下子想到画本中那一大堆闪亮亮的漂亮人鱼,突然想到没有带相机眞可惜。
很快的,四周的景色再度变换。
然后,我嗅到水的气味。
那是很干净的空气,几乎抚慰了任何的疲劳,纯净到让人想就这样赖着不动了。夹着清净的草叶芬芳,跟我们平常在学院里面那种干净又很不同。
「糟糕,这里是──」
雷多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我被人拽住领子往后拖,马上就脱离刚刚恍神的境界。
一道雷直接打在我刚刚站着的地方,将地面打出很大一个正在冒烟的黑洞,同时也让我完全清醒过来了。
「防护范围,看来不能随便进入里面。」雅多盯着打下雷的地方,那边飘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我跟着看过去……看到了小飞侠里面的那种小精灵。
啊……童年……
『入侵者,你们是谁!』小精灵颤动着蓝色的翅膀,四周掉下少许发亮的鳞粉,然后她用着清脆的声音发出了警戒性的询问:『未表明身分将视为恶意入侵,直接驱逐。』
「我们是公会的白袍阶级,有任务想要与这边的主人商谈。」雅多抬高了手掌,张开之后我看见那颗水晶就在他手上。
小精灵微微飞低的身体,蓝色的眼睛看着那颗宝石半晌,接着又往上飞高:『这里不是公会的签约区域,我们拒绝任务进行,请离开!』
「公会应该有正式送来申请函。」眯起眼睛,雅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想事由应该也都在上面写得相当清楚。」
『是的,但是我们已经发出回绝信件了,这是古代圣域,我们拒绝让陌生人进入,完全的拒绝!』拉高了音量,小精灵举起了手指,雷色的雷光在她指尖上闪动着,『这里是完全封锁之地,只要是生人绝对禁止踏入!立刻离开!』
「嗯……」看起来似乎不是很高兴的雅多转动了手腕,像是要抽出符纸。
「等等!」同样看出他不对劲,雷多立刻制止他:「雅多,我们先回去,这种地方不可以引起争斗。」
大概是因为牵涉到水精之石,我总觉得雅多好像变得比较焦躁。
看了自家兄弟一眼,雅多才慢慢的点点头,「嗯。」
在小精灵的瞪视之下,雷多启动了移送阵,没有多少时间我们就被传回学校。
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下课的钟声,接着是很多学生冲出教室的声音。
我想起了离开星相教室时候,老师说过的话。
「雅多,我们去一下会计部。」
「咦?」那两个双胞胎露出疑惑的表情看我。
「呃,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之我们先过去就对了。」隐隐约约的,我感觉到好像可以在那边找到什么答案……
大概会吧?
嗯,如果眞的可以就好了……
好吧,我完全不确定。
看了我半晌,雅多才慢慢开口:「走吧。」
第三话×人鱼的圣泉
说眞的,我很少主动到会计部去。
更正,应该说我从来没有去过会计部,只有偶尔在外面会遇到几次夏卡斯,对于这片神秘的领地我是完全不想接近。
怎么说呢……
就算你知道会计部本身应该是无害的,但是你看到它是一栋黑色的水晶建筑,周遭气氛整个扭曲,旁边还长着很像食人花的东西时候,就眞的会不想进去了。
该不会那些花都是养来吃欠债的人吧!
「咦?你们在这边干什么?」
就在我们三个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去会计部时候,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漾漾?还有雅多跟雷多,你们会在这边出入眞稀奇。」
我一转过去,整个心情突然放松了,「阿利学长!」没想到会在这边看到他。
阿斯利安朝着我们微笑了一下,「找会计部有事情吗?有时候必须要先通报一下喔,不然会看到很可怕的事情。」
……你用这种表情说那种话就够可怕的了。
「什么可怕的事情?」雷多偏着头发出了疑问。
「啊,就……」夹着手上的文件,阿斯利安走到黑色水晶建筑前面,直接打开大门。
那瞬间,我好像看到某种黑道讨债的画面,还配上凄厉哀号和鞭子甩动的声音,接着还有讨债人员的经典台词──
「你他妈的再给我砸烂古迹欠债,我就剥了你的皮当人工沙发、抽了你的骨头当雨伞、把血全部拿去浇花还有肉剁烂了喂幻兽吃!没那种钱还敢学人家去砸古迹!」
雅多一秒就把门给关上。
「就是这样。」阿斯利安充满微笑的向我们介绍,彷佛就像导游正在告诉我们,这里是个著名的观光景点一样。
我发誓我从今以后再也不来会计部了!
几秒之后,黑水晶建筑的门由内重新被打开,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只是他的袖口好像还有染血,「请问几位突然造访有什么事情吗?」
……我看见了皮笑肉不笑的最佳范本。
「夏卡斯找赛塔拿紫馆的开支报表,我正要出去所以帮赛塔顺路送过来。」相较于我们三个有一瞬间的错愕,站在前面的阿斯利安完全没有被刚刚那种画面吓到,连脸色都没有改变,「另外这三位似乎有事情找你们,正打算进去。」
「既然这样,那就请进吧。」袖口上有血的人微笑的领着我们进去。
跟外面不太一样,会计部里的采光很明亮,一看进去就是很典型的办公室,主要几个接听电话的桌面在四周,接着两边都是房间,房间上面挂著名牌。
我很快就知道,这应该是个人办公室,现在很多公司也都会这样做.
「夏卡斯的办公室在二楼。」微笑着告诉我们楼梯的方向,那个人就迳自离开了。
「我们上去吧。」似乎对这边满熟悉的阿斯利安先踏上了回旋楼梯,我跟雷多雅多对看了一眼,也跟着上去了。
上到二楼之后,其实这里也没有房间了,就是一个超大的空间,四周全都是书柜跟收纳柜,上面塞满了不知道是报表还是啥的一堆纸和本子。
正在拿资料的夏卡斯就站在最末的黑水晶大桌子前面。
「阿利,辛苦你了。」接过阿斯利安手上的资料袋,夏卡斯不知道拿着啥仪器把单子塞进去,接着从另外一端跑出一整条的数字列:「眞是的,公会突然丢了一堆东西叫我帮他们计算。」
看着我好像一脸疑问,阿斯利安小声的告诉我:「学校的会计部门是公会的分部。」
喔,对了,我想起来之前的酬劳,公会也都是透过会计部发给我们。
「对了,你们三个来干嘛?」看着整串的数字,夏卡斯突然开口问着着。
雅多微微看了我一眼,于是我不太确定的开了口:「请问您知道光之圣泉的情报吗?」
正在计算的会计部首领停下了手,这次眞的正视我们了,「你们问那个地方做什么?」
听他的反问,我就知道问对人了。
「公会那边给了我们一个任务,要去找含有鎭魂碎片的铃铛,而我们私人想要去寻找水精之石,但是那里的守护精灵拒绝公会的申请,不让我们进去。」跟我有同样的想法,雷多马上跟着回答他的问题。
「问你们旁边那个人也行啊,又不是只有我知道。」
「咦?」
我们全部转过去看着阿斯利安。
「你们说的应该是人鱼的休息地区吧。」阿斯利安看了那个把问题丢给他的人一眼,这样说着:「那边是古老种族支系,而我们狩人也是从很久以前就存在,如同夏卡斯一样,所以彼此都会有联系的,眞的想要进去那个地方应该不是问题。」
「那为什么水妖精不行?」指着雷多他们,我也很有疑问。
听说水妖精也是很远古的种族吧?
「应该是你们没有先透过自己的族群向他们打过招呼吧,如果没有认识的人领路,那里是不可以贸然进去的。」一语就戳中我们刚刚做过的事情,说词让我感觉到很奇怪的阿斯利安弯起微笑:「不过既然夏卡斯在这边,我想请他直接带你们进去就行了,那里有他熟悉的朋友。」
我们马上又把目光转回去正在记帐的人。
「我有啥好处?」被学长称为「钱鬼」的人开口了。
「……」
全部人都静默了。
我打赌我的钱包他一定看不上眼。
雅多跟雷多明显也陷入不知道应该给他什么,他才有兴趣的表情。
「水妖精不是有神殿宝石吗,拿一颗那种东西给我。」直接敲竹杠的钱鬼主动提出代价。
「成交!」
于是,我们再度前往了光之圣地。
「这么说起来,夏卡斯也是人鱼族吗?」看着放下手边工作跟我们过来的钱鬼,我好奇的问着。刚进来时我还差点把他误认成精灵,但是他又不太像,某方面也跟雷多他们那种妖精感觉不太相同。
「不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跟来的阿斯利安立刻否决掉。
「啊,我们有听说过,不过没有眞正看过。」显然知道他是什么种族的雷多跟着开口。
「咦?」
那他是啥?
该不会是钱鼠吧?传说中会咬钱回老巢的那种死要钱的家鼠。
就在我想进一步询问时候,四周的景色已经变成先前他们被驱逐的那个地方,被雷打出来的洞还在。
刚刚因为太仓促了没有看清楚,原来这四周还有包围着一圈翠绿到几乎透明的树林,风一吹过,从那其中渗透出水的气息。
『又是谁!』小精灵的声音尖锐的传来。
「西蜜,是我。」
『你是谁!』似乎没有认出对方的小精灵反而瞪着我们,马上就看出我们是不久前才刚来过的那一票人,『啊!入侵者!你们居然还不死心,眞的要让我好好教训你们一顿吗?』
「等……」阿斯利安连忙将我拉后面一点,然后对上那个根本已经杀红眼的小精灵。
『还带了人手来,该死!』
根本不想交涉的小精灵猛地飞高了起来,我们都看见大片黑色的乌云环绕在四周,散发出高度不友善的气氛。
「后退。」夏卡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挥手要我们这群人都退下:「拿钱办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嗯,就某方面他还算是满可靠的。
金钱相关方面。
『守护着圣地的永远之光,请惩戒污秽的入侵之人,以西蜜?爱儿芬之名发动。』聚集大量的雷光在手指上,小精灵直指地面。
猛地翻高了身,夏卡斯重重踢上了旁边的树干,四周立刻散下了大量的树叶。
在阴影当中,我看见了翻上去的黑影瞬间拉长,原本还是人样子的影抽长扩大,整个形体完全扭曲开来。
来不及闪避的小精灵被某个白色的东西踹个正着,整只精灵被踢飞开好一段距离,接着聚雷也全部都散了,天空很快恢复清明。
然后我也看清楚落到草地上之后的「夏卡斯」眞实形体。
上半身其实还是没有两样的,只是衣服有点改了,让我整个错愕的是他的下半身。
几乎是拉长的优雅马体有着白色反银的毛光,淡金色的长尾慢慢扫着,四只蹄子稳固的踏在地面上……这东西怎样看我都觉得他应该是……
人马。
我看到白色的人马。
钱鬼居然是人马而不是钱鼠!
传说中人马不是非常避世隐居不介入世间纷争的吗?到底是谁误传的?我眼前的人马可是利益至上的夭寿死要钱啊!
「这位褚同学,你的表情好像在说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马跟我画不上等号。」
我看到一只马蹄举高到快要贴到我脸上了,就差两公分会从我正面踹下去,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威胁的痛楚刺进我的眼睛里面。
「呃……当然不是。」现在就算是也要说不是,不然我应该会变成第一个被人马踹的人类……妖师。
不过他的马身体、看起来好好摸的样子──
「摸一次两百卡尔币。」唯利是图的会计部钱鬼当场开出价码。
我硬生生的把口水吞回去,差点自己呛到。
被踢出去的小精灵在撞进树丛之后,过了好一阵子才摇摇晃晃的飞出来,甩甩头之后瞪大眼睛,看清楚了出现在她面前的人马之后整个脸色也变了。
她很快的飞到已经还原成人马的夏卡斯旁边,很怀疑的左右绕了两三圈,然后才露出松懈的高兴表情外加嗲嗲的声音:『夏董~你好久没来了~害人家差点都认不出你们来~』
……我眞想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正派经营。
夏卡斯挑起眉,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神色,「式青已经回来了吗?」
『半年前到的喔,不过夏卡斯你怎么知道的?』小精灵拍动着翅膀,一反先前凶恶的样子,替我们解开了结界。
「从你的言行举止。」给她这几个字之后,夏卡斯移动了马蹄,率先领着我们走进去。
『啊咧?』
「好久不见了,西蜜。」跟在后面的阿斯利安很愉快的也向她打了招呼。
『唉呀!你居然藏在后面~』完全无视我们了,被称为西蜜的小精灵追上了阿斯利安,拉住他后面的发:『姊姊们都很想你喔,小狩人~』
「眞高兴西蜜还记得我。」
『之前看到你还很小很小,现在变巨人了……』
我已经不太想揣测这两个人在这边扮演什么角色了。
「跟上去吧。」雷多拍了我一下,和雅多也随在他们后面走过去。
四周的空气又恢复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干净,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可以听到一些像是低语般的细碎歌声。
不知不觉当中我的脚步好像有点变慢,雷多他们一下子走得很远,让我只看见背影。某种奇异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我的耳中,像是歌谣一样传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过去。
很快的,雷多他们的背影也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就这样不想走了。
脑袋有点晕晕沉沉的,不过就在这时候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我的思考当中,但是我并没有去捕捉那一点思绪,就任它消逝了。
隐隐约约的我好像有感觉到米纳斯跟老头公在骚动,但是也不太想管……
就待在这里也是不错的。
现在我只想到这样的事情,其他的都不想去……
『这里不能逗留。』
某种奇异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接着我感觉到一阵刺痛突然从手背上传来,那个痛一下子就钻到骨头里面变成剧痛,我人也半秒立刻回过神。
一回过神之后我才发现有个大黑色的东西差几步就要站在我前面了,发现我回神之后,那东西用很快的速度逃走走,连是什么我都来不及辨认。
抬起手,上面有个不知道被啥咬过的伤口,小小的渗透了点血。
刚刚如果没有清醒过来……
算了,我不太想知道我的下场。
「漾漾!别脱队!」终于发现我不见而折返的雷多快步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臂往他们方才消失的方向走,「这里是充满各种幻兽的圣地,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被勾走灵魂,还会吸引别的东西来,没有来过的人要是落单发生意外就不好了。」
我正考虑要不要告诉雷多我刚刚差点连魂都被抽走了,不过我本人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了。
雷多拉着我走一段路之后,很快的我就看见其他人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待了。
『啊啦,还好没有变成饲料。』西蜜有点尖酸的丢了这样一句,可见她还是很不喜欢陌生的访客踏进这里。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光之圣泉吧。」看见我们都归队之后,最前面的夏卡斯这样说着,然后伸出手,从西蜜那边接过了一个会发光的透明小玻璃球。
将双手握住圆球之后,夏卡斯喃喃念了一些我听不懂、据阿斯利安说是通关密语的东西之后,那个玻璃球在他手中瞬间破成粉尘。
几乎是在同时,我们四周的景色也像是被敲破的玻璃一样突然碎开来。
清凉的水气猛然迎面扑来,夹着湿润与大量的水声。
再度看清楚四周之后,我也不得不惊叹了。
那个巨大的水潭、大到几乎让我觉得应该是湖泊了,在尽头最末还有着瀑布……但是很怪异的是这座瀑布居然是逆流,水全部往上冲着,水雾在四周画出了很多奇异的银白色虹彩而非七色虹,不时还有被冲上的鱼群往下跳。
包括我们所站着的地方,围绕在这里的是白色到几乎透明的草地与森林。
这里让我想到风之白园,因为白园中的植物也是这样的颜色。
几只小小的动物就在白到近乎透光的森林中跳动着,树梢上也站着我没有看过的漂亮飞鸟,空气中夹带着淡淡的水雾,一切就像是梦幻世界般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欢迎光临光之圣泉。」
站在最前面的夏卡斯背对着美丽的景色,微笑的说着。
「我还以为圣泉说的是泉水。」
两秒后,雷多问出了我的疑惑。
『一开始是小小的泉水没有错,不过后来扩大了,就变成现在这样子,名字还是保留着原来的称呼。』飞在上面的西蜜这样告诉我们,『这里已经经历过比水妖精还要久的时间,不可以小看。』
「了解~」雷多冲着她一笑,不过眼神却很凌厉的注意四周的状况。
不只是他,我发现雅多也是这样。
「奇怪了,平常这时候应该多少会看见一点人鱼,怎么今天都没见到。」夏卡斯左右张望了一下,接着眯起眼睛:「西蜜,发生什么事情吗?为什么刚刚在外面你会那么紧张?」
被他一说,飞在上面的小精灵抖了一下。
我也突然感觉不太对劲,虽然说是圣地,但是没道理小精灵会马上就攻击我们,除非她正在防备着什么。
「圣泉地方已经不再安全吗?」阿斯利安同样询问着,「但是我却感觉不出来这里有奇异的事物入侵。」
『不是这样的,其实是最近试图想要入侵这里的人变多了,所以我们才有点紧张。』叹了一口气,西蜜停在夏卡斯的肩膀上,『毕竟古老的圣地有着稀奇的力 量,虽说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了,但是总觉得最近想闯入的人也越来越强大,有好几次我们应付的很吃力,害怕有一天连这里也不保,所以一开始我才会以为你们那些 朋友也像入侵者一样。』
「原来如此。」思考了一下,夏卡斯用一半的马身坐在白色的草地上,「我还是建议你们可以加入公会联盟,有了公会支援,这些事情才会减少。」
『但是公会中也不是全都好人。』西蜜皱起漂亮的小脸,『他们连冰牙精灵的小孩都没保住,要我们如何放心将我们神圣的地方交给他们。』
夏卡斯咳了一声。
我在心中反覆想着西蜜说的话,虽然我在学校中还有其他人的保护之下并没有听到太多风声,但学长的事情果然在这个世界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我们这次前来,就是想要拿到鎭魂碎片帮助冰炎殿下重新醒来。」雅多这样说着,态度上已经礼貌很多,虽然还是那种臭脸,「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协助,古老的种族联盟中应该有冰牙精灵一族,请看在这个份上帮忙我们。」
西蜜皱起眉头。
「既然水妖精的兄弟都这样说了,西蜜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小精灵还未回答,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先打断了她的考虑,接着是好几个水声传来。银色的东西从逆流瀑布上飞跃出来,接着用非常优美的姿势落入水潭当中,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然后是快速的在水底下穿梭着。9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不用眨眼时间就冲出水面,出现在我们面前。
先出来的是带着水珠发亮的金色长发,湿润的贴在发着微微珍珠光泽的白皙皮肤上面,跟精灵有很大不同的是,她的身体像水揉成的一样微微有点透明,彷佛一掐就会散开,而腹部以下全都是银白色发亮的鳞片,银到透光的鱼鳍则是随着水流而漂浮着。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鱼有着湛蓝色的眼睛,带着不可侵犯的气势以及惑人的光采直视着我们所有人。
「艾丝莉雅。」看着浮出来的人鱼女性,夏卡斯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
「夏卡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无视我们邀请函的你会突然过来呀。」游了半圈之后,漂亮的人鱼将身体撑在水边的石头上,不久之后四周也露出好几颗美丽的脑袋。
是说,我好像没有看到公的人鱼?
现在出现的五、六尾全都是女性体,长发在水上漂动着,像是丝纱一样让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我在看她们之后,里面还有人鱼向我们招手,嘻嘻哈哈的往瀑布的地方游去了。
「我的时间就是金钱,来这里又赚不到钱,还是你要按时付费?」直接向人鱼索取价码,完全不客气的夏卡斯往我们这边抬了抬下巴:「那两个水妖精想要找鎭魂碎片,还有、你们这边有水精之石吗?」
人鱼看了我们一眼,显然不太有兴趣,「哪,夏卡斯先生,您久久未来访,一开口就是要两样宝物,这样似乎有点过头喔?」
「你们眞的有水精之石吗。」听见人鱼没有否定的反问句,雅多立刻上前询问:「我们非常需要这两样东西,请问必须要什么代价才能取得?」
湛蓝的眼睛转回来看着雅多:「水妖精,名字?」
「雅多.葛兰多。」
「很好,年轻的水妖精兄弟,你显然不知道.若是将名字告诉古老的人鱼,也等于将性命放在对方的掌心上。」伸出带着蹼的手,艾丝莉雅轻轻的拍了拍雅多的脸颊。
几乎是在同一秒,雷多立即将他的双生兄弟往后拉开。
「艾丝莉雅,别捉弄我们了。」在岸边坐下,阿斯利安微笑的看着旁边的女性人鱼:「这么说,会使水妖精兄弟们误会的。」
「只是告诉他们,想与古老种族打交道要有点心理准备而已。」勾起笑容,艾丝莉雅大概也是玩过雅多之后差不多满意了,「为什么不介绍最后这位……人类?」
她转过来看我了。
我马上倒退一步,突然有点害怕。
『对喔,为什么会有人类跟过来呀?』西蜜一下子飞到我旁边,像蚊子一样绕来绕去,让我很想一巴将她给打下来,不过我倒是没种眞正干下去。
「实际上,漾漾是妖师后裔。」完全没有啥闪避的意思,阿斯利安不用半秒就把我的身分给揭穿了。
『妖师!』小精灵马上整只变成黑精灵,接着她的形体抽大了起来,黑色像是牛头犬一样的东西马上对着我咆啸:『黑暗种族出现在圣地想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不就是现在站在这里被你吼吗……
「这是我们学院中的人。」夏卡斯拎走那只牛头犬,淡淡的说着:「未来会是我们这方的人。」
『所以可以去抢银行不怕被抓吗?』传说中纯洁无瑕的小精灵说出了跟班导一样的话。
「不,绝对会被抓的。」我义正辞严的打碎她的妄想。
『呿,没用的妖师。』
至此,我对小精灵的梦想也差不多都破灭了,虽然到这边之后已经破灭很多,但是还是会令人感觉到伤悲。
不过在简短的几句之后,西蜜倒是从牛头犬变回原本的小精灵样子,振着翅膀停在了艾丝莉雅旁边的石头上,『那么要怎么办呢?』她偏头看着旁边的人鱼,像是喃喃自语般的问着。
支着线条优美的下颚,艾丝莉雅很有兴趣的盯着雅多看,「哪,怎么办呀……我们这边的确还有一颗水精之石,但是对于圣地来说,这颗水精之石也有着非常重要的功效,我们无法随便就出让给陌生人。」
「所以,您想要以什么交换?」拍拍了拍雷多的手,雅多再度询问。
艾丝莉雅勾起微笑。
「送给你吧。」
第四话幻兽
我们全都愣住了。
包括夏卡斯和阿斯利安,他们大概也没有预料到人鱼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我想夏卡斯想的应该是、没想到可以拿免费的。
「哪,我 再重复一次,就送给你、『雅多.葛兰多』,你说出了你眞实之名给古老的人鱼,而你们踏入了人鱼的纯净之地,由外而来的气息即将影响我们,送给你水精之石也 代表你与人鱼一族将会有所牵连。」艾丝莉雅撑着岸边,接着慢慢的往上走,她的银白色鱼尾慢慢的变化成白皙的双腿,水珠不断从她身上落下连成了薄纱,飘逸的 布料擦过我们,然后她站到了雅多的旁边,「直到最后的那一天,你将——」
最末的一小段话就消失她和雅多的耳语中,声音很小,包括雷多在内我们全都没听到。
雅多闭了闭眼睛,然后艾丝莉雅往后退了两步,依旧是相同的微笑,「如果后悔,要趁现在喔。」
「不,就这样。」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雅多立刻回答。
「等等!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事情!」发现不太对劲,雷多立刻抓住他的双生兄弟的肩膀:「为什么不大声说出来?」_
「因为这是我与他的协议。」露出神秘的微笑,艾丝莉雅弹了一下手指,原本在瀑布那边玩的人鱼群很快的停止动作,接着沉入水底不见踪影。
「那么跟我协议也可以,我是雷——」
白色的手捂住了雷多的嘴巴,艾丝莉雅的唇几乎贴在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像是诱惑人般轻轻的吐出气息:「我们不需要第二个人。」
「雷多,没什么事情。」将双胞胎往后拉了拉,雅多没啥改变表情的说。
「你骗人——」
大量的水声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争执。
刚刚消失的人鱼群突然在我们很靠近的地方全都站了起来,就像艾丝莉雅一样露出了双脚,大约五、六个人的中间一名比较年轻的女孩手上捧着个水晶盒子,隐隐约约,我感受到那里傅来湿润的清静气息。
就像这里的空气一样。
「艾丝莉雅大人。」女孩恭恭敬敬的将盒子捧上,周围其他人鱼也全都有着相同的敬畏反应。
这让我觉得艾丝莉雅应该就是她们的首领没错了,但是这里为什么没有男的人鱼呢?眞是让人相当好奇。
想偏了……
拿过了盒子之后,艾丝莉雅递给雅多,「那么,我期待履行的那一天。」
收下了水精之石的盒子之后,雅多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么,鎭魂碎片……」
「那个就不在我们这边了。」几尾人鱼跳回水里面,唯一站在原地的艾丝莉雅看了一眼夏卡斯:「鎭魂碎片在你朋友身上喔。」
「咦?在式青那边?」没想到答案是这样,夏卡斯着实的一个大愣。
「嗯,一直都是在他那边,因为那不是我们能够触碰的东西。」回完话之后,艾丝莉雅向后一跳,瞬间就沉入水中,然后游远了相当长的距离,「如果要找式青,就自己等等吧~运气好很快就会出现了,那个小家伙!」
说完,一群人鱼就不理我们游开了。
四周很快恢复了一片沉静,除了不远的人鱼们开始唱歌以外,西蜜也懒得再搭理我们,一下子就飞进森林里消失了。
「雅多,你把刚刚的事情说清楚。」并没有被转移开注意力,雷多拽着自家兄弟的手,坚持对方将方才的话说完。
雅多看了他一眼,啥也没吭。
「别在这里吵起来。」跟来看热闹的阿斯利安将两个人分开,「有什么事情,回去再慢慢说。」
「不行,如果不让他说出来,他以后绝对不会讲。」扯着没有意愿说的雅多,似乎有点生气的雷多拉着人往外走:「我们先回去,漾漾你帮我们拿那个铃铛,他如果不说,我找伊多来让他说!」
语毕,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的往外离开,完全没有顾及我的意愿。
啊喂,这是我的任务吗?我说。
不过,我也隐约知道刚刚那件事不对劲,所以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的好。
「最麻烦的水精之石已经拿到了,我还有一堆帐要算,你们两个就留在这边等式青吧,他如果有回来,晚一点绝对会出现。」站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人身的夏卡斯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咦?这么快?」看见导游要离开了,我突然开始紧张。
「不然再下去我要按时收费,你出得起吗?」用一种鄙视穷人的目光看我,脸上写着「天价」的夏卡斯抬高了鼻孔。
「对不起我应该出不起……」我连价钱都不敢问,总觉得听了大概会心脏病发作。
「夏卡斯,式青该不会是……那个吧?」坐在旁边的阿斯利安偏着头看了看四周,提问。
「你不认识式青吗?」钱鬼疑惑的看着狩人,后者摇了摇头:「总之,就是你想的那玩意,如果人鱼都到下游来,那他应该很快也会出现了,你们就在这边稍微等一下,到了之后如果他不给你们铃铛,你就跟他说夏卡斯马上会来跟他清债,叫他连三成的利息都给我准备好。」
……你放高利贷放到人家圣地来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阿斯利安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先闪人,再见。」
于是,圣地就剩下我跟阿斯利安两个
然后对此我只有一种想法。
我们两个才是路人吧……
「突然好安静,要不要找你的朋友过来呢?」
打破了尴尬,阿斯利安依旧很平易近人的开口询问。
「嗯……不用了。」千冬岁现在正在发挥他的恋兄癖,叫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莱恩最近跟莉莉亚走很近,所以不要妨碍人家比较不会被猪踢,喵喵的话大概又是去出任务吧。
最后我只有想到一个人。
五色鸡头来大概会引起人鱼的全面战争。
所以还是不要找人来会比较安全——对我而言的生命安全。
「阿利学长要找朋友来吗?」丢开我自己那群奇怪的朋友不说,阿斯利安找来的应该会比较正常吧?
一听到我这样问,阿斯利安立刻摇头:「不用了,如果知道我在人鱼圣地,来的应该不是戴洛就是……」
摔倒王子。
他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
自从阿斯利安左眼被毁去之后,戴洛老兄好像很紧张,以为他弟随时都会出问题,从那时候开始就押着人搭档,也不让阿斯利安去接太繁重的任务了。
虽然他本人认为是小题大作,但是看在兄长的眼中大概不是。
关于这点,千冬岁就是个明显的实例,就像他觉得小亭的杯子不消毒就可以毒死他哥一样。
有时候,兄弟眞是一种奥妙的东西──
脑子很奥妙。
不过我就不知道摔倒王子是在跟人家凑什么热闹了,从大战之后开始到现在都快一年了,明明他又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来的机率却增高了,还都是来晃一晃、鄙视完其他人才离开,都不知道来这里想干嘛。-
证明他血统纯良?
还是欠人扁?
高贵的种族眞是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东西。
不知道我脑袋里在想这堆乱七八糟的事,阿斯利安轻轻咳了一声:「我想,我们还是自己等吧。」
「嗯。」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晓得要跟阿斯利安聊什么东西,虽然说认识归认识,但是平常他并不是跟喵喵他们一样和我混成一团,甚至可以说在大战之后回归平静生活就各过各的了,而且之后他升了大学部我们也变得没什么碰面机会,偶尔在校园遇到会打招呼,仅此这样的关系。
阿斯利安这个人说起来,似乎有着非常好的人际关系,这一点我在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后来稍微打听一下,发现几乎到处都有认识他或听过他的人,人气相当好,评语也几乎都是正面的。
附带一提,打听学长时候,还有人很贴切的说了「恶鬼」两个字,而夏碎学长则是让人不想为敌的好人(大概是)。
「那个,雅多不知道答应了什么条件……」因为四周太安静了,人鱼也是隔了好一段距离在玩,实在是觉得气氛太过诡异,我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来说。其实也算不上是随便找,这也是我很想问的事情就是了。
看了我一眼,阿斯利安又看了一下在远处打闹唱歌的人鱼:「我想,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咦?」
「因为人鱼并不是什么善良的种族,甚至是稍微有些邪恶的。原世界不是很多故事都这样吗?传说人鱼会在海上唱歌取走旅人们的生命。」大概也是有了话题, 阿斯利安就开始说了起来:「跟狩人不同,我们天性是指引旅人,顶多偶尔会开一些小玩笑但是不会危害旅人的性命;但是人鱼是会随着心情伤害或玩弄性命的,而 且她们也不会替旅人指引路途。」
被他这样一说,我开始有点担心雅多了。
不知道他究竟答应了什么事情,如果他不说出来……我只好去问刚刚那条人鱼看看,如果她也不说,不晓得米纳斯有没有办法让她说。
淡淡的水波声音在我脑袋里面响起来,接着是我最熟悉不过的温柔声音,米纳斯就像之前一样主动发话:『我并未尝试过这种方式,您所想的应该是拷问吧。』
这些话旁边的阿斯利安听不见,我是在大战之后才发现原来幻武兵器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对话的,难怪莱恩常常拿着一串大豆在冥想。
其实也不是拷问啦,只是想把知道的事情问一问而已。
`

『那就是拷问。』
我发现米纳斯最近说话也有点越来越不客气了。
「你在与幻武兵器对谈吗?」坐在旁边的阿斯利安突然开口,打断我跟米纳斯的交流。
「咦?看得出来?」我还以为从外表看起来就是在放空。
「稍微有那样子的感觉。」不不知道是感觉到啥的紫袍给了我奇妙的答案,因为太奇妙了,所以我根本不想深入询问。
反正十之八九一定会得到一个「感觉上就是这样」的答案。
「阿利学长平常也会跟幻武兵器对话吗?」反正又不想问他为什么,我干脆顺着话题继续聊下去。
「偶尔,不过都是单方面说话的说。」阿斯利安耸耸肩,「我的兵器可不太多话,夏碎的也是,很沉默,有时候放出来让它们沉默的排排坐还挺有趣的。」
……我还眞想看看那种画面。
就在想着想着然后想问他可不可以下次弄给我看时候,阿斯利安突然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我往后面的树林拉,在里面躲藏好。
「来了。」
顺着他所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我看到另外一端的树林当中隐约的出现了银白色的东西。
与夏卡斯不同,那种银白是几乎到闪耀的颜色。
泛着微光,同样漂亮的光角就在那生物的额上,随着白雪色的鬃毛穿过了空气。
我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了。
生平第一次,我看见了传说中在绘本才会出现的……独角兽。
而它贴着草地正在匍匐前进。
我揉揉眼睛,有一瞬间我还以为眼睛抽筋了。
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一匹马在森林里面匍匐前进,更别说是一匹长的很像马但是比那东西更珍贵无数倍的独角兽。
那只听说非常高贵的生物现在正用一种……肚子贴在草地上,然后四只脚在地上滑动的诡异姿势往前爬。
跟着它爬的方向,我看见它正偷偷的爬向瀑潭,接着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嘿嘿嘿的露出诡异的表情在看那一堆人鱼。
通常,这种画面我们会形容它叫偷窥。
一匹独角兽偷窥一堆人鱼?
我看了一下阿斯利安,他的表情好像是想笑,我觉得我自己的表情应该没有正常到哪边去。
用树干当做掩护,就在很近的距离看了好一下之后,独角兽才又往前爬了好几步,大概是想要看清楚一点。
眞是一匹色眯眯的马。
对了,我记得之前绘本上好像也是说独角兽只亲近处女还啥的……
「你在干什么?」因为太近了,所以很快就有人鱼发现正在偷窥的独角兽而发出大叫声。接着好几条全都游向那个方向,然后转成人腿走上岸。
被发现之后,独角兽也很干脆的站起来,欢乐的奔向少女们的怀抱——
「跟你说过几次不要在远处偷窥!」其中一个直接举脚从马脸上重重的回旋踹下去,在马蹄摸到她胸部之前,体积还不算小的独角兽整个飞出去了。
「可恶!变态!」
「色马!」
「该死的小鬼!」
接下来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整个错愕住了,完全的愣到最高点,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是说你们刚刚也是就这样在下面游泳啊,被我跟阿斯利安看那么久不是都没反应吗?为什么被匹马看到反应就这么大!
有那么一秒我有种还好刚刚没有被打死的庆幸感。
「因为那匹独角兽的表情太下流了。」阿斯利安咳了一声,大概也看得出来我的疑问在哪里。
为什么你可以看得出来它的表情下流?
就在短短的时间内,人鱼围殴完了那匹独角兽之后就全都又跳回水中,接着被瀑布整个往上冲回上游,一下子水面立刻变得异常安静,同时我也知道那个水往上流的眞实作用了。
还眞方便啊不用再游回去……
被围殴完的独角兽就躺在原地,隐约的我好像还看到它的鼻子里出现了血红血红的颜色。
「过去吧。」确定人鱼都走干净之后,阿斯利安才拍拍身上的草屑,笔直的往躺在地上的传说幻兽走过去。
我翻了翻随身小背包,里面还有些卫生纸,不知道马会不会自己擤鼻血。
随着阿斯利安,我们很快就靠近了躺在地上流鼻血的马。
一发现陌生人(还不是女人)的出现,独角兽马上站起身,银白色的鬃毛晃了晃,差点让我不自觉的一把抓上去。
「您是……式青?」站在马前面差不多三、四步距离的地方,阿斯利安先开口询问。
有着蓝色眼睛的独角兽眯起眸,马头上下左右晃了晃打量着站在前面的狩人,连我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只独角兽脸上挂满了问号,好像是在说「老子啥时候认识你」这种话。
「我为狩人部落的席雷.阿斯利安,目前任职于联合公会的紫袍。因为公会任务原因想取得鎭魂碎片,据说在您身上,想请问是否眞的有这回事?」换上了和平日不同的严谨态度,阿斯利安慎重的询问着对方。
……其实不过就是头独角兽,这样沟通好像也太过于谨慎了。
盯着阿斯利安看了半晌,独角兽在身上蹭了蹭鼻血,在皓白的毛皮上留下了一摊刺眼的红色,然后才不知道从身上的哪里咬出一个大约五十元硬币大小的铃铛。
那是一个银色、看起来毫不起眼,大概路边随便买都有的铃铛,上面系着小绳结,一点都不特别。
阿斯利安伸出手轻轻的放在铃铛前面,大概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收回手转向我这边:「是眞货。」
「咦?那可以给我们吗?」我看着眼前的独角兽,后者立刻把铃铛藏回身上……不然你身上是有异次元口袋吗?怎样看我都不觉得那平坦的毛皮上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我们眞的很需要那样东西,您应该知道冰与炎的王子的事情,这样物品是要用在他身上的,并非要用在其他地方。」
独角兽摇摇头,大有王子干我屁事的意味。
我想了一下,然后看着还在滴鼻血的独角兽:「学长是个大美人。」
那瞬间,独角兽的眼睛发光了。
阿斯利安 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表情看我,而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看着独角兽的反应,我再接再厉的说下去:「你想想,精灵一族怎么可能会差到哪边去,加 上学长他妈妈可是焰之谷第一公主,听说是顶顶有名的超级大美女,这样正正加下去他们的小孩一定是超正,就算不是美女,一定也是美人,你忍心看着美人王子就 这样沉睡不醒吗?」
一口气说完之后我自己也感动了,果然跟五色鸡头混久了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
独角兽现在不只滴鼻血,连口水都下来了。
阿斯利安连忙把我拉到旁边去。
「这样可以吗?」他用着有点担心的语气低声问我:「你把学弟卖了?我原本打算告诉他夏卡斯的事情。」, S+ k9 i( { ~2 T! n5 {9 n* V
「呃,应该没关系吧,独角兽不是只对处女有兴趣吗?而且就算他想对学长怎样,可能也没命回去吧。」我对学长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他绝对会杀了独角兽,然后放血剥皮抽骨,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对着他流口水会有什么下场。
「这样说也……」不知道算不算赞成,阿斯利安皱起眉,露出一种很诡异的表情:「我想你最好别让学弟知道是你提议的。」
「嗯,不然我也会死得很惨。」我有这种预感。
是说,我的胆子好像变大了,大概是因为快一年没有被揍,所以连学长也想整了吗?
「那我跟过去可以吗?我想看超正的美人。」
这一句很显然不是我、也不是阿斯利安所说的话。
愣了一下,我们同时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第三个出现在我们旁边。如果是我没有发现就算了,但是看阿斯利安的表情,他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在我们侧边的,是个穿着白色有点中国改良式唐装的男人,银白色长发蓝色眼睛,让我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脑袋上那根太过突兀的单角。
「式青?」阿斯利安先叫出对方的名字。
「是的。」勾起大大的微笑,刚刚还是独角兽现在变成男人的家伙抹掉脸上的鼻血,「小的是幻兽——独角兽一族的式青。」
原来他会说人话的嘛!
无视于我们两个想给他一拳的表情,这次眞的露出货眞价实猥亵的笑容,男人一边搓着手一边靠了过来:「你们刚刚说那个王子非常漂亮,如果眞的需要我的鎭魂碎片,那唯一条件就是让我一起跟过去。」
糟糕了,原来色马会变成色狼,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办法对付。
「是王子,不是公主喔。」阿斯利安重申了一次学长的性别。
「没关系,我喜欢看漂亮的人,美人还是美女都喜欢,不过美女姐姐最好了,美人只可以欣赏。」卷着自己银白色的长发,似乎泛着光的男人满足的微笑着:「但是也无所谓,既然是焰之谷第一公主的孩子,那一定很有可看性,我也听说冰牙三王子很漂亮……」
我看见男人的口水又滴下来了。
「呃,幻兽可以到一般地区吗……」阿斯利安有着很大的疑惑。
接着我们听到好几个水声,刚刚被冲上去的人鱼又纷纷的跳了下来,好几尾就隔着岸边冲着我们大叫:「快把这家伙带走!」
看来独角兽的骚扰已经困扰她们很久了。
「姊姊们——」一看到人鱼跑回来,独角兽马上放弃与我们交谈,很欢乐又奔过去了。
于是几分钟之前的状况重新上演,不过这次被围殴的不是马,是个人。
我突然觉得问题很大了。
「漾漾……」阿斯利安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露出一种好像要帮我送终的表情:「明年的今天我会记得祭拜你。」
喂!不要一下子就跳到我会有忌日好吗?
而且你应该先帮我隐瞒吧!要要是学长眞的要找人算帐,你应该要保护你最低层的学弟才对啊!
「呀啊——」
不小心被独角兽摸到屁股的人鱼发出尖叫声,然后一脚踹在他脸上。
看着这一幕,我突然觉得可悲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要多事,让阿斯利安拿夏卡斯去压他就好了!我鸡婆什么啊我!
有时候,人眞的是自己找死。
我现在深切的体验到这句话了。
不知道后悔行不行……
第五话 新加入的客人!
「所以,你们就把独角兽也带回来了?」
站在医疗班总部的大门口,辅长露出不知道是想骂人还是想夸奖的表情。
「呃……他说因为鎭魂碎片是他的,如果我们不给他跟过来也别想要拿到。」看着后面跟过来的独角兽人,我偷偷的捏了一把冷汗。
站在后面的人直接一把压住我的脑袋,然后露出欠揍的笑:「我的东西只有我能用,那你们说的大美人在哪边呢?」
「就算有也不给你看。」辅长一脸就是「本地色马禁止入侵」的表情。
「哼,如果想要使用我的东西,就乖乖的让我去看。」色马嚣张的环着手,吃定了我们很需要这东西,「先告诉你,鎭魂碎片是会认主人的,如果要让它换新主人一定要旧主人放弃,另个方法就是原主人愿意出借,否则你们拿到的就只是普通没啥用的小碎片而已啦。」
我突然有点知道为什么他会跟来的原因了,不过如果他可以用正常方式解释,相信我们会比较感谢他。
有点不甘心的瞪着他,过了几秒之后辅长才开口:「目前因为正在准备清醒工作,所以医疗班聚集了顶尖人员正在做最后更换药物的程序,最快后天可以让你先进去,同时我们要借用碎片的能力。」
「原来如此。」式青抚着下巴:「所以我后天才可以看到美人吗……这也没关系,希望他是值得等待的对象。」
「所以你可以先滚了,后天再过来。」辅长语气相当不善的赶人。
对了,我想起来辅长也是喜欢漂亮东西的那种人,之前还常常被学长修理,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原理吗?
原来变态是会排挤变态的,世界还眞是公平。
「不过我也不想回去耶~」转过来看着我们,色马眼中的闪光突然让我整个人打了一个冷颤,接下来他说的话也让我知道大事不好了,「借我地方住吧~」
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了,就好像只是在说「喔,天气晴朗」这样子的话。
「医疗班里面没马厩。」辅长很不客气的拒绝了。
阿斯利安轻轻的咳了一声,「那个……很不好意思,我这边也不太方便……」
其实我觉得他想说的是,如果戴洛还是摔倒王子打开门之后发现他房间里面有匹马,会做出什么事情可能没人能预料的到。
搞不好下次去我就会看见张独角兽的兽皮晾在阳台上消毒。
三个人都看向我这边。
等等!这是我的责任吗!
我的房间也不是马厩啊!你们应该要把雷多雅多叫回来,叫他们养在水妖精圣地才对吧!至少还有空地可以去蹓马,而且关在圣地里面才可以升华他浑浊的心灵吧!
「那就这样决定吧。放心,我只要有床就可以住了。」表现的很大方,好像去住我房间是我荣幸的式青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希望你知道一个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
让给你我是要睡厕所吗!
「这也是可以,在学院里面我们也比较好找人。」辅长居然投同意票了。
有没有人要先问过我的意见啊!
「黑馆应该要先问过赛塔吧?」这样乱带马进去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没关系,如果是居住者带进去的话不会有问题,因为算是你的客人。」完全没看出来我在做最后挣扎的阿斯利安,非常好心的告诉我这件我早就知道的事情。
让我多挣扎几下会死吗——
「那就这样决定了!」很快乐的独角兽一把搭住我的肩膀,活像我们两个是认识多久的好兄弟一样,接着他压低声音问了我一句话:「宿舍有多少美女?」
……我后悔了。
我这次眞的后悔了。
自作自受这句话我完全知道怎样写了,因为它现在正具体的出现在我身上。
「漾漾,你回来了啊?」
所以,当我领着一匹马回到黑馆门口时候,第一个看见我们这种怪异配对的就是蹲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黎沚.
为什么会是一匹马?
因为这匹色马告诉我他比较喜欢独角兽的型态,因为可以吃到比较多少女的豆腐(还是自动送上门的),所以他就恢复原本的样子,把「下流」这两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
「你在干什么?」我看他也不像蹲在门口抓蚂蚁,摸来摸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等,我在找东西,刚刚有个东西闯进校园就停在黑馆这边,算是白袍级的任务。」阻止我们踏上大门台阶,黎沚继续蹲在门口前面摸索着。
「东西?」
「嗯、找到了!」
「找——」
还没搞清楚他在找什么,正要开口问的同时我看见黎沚往石铺的地面用力一插,徒手就贯穿了地板,接着脸色完全不改的再将手抽出来。
那一瞬间,我看到的是某种黑色的东西跟着被抽出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海参,但是在长度超过三十公分之后我就马上修正念头了。
「有虫。」拖着那条东西,黎沚往我们这边一翻,接着往外用跑百米的速度跑开。接着我只看见那条怪异的黑色东西一直被拉拉拉拉拉的往外拉,无止尽的延伸了很长很长一段距离还是没看到头被拔出来。
不、也有可能黎沚拿的那边才是头。
大概过了十几秒之后,我远远的又看到黎沚好像绕过了几样东西,抓着那个黑的又往我们这边跑回来。
就在同时,地面下发出了异样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地鸣,整个地面也跟着摇晃了起来,原本铺平的地面突然开始往上裂开来。
「出来了!」从腰后抽出短刀将手上那黑色的东西插在地上,黎沚从我们身边擦过,接着一拳往飞出来的另一端揍下去。
刹那间,我听到像是恐龙咆啸一般的哀号。
嗯……我大概能了解那个黑色东西的痛苦,因为我记得黎沚的力量满大的,虽然他外表看起来不是那回事。
被打飞的黑色物体哀号之后弹出去,但是因为它的身体一部分被固定了,加上它弹飞的方向是黑馆,所以半秒后我听到结实的巨大声响以及看见了黑色玻璃门被撞之后飞出的一堆灵魂升华在太阳之下的怪异情景。
撞上玻璃门后,我才看清楚那个黑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像灯笼鱼鱼头的怪脑袋,大大的有个黄色的眼睛,撞击玻璃门之后它整只翻了过来下巴朝上,嘴巴整个大开了露出黑色的尖牙。
「这是原虫的一种,现在要将它传送出去。」确认黑色怪东西暂时晕眩没有反抗迹象后,黎沚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将手上和衣服上的灰尘拍干净。!
说到原虫……我的确有印象这东西,第一次看见时候刚好认识了帝,眞是一种让人怀念的生物啊。
「传送完毕。」
在我恍神的一秒之后,黎沚已经用不是人的速度将黑色的原虫弄走了,接着才转过来我们这边,同时也注意到从刚刚开始就站在我后面的独角兽:「咦?幻兽?这是漾漾你的召唤兽吗?」
我转过去,看见那个听说要去袭击美人的独角兽倒退了两步,看着黎沚可爱的娃娃脸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很好,我相信他刚刚应该已经体认到黑馆里面就算是看起来像无害小孩的人,也有暴力到无法招惹的力量这件事情了。
「可以摸吗?」黎沚走到色马的旁边,露出了一种很渴望的表情。
「不可以。」
从黑色玻璃门之后传来第三者的声音,接着我看见前几天才去出任务的洛安压着黎沚的肩膀:「有点事情,请先进来里面吧。」
一听对方认眞的声音,黎沚点点头,跟我们挥了手后跑进去黑馆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在后面进去的洛安看了一眼色马,像是有点在瞪他的感觉,但是也没说什么就跟着走进去了。
黑色的玻璃门自动关上。
『啊啊……美人……』色马的声音突然在我脑袋里面响起来,让我吓了一大跳,因为这种说话方式只有米纳斯在使用。
「你、你不要在我脑袋里面讲话!」我整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唉,独角兽形态一般人听不到我说话,顶多听到马在吠的声音,不这样连结我怎么跟你沟通。』完全不认为哪里有错的色马还说得很理所当然。
你要连结起码先问过我吧!
这里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主动漠视人权就是了?
『唉唉,刚刚应该先凑过去的,眞是可惜了小美人……』
「你刚刚不是害怕黎沚吗!」瞪着刚刚明明倒退两步的色马,我扬高了声音。
『不,我只是太震惊了,没想到一来就有好康的事情,一下子不敢相信往后退了两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变态马死盯着黑色玻璃门不放,好像很想一头 撞进去去寻找刚刚在这边殴打原虫的那个黑袍,『小朋友,你眞是不解风情,如果害怕被打的话你要怎样欣赏美丽的人呢?当然是流血流汗得来的果实才会甘美 啊。』
……我非常不想要这种喷血得来的果实实。
看来继续跟他讲话我脑袋也会跟着坏去。
决定不管那匹变态色马,我推开了黑色玻璃门自己走进去,隐约的好像还有「听到」谁在哀嚎他的灵魂都被太阳光蒸发了,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人。
大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看来洛安应该把黎沚给拖走了。
是说,他认识色马吗?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种很像是警戒的表情?
「那是哪里来的独角兽啊?」趴在楼梯扶手上,摇晃着尾巴的奴勒丽勾起慵佣懒懒的微笑,很娆娇的看着跟在我后面的色马。
而我后面的马也很配合的直接流出口水,但是并没有上前去。
「呃,雅多他们任务的,因为他们有点事情所以我先带回来了,不好意思。」礼貌性的打了一下招呼,我连忙快速走上楼梯,越过奴勒丽往自己的房间跑。
在她把兴趣转向我之前我要快点回到房间避难。
「喔~那借我玩吧。」目前注意力都在色马身上的奴勒丽,很欢乐的哼着歌跑下去了。
「别玩死喔。」
转过一个楼梯口之后,我果然听见楼下传来凄厉的马嚎声。
嗯,请安息吧。
把色马丢在大厅让它跟恶魔好好连络感情后,我很快跑回自己房间。
才刚踏上房间的楼层,我远远的就先看见尼罗站在门口的地方。
「您好。」微微行了礼,一如往常的尼罗露出微笑。
「咦?有事情吗?」我记得今天应该没有跟伯爵还是谁另外有约才对。
「安因先生临时接受一件任务,所以请我将明天的作业交给您,还附带了一些书籍,如果您有问题也可以问我。」递出了手上的一叠看起来就够让我头痛几天的厚重书本,尼罗这样说着:「这些是中文译本,通用语文本可以在图书馆中找到。」
「中文就可以了,谢谢!」开玩笑,我的通用语差点被当掉。
话说在升二年级之后有堂通用语的必修课程,听说一开始好像是选修的,就在大战发生时似乎在学院之外的一些地方,除了纷争外还因为少数语言不通造成了误会,所以学校便将它排入了必修课里面。
扇董事说,从这边出来的学生要是给她丢脸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这是某天她闲来无事又来乱晃时私下说的,要是她直接在全校面前公开这条,我想以后陷入慌乱的应该不只外面,校园里面大概也会跟着爆发恐慌了。
至少我就会很恐慌。
通用语其实没有我想像中的难,但是人嘛,就是有分可以读英文跟背不出单字的人,虽然通用语很快就可以抓出个规则,但是到现在我还是只听得懂简单的部分,例如:早安跟你好。
「您的通用语有待加强……」尼罗无奈的看着我,说着:「据说高中部不会将通用语列入毕业最终考试之一、但是大学部会,若您需要补强也可以来找我,其他语言如果您有兴趣,我多少也懂得一些。」
我怀疑搞不好尼罗其实深藏不漏,他应该全世界的语言都会了,说不定还有黑袍资格!
这种人才公会不来挖眞是太可惜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当伯爵的管家眞可怜,居然被迫得什么都要会,前几天我去医疗班时居然还听到情报班的人向尼罗请益,说是找不到一款清洁剂能够把人完全灭尸不留痕迹还顺便消除亲友记忆的;最可怕的是,尼罗居然当场帮他找到了,而且还附带配方。
说眞的……我还满想知道那款清洁剂到底是用在哪里,那其实是进阶版王水吧?还附带清除记忆咧!
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啊!
没有注意到我正在乱想什么,尼罗稍微偏过头眯起了眸子,「好像有什么声音……」
被他这样一说我也立刻听到了。
有道马蹄声直接从下面冲上来,来势汹汹、非常快速,接着不用两秒我就看见白色还带着根角的四脚色马一边喷泪一边往我们这边冲过来。
这种状况我看过,之前五色鸡头也表演过,不过他没有含泪、而且还踩扁一个鬼王。
反应比我快的尼罗立刻拽住我的手臂,两个人往后闪开,也刚好闪过那匹独角兽的猛力一扑,接着我看见有只独角兽勇猛的直接撞上我房间的门板,那根角完全戳过去了。
然后它卡在门上面,因为那根角拔不出来。
这眞是天下奇观啊——
有只独角兽卡在我的房间门板上,现在正用四只马蹄去踩门板要拔出自己的角,但是我很确定黑馆的防御系统没有失效,因为它怎样都拔不出来。
从我这角度看,我看见色马那白得会发亮的漂亮毛皮上有好几个血红血红的唇印,看来它还没对人性骚扰就先被性骚扰了,而且还不是处女。
如果是,我打赌它就不会喷泪冲上来,而是含笑在原地喷鼻血。
想到这边,我赶紧翻我身上的小背包,不知道现在那支手机能不能照相。学长给我的那支手机一直都有照相录影功能,但是我不敢用——
自从第一次拍出喷血人头的灵异照片之后我就不敢用了。
但是现在我也没带相机,先凑合凑合。
「怎么了?」尼罗疑惑的看着我的翻找动作。
「先帮他拍一张相片再把他弄下来。」接着我就把相片发送到好友手机,我打赌不用半小时,最新的校园报就会出现独角兽卡在黑馆房间门口的头条新闻了!
『不准拍!』色马的声音在我脑袋里面尖叫起来,还腾出了后脚要踢我。
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我以前在脑袋里面尖叫,学长都会露出想杀我的表情了,因为我现在也很想朝马屁股上面踢下去。
有人在脑袋里面讲话还眞不是普通痛苦。
米纳斯声音因为轻轻柔柔很好听、而且也很少说话就算了,但是这匹色马鬼吼鬼叫一大堆还附带色情妄想,实在是让我很想对他尖叫回去。
「为什么会有独角兽?」看着卡在上面挣扎的独角兽,尼罗挑起眉。
「呃,因为出任务的关系,不好意思。」搔搔头,我想着等等要跟尼罗解释一下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不会,至少你不是带着地狱犬回来。」尼罗用非常鎭定的语气这样告诉我。
所以独角兽不算什么吗?
『浑蛋!先把我弄下来!』拚命拍着门板的四脚色马在我脑袋里面发出咆啸。
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看着尼罗:「这个要怎么弄下来?」我没有被房门卡过,还眞没有处理的经验和方法。
「这是自动恢复的防御机制,你只要打开门让房间知道主人回来、然后想着释放外在物质就可以了。」显然处理过的尼罗这样告诉我解决方法。
『还不快开!』马脚往我这边又踢了两踢。
我说,如果你还要继续踢的话我今天就去住伯爵房间好了,不知道独角兽卡在门板上一天会变成怎样喔?
虽然是这样想的,不过我还是按照尼罗的话把房门打开了。
几秒之后,我听见门板发出「呸」的一声,那支角被吐出去,然后独角兽整只摔在地上。
眞是有趣的防御机制。
看着门板,我决定如果色马敢在我房间里面干什么的话,我一定会抡着他再撞门板一次让他直接成为活体装饰。
就这样决定!
「好像没受伤。」
好心蹲下去帮独角兽检视着那根长角,尼罗对我露出微笑:「独角兽这种幻兽不好照顾呢,如果受伤的话可以带去公会医疗班的幻兽部门,那边有专门在帮幻兽治疗。」
原来医疗班还有分这么多,我还以为只治人咧。
看着尼罗拿出手帕细心的帮色马擦干净身上的唇印,我也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色马居然不抵抗!而且脸上还出现了虽然我只看过一、两次但是让我马上就知道非常不妙的猥亵表情。
独角兽根本就是「在室的」辨认器嘛!
『眞是美丽的兽王族……帮我介绍一下,我要全名跟种族还有三围和兴趣喜好,这样方便登入美人记录。』猥亵的色马居然有脸跟我提出要求。
还有,那个记录是怎样!
「尼罗,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喔。」连忙把正在垂涎别人管家的马脸推开,我赶紧向尼罗道谢:「那我先回房间了,这只独角兽可能要住几天,可能对黑馆不 太清楚,如果他干了什么坏事你就直接把他做掉……不是,我说通知辅长过来抓走他就行了。」叫我带回来的是那家伙,所以不将他拖下水负保管责任实在是让我很 不平。
奇怪的看了我一下,尼罗倒是没有提出疑问:「好的,如果需要帮助也请告诉我们。您晓得的,主人的房子外有着广大的庭院足够让独角兽奔跑。」
放心,我会诅咒他跑到一半被教堂的人当作吸血鬼的邪恶仆役做掉。
「谢谢喔。」推着色马进了房间,我连忙把门给关上。
『喂!你没有帮我问!』色马发出了抗议声。
「拜托千万不要去招惹尼罗,他后面有个吸血鬼你惹不起。」居然敢垂涎别人管家,该不会我明天一早就看见马干了吧?
『放心,我只是纯粹欣赏,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根本就是对别人精神性骚扰和视奸的马这样告诉我。
懒得再跟他争论这个话题,我 开了睡房的门:「我房间不大,你如果要住在这边可能要用人形的住,不然马形会很占空间,另外浴室不要用太久。」上次我在里面蹲马桶蹲了两个小时之后,挂在 墙上的那支莲蓬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发飙喷出大量滚烫的热水把我给轰出去,之后我就不敢进去太久了。
『唔……』考虑了一下,色马转了个身,再转回来之后已经变成那个有着独角的青年了,「没办法,那么我在你房间就这样吧,出去外面我会维持独角兽的样子,你别告诉别人我有人形的形态。」
为了别人的安全,我一定会说的的!
「因为能出现人形的独角兽很少,别害我。」这次讲得满认眞的式青看着我,不太像是在开玩笑。
「嗯,我不会乱说的。」不太想问他被发现会怎样,我想了想,毕竟我们还是要拜托他,多少大家和平相处会比较好,「你——」
「床是我的!」
直接冲进去房间里面,青年往我的软床上用力一扑,然后打滚了两三圈,把棉被跟枕头全部都卷成一团。
那一秒,我还眞想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你——」
「好棒喔,很久没有睡到床了。」卷在棉被里面,式青露出满足的笑容蹭着软绵绵的被铺:「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他,我叹了一口气,然后退出睡房把门甩上,注定了要睡客厅的悲惨命运。
但是我实在是很不想睡啊!
谁知道客厅还是阳台外面会冲什么进来!
虽然我还可以进去另外一个房间……
「唉。」
我看我还是去跟尼罗借住的地方好了。
第六话鎭魂碎片
「所以这就是你带只独角兽来上课的原因?」
推了一下眼镜,空堂大家都聚在教室时,一堆人好奇的围观那匹说「不跟来他会死」的色马。
「嗯。」我已经不敢看四周同学们露出的异样神色了,「以前没有人带过吗?」我小声的询问着千冬岁,因为尼罗告诉我之前大学有人带三头女妖,我还以为会很平常。
「不、其实有,但是很少。」千冬岁推了一下眼镜发出了熟悉的亮光,「因为没有管理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我突然不想问什么叫做「可怕的事情」,总觉得问了会后悔。
「学长以前带过喔。」还是很崇拜现在泡在水里的学长的喵喵这样告诉我们:「我记得好像是高级妖兽,因为出任务赶回来上必修课程,就把妖兽捆一捆直接丢在教室后面,上完课之后听说老师特别告诉学长,以后有这种任务他可以无条件给学长公假。」
……原来学长常常跷课是这样被师长宠溺出来的。
「因为那只妖兽听说可以毁灭半个小型星球。」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学长。
光想我也可以想得出来那天跟他一起上课的学生和老师有多胆颤心惊,绝对是下课钟一敲马上逃逸吧,跟这种人同班眞的很辛苦,每天要拿命来上课是吧?
难怪医疗班会要身为凤凰族左右手的辅长过来,就是要帮这些没自觉的袍级收烂摊子!
「不过把独角兽直接带到这种人多的地方好吗?」
喵喵有点担心那只根本已经融入学生群里面的色马:「幻兽不是很喜欢纯净之地吗?」
我咳了一声:「没关系,我看他很喜欢人。」那只听说喜欢纯洁之地的独角兽现在正在一堆女生的怀抱天堂中,被我们班一堆女孩子抱来搓去的完全没有什么不适感。
『褚~要离开了吗?』
猛然传来的声音自动在我脑袋裹面响起来,害我吓了一跳,接着我才想起来这只色马自动连结到我脑子里面……非法的脑入侵!
『你们班不是每个人都很纯洁,我有点不舒服了。」马在抗议。
就算不舒服也是你自己活该,谁叫你刚刚看到班上的女生团就乐得奔过去,被摸死活该。
是说我也没看过有马会被摸到死的,还眞想看看那是怎样的画面。
显然听不见我这边声音的独角兽转过来,眨着大大的眼睛,用别人看起来很无辜可爱但是我看起来很可恨的水汪汪眸子望着我。
如果用两根手指戳下去,我应该会很痛快。
「漾~」
就在独角兽似乎有意思要进一步对我提出抗议时候,教室的门被一把拉开,发出巨大的声响还有莫名的尖叫声。
最近不知道自己都跑到哪边去的五色鸡头走了进来,无视于众人还是对他不怎样友善的目光就对我勾了勾手指:「去吃饭!」
现在才几点啊!
我看了一下手表,上面指着十点半。
「走啦!」门口的人发出召唤的声音。
是说这样也好,不然色马也在说要出去。
「喵喵、千冬岁,要一起过来吗?」看着还坐在原位的两个人,我询问着。
「不用了,我打算跷掉下午的课去看我哥,今天家里那边送来很多药材……」
我跟喵喵有志一同的忽略掉他接下来滔滔不绝的话语,反正有百分之两百,都是围绕在夏碎学长身上,听到我们都会背了。
「喵喵要过去医疗班总部喔。」抱着苏亚,喵喵露出大大的笑容:「今天医疗班要开会,所以漾漾对不起,改天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点了下头,我进去那团人里面一边道歉,一边让色马跟着我走出教室,站在外面的五色鸡头已经有点不太耐烦的环起手。
「这是要加菜的吗?」看着跟在后面的独角兽,五色鸡头眯起眼睛。
「没有人会吃独角兽的吧,他不是传说中的梦幻幻兽吗?」为什么他会觉得独角兽是用来吃的!
「皮剥掉之后下面也是肉吧。」
「……这样说也没有什么不对。」的确他下面一样是肉……不是,为什么我要顺着五色鸡头的话思考!
『不准吃我!』感觉生命受到威胁的色马马上在我脑袋里面发出巨大的警告声,因为声音太大了,震得我整个头壳嗡嗡响,整个人一下子晕眩到差点摔倒。
五色鸡头拽了我一把:「漾~你饿昏了也不用摔倒,要是想吃马的话等等拿给餐厅的人他就会帮你料理好了,本大爷觉得这只马至少可以活马五吃。」
『这个彩色刺猬想吃谁啊!』色马发出喷气声,只差没有一蹄子往五色鸡头的屁股踹下去让他去撞墙。
学长,我眞的很对不起你。
我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跟你告解请求赎罪,你居然可以容忍我在你脑袋里面出声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还没有一把掐死我……虽然有巴我,现在我听这只马的罗唆不用两天我就想槌死他了。
他甚至半夜睡在我房间里面磨牙的声音都还传到我脑袋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受到某种伤悲。
果然学长是神,我只是普通人。
揉着额头,我等晕眩好一点之后才让五色鸡头松手,然后转移了话题不想让色马继续吵:「你最近都去哪里啊?班导要我告诉你说如果再跷课就会让你永远跷不了课。」
是说那个永远跷不了课是怎样跷不了?我还眞有点好奇,不晓得能不能叫班导私下偷偷告诉我?
「我家有点事情。」五色鸡头瞄了我一眼,也没有继续讨论吃马的事情:「最近竞争对手突然派很多家伙攻击我们的据点,所以本大爷被扣留帮忙。」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像上次一样被关咧,还想说关太多次了吧。
「竞争对手?」难不成这种杀手家族有好几个?
我突然觉得以后在这个世界我出入要小心,这里的杀手多到搞不好麦当劳招牌掉下来五个都可以打死三个。
『他家是干什么的?』
「霜丘那边的夜妖精杀手,似乎看上我家的势力想取代。」五色鸡头冷哼了几下,「也不秤秤自己斤两多重!」
「呃?很弱吗?」怎么「夜妖精」听起来像是个很强的种族?
『夜妖精很强!』色马不甘愿被无视,用他的鼻子往我的后脑戳下去。
「是有几个比较没人的分馆被歼灭了,不过我家老子老大跟老三都还没出手,目前是我家老二在处理这事情,本大爷只是负责解决跑进我家的杂鱼而已。」五色鸡头用一种完全鄙视来袭者的表情告诉我。
我印象中五色鸡头家好像不知道哪个排行是姊姊?第二个?
话说如果黑色仙人掌出手,我看他会很欢乐,接着夜妖精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惊觉不对,全身上下开始出现不知名残障后他们很快就会退走了。
既然他跟五色鸡头家长辈都没出手,我想应该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情。
「夜妖精是怎样的种族?」只认识水妖精跟班长他们,我还眞不知道这种很像电玩上会出现的种族是怎样的东西。
「很机车的东西!」
『很讨厌的家伙!』
喔喔,看来这点五色鸡头跟色马有统一的看法。
「那些家伙是从黑夜生出来的种族,每次都挑人睡觉时来袭,而且个性很差还很龟毛外加神经紧张,结果自己还有脸跟别人说那是纤细,有够不要脸的黑夜种族。」
『那些浑蛋垂涎我的鎭魂碎片已经有好一阵子了,还勾引我喜欢的姊姊们设圈套让我跳,个性非常小人外加阴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眞是有够卑鄙的一伙人!』
看起来在这方面五色鸡头跟色马也有相同的见解。
所以综合起来,夜妖精是喜欢半夜突袭外加算计别人的阴险不要脸的神经纤细的小人种族?
还眞是个谜一般的族群。
这样生活应该会很辛苦吧。
还眞想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是长成什么德性。
「如果要说别人坏话的话,我建议最好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说。」
冰冷的声音从我们背后传来。
一边聊着一边已经快到餐厅的地方,我们没有想到会有人就这样突然从我们背后冒出来,突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大跳,转头之后我只看到一个黑色的青年。
应该是大学部的,看起来不像高中生。
深褐色的皮肤和黑色的长发,没看清楚还以为他是影子很容易就撞上去。
仔细一看,他的五官还蛮深邃的,长得并不难看,但是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非常难以相处,不是会让人想当朋友的那种类型。
『这个就是夜妖精。』举起一只蹄子,色马指着冒出来的黑色家伙说着,『古老的妖精种族之一,从黑夜里面出生的可恶妖精。』
「独角兽。」眯起眼睛,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夜妖精冷冷地看着色马:「没想到独角兽会和人类、杀手为伍,人类就算了,杀手这么血腥的种族你居然也碰得下去。」
啊,原来他不知道我是妖师。
基本上这只独角兽已经跟不好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杀手顶多就想吃你,夜妖精专门在后面捅人一刀还不捅死下次继续捅!』色马的抱怨很直接就传到我脑袋里面,看起来色马应该曾经吃过夜妖精的亏。
「小人!」五色鸡头直接指着夜妖精开骂。
「我并不是霜丘的兄弟,但是你已经污辱了夜妖精,那唯有让你知道需要为此付出代价。」几乎快用白眼看着五色鸡头,夜妖精往后站开了一步。
「正好,本大爷现在看到夜妖精就全身不爽,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大爷面前,不然看你一次扁你一次!」甩出了兽爪,标准有冤报冤没冤练拳头主义者的五色鸡头也懒得跟他罗嗦太多,一个蹬脚之后就用很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用很小的动作轻轻避开了五色鸡头的攻势,夜妖精转身抽出了一把短刀,游刃有余的一一挡下了五色鸡头的暴力攻击。
抓着色马的鬃毛,我拉着他,一人一马退离他们一大段的距离。
每次五色鸡头跟人家打架一定会大肆破坏,先站远一点就绝对没有错。
『那个夜妖精身手不错。』盯着打架的两个人看,色马难得说出了比较正经的话。
因为是在餐厅附近,听到骚动,很快的四周就开始聚集了人群在看热闹。部分认出五色鸡头的人都露出了一种嘲讽的神色,我甚至可以听到一些夜妖精打杀手,都不是好东西打死算了之类的话语。
是说,这样子给他们打下去眞的好吗?
就在五色鸡头将地上打出第一个大洞而夜妖精要将短刀插到他脖子的刹那间,一黑一紫的颜色同时闯进战场。
军刀抵着夜妖精的短刀,而五色鸡头的手则被人死死的拽住。
「你们在干什么!」似乎是刚出完任务回来的阿斯利安眯起眼睛,语气难得的有点严厉:「夜妖精哈维恩,请收起您的武器。」
拽住五色鸡头的摔倒王子冷哼了一声,摆明了不想跟他眼中的低级种族说话。
「浑蛋!本大爷连你一起杀!」直接被火上加油的五色鸡头只差没有向他同样很讨厌的摔倒王子吐口水。
「等等,西瑞学弟,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停手吗?」腾出另外只手,阿斯利安止住他的动作。
先收手的是夜妖精,他收回短刀整个人也站直了身体:「高中部的人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联研的人为什么会到高中部的区域?」收起了军刀,阿斯利安后面的摔倒王子也放开手。
「我记得您也是已经是大学部的学生了,既然大学部的人都出现在高中部,为何联研部的人不能到这边。」深色皮肤的夜妖精冷冷的勾动了唇角:「学院并没有规定联研部的人不能到高中部区域的餐厅吃顿饭吧。」
「的确是没有,但是也请不要与学弟们动手。」看了五色鸡头跟我这边一眼,阿斯利安露出微笑:「毕竟都是同学校的人,偶尔学长们必须要照顾学弟妹们才对哪。」
「夜妖精没有义务要照顾其他种族,如果无法适应,那就等着被淘汰。」丢下这句话之后,夜妖精把视线转向五色鸡头扬高了手:「至于在背后说人话者——」
我想,那时候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动作大概是我吧。
等我自己意识过来时候,我已经先挡在五色鸡头前面,接着是某个皮贴肉的声音外加剧痛像炸弹一样直接在我脸颊上面爆开来,不用一秒我马上头昏眼花,耳朵都只听到嗡嗡的声音。
我靠!有必要赏人家巴掌这么大力的吗!
「你干什么!」五色鸡头冲出去,被阿斯利安拦下来。
可能也没想到会打到别人的夜妖精愣了一下,半响说不出话来。
幸好我阿母之前八点档那些乡土剧看太多,我多少也跟着看了一些,才知道通常甩人巴掌都会有这种把手举起来的前兆。
只是眞的好痛。
我摸了摸脸侧整个都是又肿又痛,被打的右边耳朵也听不太到声音,嘴巴里面有血的味道、估计牙齿可能有断,因为那个剧痛一直持续到牙根里面去,而且我还咬到硬硬的小东西。
这根本不是甩巴掌而是给人一拳吧!
要是八点档的女角都这样甩别人巴掌,那就眞的会很精采了。
「……没想到人类的脑袋不怎么好,连名誉不好的杀手都要袒护。」完全没打算对打错人的事情道歉,夜妖精丢下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
原本围在外面的人群一看到他往自己方向走,很快就一哄而散了。
人一滚远之后,阿斯利安才很快的转过来:「没事吧?要先带你去保健室吗?」
「呜呜——」我整个嘴都肿了,没办法跟他说话,只好先痛苦的点点头。
「白痴。」那个机车的摔倒王子还不忘落井下石。
可恶我诅咒你等等回家时候摔倒而且还要摔在牛大便上面!
五色鸡头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盯了我看一下,看到我整个都发毛起来,因为我很确实的在他眼中看到一种杀气,「本大爷去宰了那家伙,在他出学校那瞬间!」说完,他转头就要去追刚离开没多久的夜妖精。
不过才一转,某个大型白色碍路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五色鸡头后面,毫无防备的五色鸡头结实的撞在色马身上,发出了很痛的声音。
「唔——」你去会被对方宰掉啦!
刚刚很明显的就是那个夜妖精根本没有拿出眞正实力,只是和五色鸡头见招拆招,要是眞的打起来五色鸡头不一定可以胜过他。
「等等,西瑞学弟你可以帮忙一起扶褚学弟到保健室吗?」阿斯利安制止了五色鸡头冲去找人算帐的行为,接着才转头看着从头到尾都臭着一张死脸的摔倒王子:「休狄,你先去公会回报吧,麻烦你了。」
「哼。」不屑的看了我跟五色鸡头一眼之后,摔倒王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弹了手指,移送阵立刻在他脚下转出,不用几秒钟之后黑袍就完全消失在我们面前。
『哇,你的脸肿的像馒头。』还在凑热闹的色马提出他的感想。
去你的!我也知道我脸肿的像馒头是,有血料包在里面咧!
「式青,这里不太方便说事情,你也跟我们一起到保健室吧。」之前已经有跟色马打过照面的阿斯利安这样说着。
偏着头看了他半晌,色马才点点头。
于是,我们往保健室前进。
「喔喔,眞是稀奇的四人组。」
一踏进保健室之后其实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往后转马上离开。
那个应该是要在医疗班总部里面的人居然坐在辅长的座位上,而且还把玩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西瑞小弟,难得会看到你主动来找我啊。」黑色的遮脸头发下露出嘿嘿嘿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边的黑色仙人掌很垂涎的看着他家小弟。
接着我们后知后觉才发现,保健室里面连一个人都没有,平常除了辅长之外还会有看到伤患和几个治疗士,现在整个里面空荡荡的,非常干净。
看见黑色仙人掌的那一瞬间五色鸡头也楞了一下,「本大爷找你干嘛!看到你就不赚钱!」
好耳熟的台词,奇怪我最近在哪边听过这句话?
「辅长呢?」左右张望着,阿斯利安像是很熟悉这地方一样,确定只有黑色仙人掌之后就先拉着我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接着很自动的从架子上拿下一瓶写着通用语、我勉强可以辨认出类似「消炎用」字样的药罐。 K5 J! l: @$ K% i
「今天医疗班总部的重要人员全部回去凤凰族开会,我代班。」黑色仙人掌说了我刚刚好像在喵喵那边有听过的话,接着悠哉的后躺在椅子上,「不是我在说,这学校的保健室也眞清闲。」
不,应该是你来了才这么清闲。
我大概可以想像到很多人临死之前的遗言应该是「如果九澜在千万不要将我送去保健室,我宁愿在花圃中直接被吸收」等等之类的话。
充当临时擦药员的阿斯利安打开了药罐在手掌搓了几下,我看见黑色的气泡从里面冒出来,接着他把那些诡异的气泡住我脸上一抹,然后肿脸马上就消下来了。
『唔啊!好神奇喔!现在药学已经进步成这样了喔!』和当初刚进来的我一样,色马发出惊奇的大呼小叫:『快点帮我问这个可不可以外销!这样以后我被打肿就可以马上消肿继续去下一摊了!』
是说你常常被人家打肿吗!那干嘛不改掉这个要命的恶习啊!
「那只独角兽就是提尔说拥有鎭魂碎片的家伙吗?」立即对色马展现高度浓厚兴趣的黑色仙人掌转了过去,然后露出了变态的笑容:「可爱的小独角兽,你的内脏给我几个好不好啊?」
色马立刻倒退到门口处。
看来他很快就知道黑色仙人掌可怕的地方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就算你逃到你看不到他的地方,很有可能哪一天也会遭受毒手的。
以上是一些不具名的受害者们亲身体验证词。
「又不能吃!」五色鸡头说出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拿过一杯水让我漱口之后,阿斯利安一脸黑线的挡在色马前面:「请不要对独角兽动手,传说中的幻兽已经很罕见了。」
「唉,就是因为是罕见的东西才会更想拿到啊。」黑色仙人掌发出异常不妙的感叹词。
『变态!』色马在骂别人变态,然后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将嘴里的血吐干净之后,我发现牙齿也接回去了,在几秒当中被完全治愈,「阿利学长你刚刚跟摔……休狄王子去出任务吗?」还眞是罕见的组合。
「不,是在半路上遇到的,其实我今天是跟 另外一位紫袍一起执行简单的探查。」走过去,阿斯利安将保健室的门关上,接着放下了隔音的结界:「霜丘的夜妖精的动作突然变频繁了,我不是指攻击杀手家族 的事情。事实上公会有收到消息,他们近来很频繁的在找一些古老的力量,例如式青的鎭魂碎片,在我们离开人鱼那里后,夜妖精差点就闯进去,还好被西蜜给挡下 了,现在西蜜已经通知狩人一族,我们会站在朋友的立场前往协助。」
又是夜妖精。
我总觉得每次出事都会集中在一起,上次是鬼族这次变成夜妖精,该不会他们又想攻打学院吧?
这次我绝对不参加!
安地尔那种该死的东西再多来两个我绝对会吃不消。
『夜妖精想搞啥鬼?』色马问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问题。
「啐,眞是烦死人的东西!」五色鸡头发出不爽的声音。
「喔?为什么这个任务不给我。」支着下巴,黑色仙人掌露出了可惜的表情:「探查敌情的话,黑袍应该比两个紫袍快吧,而且其中一个还不好用。」
「我们只是需要探查一些东西,不是去毁灭人家据点……也不是去部分肢解。」非常了解黑色仙人掌会做出什么事情的阿斯利安微笑的把事实说出来:「而且这是简单的任务,我也不会有问题。」
他这样一说之后,我才注意到黑色仙人掌刚刚话里隐约还有点在关心阿斯利安眼睛的事情。
其实都快过了一年,就如同他本人说的一样早就习惯了,但是在医疗班眼中大概多少还是会介意吧?
不、等等,他该不会是把眼睛也纳入预定收藏品之中吧?
我感动的太早了!
「探查时候我们发现他们似乎也掌握到我们得到鎭魂碎片这件事情,显然有间谍出现在公会里面,目前已经有掌握到间谍行踪,但是还未揭露,公会方面想知道 霜丘夜妖精打算做些什么事情;所以近期之内一定会有夜妖精来袭击你们、包括雅多他们这些相关者,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阿斯利安拍了拍我跟五色鸡头的肩 膀,有种特别担心我们两个的意味。
唉,我弱、五色鸡头是会胡搞,担心是正常的。
『喂喂,你告诉他……叫他把鎭魂碎片只有我能用的消息放出去。』
我转过头看着色马,挑起眉,「什么?」
『知道鎭魂碎片只有我能用之后他们就不会去找其他人麻烦,只会冲着我来。』色马讲出让我有点感动的话,但是下秒我就破碎了,『这样那个需要碎片的美人一定会很感谢我~接着就……嘿嘿嘿嘿……』
马脸再度出现被形容为猥亵的笑。
嗯,我想学长大概不会有什么感谢到可以让你为所欲为的想法,话照讲马照揍,你不会拿到什么好处的。
不过只能传递话语不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色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
「怎么了吗?」当然不晓得色马说了啥的阿斯利安疑惑的看着我。
「没有,我想夜妖精好像不知道鎭魂碎片只有本人可以用的事情。」我看了一眼色马,对方点点头,好吧、既然是他说的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那如果他们会来 袭击的话,是不是放出风声让他们知道碎片只有色……式青可以用,这样他们就会直接来找马,不会再分散去攻击别人,也比较集中。」
「这样也是可以,集中反而对我们有利。」黑色仙人掌环起手:「独角兽愿意?」
色马一听到人家在问他,立即用力的点了点马头。
「但是有危险……」阿斯利安显然比较顾虑色马的安全。
『跟他们说没有关系。』色马的声音再度由我的脑袋里面传来。
我实在是……等我正式跟他说拜拜那天我绝对要先打他一顿再说。
「式青好像认为无所谓。」白了自动侵入我脑袋的色马一眼,我这样告诉其他几个人。
「那就没问题了。」
黑色仙人掌弹了一下手指,那一秒我听见一种奇异的细小声音。
原本的隔音结界啵的一声自动破裂。
第七话×客人们
我听到怪异的声响。
在结界被解除之后,好像有东西很快地抽离的感觉,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2 V1 V V1 y8 L: u
五色鸡头显然比我还要早注意到,脚步一拔就想追上去,不过被阿斯利安拦下来了:「让他们把消息带走吧。」
「间谍这种东西还眞是不嫌多,你们刚刚进来的同时附近就已经出现两个了。」看了我们一眼,黑色仙人掌这样说着:「消息传出去之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冒出来,虽然我家的西瑞小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不过你们这阵子还是聚在一起活动比较好。」
「我去你的混帐老三,谁说本大爷没用!」一把直接拍在桌上,五色鸡头表现出他想翻桌的气势。
「你啊,还有谁。」黑色仙人掌该死的诚实回答他。
「我去——」
「不好意思先暂停。」阿斯利安卡暂挡着即将对殴起来的兽王系兄弟组:「我有点话想私下跟式青和西瑞学弟说。」
推着五色鸡头跟色马到另外一个房间里面,而这边突然只剩下我跟黑色仙人掌。
「我先回去!」开玩笑,我不是很想跟他处在同一个房间啊!虽然我知道身上没啥东西好让他垂涎,但是心理压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放心吧,如果我想要,你身上早就空了,到处都是破绽。」黑色仙人掌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我立刻倒退了起码有几公尺远。
不过因为退开了,我才注意到黑色仙人掌后面的桌上有盏灯,刚刚进来时候没有注意到,还以为是普通台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感觉上有点像提灯,上面有个古朴的雕饰,颇像电影里面会出现的那种高级货。
灯里面有盏幽幽的火光发出很微弱的光芒。
看着那个火,我突然有点寒意,那种火不是一般蜡烛火,而是那种好像快熄但是却憋着一口气熄不掉的苍白色火焰。
「那个是……」看着摇曳的诡异灯火,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黑色仙人掌跟着我的视线转头,然后拿起了那盏灯火,因为他的脸被眼镜跟头发盖住,所以让人看不太出他现在的表情:「这是别人放在我家的东西,其实已经灭很久了,但是不知道为什磨最近突然自己点燃,就像这样没有再熄灭了。」
「那是做什么用的?」我在另外一边的椅子坐下来,黑色仙人掌顺手就把灯递给我。
「守护 旅人一族的引路灯,传说好像是怕有人回不了家,所以在家的人会点燃引路灯,他们会藉由这盏灯火传达给在外面的旅人,让迷失的灵魂回到最原始的地方,不管是 人或者是另外一种形式。」黑色仙人掌告诉我,那一个种族不是狩人,因为狩人是荒野上的种族,这是指类似传说故事中半神化的种族,其实很少人见过他们的眞面 目,也被称呼为旅人守护者,「之前放在我家时候整个都熄灭了,怎样都没办法点燃,鬼族大战之后突然亮起来,还是这种奇怪的亮法,所以我今天过来想说顺路去 问一下放在我家的那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种形式?」我抖了一下,那种形式我想大概就是往生了。
可是如果连往生都可以指引回来,那么熄灭是……
连灵魂都消失吗?
那盏灯用在谁身上?
我有点不太敢问,因为黑色仙人掌看着灯沉默,让人无法多问。
「那个……我希望那个人可以平安回来。」看着那盏灯,我也只能这样默默的诚心祈祷。
「哈,谁知道?」放下了灯,黑色仙人掌耸耸肩,「不过就算他回来了,我家也不是他想过的生活,应该很快的又要再点燃灯了,还眞是不知道该不该回来。」
「我觉得……我个人觉得啦,就算眞的不喜欢家里,不过到最后还是会想回家的。」看见黑色仙人掌把头转向我这边,我连忙又补上:「纯属个人意见。」
黑色仙人掌没有接话,我也不敢随便乱接话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房间的门才被打开,五色鸡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走出来,接着后面是那匹色马、最后才是阿斯利安。
他们刚刚不晓得说了什么东西?
「我还有点事情必须先离开,那之后的事情再麻烦你们了。」没有告诉我刚刚他们密谈啥,阿斯利安很匆促的就走掉了。
既然会避开我三个人说话,那我想大概也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不要太多事去乱问好了。
『我肚子饿了~』色马在我脑袋里面一开口就是先哭饿。
于是我想起来,其实刚刚我们本来是要去吃饭的,不过被打断了而已,「我们先回去餐厅吧,九澜先生要一起去吃饭吗?」
「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黑色仙人掌挥挥手:「你们自己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我晓得他是指夜妖精的事情。
「放心,本大爷不会让那些家伙有机会出手的。」
五色鸡头发出了让人不安的保证。
重新回到餐厅之后人已经少了很多了。
看了一下时间,我们在医疗班逗留的比较久,所以已经过了吃午餐的时间,现在大概就剩几桌正在喝下午茶或吃点心的人,没有吃饭时候那么满了。
五色鸡头跑去拿餐之后我和色马找了一个非常不起眼又隐密的角落坐下来。
『刚刚我们有告诉那个彩色刺猬头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包括人形跟碎片的部分。』色马在旁边坐下,然后开始整理毛皮。
「咦,没关系吗?」他们刚刚明明就还是吃跟被吃的关系。
『那小子虽然嘴贱归嘴贱,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可以信任。』自己也没好到哪边去的色马顿了一下,说着:『而且你好像跟他走的很近,接下来放出消息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偷袭我们,多一个人就多一点帮助,这个程度的告知我还可以接受。』
「是这样喔。」是说我应该没有跟五色鸡头走很近吧?
『与其说这个,你还不如帮我介绍一下十二点钟方向那个美女姊姊……她朝我们过来了耶!』
随着色马兴奋的声音转过去,我看见庚学姊端着饮料跟点心往我们这边走过来,因为色马体积不小,所以她一下子也注意到我们这边了。
「漾漾,你一个人?」亲切的微笑着,庚学姊把端盘放在桌面上,很优雅的坐了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独角兽啊,今天早上我一直听到很多人在说高中部有人带独角兽上课,原来是你啊。」
「啊哈哈……因为任务的关系,所以只好带着。」看着色马眯着散发出色光的眼睛往庚学姊那边靠过去,我咳了声:「大概就这几天吧,不会太久。」
抚着色马柔软的鬃毛,丝毫没有意识到马正在吃她豆腐的庚学姊恨认眞的看着我:「那你要小心一点喔,因为独角兽很罕见,我想会有很多人会对你下手的。」
「没差啦,对我有意见的人本来就很多了。」自从很多人知道我是妖师之后,来找碴的就没中断过,不过我也慢慢习惯了,眞是可怕。
「喔、不,我不是指这个。」也知道我身分的庚学姊说道: 「因为独角兽是珍奇的幻兽,所以有人出很高的价格购买,于是在地下市场当中捕捉独角兽是很热烈的竞争,现在的幻兽已经相当难抓了,大部分都有公会以及各种 种族的保护,所以更有人想入手,像你这样带着很快就会有人试图来抢了。」
结论就是挑弱的下手吗?
对不起我就是很弱还大摇大摆的带着珍奇幻兽逛大街啦。
『而且会变人形的更贵唷。』色马补上这句话。
啊,难怪他会叫我不要害他,原来如此。
可是我实在很难理解,不过就是只长角的马而已,这个世界里面长角的连兔子跟其他动物都有,有必要这样大肆捕捉独角兽吗?
该不会他像五色鸡头说的一样眞的可以吃,吃完还会长生不老之类的?
那人鱼应该也是很贵的东西了我想……
「例如就像现在一样。」微笑着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庚学姊弹了一下手指,刹那间卷起了大风、接着就看见四周的屏风全部倒下,在那后头有好几个来不及闪避但是明显就是在偷窥我们这一桌的陌生人;大部分看起来都不像高中部,有可能是大学部或者是外校人士。
一看到被揭穿了,偷听的人有几个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自行离去,几个就干脆喊出了我在电视上也看过的台词——
「把独角兽交出来!」
优雅的放下饮料站起身,庚学姊微笑的看着旁边的几个人:「你们不是本校的学生,还有、在场你们包围的人皆都参加过大竞技会,你们居然敢来找碴?」.
呃、基本上我在大竞技会听说原本的身分叫打杂跑腿……
「管你们是谁!把独角兽给我交出来!」其中有人甩出了刀类的幻武兵器气势汹汹的喊着。如同往常,在餐厅里面的其他学生没有正常人惊慌失措的尖叫逃走,反而是在外面又包了一层,全都露出很有兴趣外加看好戏的表情,连点餐台里面的餐、厨师都抬头往这边看过来了。
「谁要找碴?本大爷奉陪!」好死不死在这时候回来的五色鸡头闪亮亮的从人群外面飞跃进来,还闪亮亮的站在最高点的餐桌上,「本大爷江湖一把刀,来挑战的都给本大爷留下一只手来!」
是说……我们的餐点呢?
看着五色鸡头空空的手,我知道这顿大概又吃不太成了。
「就是这样罗,快点上吧,我们还要吃饭。」庚学姊的眼睛慢慢转成绿色,然后盯着其中一个人。
我拿出了米纳斯,那只众人目标的该死色马居然退到旁边……吃观众的豆腐!
一回头看到他害怕娇羞的倚在路人女同学的身上那瞬间,我还眞有冲动把米纳斯转成二档先给他脑袋来一枪再说。
「都不用出手,小朋友们。」
就在两边的气氛有着一触即发的超高危险同时,不属于我和庚学姊也不是五色鸡头的声音从我们中间传来,接着是空气震荡出黑色的漩涡,从漩涡里面走出来一个色马最害怕的女人:「眞是的,不将校园安全警卫放在眼里吗?」- q ~% S' U8 M6 l
看起来完全不像警卫而比较像入侵者的恶魔摇着尾巴从旋涡当中走出来,然后拨了长发:「外校人士,试图在学院中抢劫学生会遭到报应喔。」
看到奴勒丽出现的那一秒我就知道他们下场会很惨了,但是很显然来抢马的人不觉得自己会很惨,反而是开始露出不屑的神色,还有人说一个恶魔想单挑××高贵种族,看来我们学院也开始衰退了之类云云的话。
勾着美艳的微笑看着眼前的包围者,奴勒丽示意我们几个往后退,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对付你们也用不到幻武兵器。」她转动手腕,黑色的鞭子就出现在掌心上,接着恶魔朝空中甩出个响鞭发出了恐怖的声响,「艾克达,出来吃饭了。」
那一秒,空气瞬间扭曲,黑色的雾气环绕在恶魔的正上方。
「漾漾,再后退一点。」庚学姊拍拍我的肩膀,顺便把五色鸡头一起拉下来。
就在我们退开不用几秒钟的时间,我看到黑色的爪子从扭曲的空间当中伸出来,活像游戏中最终魔王出现一样的场景只差没有配乐,从恶魔身后的上空出现的是只有着三个头的黑色老虎,黑到几乎折光的身体上架着蝙蝠般的大型翅膀,诡异的腥味伴随着空气席卷整个餐厅。
庚学姊放下了保护结界,连同色马一起包围起来。
「妖魔的召唤兽!」那几个抢劫的人脸色很明显露出惊恐的样子。
「啊啊,慢慢玩吧,放心我们医疗班会帮你们复活的,不过可能回去检查一下,怕有内脏忘记放回去。」奴勒丽抛出个飞吻,接着三头的黑老虎发出了恐怖的咆啸声之后追着那群人冲出餐厅顾。
「他们大概听不见了。」遥望变成小点的人跟大点的召唤兽,庚学姊做下结论。
「呿!」根本没有出手机会的五色鸡头无聊的冷哼,然后不知道从那边生出来两个大餐盘,上面塞满了大概是我们点的食物就丢在桌上。
奴勒丽转过来看着我们:「眞是有意思啊,刚刚突然收到很多外校人士进入的警戒报告,看来学院这阵子会很有趣。」
「数量都在学院监视部的监控中吗?」眼睛已经恢复正常色的庚学姊这样询问着。
「八成吧,那种会隐形的还是突然临时起意就没办法完全掌控罗。」恶魔耸耸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全身僵直的色马、还顺便给马一记飞吻:「多小心罗,我还要去工作,等等会有人来处理尸体。」
说完,恶魔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消失在黑色的漩涡当中,只剩下外面依稀听得到的老虎咆啸声和人的惨叫声。
嗯,果然会变成尸体……
不过召唤兽好帅啊,我记得阿斯利安也有,好像是飞狼什么的,喵喵似乎也是猫王坐骑之类的。
这样说回来的话,其实很多人都有吗?
「的确有一门课是召唤兽学术的。」
骚动过后,在观众都散会之后庚学姊这样回答了我的疑问:「因为在出任务时候除了搭档之外,若单独一人有召唤兽辅助是相当方便的。」
「本大爷才不需要那种东西。」咬着鸡肉串的五色鸡头从鼻子冒出哼气。
是啊是啊,我知道你是人间凶器……忽略。
「那之前鬼族闯进来时候……」
放下了杯子,庚学姊交叠了手指放在膝盖 上,「一般来说召唤兽有强有弱,与鬼族对战时是有人使用,但是通常像这样大规模抵御并不会全都使用召唤兽,因为那是混战,稍微一不小心召唤兽就会变成阻 碍,而且对鬼族战时候差距明显,没有必要让召唤兽再来送命,这不是玩游戏,召唤兽不会再复活的。」
我大概了解庚学姊的意思了,同时也想到那时候的确是很混乱。
『我的同伴里面也有因为和别人结缔契约成了召唤兽而死掉的。』色马的声音像是鬼一样又自动冒了出来,『因为很信任对方所以幻兽、妖魔兽才会把生命交到别人手上,但是通常不适当使用就会让我们很短命。』
「这样喔……」反射性的回答之后,我猛一抬头就看到庚学姊和五色鸡头露出奇怪的表情在看我。
失礼了学长,原来我以前都害你要被别人用这种目光看。
匆匆的说了下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之后,我很快的转移了话题:「所以就是之后会再有召唤兽的课程,大概是几年级的课?」7
「其实漾漾的话现在就可以去选了,召唤兽的课程不是看年级,而是老师会挑人喔,所以入班之前都会有考试,不适合的人会被刷掉,但是其实这个课程是因人而异,也有人不用上课还是可以使用召唤兽的。」
根据庚学姊告诉我们的,似乎召唤兽课程不是只有教你怎样签订契约使用召唤兽,还会分析各种种族、召唤兽适合的用途和一些养殖型和其他相处方式等等,说到后来让我觉得其实召唤兽课程好像有点像兽医还是训兽师之类的课了……
看来要有爱心的人会比较合适。
在整个讨论完离开餐厅之后已经是下午不早的时间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奴勒丽的出现奏效,总之到我们踏出餐厅转向黑馆时,完全没有任何人再来找麻烦,就连平常会堵我说「滚出去吧妖师」的那种一般学生跟外校生也都没有了。
这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漾~那本大爷就送你们到这边啦~」等到了黑馆前,五色鸡头停下脚步:「还是本大爷也要跟进去?」
「不用了,我想黑馆里面应该不会有怪东西了。」不对,其实黑馆里面全都是怪东西,但是不会有新的了。
这样跟五色鸡头道别之后,我和色马才走进去。
「等等,那个独角兽!」还未进去时候后面突然传来匆匆忙忙的叫声,接着我们看到一个穿蓝袍的人出现在旁边:「提尔说可以请你先过去一趟吗?」
色马疑惑的看着那个人。
「不是还要再几天?」我也觉得奇怪,明明辅长说还要一点时间的。
「因为医疗班方面出现了一点状况,我们需要把置入时间往前移。」似乎不想说是什么状况的蓝袍这样告诉我:「所以必须现在过去。」
我看了一下色马,色马对我点了一下头,『没关系,反正我也很想很想看美人……啊啊,美人啊……』
他大概完全没有疑惑吧,我想。
「那么我先带走独角兽了。」
「咦?我不用去吗?」原来他只是要带独角兽?
「是的。」必恭必敬的说完后,医疗班的人领着色马就慢慢的消失在移送阵当中了。
盯着人不见的地方,我反而眞的越来越觉得奇怪了。照理来说辅长知道色马是我和阿斯利安带回来的,我们也都知道学长的事情,他没有必要随便找个我不认识的医疗班过来才对,像喵喵或九澜我也都算熟……
立刻就觉得不对,我跑进黑馆之后拨了手机,不用半秒钟手机立刻就被接通了。
『褚?』另端的人传来声音。
「夏碎学长?我不是打千冬岁的号码吗?」手机又给我跳号了?眞不是我要说,这支手机经常在给我随自己心情乱接号,有时候打给喵喵还会变成莱思,一定要找时间看看这里有没有手机业者可以修理。
快速的跑上黑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我都没有看到半个熟识的人在走廊外面乱晃,只有女鬼像在那边眨眼睛眨到眼抽筋。
『不,千冬岁刚刚还在这边,但是他说要到紫馆里帮我拿几本书所以暂时离开,手机忘记带走了。』顿了顿,手机那头好像有点迟疑,『不过也过了有些时间,该不会又跟小亭闹起来了吧……』
「我想问一下。」打断了夏碎学长的疑惑,我立刻问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提尔辅长有没有告诉过你今天学长要提前使用鎭魂碎片的事情?」
在那之后,我晓得辅长一直都有告诉夏碎学长关于学长的进度。
因为他们是搭档。
夏碎学长沉默了,大概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声音:『提尔没有说过,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几乎可以想像得到夏碎学长现在一定是掀开被子站在地上了,如果平常被千冬岁看到,一定又会说好一阵子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还不可以影响他哥休养的进度之类的。
把刚刚有医疗班的人带走色马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手机那边又传来好一阵的静默。
约过了有几十秒后,夏碎学长才开口:『我刚刚用了探测术法,发现医疗班几个重点区域似乎都被人布下结界隔绝外界进入,他们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人打手机不用传影术,按照这个隔绝术法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夜妖精——』
夏碎学长的话还没说完,一种巨大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达到我这边,接着我听到好几个说着奇异语言的陌生声音。
『你们是霜丘的……』
我只听到手机最后传来这句话,接着完全被断讯了。
夜妖精闯入医疗班?
听着手机诡异的断线声,我切断了通话,一下子整个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
他们不是只想要色马吗?为什么会闯入医疗班?
对了,我记得今天医疗班好像有事情被召回去凤凰族,那么现在医疗班总部里面所有的人手应该非常少,为什么会挑在今天?
「瞳狼?」看着手机,自从大战之后鬼娃就消失了,几乎不再出现,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手机还是可以照常使用就是。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我眞的感觉不妙了。
两秒后,手机响了。
『漾漾?』显示着莱恩的号码,但是传来了千冬岁的声音:『医疗班总部被攻击了,快点通知黑馆里面还在的人!』
他的电话很急,我可以听到那边还传来像是打斗的声音,一定是千冬岁转回医疗班之后才发现医疗班被隔绝了,所以才会连莱恩都在那里黑馆还有谁在?
刚刚我回来时候没有察觉到有别人,而且最近多人都出任务了,记得也没有见到安因。
因为很急,我也不管怎样了,就从这层楼开始看到门就敲,但是几乎都没有人回应,连应该在校园里面的奴勒丽都还没回来。
敲到伯爵的门时候,终于有人应门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打开了门扉,尼罗的脸出现在后面。
第八话×夜妖精
「医疗班总部好像被夜妖精攻击了,千……红袍通知我快点告诉黑馆里面还在的黑袍。」
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我连忙这样跟尼罗说着。
「咦?」罕见的愣了一下,尼罗走出来关上门,表情似乎变得有点凝重:「就在刚才你还未回来之前,主人收到了公会的紧急召唤,有大量的高阶妖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控制冲击公会分部,目前校围中有空的黑袍跟紫袍已经前住救援,黑馆中应该只剩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路走到另外一扇我看起来也很熟的门前。
「黎沚先生。」敲了几下门,我和尼罗等了有一会儿之后门板才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似乎才刚睡醒的娃娃脸打着哈欠出现在我们面前。
「怎么了?你们站在这里干嘛?」歪着头,黎沚不解的看着我们,然后把乱翘的头发拉直。
「医疗班总部请求支援,如果可以的话想请黎沚先生先过去。」尼罗飞快的这样告诉黎沚之后,后者点点头。
「我直接过去。」回答这句之后,黎沚就转身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想他大概是直接用阵法过去了。
不过我有件事觉得怪怪的,「为什么黎沚会在馆里面?」如果刚刚我听到的没错,照理来说黑袍应该会先去公会分部吧?
「黎沚先生跟冰炎殿下一样有特殊的身分,所以不用听从紧急召唤,而可以视情况而自己行动。」简单的这样告诉我,尼罗说了现在黑馆也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们就直接过去医疗班总部。
布下移送阵法之后,我们几乎是在几秒后立即就到达了医疗班总部前面。
和平常来的时候不同,整个医疗班笼罩在一种诡谲的黑色气息当中,莫名的气氛包围着总部本馆,像是外面锁了一层黑色墨水似的,和往常简直成了强烈对比。
四周没有人,甚至连声响都没有。
下意识的,我直接唤出米纳斯紧握在手上,尼罗眯起了眼睛,全身充满戒备。
很快的我们就明白这里非常的不对劲,因为照理来说至少千冬岁跟莱恩也会在的,但是我们已经站了有好一下子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包括应该也到达的黎沚.
「这是夜妖精的独特术法。」闭起眼睛,尼罗站在原地大约几秒之后才再度睁眼:「我可以感觉到附近有不少人的气息,但是显然的都被黑夜的法术隔绝开来,看来夜妖精的目标是眞的要袭击医疗班。」
「那要再跟别人求救吗?」我一下子就觉得搞不好公会分部也是他们搞的鬼。
「刚刚的讯息已经放出去了,公会方面很快就会有援兵过来,但是很奇怪的……夜妖精的目标应该是寻找古代的力量,独角兽的话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袭击医疗班?」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尼罗这样说着。
古代……古代……医疗班里面有什么古代东西?
「呃、那个,一千年前的人算不算古代?」我只想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尼罗看了我一眼,我猜我们想到的大概都是一样的了吧。
可是夜妖精没有理由冲着学长去吧,学长吃了又不会长生不老……
……该不会可以吧!
「不管如何,我们先进去看看里面状况吧。」这样说着,尼罗让我后退一点,然后用着独特的语言念了一串咒语,接着靠近大门附近的一扇小门上的黑雾慢慢消失,他立刻拉着我往里面冲。
就在我们突破黑雾闯进去的同时,一道黑影直接迎面劈下来,尼罗想也不想的一把拽住那个东西,但是对方的杀伤力也不小,我看见暗红色的血液从狼人的掌心落下。
没想到会杀到熟人的甩鞭者也楞了一下。
「禇?」
「夏碎学长?」
立刻将幻武兵器收回来,夏碎学长迎了上来:「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夜妖精。」
「没事。」尼罗看着逐渐在恢复的伤口,这样说:「小伤很快就会痊愈的。」
左右张望了一下,夏碎学长示意我们往旁边比较偏僻的梁柱后面躲,我也同时注意到了夏碎学长身上有些伤势,大多都是轻伤并不太严重,但是也表示了刚刚电话断线之后他的确和突然出现的人起了冲突,看来夜妖精好像不是好惹的角色。
听尼罗说 完公会分部的事情之后,夏碎学长也沉思了半晌,「你说的应该没有错,我想分部的妖兽跟夜妖精脱不了关系,但是他们的动机不明确,我有点担心他……刚刚暂时 逼退夜妖精之后就先隐藏起来想找机会到禁区,没想到先遇到你们。今天医疗班有年度重大会议所以全部移往凤凰族开会,只剩下几名人员留守、那些人员被全部夜 妖精集中在大治疗室,而主要医疗班成员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不晓得夜妖精怎么会晓得这件事情。」
我们都安静了,谁也不知道夜妖精想干什么。
「总之,我想先到禁区看看。」始终很担心学长的夏碎学长这样坚持的说道。
正想告诉他我们也是要去的那一秒,某种可以把我脑浆震烂的凄厉叫声直接贯穿我的脑袋。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瞬间我眞的看到眼前有星星了。
「褚!」
在我脑袋磕地之前,夏碎学长快了一步把我拉住。
等到那个该死的尖叫余荡过后,我才回过神,「没、没事。」色马也被拖到医疗班里面?
虽然我不太清楚色马那个脑入侵距离是怎样,但是根据之前学长窃听的经验,应该是不会太远,很有可能就在医疗班附近而已。
夜妖精把色马也带到医疗班干什么?
难不成跟精灵组合服用可以得到永生的强大力量?
这太扯了!
可是刚刚那个凄惨的叫声是怎么回事?他们该不会对色马下手吧……虽然马是欠扁了一点,但是应该还不至于眞的对他下手这么狠吧,他被人鱼围殴时候明明都没有叫这么惨。
虽然跟他没有很熟,但是我也开始有点担心色马的安全了。
「我们被发现了,有很多不善的气息逼近。」在我胡思乱想了几秒之后,尼罗出声提醒我们,「你们两位请先离开。」
「这边……」夏碎学长皱起眉。
「没问题,我可以感觉到有黑袍的气味也靠近了。」尼罗给了我们一个微笑,表示不会有太大的事情,「请快点到冰炎的殿下那边吧。」
也没有再多加迟疑,夏碎学长点了点头,接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禇,把地面打破吧。」
「咦!」浪突然打在我身上,我错愕的看着他们。
「现在通道上都有夜妖精的气息,如果夏碎先生受伤即表示对方派出的是正规部队,我们人数不多也没有黑袍,考虑到夏碎先生的身体状况便不适合硬闯。最快的方式就是破坏建筑物本体重新开道。」尼罗仔细的再跟我说了一遍。
我看着手上的米纳斯,眼前的两个人都点点头。
意思就是叫我轰了地板然后从破洞下去吗?
这样我一定会被医疗班求偿的!
「放心,紧急状况下破坏建筑物不会被要求赔偿。」立刻就看出我在想什么的夏碎学长无奈的笑了下,说着。
「喔、了解。」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也毫不犹豫的直接往地上开了一枪。
地面猛然一个震荡和巨响,不知道这次是给我什么子弹的米纳斯后座力有点强,稍微把我的手给弹开了一点,但是还没到二档那种可怕的地步。
在烟雾过后,底下果然出现了一个洞,但是不太像是被轰出来的,而是很像那种被雷射枪扫射过、切割平整到有点恐怖的长洞。
米纳斯,这到底是什么子弹?你已经自己开发出雷射水枪了吗?
『这是高密度压缩水子弹,试作品。』优雅的声音传来,接着又不理我了。
「快下去吧。」看着深到都是黑色、下去不知道会怎样的洞,夏碎学长率先缩着身体就滑下去了。
说眞的,我不知道他会通往哪里啊!
看着黑色的洞,我还眞有那么点害怕。.
「请不用担心这边的事情。」不知道其实我是担心下面的尼罗突然在我背后一推,我连叫都来不及就整个人摔到洞里面去。
最后一眼时,我看见黎沚的黑袍出现在洞上,接着是发生对战冲突的声响,然后我就滑下去了。
那个洞其实没有我想像的长,因为我连惊叫的声音都还没发出就到底了。
不过其实想想也对,总不可能楼上楼下的中间隔层有几百公尺厚吧,反正我就是一个落空后,整个人摔在地面上。
「痛死我了……」
早我一步下来的夏碎学长拽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这才注意到刚刚之所以会觉得洞黑,是因为这层没有灯,整个黑鸦鸦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似乎下层的能源都被切断了,我们要小心一点,夜妖精是黑暗的种族,不需要光也能袭击猎物。」轻声的这样告诉我,夏碎学长张开手掌,一点小小的光球出现在他手上,四周也稍微被照亮了。
我看见一堆杂物、四周空间不怎样大,看来我们应该是摔到放杂物的地方,抬头往上看时候那个洞已经不见了,连一点点的声音也听不见。
……等等,地板是会自己修复的吗!
啊靠!没有人告诉我这点,刚刚我如果晚一点下来不就刚好被夹在中间变成两半了吗!
我下次打死也不跟着干这种危险举动!
「嗯……」
「夏碎学长,你身体不舒服吗?」转过头看见旁边的人微微皱起眉,我有点紧张的问着。要是干冬岁在这边,大概现在会扑过来掐我的脖子。
「没事,大概是刚才和夜妖精冲突时候有点过于激烈活动。」勾起淡淡的笑,夏碎学长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之后才转过来看我:「禇,我想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在他身上没有错,等等进去之后如果眞的有危险,你一定要先逃走,其他事情不用管,因为现在我无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看着夏碎学长,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才这样说的。
但是,我不会逃走,和之前不同。
「我以妖师的血脉祈祷,事情不会有那么糟。」很认眞的这样告诉夏碎学长,我是眞的希望不会发生太坏的事情,毕竟之前鬼王战大家都还活着。
只要活着,事情都不会太坏。
然后,夏碎学长笑了,「你们眞的都长大了,不管是你还是千冬岁。嗯,我想你说的也是正确的,或许事情不会太糟,我们直接过去吧。」
略为休息半晌之后,夏碎学长才走在前面推开了门,外面的走廊就跟里面一样是完全漆黑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问夏碎学长说是不是应该熄掉亮光,他说其实有熄没熄夜妖精都可以清楚的看见我们所以无所谓,只放了些隐藏行踪的术法就继续往前走了。
四周太过于安静,夏碎学长走路又没声音,只有我脚踩出来的声响听起来特别刺耳。
对医疗班总部显然比我还熟悉的夏碎学长完全没有犹豫,一下子我们就走到满深处的地方。
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照理来说现在应该要有人来突袭我们才对啊,不是听说夜妖精占据这边吗,没有被突袭到我觉得很怪。
太不合常理……
「禇!趴下!」
还没想完,走在前面的夏碎学长甩出长鞭,几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匡啷几声掉下了几枚铁制的暗器。
对不起,我不应该脑残。
整个走廊都是黑色的,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我们被包围了。」护在我前面,夏碎学长放大声音这样说着:「夜妖精想与公会为敌吗,居然敢攻击医疗班总部!」
过了一下子,四周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这边的路我就差不多有印象了,再转过一个走廊就是学长在的那个禁止进入房,如果没有改变位置,我们很快就到了。
「如果不出声也不辩护,那我将以紫袍身分判定夜妖精恶意袭击,届时夜妖精将与世界种族为敌,这样也无所谓吗?」
在夏碎学长说完大约过了几秒之后,我看见在黑暗当中出现了一个黑噜噌的人,就像之前我在餐厅外面遇到那个掴了我一巴掌的人一样,从头黑到尾。说眞的他们其实也不用伪装,只要面对墙壁我们大概也看不出来。
「无所谓,霜丘的夜妖精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低沉的声音从黑噜噜的人嘴巴里面传出来,没仔细听还听不太懂,「但是与其他夜妖精种族无关。」
「你以为别的夜妖精走在路上,人家会分的出来他是霜丘还是哪边的吗?」夏碎学长直接一语戳到对方的心头上,还见血。
这样说也没错,就我看过的两只都长这样,我还眞的乍看之下不知道他们谁是谁的种族,当然是先打再说。
「……公会至少可以分清楚。」黑噜噜的人沉默了一下子才这样回答我们。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时候,我看到某种小小蓝色的光突然消失在转角的地方。
『跟着那个东西。』米纳斯的声音突然从我脑袋里面冒出来,那时候我也没想到那是什么,只想到既然米纳斯都这样说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夏碎学长,我们冲过去吧!」
「咦!」
愣了一下,大概也觉得不想跟夜妖精继续无意义沟通的夏碎学长点了一下头,「蹲下!」
几乎是反射性的我抱头蹲下来,接着听见了简短类似吟唱歌谣的声音,然后是个巨大的爆炸声响,整个走道都狠狠的晃动了。
不用一秒的时间,夏碎学长拽住我的手就开跑,整个走道的爆炸烟尘马上窜到我的鼻子里面,唯一看到的好像是刚刚那个蓝光和一只黑蜘蛛消失在转弯尽头。
「他们跑了!」
大概本来以为要先来场恶战,杀个你死我活的夜妖精没有预料到我们开逃,马上大声的喊着,立刻就有声响从我们后面追上来。
黑色的流光直接从我们身后切开,我看见好几个黑噜噜的妖精往后跳开,差点没有被砍到。
对鬼王战时候看到的那把讨人厌的笑骷髅镰刀的笑声充满了爆炸烟尘当中,然后是黑色仙人掌站在我们后面,「喔哈,没想到这里眞有趣,炭妖精想来攻打我们老巢是吗?」
「杀手一族!」追兵停下来了。
「我家两个巢你们都来过了,现在留点纪念品下来吧。」打了个哈欠,黑色仙人掌看了我们一眼,「去吧,医疗班的人很生气的要回来了。」
夏碎学长点了下头,拉着我往前冲,最后一脚踢开了尽头的大门。
近乎是在同时,伴随着踹门的巨大声响而来的,是某种东西撞击的清脆声。几个黑噜噜的夜妖精将大房间中的水晶大球围绕起来,有个人拿着大型武器尝试将大型圆球给打碎,而旁边倒了两个穿着蓝袍的人,应该是暂时代班的医疗班人员。
水晶材质的大球上面出现了如同蜘蛛丝般的裂痕,甚至里面紫色的液体已经开始渗透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看见水晶球体被破坏,夏碎学长立即就震怒了。
我看见了水晶球体中……依然在沉睡的人。
原本我以为会直到清醒的时候才能再看见的人,就跟我最后一次来时候一样,火焰色的发扩散在水中,像是无重力一般,整个人在紫色的液体中深深沉睡着,简单的白色服饰同样漂浮在那里面,只是因为球体被撞击之后开始随着水势飘动。
「学长!」不知道那些黑噜噜的黑妖精还有没有干什么,看到这种场面的瞬间我也生气了。
站在中间拿着兵器捶打球体的显然就是夜妖精这支队伍的首领,他看了左右一眼,立刻就有两三个人往我们这边扑上来。
反应动作比我快的夏碎学长立刻甩动长鞭,空气爆裂的声响就交杂在他们之间。
「米纳斯,可以转换吗?」看这些夜妖精我就知道一定不是我可以对付的人,不晓得能不能在这边使用二档一次解决。
『顾及到冰炎的殿下,我不建议使用第二种变化。』米纳斯的声音在我脑袋中浮现。
直接朝空气中放了一枪,我看到的是一大堆泡泡冒出来。
几个夜妖精看到泡泡后有瞬间错愕一秒,接着发出不屑的嘲笑声……当然他们在打破第一个晓得里面有王水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空气中飘满了米纳斯的独家王水泡,原本想要攻击我们的夜妖精也往后退,动作整个被王水泡泡给拘束住。
「离开医疗空间。」夏碎学长看着那些围在球边的人,厉声的说着,「立刻!」
我很少看见夏碎学长这么生气。
「这种小东西以为能够对夜妖精造成伤害吗。」冷冷一笑,某个黑噜噜的夜妖精突然甩了手,好几个银亮的东西飞出来,原本漂浮慢慢移动的泡泡应声发出破裂的声响,王水洒了满地都是,很快的把医疗班房间溶出好几个大洞。
几乎不在意我们的攻击,拿着武器的夜妖精又是重重的往球体上面一劈,那个裂痕变的更大,我们都看见紫色的水像是小管子一样从细小的破裂口中开始喷出。
因为遭受破坏,球体上的字像是挣扎一样不断闪动着微弱的光,然后缓缓的开始变淡。
「可恶!」
就在夏碎学长往前冲打算先攻击那个要破坏球体的夜妖精同时,我看见一个黑噜噜的东西从他身后冒出来。
我来不及开枪、夏碎学长回不了身。
就在那一瞬间,我曾经看过一次的短刀抵在偷袭者的颈子上,接着一扭过去,黑色的血液从夜妖精的脖子喷出,他便倒摊在地。
出现在黑噜噜夜妖精的后面,还是一个一样黑噜噜的夜妖精。
「霜丘的夜妖精兄弟们,你们破坏了夜之妖精的名誉做出如此的动作,所为何事?」冰冷的语调随着甩落的黑血而出。
我看见那个曾经甩我一巴掌的家伙就站在夏碎学长身后。
「沉默森林的夜妖精兄弟,哈维恩。」
破坏球体的夜妖精显然认识打我巴掌的家伙,然后用差不多冷冷的语调开口:「这事情你不要插手,这是属于霜丘的事情,我们不想牵连其他族的夜妖精兄弟。」
「你们已经破坏了夜妖精的名誉,沉默森林想知道霜丘的理由,夜妖精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并非牵连到其他族中的兄弟。」看了我一眼,打我巴掌的家伙往前一站,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夏碎学长前面:「以及,我不希望学院中的人与夜妖精的兄弟有所冲突。」
原来阿利学长他们的话他还是有听进去嘛……
其实这样仔细一看,虽然说都是黑噜噜的夜妖精,不过长得还是不太一样,打我巴掌的家伙看起来比较小一点,那些听说是霜丘的整个大了他一号,看起来他们只有黑噜噜是共同点。
「哈维恩,有些事情我们并不希望牵扯太多兄弟们,沉默森林一向不干预外事,就请你们继续沉默下去,直到事情完成的那一天,霜丘愿意接受夜妖精的审判。」似乎是不太想伤害打我巴掌的家伙,破坏球体的夜妖精语气有点软化。
「可以,放弃你手上的冰牙精灵,就此离开,沉默森林不会过问任何事情。」看了一眼球体,打我巴掌的家伙这样告诉他们。
「很不好意思,冰牙精灵是可以解读古语的必要人之一,而且这位身分特殊,我们需要完成的事情必须要有他的存在,所以得带走他,但是我们保证不伤他性命。」
「你现在的行为正在缩短他的性命!」语气愤恨的夏碎学长这样喊到。
黑噜噜的夜妖精看向夏碎学长,「既然要带走人,我们当然也有方法可以暂时稳定他的状况。」他往后抬了下头,从球体后面有两三个人拽着已经被捆的像粽子的色马出来,「我们的人调阅过医疗班的纪录,知道他们接下来要用鎭魂碎片安定灵魂,这件事情我们也可以办到。」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色马旁边又出来两个像是术师打扮的人,穿着一样黑的长袍子,整个看起来就是很阴森,应该是半夜会拿着骨头念咒语的那种。
『他们在放屁!不可以现在用鎭魂碎片!』
色马一看到我,声音马上就从我脑袋里面疯狂喊起来。
我注意到色马的脸上有血迹,不知道是被打还是怎样,有点狼狈。
「现在不是使用鎭魂碎片的时机,医疗班有一定的程序,你们只是为了自己而强硬使用,我不会让你们将人带走!」紧紧握着长鞭,夏碎学长从打我巴掌的家伙后面走出来,呼吸已经开始紊乱了。
看他的样子,我知道一定是还没复原的伤势造成的,夏碎学长的状况根本不适合硬拚。
瞄了我们一眼,打我巴掌的家伙重新看向那个夜妖精,「霜丘的赖恩,放下人、离开。」
「既然夜妖精的兄弟无法理解我们的苦心,那也只好动手了。」
我想,传说中自家内哄大概就是我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而且还是一堆黑漆漆的东西正在互相闹内哄。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呼我巴掌的家伙居然会是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另外一边,因为一开始他还是因为我们在背后说才跟我们杠上的。
转动了短刀,打我巴掌的家伙冷哼了声,似乎也不想继续跟他们说下去。
『喂,别让他们动鎭魂碎片。』色马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们里面有巫术师,想要强制使用鎭魂碎片的力量,没用好不是我挂就是水里面的大美人挂。』
「你为什么脸上有血?」看着色马,我反射性先问出这句话,接着我才惊觉不对,因为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
还没意识到这点的色马声音依然传过来,『喔喔,刚刚看到这个超级大美人,不小心喷了点鼻血。』
那一秒,我眞想开枪打死他。
第九话×征兆
「你刚刚在说什么?」
黑噜噜的夜妖精往我这边看过来,满脸质疑。
果然跟五色鸡头他们说的一样,有够神经质的,这样也要问。
恶狠狠的瞪了那只喷鼻血的色马,我估计他刚刚发出的凄厉叫声八九不离十一定是看到学长才尖叫的,根本不是我想像中的什么拷问,还眞是白担心他了,下次他再叫我管他会被拷到几十层地狱。
浪费我的良心!
拿去喂狗狗搞不好还可以饱餐一顿!
「关你啥事。」冷冷的回了这句给黑噜噜的夜妖精,我也没有笨到跟他说我在跟色马对话,这样他们绝对会把矛头指到我这边。
「没错,不关他们的事情。」黑色的镰刀从我后面猛地伸出去,不过我看见锐利的刀锋不见了,黑色的刀面直接把夏碎学长往后勾回来,「现在开始是大人的时间了,两位小朋友,带伤的紫袍跟无袍的小家伙们,换手吧。」
没想到后面的人会来这么一手,夏碎学长整个往后踉跄,我连忙扑过去扶住他。
甩动着黑色镰刀柄放到肩上,大概是把外面的人全都解决掉了的黑色仙人掌悠晃了出来,跟打我巴掌的家伙并站在一起,「你的眼睛跟胃不错,有没有兴趣签个死后契约啊?」
……你已经有透视眼可以直接看到人家的胃了吗?
我突然惊觉黑色仙人掌好像更上一层楼了。
「没兴趣。」非常直接了然的拒绝了对方诡异的契约,打我巴掌的家伙收回了短刀然后张开了手掌,某种黑色的流光出现在他手上,那些光聚集成像是飞刀还是小刀之类的形状,半是飘浮在空气当中。
看着他们两个的动作,黑噜噜的夜妖精弹了一下手指:「动手。」
整个四周立刻涌上一大群黑色的夜妖精。
进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注意到里面还有这么多融在阴影中的夜妖精,还以为只有我们面前看到这几个……我懂了!原来莱恩有夜妖精的血统吗?
难怪他经常会消失在空气的某一方。
可是这样好像也说不太通,因为听说夜妖精只会融入黑暗,可是莱恩连白天都会融,看起来应该还是不太一样。
一大群夜妖精扑过来的瞬间,黑色仙人掌快速的挥动了他的诡异镰刀,好几个夜妖精被逼退,然后又隐藏在阴影里。
夹着黑光刀片,完全不觉得应该对同族手下留情的打我巴掌家伙一刀一个,射出去的刀光准确的插在其他夜妖精的脖子上,完全没有任何误差。
这让我有点冷汗,果然他那时候没有眞的要跟五色鸡头动手,不然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站直了身,夏碎学长立刻上前帮忙。
或许是因为黑袍加入的关系,原本正在砸球体的那个黑噜噜家伙看起来没有刚刚那么闲适了,手上的破坏动作突地加快,两边很像咒术师的同伙不晓得在念什么咒语,地上出现了几个像是结界一般的图案,让人有非常不好的感觉。
『先把我弄出来!』
色马的声音传来,我没有多加犹豫,先朝两个咒术师各开了一枪之后,对着色马身上的捆绑物也开了枪。
像是水刃一样的子弹划破了捆绑物,同时也让咒术师各自顿了一下。趁着他们愣着的瞬间,色马直接蹦起来,然后跳上球体旁边发出了高昂的叫声,就要把破坏的夜妖精踹下去。
旁边几个一样黑噜噜的家伙连忙要去挡色马,整个状况陷入了混乱。
如果是玩游戏的话,通常大魔王会在这时候出现。
就如同现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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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个大魔王是我方的人。* A* M( z$ x K, _
睽违快要一年的时间,就在破坏者错愕之际,球体上的裂痕猛地发出了声响,一条手臂夹着水液直接从里面贯穿出来拽住夜妖精的颈子,手指慢慢的收紧,就像以往出任务般完全不会让目标物有脱逃机会。
如果要我形容……
我觉得这个比较像厉鬼要爬出来的画面。
色马停下来了
整个室内的人也全部都停下来,没人有会想到发生这种状况。
球体上的字体跟图腾已经完全消失,紫色的水液慢慢的从裂缝中不断流失,在里面的人睁开眼睛,血色的眼直接盯着外面的夜妖精,但是都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种眼神。
空洞、无机,没有任何的生气,像是现在这个动作只是他本能反应。
他透过球体看着外面因为缺氧开始痛苦扭曲脸庞的夜妖精,手指几乎陷入对方的皮肤里,却没有打算松手,似乎打算就这样拧断他的颈子。
两边的夜妖精只震惊了数秒钟就发现情况不对,其中一个人举起刀就想往那只手砍下去,但是球体里面的人动作快了很多,立即就放弃了手上的夜妖精收回。
按住脖子狠狠的咳嗽着,被哈维恩称为赖恩的霜丘夜妖精狼狈的看着球体,同时被他的同伴往后拉开。
照理说,现在应该还在沉睡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了,但是我想他的意识好像没有跟着起来。他在紫色的水里面站起身,手指轻轻触碰着球体内侧,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里面。
下一秒,整个球体爆出了细碎的裂痕,眨眼间球体发出了声响瞬间爆炸,剧烈的冲击将碎片和水液炸得四处飞散。
我下意识的抱着头缩身,好几块水晶材质的碎片从我的手上身体上划过去,割出了细碎的伤。
半晌,冲击过后我才松了手,看见原本在里面的人已经站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整个医疗球体被破坏到连原本形状都没有,只剩下满房间的残渣碎片,地上一滩一滩的小小水漥映着所有人的倒影。
「喔啊,大事不妙了。」搔搔脸,黑色仙人掌看着站在原地的人,发出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跟我们同样被水液喷湿衣服的夏碎学长,转头看着医疗班中占有高地位的人。
「就……医疗还未完毕。」耸耸肩,黑色仙人掌往前抢先一步,这次不是攻击那个黑噜噜的夜妖精,而是转手之后退掉了幻武兵器,直接冲着学长过去了。
可能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夜妖精避开了学长的攻击往后退去。
几乎是在同一秒的时间,我看见了学长身上出现了红和银色的图腾,房间温度立刻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升高,整个地面的水开始被蒸干,但是离奇的是天花板的地方开始结出一根根的冰柱,连墙壁上也都开始出现雾气。
眨眼就出现在学长面前,黑色仙人掌的脚底下转出了大型的法阵,上面有许多很像植物的花纹,每个颜色都不太相同,很快的压下了地面的炙热气息。
「独角兽,碎片拿过来。」对着色马伸出手,黑色仙人掌挡下了学长想攻击他的动作。
『变成要强制置入了吗~』也不敢轻忽,色马很配合的把铃铛吐出来。
一看见他们要的两样东西都出现了,原本退下的夜妖精又扑上来了。
黑光的小刀准确无误的插在两个人的额头上,哈维恩和夏碎学长瞬间就挡在黑色仙人掌他们两个人前面。
「想都别想。」冷冷的瞪着夜妖精,夏碎学长完全不在意的释出自己最大的不友善。
「你以为霜丘会如此容易被击退吗!」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夜妖精部队整齐划一的将所有人包围。
让米纳斯转成二档,我站到哈维恩旁边的地方,「霜丘的夜妖精除了公会以外也想跟妖师一族杠上吗?」
我注意到哈维恩有点吃惊,不过他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他总算知道他巴到的不是个人,而是个妖师……不对,我还是个人。
「妖师」两个字显然也给其他的夜妖精带来震惊,几个夜妖精开始交头接耳,用着他们自己独特的语言。
就在僵持之际,我看到影子闪过我们面前,然后静止下来。
「或是你们想再加上狩人一族与奇欧妖精。」
朝我比了记大拇指,阿斯利安与摔倒王子和戴洛老兄同时冒出来,再挡在我们前面:「公会派遣者已经全到了,霜丘的夜妖精,你们没有胜算。」
「下次袭击公会分部记得派点够看的脚色,我们都打得好没劲啊。」打了个哈欠,班导懒洋洋的靠在入口处,「那么炭妖精们,你们选择滚蛋还是继续战?」
其实他这句把哈维恩也骂进去了,不过他本人似乎不怎样在意。
「或是可以选择赔偿完再滚蛋,我们的时间很贵的。」靠在入口的另外一边,班长用一种打量肥羊的眼神在看着夜妖精。
看情势完全已经对自己不利,黑噜噜的夜妖精皱起眉,然后用一种凶狠到奇怪的表情瞪着哈维恩,「倾听黑夜的声音,沉默森林听不见的夜之讯息即将毁灭你们的无知,今天沉默森林阻挡霜丘,有一天我们会将这笔帐再算回来的!」
看起来五色鸡头他们形容的果然没有错,夜妖精应该还满小心眼的,连自己同族的都找碴也算眞的不简单了。
「什么意思?」看着自己同族的人,哈维恩疑惑的反问,「黑夜并未捎来任何讯息,现今只有耳闻霜丘的兄弟们正在兹事,请问霜丘是否知道什么事情?」
「黑夜的征兆已经出现了,沉默森林想继续与霜丘为敌,或者加入我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几乎就是在话讲完的瞬间,原本包围我们的夜妖精退入黑暗当中,完全的消失不见。
「眞是莫名奇妙。」哈维恩说出了我内心的感想。
「现在神经病多啊,不然公会就不会一天到晚都有新任务了。」班导说了句很实际的话,「看来夜妖精都滚蛋了,小班长你要站门口吗?」
瞄了我们这边一眼,班长耸耸肩,「先上去吧,医疗班人员应该都到了,把空间让出来比较适合。」
我转过头,看见学长已经不是站着,而是倒在黑色仙人掌怀中,整个人依旧昏睡着,和刚刚哪种诡异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在旁边蹲下身体,夏碎学长咳了一声之后询问。
「嗯……看起来应该是医疗中断,他自己本 能就是先攻击了,我也不知道那个自己行动是怎样,搞不好他的本能就是暴力。」黑色仙人掌左右张望了一下,抱起人往里面的休息室走,夏碎学长就在旁边跟进 去,「刚刚我先把鎭魂碎片放进去替代灵魂意识先鎭压失衡的力量,再来就要等到琳婗西娜雅赶过来了。」
「既然没事,剩下的就与我无关了。」收回了黑色的刀光,哈维恩的态度依然很冷漠,用奇怪的眼神瞥了我一眼之后转头就要离开室内。
阿斯利安快了一步截住人,「很感谢你特地过来这边帮忙,你是感觉到有夜妖精入侵的气息吗?」
似乎没有打算回答他的话,哈维恩没停下脚步,直到摔倒王子挡在他前面。
「低贱的夜妖精听不懂人话吗?」
好吧,至少我平衡一点了,原来在王子的脑袋里面不是只有人类和杀手低贱,妖精也有分高贵跟贱不贱的。
「尊贵的奇欧王子跟庶民说话不怕嘴烂掉吗?」虽然开口,但不是说出什么好话的哈维恩也不是很客气的回答以上的话句。
「你以为在医疗班就能够完全复活吗?」显然有点火气的摔倒王子抬起手,准备引爆空气。
「你觉得如果我在你鼻子捅个洞,医疗班可以帮你完全治愈吗?」将短刀直指眼前的摔倒王子,火气也不怎样低的夜妖精这样回答。
眞是太好了,其实我从以前就很想捅王子的鼻孔,因为他每次都用鼻孔看人,没想到原来打我巴掌的家伙也跟我有共识,冲着这一点我就当做之前巴掌事件没有发生过!
快!快把他的鼻孔捅成黑洞!
「请两位停止。」无奈的从中间隔开两个自尊都很高傲的人,阿斯利安叹了口气,「我想这种时候不太适合争吵,到此为止吧。」
「是啊,哈维恩你的个性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啊……啊喂,我在跟你讲话耶。」大概是跟夜妖精有认识,戴洛老兄才刚想怀旧一下,没兴趣和他套交情的夜妖精一下子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好吧,算了。」
瞪着想跟进去休息室的阿斯利安,摔倒王子语气不善的给了他一句:「回去紫馆。」
「喔好,你跟我哥先去公会吧,我等等回去。」露出众生皆同样的官方式笑容,阿斯利安拽着我往休息室移动,「放心,这里都是医疗人员,我晚点让他们帮我检查旧伤,你们快去吧。」
我最后看到的就是摔倒王子恶狠狠地在瞪我。
啊靠,干我屁事!
是说色马呢?我从刚刚开始就没听到他的声音。
一被拉进内室之后,我马上知道为什么没听到了,因为色马正趴在床沿边对着沉睡中的学长拚命滴口水,估计他脑袋里面现在应该是兴奋到空白一片了。
「好,人够多了,现在一个人都不准再进来。」
黑色仙人掌当着摔倒王子的脸将内室门摔上。
四周陷入安静。
我回过头,看见学长就躺在床上。
说眞的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情,他在水里泡那么久皮肤居然都没有浮肿,而且也没水肿啥啥啥的,眞是太神奇了。
『我太感动了,三王子跟公主的小孩眞的超正,这趟没有白来。』色马感动到流眼泪了,不知道的人看到大概还以为纯洁无瑕的独角兽正在为了精灵之子的不幸而默哀。
但是我想知道的人会像我一样想直接过去海扁他一顿,我现在突然非常可以了解人鱼们的心情。
「借过一下。」一脚把占位最大的色马踢开,黑色仙人掌不知道从哪边拿来一个银色的小烟炉,里面冒出淡淡紫色的雾气,某种让人精神为之一阵的香味立刻薰满整个房间,「这是跟那个水一样效果的医疗药品,可以暂时维持一下,请巴在床前的各位滚远一点不要把药烟都吸光。」
被黑色仙人掌这样一说,夏碎学长跟阿斯利安往后退开,让医疗班的人拉上了床帘,将紫色的烟雾包裹在狭小的空间当中。
「医疗中断会造成什么影响?」看着黑色仙人掌的动作,夏碎学长很快的问着。
「嗯……目前还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因为鎭魂碎片已经放进去了,所以必须立刻让他回到两族里面将失衡的状况解决,否则时间拖久,最严重的状况就是连医 疗班都将束手无策。」拿了几罐饮料过来,黑色仙人掌继续说到:「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精灵王子殿下在成年之前不能主动回到自己的种族当中,种族的人也不能自 行与他接触带回,所以根据医疗班本来的计划是在置入鎭魂碎片之后要寻找几个可以信任的人,维持这种状况由我们将他带入冰牙族与焰之谷。但是球被破坏了,时 间也剩不多,加上鎭魂碎片放入时机不好……」
「所以差不多应该启程了。」
不晓得什么时候转成人形的式青一屁股坐在我们中间的桌面上,「医疗班的结界不是全部都被破坏了吗,已经不能保护这个大美人了,现在不赶快走,只会越拖越严重而已。」
结界被破坏?
我看了一眼夏碎学长,突然恍然大悟,难怪刚刚打碎地板都没事情,我就记得公会的建筑物应该都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结界来整死人,但是打地板外加他们在里面战斗的时候都没有碰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没想到夜妖精可以入侵到这种地步,眞是可怕。
「没错,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
不属于我们里面任何一个人的女性声音传来,接着是内室房间的门再度被打开,旁边站着辅长的凤凰族首领出现在那里,「医疗班里面出现了间谋,他对于整个内部了如指掌,甚至能趁着医疗班人员不在时候一口气瘫痪全部的结界。」
「还能攻击公会分部咧。」辅长耸耸肩,说着。
「一名黑袍、一名紫袍以及无袍级的护卫,这是我们向公会要来的人手,立刻将亚殿下送上旅程。」不拐弯抹角,琳婗西娜雅笔直的看着我们,「但是过于仓促,人选尚未决定。」
「我──」
「想太多了夏碎小朋友。」辅长直接走过来,往想要举手报名的夏碎学长的头压下去:「你伤势复发了,不是说过不要激烈运动吗!」
抓着辅长的手,夏碎学长瞪大了眼睛:「他是我的搭档,我一定要去。」
「但是请想想千冬岁会多担心。」站在一边的阿斯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对方猛然僵硬的神情,「紫袍的人选这边有,延续之前欠你的,我会将人平安送到。」
看着阿斯利安几秒,夏碎学长又转过去看着床铺,「我……」他用力的咬着下唇,表情很不甘愿。
我看了看黑色仙人掌,又看了一下琳婗西娜雅。
「你想去?」最后是辅长先看穿我脑袋想的事情。
「呃……是这样没错,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杂鱼,也构不到所谓可以保护人的地步。
「老实说,这趟对学生来说非常危险,尤其是无袍级的人。」辅长也很老实的这样告诉我。
「不,他将会是其中一员。」
琳婗西娜雅后面传来声音。
我看见了我们星相的权威老师。
对凤凰族的族长礼貌性的行礼之后,星相老师看着我们:「征兆的出现即将带领某些人走上旅程,所以我特地来这一趟。」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听到夜妖精说什么征兆征兆的,现在变成星相老师,该不会那么衰有颗扫把星这几天刚好飞过去吧?
「征兆是指什么?」大概对这事情也很有疑惑,阿斯利安主动开口。
「晦暗的星子并未告诉我们那是关于什么,但是那是属于夜妖精的古老传说。」缓缓的说着,星相老师看着我们里面所有的人:「夜幕降临之后,征兆出现于古老的神话当中,一个故事、引领旅程,这是我查看星相后所能得到的结论。」
「既然未来的引领是如此,那么我们便顺应星相的指引。」琳婗西娜雅看着我:「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
「我当然是想去!」
有很多夜晚,我一直梦到那时候学长在冰川里面告诉我的那些话,如果可以,我必须做得到。这是我即将选择的未来道路,纵使我会后悔、我会害怕,可是我不想像十一个月前一样,直到现在只能看着没有人的房间门板。
我不要再那样。
「九澜必须留在医疗班当中,那么我们还缺一名黑袍。」琳婗西娜雅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然后才继续了话题:「我会请公会用最快的速度替我们挑选一名人选……」
「喔,不用那么麻烦了。」黑色仙人掌打断了他家族长的话,然后指了指他们的后面:「铛铛,现成的黑袍一枚。」
我们全都看见了那个刚刚被摔门关在外面的摔倒王子,他正在用一种全家都被杀光的表情在看我们,估计可能下一秒会把这边给炸崩。
「换人!」阿斯利安第一个投反对票。
「我去!」应该是把所有对话全都听完的摔倒王子像是存心杠上一样冷冷的丢下几个字,「或是你想要我现在连络戴洛折返?」
喔,这里又一个担心手足的兄弟档。
阿斯利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我看见夏碎学长无言的拍拍他的肩膀。
「那么,基本的成员就这样吧。」琳婗西娜雅张开了手掌,上面立刻出现个透明的珠子,大概是棒球的大小,里面有个很像公鸡风向仪形状的指针:「这个交给你们,在必要时刻可以帮得上忙。」
我看着阿斯利安收下了指针,想着这个该不会是指南针之类的东西吧?
还以为这些人变态到可以不用指明方向,就跟鸟差不多可以随着世界磁力分辨方位,原来还是会迷路的啊?
黑色仙人掌看了一下旁边的时间仪器:「那么从现在开始,五个小时之后在医疗班大门口集合,准时出发。」
「五个小时?」
太快了吧!我还以为他会叫我们回去睡个觉还是过两天通知,没想到是准备行李立刻出发?
「这是最短的时间,我们需要准备。」看了床帘那边一眼,误以为我嫌太慢的辅长这样告诉我们:「快点回去准备一下,路上还需要很多东西,迟到的人就不用跟去了,我们会立刻派出递补人选。」
「我们快点走吧。」拉着我的手,阿斯利安带着我走出内室。
「我也……」
「夏碎小朋友你留下,月见马上就到。」把人扣押住的黑色仙人掌露出邪恶的笑容:「如果你要先让我治疗我也很乐意。」
「不用了。」
眨着闪亮大眼睛,式青看着琳婗西娜雅:「我可以留在这边吗?」
他八成看上了这里充满美女。
琳婗西娜雅对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给我滚出去。」
第十话×过去的传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决定!」
一走出治疗班禁区,摔倒王子在走廊上一把拽住阿斯利安的手腕,也不管我跟已经变回独角兽的色马还在旁边,语气非常不善的就对他兴师问罪,「你知道前往冰牙族或焰之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你以为凭你可以办到吗!」
「你无权干涉我的决定。」皱起眉,阿斯利安甩了两下甩不掉手,便直接回答他:「当初学弟是跟着我一起进入鬼王塚,但是我没有办法带着他一起回来,我欠夏碎学弟这一笔,我也欠我自己,无论如何这次我必须得去。」
「用生命开玩笑?」
「你凭什么认定我这趟旅程会失败?」咬着牙,阿斯利安又甩了几下才把摔倒王子的手给甩掉:「听着,休狄,我晓得你和戴洛一样很关心我的伤势,但是我已经痊愈了、黑暗气息也压抑住不会再影响我,而且我非常不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干涉方式。」
很少看见阿斯利安发这么大的火,我站在旁边吞了吞口水,开始想着要不要偷偷的就这样离开,站在这里很尴尬,可是逃走好像也很尴尬。
『哇喔,吵架耶。』跟我一样尴尬的色马贴着墙壁,不想被扫到台风尾,『快走快走。』
「假使你会成功,你就不会只是个紫袍!」
哇!摔倒王子你说错话了!
我在旁边听到他这句马上全身冷汗。
『赏他巴掌、赏他巴掌!』唯恐天下不乱的色马开始发出看好戏的气音。
不过没发现自己说错话的摔倒王子,还再接再厉的继续往下说出连我都想扑过去敲昏他叫他不要再开口的话:「你、我与戴洛是很久以前的时间就认识,甚至一 起成长。你总是为了些无聊的事情不高兴,我也努力做到你要求的标准,还因为你的话去跟那些低贱生物打交道。但是你实力不足,你无法爬上黑袍阶级,你受伤、 行为无法控制、情感有时让你选择错误的一方,我不能理解你用什么资格拥有这个紫袍身分,你甚至认不清自己不够力量来执行这个护送任务。」
说完之后,四周立刻陷入冰库般的寒冷气氛。
我彷佛可以看到冰柱跟企鹅了……
『揍他下巴、揍他下巴!』色马还在喷气。
褐色的眼睛瞪大,阿斯利安的表情在一瞬间冻结了,他的拳头收紧,紧到让我们都以为他会扑过去给摔倒王子一拳打得他鼻血横流,不过他没有。
其实我觉得摔倒王子可能不是有意要说得这么狠,只是他这个人说话态度很差而已,但是他这次显然把阿斯利安惹火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一种。
『踹他胯下、踹他胯下!』
没有做任何一种色马说 的行为,阿斯利安在两个深呼吸之后才开口,语气很冰冷,没有之前那种平和亲切的感觉,「既然王子殿下如此看不起我这不够格的狩人,那请以后别再管任何与我 有关的事情以免降低您的身分,这次任务就请您多费心关照,眞是对不起因为我这个没用的紫袍在队伍中,所以未来的时间都要拖累您了。」话一说完,他立刻转身 走向走廊的另外一端。
「我不是……阿利、阿斯利安!」
瞪着走廊上的移送阵,叫不住直接用阵法离开的狩人,摔倒王子的表情整个铁青,我猜他大概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人给惹毛。
我也都不晓得应该要同情他还是巴他头叫他去反省。
「呃,我们也要先回去准备了,等会儿见。」在摔倒王子发火迁怒过来之前,我立刻抓住色马用了移动符。
不用几秒钟的时间,摔倒王子的脸消失在我们面前,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黑馆外观。
就在回来的同时,我看见尼罗正好踏上了黑馆的台阶,一看见我们差不多时问回来,他也停下脚步,「两位有受伤吗?」
我摇摇头,跟色马快步的走过去,「尼罗你有受伤吗?」我看见他的西装外套上面有撕裂的痕迹,但是没有看见伤口。
「方才在医疗班中已经有人先为我治疗过了,在主人回来之前,我还有些事情得做完。」在我心中晋升到可能会过劳死的管家这样告诉我:「看来医疗班总部这次有着相当大的问题。」
「呃、对啊,刚刚就是……」
我把学长那边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听完之后尼罗轻轻的皱起眉。
「很抱歉,但是我认为您不太适合跟 着踏上旅程。就我所知,冰牙族与焰之谷已经退出世界历史当中,他们现在的居住地相当难找,而且据说非常的危险,我不太赞同您前往冒险,至少现在不行,您还 需要锻链几年。」看着我,尼罗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但是这纯属我私人的意见,选择权在您手上。」
「我、我希望可以去。」当然我也知道这趟可能会满恐怖的,可是我希望我自己可以走出去,我甚至到现在都还没仔细的看看学院外面的守世界,「尼罗,你可以帮我照顾我和学长的光影村契约吗?」
学长沉睡之后,每次我都是一起在纸张上放饼干的,就是怕有天被断电。
沉默了几秒,尼罗点点头:「我想应该是我超过自己的本分擅自想了太多,或许在您的客人与你谈谈的这段时间里面,我可以先帮你准备点行李好让你的旅途更方便。」
「客人?」
『后面。』色马提醒了我。
转过头,我看到有个黑噜噜的东西站在黑馆外围,因为现在是晚上,没仔细看我还以为是个影子。
那个夜妖精跟过来干嘛?
「那位先生似乎想找您说点事情,我会先帮您把独角兽整理干净,然后替您准备好行李。」抚着色马的颈子,尼罗很体贴的说完后就领着色马先进去黑馆了。
我说,如果钱够我眞的很想找个跟尼罗一样的管家,有时候伯爵眞的让人忌妒。
不过现在不是忌妒伯爵的时候,我走出了黑馆外围,果然看见了刚刚离开的夜妖精站在外面等我。
「欸……请问有事吗?」其实我比较想问说你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干嘛?我并不想再被打巴掌,所以站离他有五、六步远的距离,至少他要冲过来扇我巴掌的时候我才可以反应过来。
「你眞的是妖师一族?」非常直接了当的开口,哈维恩的问话让我立刻变成最高警戒。
不会又是一个来杀妖师顺便叫他滚出去的人吧?
这次的跟之前那些杂鱼不一样,他直到刚刚都还没有发挥自己完全实力,眞的要杀我我应该瞬间被秒杀,现在我要庆幸还好我已经在学院里面了,随便他要杀个十次八次都没关系,痛完之后又是条好汉。
「嗯,我是妖师族的没错……可是先声明,我啥都没干过。」连人家要我去抢银行我都没做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这边的人都那么喜欢抢银行?他们看起来并不像很缺钱的样子啊……除了班导以外,我怀疑他搞不好跟班长签了一堆借据,不晓得有没有去找过高利贷了。
「学院里面什么时候有妖师一族?」消息大概不是很灵通的夜妖精挑起眉。
「奇怪了,之前对战鬼王的时候就有很多妖师帮忙啊,我看学校里的人大半都知道我是妖师,为啥你不知道?」虽然不晓得消息流传有多广,可是看常常来找我碴的人数,我自己大概也知道名声没好到哪边去,没道理这个夜妖精浑然不觉才对。
「半个月前我还在族里,直到最近才回到学院。」哈维恩冷漠的告诉我,「对鬼王之战我并没有参与。」
也就是说没参与也没人想跟他聊天,才造成他的资讯不发达?
眞是可怜的人。
至少我平常还可以跟喵喵他们聊天,喵喵和千冬岁知道超多八卦的,连A班的谁谁谁谁跑去原世界买A书听演唱会的事情都晓得。
情报班果然很可怕,我要小心一点别做出太奇怪的事情,不然一定会变成别人的八卦。
「我方才得知,关于那个征兆的消息。」
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夜妖精,其实现在我的情绪有点复杂。
他来跟我讲干什么?
「呃,你怎么知道的?」先不管他来干什么,我倒是有点好奇他的消息之迅速。
「抓住来不及跑走的霜丘兄弟,打到他说出来。」用着好像在讲他不过只是去跟人家问路般的平淡表情这样告诉我,哈维恩有着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认眞.
你抓住你同族的兄弟然后打到他口吐眞言?
同族的眞的可以这样做吗!?
偏着头,我看见他的手指上好像有点伤口……我想有可能也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那个是关于夜妖精古老的传说。」顿了顿,哈维恩黑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完全没有任何浑浊的色彩,笔直清澈到让我也有点紧张起来,「翻成你听得懂的语 言是这样说的:当黑夜征兆出现时候,鬼之影在世界边陲、妖之歌响彻天境、魔之身降临于深渊。数千年前,艾曼达与菲雅是对恋人,他们勇敢的抵御黑色征兆而 亡,古老的七色种族封印已失,唯有用牺牲替代。骨肉化为泥、鲜血成为河水、声音成风而精神传递世界。但是他们依旧会再归来,当黑色征兆出现在夜里时,黑色 即将再重卷一切。」
被他很快说完的一堆话砸得有些头昏眼花,我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整个消化完毕,「所以那个黑色征兆是?」
他说的应该跟我在图书馆里面看过的很多古老故事差不多。
自从鬼王之战后,我的时间反而变多了,经常泡在图书馆里面看书籍,所以大概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传说故事,和我们那边世界不太一样。
每个种族都各自经历过很多战争,然后又加上信奉不同,衍生了一大堆传说跟历史,看都快看不完了,部分还可以衔接到我们那一边,看到后来我还觉得满有意思的。
但是在书籍上还只是记载部分,听说还有许多未知的都只存在每个种族当中,例如现在哈维恩告诉我的这个。
过了有一下子,我还是没有听到答案。
夜妖精盯着我看,然后说了让我想吐血的话:「我如果知道还会来告诉你吗?」
「……」你知道的话你就杀去叫他们吐出来了是吗?
就在我们黑眼瞪黑眼的时候,旁边传来别的声音。
「可恶!本大爷才一不注意,你个奸险的小人就来骚扰本大爷的仆人吗?本大爷今天就代替烤肉火焰来升华你这块黑炭!」
大半夜的,五色鸡头突然从旁边跳出来,指着哈维恩就这样嚣张的喊。
眯起眼睛,哈维恩露出很想捅他两下的冰冷表情。
「西瑞,我只是在跟他聊天。」在医疗班总部见识过黑妖精的能耐,现在又是半夜,我打赌五色鸡头会有命挑衅没命回去,然后我还得把他的尸块捡去保健室……好累。
「骗鬼,谁大半夜会睡不着来找人聊天!」五色鸡头显然不相信我的话。
盯着眼前的兽王族,哈维恩慢慢吐出几个字:「不然你来干嘛?」
对啊,五色鸡头大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黑馆前面?
该不会最近流行半夜散步吧?
「本大爷是来问刚刚的事情!」消息很快的五色鸡头瞪着我看:「你这个仆人,有打架的事情居然没有叫本大爷去!」
「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好吗……」
喔,我觉得我也有可能是下意识没告诉他,因为五色鸡头强归强,可是有时候会把事情从小变大,所以尽可能不让他搅和进去。
「那出去的呢?你居然敢不连络本大爷!」
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去?」这不是刚刚才决定好的吗?他的消息未免也快到有点诡异了,我还以为按照往常,这种消息应该会被封锁才对,五色鸡头没道理这么快就知道。
「老三刚刚通讯跟本大爷说的。」
其实医疗班里面的间谋是黑色仙人掌吧。
一转过头,我才想起来夜妖精还在这边,站在旁边完全不吭声的哈维恩默默的看着我们两个,看我转过来才开口:「那么,事情就是这样。」
话说完,他立刻转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默默在旁边等我们讲完就是要告诉我你要走了吗?
夜妖精的举动果然让人捉摸不定。
但是他为什么会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情?还有那个征兆又是啥东西啊?
哈维恩来过之后,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一头雾水、而是从头到尾都雾水,脑袋里面除了问号之外还是问号。
「你什么时候跟那家伙搭上的?」看着夜妖精消失的地方,五色鸡头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
「刚刚在医疗班的时候他帮了很大的忙。」拨开他的手,我直接往黑馆走回去。
「你居然叫个黑炭过去也不叫本大爷,你打算叛变了是吗!」
「我没叫他啊,他自己去的,只是刚好遇到。」推开黑馆门,大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但是我打赌刚刚绝对有别的东西,因为我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无数的黑影窜逃到四面八方。
果然黑馆半夜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走动。
「那本大爷也要跟去。」抓住我的肩膀,在我回过头之后五色鸡头这样告诉我,「哪,拒绝无效,本大爷有脚,走去哪里都是本大爷的事情。」
看着五色鸡头,其实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队长不是我,决定的人也不是我……是说我也不晓得队长是谁就是了。
「漾漾,可以麻烦你们过来这边一下吗?」
在我和五色鸡头没话讲之后,淡淡柔和的声音从楼梯上层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了赛塔、帝还有一个我没有看过的黑袍站在那边。
那个黑袍是位女性,有着长到腿部的银发和张中性化漂亮的面孔,在裸出的手臂与脸上都有民族性的刺青图腾,看起来很神秘,更别说她还有尖尖的耳朵。
「这位是公会派来的传递使者,刚刚亚殿下的紧急任务成立之后,她便将所需的物品送到各处。」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赛塔勾出如同往常的微笑。
如果送东西要用到黑袍,不用说我也知道那个东西有多重要。
动作比我快了一点,五色鸡头自动自发的把我拽上去,然后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的移动到我房间里面。
打开门的时候尼罗已经把我的行李整理好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猜到我有客人,连茶水都刚泡好放在桌上,人已经不见了。我猜他应该是全都弄好之后就回到伯爵的房间里,只留了封短信放在我行李上面。
眞是太神了,短短时间他可以做那么多事情?
该不会其实我们以前都有错误认知,以为尼罗只有一个人,但是实际上他有双生还是三生之类的,叫尼罗A、尼罗B之类的……
走神了。
回过神来,我看见赛塔让帝先在沙发那边坐下,黑袍的女性也自动自发把我的房间巡视过一圈,我视线转回来之后看见的是他们正好都回到房间的小客厅。
微微瞄了一下,我可以看见色马睡死在我房间的床上,但是我不晓得他是眞睡还假睡,就是没有要参与我们这边谈话。
「这是公会要交给你的东西。」从袍子里拿出个丝绒小盒子,黑袍女性在我面前打开。
有瞬间我还以为里面是戒指之类的东西,因为盒子看起来太像电视上求婚用的那种钻戒盒,不过在打开之后我看到另外一个更熟悉的物品。
属性的幻武大豆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对了,是说那之后学长的幻武兵器的确是没有再看到踪影,没想到被公会拿去了。
「很抱歉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公会探测到幻武兵器后为了替黑袍储备随时能使用的力量,所以便擅自取走了幻武兵器。目前已修复损伤范围,且将幻武兵器保持在最佳的状态当中,这次的旅程你们需要带上它。」盖上了盒子,黑袍女性把东西放进银色的小袋子里面才交给我。
「呃、谢谢。」收下了学长的幻武兵器,我想着等学长清醒之后就可以还给他本人了。
「另外这是我们要给你的。」帝则是取出了个匣子,不会很大,看起来有点像是过年送洋酒那种盒子,上面是银白色绣布精制成形,「我听说了旅程的事情,在外 面与在校园当中不同,你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敌视妖师的种族一直都很多,所以我们希望你能隐藏自己的身分,尽量不要与其他人有所冲突、避免不必要的危 险。」
我接过那个匣子,一点重量也没有,很神奇。
「这是臣、后和我在以前某段时间当中一起做出来的,希望在这次旅途上对你能有些帮助。」勾出微笑,帝这样告诉我。
「谢谢你们。」收下了匣子,我小心翼翼的放在行李旁边。
然后赛塔拿出了自己所带来的东西,「如果可以,我原本希望能陪你们一起前往冰牙一族,毕竟那是我熟悉的地方。但是时间太过于突然,我无法立即离开校园,这是指针,在迷途时候它能为你们指引前往退居世界的精灵一族。」
那是个乒乓球大的透明圆球,里面只有一片雪花,然后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说眞的,要不是因为我认识赛塔、同时也知道这个世界万物都有鬼,我可能会以为他在耍我。
「是说你们怎么马上就知道我会去?」这些人应该没有黑色仙人掌这个间谍吧?
帝微笑着望着我,「星相的老师告诉我们今夜有人即将开始旅程。
……原来间谍满街都是吗?
「没有本大爷的吗?」五色鸡头很不要脸的伸出出手。
不然你是希望他们给你一份平安保险契约书吗?等你在外面挂了之后杀手家族就有巨额保险金可以领了是吧?
「有的。」
意外的,赛塔居然开口了,「这是安因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东西。」他取出了个琉璃瓶子,里面装着诡异的墨绿色液体,接着精灵露出一种挣扎为难和尴尬的奇妙表情,最后才咳了咳慢慢说道:「安因先生托我说……你在出发前把这个喝掉,毒哑自己才不会一路上惹来仇家追杀你们。」
安因送了五色鸡头一罐毒药。
那秒,我还眞想对他表达我自己的敬意。
「我去他妈的死天使!」
在赛塔他们离开之后,我跟五色鸡头便暂时在我房间里面休息。
几个小时过去后,色马欢乐的把我们给踏醒,然后一路被五色鸡头追杀到医疗班总部的门口。
那时候,阿斯利安和摔倒王子已经出现在那边了,不知道提前到了多久,摔倒王子原本想找隔壁的紫袍聊天,但是不断的碰钉子,最后看见我们来就干脆寒着张脸站到旁边不讲话了。
被追着跑的色马一下子就窜进医疗班里面,消失身影,不过五色鸡头的视线也被别的东西吸引去,就没有追进去了。
「怎么有那个家伙!」指着摔倒王子,跟对方也有仇的五色鸡头立刻叫了出来。
我发现安因会送他毒药不是没理由的,他还眞是到处结梁子,走在路上我看十之八九都有人想跳出来围殴他吧,机率可能还比我这个黑暗妖师高很多。
「他是队伍里面的黑袍,不是跟你说会有一个紫袍跟一个黑袍吗……」虽然我省略过去没告诉他黑袍是谁。
「可恶,要是本大爷知道黑袍是那个该死的家伙,本大爷就──」
你就不去了吗?
我开始祈祷他下句这样说。
「本大爷就去暗杀他,把他杀成重伤让他不能来!」
好吧,看来是我对五色鸡头太过抬举了,我早应该知道他是这种反应,不过到时候被杀成重伤的应该是他本人,接着我就自己要跟阿斯利安和摔倒王子上路了。
这样讲起来,两种结果好像都差不多喔?
「学弟。」远远就看见我们,阿斯利安朝这边招手:「还有一点时间,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自己早过来的人在说别人早。
「呃,睡了一下就过来,你们没有休息吗?」看着他们脚边轻便的行李,我疑惑的问着。
说到行李,不知道尼罗是怎样帮我准备的,虽然看起来好像被塞了不少东西,但是行李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勉强可以从上面看出来有个风属性的法术,但是应该还有两、三个看不出来。这个眞是太方便了,以后运送重物都可以用这个,回来之后我一定要叫尼罗教我。
「有的,我也是 刚刚才到,但是看来医疗班花了比想像中还要多的时间,希望可以在天亮之前开始赶路。」看着半昏亮的天空,阿斯利安边说着边回头看了下医疗班,里面灯火通 明,大概是因为夜妖精的关系所以他们彻夜都在整理内部,为数众多的蓝袍不停在里头走来走去,非常的忙碌。
「用走的?」我看了一下外面,有种会走死的感觉。
我好像没有学过赶路用法术。
「不,我们搭乘这个比较快速。」吹了个响哨,阿斯利安看着旁边,大概几秒之后有个我看过几次的东西冲过来,等它停下后我才看出来是狩人的飞狼,「刚刚我让它到附近走走,接下来有段时间要拜托它了。」
抚着飞狼柔软的毛皮,阿斯利安微笑的说。
「本大爷才不要跟那家伙一起!」指着旁边的摔倒王子,五色鸡头抗议了。
「那你用走的吧,我也不想与下贱的杀手共乘。」
我看着那两个拒绝同路的家伙,突然觉得他们搞不好很类似。
「那麻烦两位都徒步吧。」阿斯利安这样告诉他们。
「哼!」摔倒王子转开头。
「呸!」五色鸡头不屑的看向另外一边。
气氛整个又又僵掉了。
五色鸡头跟摔倒王子各占一边,阿斯利安也抚着飞狼不想搭理他们两个,只剩下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中间。
看着这几个人,我突然有种……眞是个糟糕团队的感觉。
我们的队伍里面充满不合的人耶,眞是太奇妙了,没想到公会居然会把学长交给我们处理,是要他自求多福的意思吗?
未来还眞是一片黑暗。

殷魂不散 by 黯然销魂蛋

何弼学将那叠照片塞进陈国舜的手里,刘雅婷探头去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前几张只是空景,可是翻到第四张,出现一家四口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站在大门口,就在她跟陈国舜现在站着的正对面!

蹬着高跟鞋努力朝前奔跑,刘雅婷气喘嘘嘘的冲下电扶梯,捷运站内的阴冷温度让她一阵心旷神怡,赶紧吸了好几口冰凉空气。
已经过了上班的尖锋时刻,所以站内的行人三三两两,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有人小声的交谈着,刘雅婷趁着等车的空挡,借着广告灯箱的反射作用,快速的整理着衣装。
就像每个年轻女孩一样,刘雅婷虽然不算绝顶美丽,可是胜在她够青春,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活力,梳着简单、俐落的发型,穿了身铁灰色有些老气的套装,她是刚出社会的新鲜人,现在任职于一间知名的房屋仲介公司。刘雅婷很为自己感到骄傲,这间知名的房屋仲介,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当中,东南西北四个区都有分店,而她凭着努力、认真,终于跻身进入竞争激烈的总店里,刘雅婷为自己打气,她一定会成为最高薪的顶极业务,努力!
看了看样式普通的腕表,刘雅婷一颗心焦急起来,她快要迟到了,而她的上司,那个总店里最厉害、业绩令人眼红的经理,绝不会接受任何理由。下意识的蹬着高跟鞋,经常要带着客户东南西北到处跑,理论上她应该挑选一些轻便的鞋子,不过她的上司,那个厉害但讨人厌的经理,一再的告诫她,外表不够专业的话,客户不会信任你,所以她就算脚底磨出水泡,也不敢换双球鞋来图个方便。
翻看着客户开出的需求,刘雅婷努力牢记着,这位姓殷的先生已径跟他们分公司打过好几次交道,不管东南西北区全都无法符合他的要求,她曾经不止一次听分店的人说过,那个姓殷的先生有多么难搞,而且在说这话的同时,那些人的眼神变难得让刘雅婷找不到言语形容。
最后,这个案子理所当然的转到她的上司,就是那位业绩很好但是人缘很差的经理手上,那个男人信誓旦旦的说着,他一定会在今日让那位难搞的殷先生乖乖点头。
为了符合他提出的需求,刘雅婷跑遍了整个城市,就差没有真的上山下海、翻山越岭了。并不是她的能力不够,而是那位殷先生像人格分裂一样,开出的条件天差地别,独门独院的透天洋房他喜欢,最好还有自己的庭院;隐秘性较强的电梯豪宅他也想要,他不喜欢跟邻居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值钱。
其实一直以来,问题都出现在值钱,那位殷先生八成是刘雅婷这辈子见过最会砍价的男人,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开出那些毫无良知的金额,刘雅婷虽然没真正见过他,仍然情不自禁的在心底竖起大拇指,果然是高手。
凭着她过人的毅力跟耐性,刘雅婷当然不负重托的完成使命,那位殷先生提出的需求再人格分裂,她都一样能为他办到,找到一间合适的房子,只不过……像这类既宽敞又舒适,还临近市中心的房子,能够用这么低廉的价位出售,其中肯定有问题,她怀疑有人会要这些闹过命案的凶宅吗?
“陈经理,你觉得这样好吗?故意隐瞒是凶宅的话,对方可以在消保会告我们的。”找出一叠符合需求的房子资料后,刘雅婷曾经很为难的询问过她的上司,那个除了业绩什么都看不见的男人只是笑了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将资料收下之后,跟着开心的与殷先生通电话,约他出来看房子。
“年轻人,不要这么迷信!”陈国舜得意的挂上电话,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他有信心说服那个买家,乖乖的点头签字。

冲着廉价的即溶咖啡,刘雅婷长长的呼出口气,总算在最后一刻安全上垒,真该感谢那位难搞的殷先生迟到了,说老实话,干她这一行的,遇到约定好的顾客迟到是家常便饭,直接放你鸽子也是常有的是,总之服务业就是这么没人格,为了业再讨人厌的顾客也要带着诚恳的微笑迎上前去。
“喂!那个姓殷的家伙还没来啊?”同属于总店的新人,梁小瑜笑眯眯的蹿进休息室里。
为了这件案子,他们所有人都在背后打赌,猜想这位要求多又讨人厌的殷先生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从他这种近似人格分裂、龟龟毛毛的条件来看,梁小瑜断定他八成是个情路不顺遂、没人要,长相还很猥琐的男人!不然正常的年轻男子应该花时间、精神去工作或者谈恋爱吧?哪有空闲开条件来整他们房中介业者?所以他一定是这种心理不平衡的变态,梁小瑜打算替自己的好友出口气,教训教训这个吃饱太闲的混蛋。
“还没。”灌下一大口咖啡提神,刘雅婷良心不安到夜夜失眠,支支吾吾了半天后,终于还是将房子有问题的事情告诉梁小瑜,毕竟是她找来的房子啊!在未告知详情的情况下,万一那位殷先生住进去后发生事情,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并不是很讶异的听完整件事,想这类有问题的二手屋,梁小瑜也处理过许多间,当然,她是不会像经理陈国舜那样恶劣啦!至少,她会很详尽的高速买家房子出过哪些事情,若他们愿意接受,那就可以很开心的签下合约。
“你没告诉殷先生吗?”
“经理叫我别说。”
“那男人真是烂耶……”
“怎么办?不说,我怕殷先生住进去之后会出事啊!可是说了,我又怕他不买,这是我跟着经理的第一件案子,如果搞砸了……”
“你就死定了!”
梁小瑜冷冷的刺了她一剑,刘雅婷几乎快哭了出来,见她这个模样,前者同情心大起的帮忙出着主意。
“房子出过什么事?”接过刘雅婷递来的资料,梁小瑜认真的翻看着。
就像一般发生命案的屋子一样,一家四口,因为经济压力,所以爸爸、妈妈带着两名年幼的子女烧成炭。
梁小瑜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像这类的案子,社会新闻层出不穷,老实说,现在要找到完全没死过人的房子非常不容易啊!不是你现在住的这一间,就是同一栋楼的某一户,再不然根本正块地皮就是乱葬岗。梁小瑜多少有点理解陈国舜的想法,说明白又能如何?还不是全挤在这块土地上。
“你找人‘处理’过了吗?”眨了眨眼,梁小瑜暗示着刘雅婷,这种房子到他们手里,若能卖出其实很有赚头,金钱跟良心不安之间,她只能选择一样。
“嗯,被熏黑的墙面全都重新粉刷过了,而且尸体发现得早,并没有在里面腐烂掉……”
“谁跟你说这个啊!我是说,你有没有请法师去超渡那一家人啊?”
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梁小瑜以为自己算是很新的菜鸟了,没想到刘雅婷比她更加不在状况内,真不晓得她是怎么从分店调到总店的。
长长的喔了一声后用力的点着头,打从他们接下这件案子后,陈国舜第一时间里就悄悄的请了名法师去唱唱念念一番,否则她还不敢踏进那栋洋房哩,关于这一点,刘雅婷对那个男人的鄙视又多添了几分。
“喔!既然已经超渡过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啦!安啦!”
“真的吗?”
“是啊!你现在的重点是说服他买下房子啊!如果他去看了还是不喜欢,你现在不就白担心了?”
“说的也是……”
分针、秒针不安分的一直往前爬,时间又流逝了三十分钟,陈国舜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知道公司里一堆人都想看笑话,看看他是怎么败在那个难搞的殷先生手下,可是陈国舜非常有自信,说服别人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件难事,不过重点是……那个人得出现让他说服啊!他现在很担心哪位殷先生根本不来。
“我再去联络看看。”尴尬的去翻着笔记本,刘雅婷知道陈国舜一定会怪她,只是那位殷先生似乎很忙,手机并不是随时开着,就算开着,他也不一定会接,总之是个很飘忽的人,不过声音却意外的好听,至少,刘雅婷很喜欢这类低沉的嗓音。
铃声显示是在通话中,想到第六声之后切入语音信箱,刘雅婷无奈的挂上,她已经预备让陈国舜痛批一顿了。
就在此时,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一名正在讲着手机的高瘦男子跨了进来,刘雅婷像是瞧见救星般,眼眶中泛着泪光。
走进总店里,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很长舌的讲着手机的男子,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既高且瘦,以简单的目测来看,至少有一八零以上,圆圆的脸蛋,明亮但不成比例的大眼睛随着说话比手画脚的动作眨阿眨,双颊一深一浅的酒窝伴着笑意忽隐忽现。
那个年轻男子跟什么阴沉、猥琐、没人缘、心理不平衡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浑身上下写满了朝气、活力,即使就穿了件洗得泛白的破牛仔裤、皱巴巴的T恤,你还是会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帅气!
“喂!我已经到了啊!你人呢?是你说要在这里碰面的,结果你自己却还没到?有人像你这样大牌的吗?是不是要我调两管探照灯还有红地毯替你先开路喔?快点过来,我还要回电视台开会,我是知名节目制作,我、很、忙!”
哗啦哗啦一长串抱怨,可是那个语气听起来却十分愉快,那名男子光是无意义的废话就能说上十来分钟,完全无视整个大厅里投射过来的惊疑目光。
“哈哈哈……不好意思,家丑外扬了!”终于舍得挂断电话,那名高高瘦瘦,笑起来顿时从帅气变成稚气的年轻男子,下意识的搔了搔一头乱发,开朗、热情的笑声感染在场的众人,所有人不由自主的觉得心情愉快许多。
“请问是殷先生吗?”
“不不不!我姓何,我叫何弼学!”

多事的端着即溶咖啡走近,梁小瑜亲切的招呼着何弼学,看多了同公司那些几乎负分的男人,突然冒出这么个优秀的极品,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保养眼睛?
不仅梁小瑜打这个主意,总店里只要染色体没带Y……OK,其实有些带着Y字的也跑来这里凑热闹,美其名曰“帮忙”。
“呃,和先生跟殷先生是什么关系?”打从见到何弼学之后,刘雅婷就有些语无伦次,她现在脑袋里思考的是,分店那些人一直无法与殷先生完成交易,该不会难搞的不是殷先生,而是分店那批如狼似虎的女人吧?交易完成后就见不到帅气的年轻男子了啊!
“关系?我跟坚哥的关系就是没关系!”呵呵笑着,大约是阴间的危机解除了,何弼学的心情愉快的不得了,自以为幽默的讲着冷笑话。
“这样啊……不知道殷先生什么时候会到?买房子的事情是他在做主吧?”勉强的笑了笑,陈国舜有些不自在。
让这些女人们包围住之后,他发现自己正一步一步的丧失主场优势,那些女人们……好吧!还有些男人的眼神仿佛何弼学才是自己人,完全将见色忘友发挥到了极致。
“喔!是啊!是他付钱!给个忠告,他真的很钱鬼,你要小心喔!”煞有其事的眨了眨大眼睛,何弼学写满诚恳的面孔反而让陈国舜不寒而栗,小说跟电影都有教过,长相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貌似忠良的男人同样不能相信!
自动门又叮的一声打开,这回伴随了大厅内众人倒抽一口冷空气的惊叹声。
一名既高且瘦,而且穿着剪裁合身,样式简单优雅的西装男子跨了进来,修长的双腿踩着规律的步伐,每一步都展现出全身肌肉的完美协调,刀削似棱棱角角的五官,不知该如何形容,总之,这个男人的出现,会让你赞叹老天的鬼斧神工,顺便再咒骂一声他的偏心。
“这边、这边!你怎么那么慢?”夸张的招着手,何弼学又是一长串嘀咕,可是语气听起来却很愉快,与其说他是在抱怨,更多时候像是在撒娇。
“停车啊!这里见鬼了连个停车格都没有。”自动自发的走近,那个俊美到过分的男子意外的展露笑意,刘雅婷张口结舌很失礼的瞪着他,坐到何弼学身旁后,她才注意到他的瞳孔是浅灰色的,流露出自信跟一些些骄傲。
“知道这里难停车,你不会搭捷运过来喔?”
“不要!”
本来要来商量购屋细节的两人,居然又旁若无人似的吵了起来,什么车厢里人挤人碰的很恶心,又是什么洁癖过头很变态,总之就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这两人也能煞有介事的吵得很起劲。
“哪有人像你一样难伺候啊?大热天穿成这样,你神经病啊?不怕热晕喔?”
“刚刚去谈生意,你以为我的客户都跟你一样随便?你的品位太恶心了!”“恶心什么?恶心你还不看了这么多年!大热天穿成这样还不流汗才叫恶心吧?你是什么东西做成的?纳米科技没有毛细孔?”
很尴尬的瞧着那两名不同风格,但同样有魅力的年轻男子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攻击着,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应该很好,因为吵到后来愈来愈不留情面,可是又不见他们真的翻脸,仿佛这样的针锋相对像吃饭喝水一样天天上演。
“那个……”
很想要插嘴,偏偏找不到空档,陈国舜的手举起、放下、举起、放下好多回了,依旧被无视。
“我等一会儿要回电视台,你载我!”吵到一半可以立即转换话题、转换语气,何弼学的跳跃式思维让在场的人完全跟不上速度,只能傻愣愣的干瞪眼。
“你不是嫌开车浪费油又不环保?”不过另一名男子显然很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丝毫不受影响,语气依旧刻薄。
“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对了,晚上我不回去了,要吃什么你自己想办法。”
两人那种只活在自己小宇宙里的交谈方法,终于让刘雅婷忍不住的重咳一声,她很想要签成这份案子,自然得给她机会说服他们吧?连话都不让她说,现在是看那两个男人耍花枪、唱双簧吗?
听见刘雅婷不满的重咳声,那两名高瘦、帅气的男子默契十足的同时转头看向她,威力十足的眼神让刘雅婷气势一弱,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呃……那个……请问是殷先生吗?”干笑两声后问出个本问题,刘雅婷直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是的,我是殷坚。”扬了扬半边俊眉,殷坚难得的微笑回答。
“关于这栋房子……”用力的清了清嗓子,陈国舜表现出自信及专业,摊开资料准备开始介绍。
看看眼前两个年轻人,一个稚气未脱,活像个刚出社会涉世未深的死大学生,另外那位则是一看就知道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像这样的两个待宰羔羊,还不在他三寸不烂之舌鞭笞下,乖乖束手就擒?
“等等,这不是我要的房子。”目光惊人的锐利,仅仅瞄了一眼,殷坚就察觉不对劲,“这是独门独院的透天洋房,我要的不是这个……居然还有庭院?哪个笨蛋开的条件?”
身手敏捷一晃而过,陈国舜只能愕然的任由殷坚抢走文件,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到达的速度啊~仔细的读了下来,殷坚杨高半边俊眉的指责着,他就知道这家中介公司不可靠,条列这么清楚的需求,竟然还能找出一栋风马牛不相干的房子?
“唉……是我!”干笑两声诚实的举起手,天上天下也只有何弼学有那个胆子敢冒殷坚的名字拨电话改需求。
“你……”灰色的瞳孔差点冒出火光,殷坚嘴角抽了两下,他尽量不让何弼学在外人面前死得太难看,但是不要挑战他忍耐的界限,自从摆脱了活死人的状态之后,他就不太容易控制脾气,把他惹得恼火爆炸了,对地球没什么助益。
认为自己有完全合理的理由,何弼学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殷坚这家伙就是太自我中心,很多事情还是要他这种善于掌控大局的人来处理比较合宜。
“对不起,我们有些事要先沟通一下……你!过来!”揪着何弼学的衣领,殷坚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将人扯到角落里,反正他们早就练成了完全无视旁人的厉害本事,自在的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商量着。
“你是什么意思?只有我们两人,买那么大的洋房做什么?还是有庭院?你预备打扫房子啊?还是你以为我的护身式神进化到会拖地?”
“什么叫只有我们两人?你把衞官放哪去了?亏你还是他儿子!不孝!我要是衞官我就把你塞回去,生贡丸都胜过你!”
一直以来,所有家事都由有着严重洁癖但是死不承认的殷坚包办,他自然不希望房子的使用面积超过规划,不过何弼学考量的问题也很合理,他们不能将殷坚的父亲殷衞完全排除在外,一家人本来就该生活在一起。
“衞官几岁人了,他不会照顾自己啊?还有,不要衞官、衞官的叫他!”
“喔?那要叫什么?你也喊他衞官啊……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喊爸爸。”
生平一次让何弼学攻击得找不到话反驳,殷坚浅灰色的瞳孔泛出红光,这全都要怪他那个死而复生的父亲,躺在棺木里快三十年了不腐不烂,醒过来后还立刻活蹦乱跳!
父子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剧算了,殷衞竟然看上去还比身为儿子的殷坚年轻,真是要命的人际关系,像这样的‘父亲’,真的很难发自内心的喊他一声老爸,所以不只何弼学没大没小的喊他的小名衞官,就连殷坚都跟着这样喊。“好吧!就算不管衞官好了,豆芽菜总得跟我们住吧?小孩子长得快啊!你不弄个大一点的地方,你是想把他塞到那里?”
“豆芽菜是棵植物啊!他又不会跑,你要多大的空间?”因为话题过于敏感,所以两人刻意的压低音量,却无法减低他们激动的情绪。
关于‘豆芽菜是棵植物’这一点,恐怕很难用人类的语言解释,所以殷坚及何弼学很聪明的就选择不解释了。
毕竟像这样到阴间游历一场,结果多了个‘心血结晶’,还从小小的豆芽菜长成灌木,现在更是茁壮成长得厉害,早就超过提供基因的那两人的身高了,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殷坚及何弼学也会倾向不相信的。
“坚哥,请你不要过分溺爱,完全无视豆芽菜已经朝着神木状态发展的事实,你不找个院子种,他会穿、地板的!”
“全都怪你!你是怎么养的?居然可以把一棵豆芽菜养成神木!”
虽然嘴上不承认,不过认识殷坚的人都了解,这个号称完美的男人身上有着无可救药的两大罩门,一是该死的洁癖,另一个就是严重的迷恋‘可爱系’物品。
所以他对于豆芽菜被养成一棵神木这一点,其实不谅解。
看那粗壮的身躯,还有惊人的高度,完全超乎他的预期,虽然他也没想过要当个把屎把尿的奶爸,可是小孩子长成‘这样’确实很挑战心脏。
“不管啦!现在也不能把豆芽菜砍断,只能让他继续长大啊!要长大,就要有院子,这点有共识吧?”
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何弼学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殷坚背地里喂了豆芽菜什么,否则他怎么能长成这样?就凭自己那种三天两头忘了浇水、忘了施肥的个性,殷遇能从豆芽菜一路长成神木,果然不是平凡的小孩啊!
殷坚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对豆芽菜最好的选择,为了小孩子的正常发展,殷坚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买下去,幸好这栋洋房价位合理,算是不幸中的唯一幸事。
“唉……殷先生?何先生?”大着胆子走进,刘雅婷干笑两声的打着招呼,果然是史上最难谈成的案件,这两个客户很习惯的无视旁人,这样还怎么继续下去?
“喔!没事了!请继续!”漾开一抹阳光、帅气的笑容,何弼学眨了眨大眼睛显示了他的高度兴趣。
“这就好,如果方便的话,现在过去看房子?”打蛇随棍上,陈国舜判断出何弼学对这栋房子比较有好感,而且对那位出资者殷坚又有影响力,连忙想刘雅婷猛使眼色,要集中火力。
互看一眼后默契的点点头,殷坚跟何弼学都是大忙人,有时甚至忙到白天、黑夜的时候都会错开,所以像这样能一起去看房子的机会不常有,难得碰到面了,自然把握时机腻在一起。

有着严重大男人主义,即使身为上司,陈国舜仍是不顾将驾驶座让出来,刘雅婷乐得轻松,时不时自遮阳板上的镜子那里偷偷的打量着后座的殷坚及何弼学。
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三不五时的眉来眼去——刘雅婷发誓,那种不必开口只靠着眉目之间的交流,绝对可以被称之为‘眉来眼去’,再加上两人手腕上相同样式的刺青,刘雅婷有满肚子的疑问,想弄清楚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殷先生跟何先生是好朋友吗?怎么会想到一起买房子?”找不到话题又想着问这些聊,刘雅婷门口一说话,就很想撞破玻璃把自己扔出车外去,心里才刚想着问这些问题很失礼,结果嘴巴倒是很老实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我跟他的关系就是没关系。”
完全像是串通好一样,殷坚想也不想的回答,而何弼学则是露出一个很狡猾的可爱表情。
“是这样啊……”尴尬的笑了两声,刘雅婷松了口气,幸亏殷坚用这种很冷的幽默化解这个问题,她暗暗骂了自己好几声,她现在唯一要在意的是对方愿不愿意买下那栋房子,而不是他跟谁谁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观察力一向敏锐得惊人,殷坚扬了扬俊眉,他不喜欢老让人窥伺的感觉,不管刘雅婷的目标是他或是何弼学,也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殷坚非常不喜欢,身旁的人表情微微一变,何弼学立即猜想到殷坚究竟在不爽什么了,他反而很随性。
本来嘛!以他跟殷坚的条件,正常人都会多看两眼的,尤其干他这一行的,投怀送抱的女人更多,对于这种打量的眼神,何弼学早就见怪不怪了,就殷坚那个小心眼又龟毛的男人才会在意,让人多看个两眼又不会少根毛,他确实是很气啊!
“你不必再盯着何同学瞧了,他已经是一个小孩的爸了!”所以物被人凯视的不爽感,殷坚冷哼数声。
刘雅婷尴尬的面红耳赤,何弼学则是狠狠的槌了殷坚一记,这家伙说话总是不看场合,人家女孩子脸皮薄,有人像他一样这么有敌意吗?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真的吗?真的是看我啊?呵呵呵呵……难得赢过坚哥嘞!顺道也提醒一句,不必打量他,坚哥也有一个小孩了。”呵呵笑着化解尴尬的气氛,何弼学就觉得自己比较懂得做人之道,连消带打的顺便宜示主权。
所以说啊!他才适合当老大、当领导者,殷坚那个高处不胜寒的笨蛋,还是远离人群才能皆大欢喜。
“看不出来啊!你们这么年轻,这年头肯生小孩的年轻人不多了……”同样敷衍的呵呵笑着,陈国舜赶紧将话题转移到小孩子身上去,后座那个不通人情的殷先生虽然难搞,可最后还是要他点头、签字,这样的大爷千万不能得罪。


车子一个转弯,驶进一个相当高级、气派的社区里,全是独门院的三楼半洋房,屋外的庭院随意不算太大,但是种棵树、架个秋千绝对绰绰有余。
“这里仅次于文教区那里的高级住宅,大多数的住户都是教师、电子新贵,社区的水渠相当高,买了绝对保值,不必担心房价会跌。”陈国舜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开始了他的‘说服之旅’,天花乱坠的拼命赞美,形容得天上有、地上无。
这回轮到何弼学狐疑起来,他的要求并不高,只是想要个宽敞些还能种种豆芽菜的房子,谁知道刘雅婷自作主张将他的需求与殷坚的条件合并,结果车子开进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踏进来的住宅区、“等等……你说的房子在这里?”贴着车窗东张西望,一栋又一栋华丽美好的房子映入眼中,何弼学惊叹连连。
“是的!所以说你们很幸运。”看见何弼学这种模样,陈国舜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听见钞票一张、一张钻入口袋的美妙声音了。
“我原本以为是很郊区的地方,没想到这么靠近市中心。”这句话何弼学是对着殷坚说的,语气中带点无辜,仿佛事情完全不在他预料内,后者倒是很冷静的耸耸肩,如果能便宜买到这里的房子,倒是好事一樁,就算不住,脱手也能赚一笔。
“买房子讲的是缘分嘛!是你就一定跑不掉!”陈国舜开始用力的怂恿着,他看见了殷坚眼神中的动摇,他可以感受到大把、大把钞票迎面扑来的痛快感了。
“真的是我的就跑不掉?那个价位你是不是少写个零呀?我不相信可以用那个价钱买到这里任何一栋房子,买间厕所还差不多。房子该不会出过事、死过人吧?”哼哼两声,何弼学瞪大眼睛质问。
虽然说女娲灭世的危机已经渡过,阳间的怨念、恶气也清除掉许多,但不代表所有鬼灵精怪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何弼学可没吃饱了撑着,特地弄了栋凶宅来虐待自己,他现在可是知名‘谈话性’节目制作,没必要再为了找鬼那么委屈了。
“不不不!”陈国舜的投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有没有!”刘雅婷的手快挥断了。
“怎么可能——”两人默契十足的异口同声。
半边眉毛高高扬起,何弼学稚气的脸孔写满了不信,这个反应实在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坚哥,你怎么说?”觉得吴上贼船,何弼学不服气的寻求支持,他原本挺天真的相信,这些房屋中介会凭着良心做生意,谁知道一上来就搧了他一记大耳光。
“我怎么说?嗯,我觉得……全世界就你最没资格提出这种质疑。”殷坚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没头没脑的回答,到时让前座的两人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接话,何弼学则是火力全开的叽叽咕咕抱怨着,一会儿说什么那也是不得已的,一会儿又说什么现在都改善、收敛了许多,总之那些极度跳跃、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殷坚一人能完全理解、明白。
“真的、真的,这个房子没问题,买到觉得赚到,我替你找来的房子一定没问题、绝对干净,屋主全家‘移民’才急着脱手……”陈国舜着急的又开始劝说着,那些谎言听得刘雅婷一阵愕然,这男人为了业绩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嘞!‘移民’?是啊……从阳间搬到阴间也算是移民啊……
“殷先生,不然这样……我先载你们过去看,如果不喜欢,我再替你们找过别的房子,请相信我的诚意。”诚恳的哀求着,刘雅婷还是无法像陈国舜一样泯灭良知,她会亲自带殷坚及何弼学去看房子,如果那两人幸运的话,应该会拒绝,但是……如果他们两人时运低喜欢上那房子,那也只能说是命中注定,缘分嘛……是你的就该是你的。
又一次互看一眼,默契十足的同时点头,看个房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大门打开就直通阴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殷坚与何弼学,眉头恐怕都不会多邹一下。
车子还没驶到目的地,后座的何弼学已经冷颤连连、脸色发白,一旁的殷坚只是体贴的轻拍他的背脊,跟着塞了张符纸给他护身,两人一起这么久了,那张符纸该烧、该吞,何弼学哪会不明白,根本不需要他多说一句。
“到了!如何?气派吧?”将车子停入户外的停车格里,陈国舜突然感到一阵阴风吹过,勉强自己笑了笑,心底有些发毛的介绍着。
“气派……我要这么气派的房子干嘛?我像是那种会招呼朋友到家里烤肉聚餐的人吗?”冷哼一声,殷坚很识相的不踩进庭院里。
行有行规,他是道术高深的殷家继承人,即使没有敌意,他的出现一定会影响到屋里的‘居民’,唯有保持一段距离,才能相安无事。
“刘小姐,我们可以走了,这房子我们不要了!”从点火、烧符到一口吃进去,何弼学的动作流畅得令刘雅婷目瞪口呆,不过真正像晴天霹雳的还是他那句‘不要了’。
“何先生、何先生,千万不要冲动,这房子真的好……”揪住何弼学的手腕,陈国舜面色有点铁青,没想到最后反悔的竟然是何弼学,他原以为这个一脸稚气的家伙比较好说话嘞!看来他真是失算了。
“好在那里?”阴沉的反问一句,何弼学索性钻回车里翻出自己不知从哪时起,一定会摆在背包里的拍立得相机,啪啪、啪啪一连数张,东南西北无一错漏。
“你自己慢慢欣赏,然后再来告诉我好在哪里!”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何弼学将那叠照片塞进陈国舜的手里,跟着拽住殷坚的衣袖,头也不回的钻进车里。
狐疑的探头过去,刘雅婷好奇那叠照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前几张只是空景,可是翻到第四张,一家四口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的站在大门口恭迎,就在她跟陈国舜现在站着的正对面!
刘雅婷跟陈国舜面有难菜色的互看了一眼,随后再看向大门口,莫名其妙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大门重重的碰了一声,刘雅婷及陈国舜尖叫不已。
火速的退出庭院,钻入车内、关门、上锁,动作像是反复排演过无数遍那样流畅、一气呵成,陈国舜与刘雅婷仍然止不住的发颤,面色苍白的互看一眼,彼此的眼神中流泻出恐惧,鼻腔里仿佛沾染到随着阴风飘散的腐臭味,大白天的竟然撞鬼?他们处理过这么多凶宅,从来没有那次像今日般震撼,一点都不讲义气,半点也不给你心理准备就蹦出来。
“这是开玩笑的吧?这是何先生的恶作剧吧?哈哈哈哈哈哈……”勉强的扯动嘴角,陈国舜像是烫手般的将那叠拍立得照片扔到驾驶座前,正巧摊开那张一家四口的照片,刘雅婷惊吓不已的失声尖叫。
“啊啊——!不要突然尖叫,人吓吓人会吓死人!”像是遭到传染一样,陈国舜也大声尖叫,而后恼羞成怒的吼了刘雅婷一声,眼角余光则是瞟见后座那两人不知是在搂搂抱抱还是在亲嘴接吻。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让何弼学这样开个玩笑,害得他颜面尽失,这栋洋房究竟是卖还是不卖?
“如果你觉得是恶作剧那就算恶作剧吧!总之这个房子我不要了!”平静的回答着,殷坚冷淡的望着前座那两个房屋仲介,他看起来像好骗的冤大头吗?要不是他修养变好了,他百分之百让够胆欺骗他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做贼心虚似的笑数声,陈国舜像打不死的蟑螂般开始睁眼说瞎话,既然是何弼学的幽默感,那大家笑一笑就算了,房子还是要继续参观的,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条件,不签约真的可惜。
“殷坚……”冷凉的手突然抓紧殷坚手腕,何弼学虚弱的叫唤一声。
“怎么……shit……”不想跟陈国舜多废话,殷坚转头关心何弼学,不过迟了半步,就看见那位八字轻到可以列入金氏世界记录的撞鬼达人,瞳孔刷的一下泛白,微微开启的唇角呼出一口阴冷透着腐臭味的白烟,何弼学这家伙就连鬼上身都能这么震撼、戏剧化。
“我要回家……”一点都不像何弼学的嗓音,偏偏正式自他嘴里吐出来的空洞对话,人高马大超过一八O的身形,却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幼稚神情,何弼学拉开车门钻了出去。
“何弼学……该死,你们在这里,锁好车门……妈的,别留在这里,快走!”想也不想的踹开车门冲了出去,可惜依旧晚了一步,来不及将何弼学拦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殷坚迟疑了半会儿,理论上,他应该让陈国舜他们等在这里,然后他将何弼学那个又被鬼上身的笨蛋揪出来后拍拍屁股离开,他一点也不想没事找事,可是在他不确定屋里那四只鬼究竟是什么原因留在这里前,殷坚不能让这些平凡人冒险。
“临、兵、门、者、皆、阵、列、在、前、破!”十指一弹,殷坚低喝一声,大门碰的一声弹开,阴冷的空气伴着腐臭味扑鼻而来,殷坚俊眉微微一邹,暗骂一句后闯入。
晚一步进到房里,殷坚正巧敝见何弼学的背影朝着厨房走去,一个箭步串上前,手捏黄纸符、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不疾不徐的将符纸拍到何弼学背上,后者打了个冷颤,泛白的瞳孔恢复正常,却仍然空洞、失焦,整个人朝后一仰,不偏不倚的栽倒在殷坚怀里。
紧紧握着何弼学,努力的搓着他僵硬的手臂,殷坚神情戒备的望着自何弼学身上脱离而出的幽魂,一个除了脸色惨白泛青、瞳孔一样也是惨白的小男孩,如果不是那样鬼气的外表,应该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随处可见的普通小学生吧?
安静的走人厨房、安静的拉开冰箱、安静的找出巧克力牛奶,那个小男孩的幽魂就像进行着再平凡不过的例行公事,为自己倒了杯牛奶后大口灌下,跟着再安安静静的背着书包,面无表情且无视的越过殷坚及何弼学,安安静静的坐在矮桌前写着功课。
微微的拧起俊眉,殷坚不喜欢这样的气氛,看着那个小男孩的一举一动,他有些猜出发生什么事情,他正在过着他死前‘最后一日’。会如此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小男孩阳寿未尽。
“唉啊……坚哥?……我怎么在这里?我们在哪里?”茫然的看着殷坚,何弼学一头雾水,他最后的记忆是跟着殷坚逃回车上,怎么一眨眼人就倒在厨房里面?
停了两秒后大约猜出是怎么回事,何弼学的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八字有没有这么轻啊?就算是职业灵媒都不见得比他更容易请鬼上身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轻轻的啄了何弼学一口,殷坚不知做何反应的苦笑。
若在以前,他还靠吸食灵过活时,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借着接吻来清除何弼学体内‘不好的东西’,虽然改善不来他那见鬼的体质,至少可以让他舒服一点。
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个大活人,自然少了这个‘附加功能’,现在就算吻到地老天荒,何弼学该恶心还是得恶心、该反胃还是会反胃,被鬼上身的后遗症没一样少得了。
“我很好,好得不得了。”抓紧殷坚的衣领再吻一口,何弼学漾开一抹火力全开的笑容。
即使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是何弼学努力扮出不碍事的模样,他太了解容易想东想西的家伙了,这时候肯等会胡乱想着要是自己还是活死人也许比较好这种白痴选项。
“不必勉强自己了,真的不舒服要说……”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有灵犀’这个词通常是左右两个人之间,正如何弼学了解殷坚那样,殷坚同样也明白何弼学在想什么。
伸手搔了搔那头东翘西翘的乱发,殷坚的心脏早就让何弼学训练得坚强无比,他又不是玻璃做的,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这么宝贝他。
“好吧……确实很恶心……泡泡柚子水有效吧?”
“有!泡到脱皮还没效的话,直接把你熏了也可以!”


焦急的等在车里,当殷坚冲下车的那一刹那间,陈国舜确实很想发动引擎、油门一踩逃之夭夭,他这个现代归现代,该迷信的时候还是很迷信。
只不过他挣扎了半天,迟迟没能发动引擎,出来他手抖得厉害之外,还有一点,他不能任由两个不相干的人在他预备卖出的洋房里乱闯乱逛啊!万一刮花了墙、踹破了门,谁赔?
“经理?”
手心里直冒汗,刘雅婷还是没办法止住颤抖,从来没有一张灵异照片这么可怕,大约其他的照片他都能当成假的一笑置之,可是这回不知为何,她没有勇气多看第二眼。
“我们应该下车去找他们两人吧?把顾客放在这里不管,似乎不太恰当。”努力的不让语气颤抖,陈国舜仍在心底发毛,他一真以为自己胆大包天,没想到一张小小的‘疑似’灵异照片就能吓得他差点语无伦次。
陈国舜怀疑自己究竟哪根筋不对了,应该要说服那两个笨蛋买下这栋房子,而不是自己吓自己的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万一他们以这个理由砍价还得了?
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刘雅婷说什么也不愿再靠近那栋洋房一步半步,她做人还没铁齿到这个境界,在这种时刻,她情愿相信那叠拍立得的照片是真的,而那一家四口确确实实是烧炭自杀的原物主。
关于这一点,刘雅婷还很敬业的调查过一遍,所以她相信何弼学绝对没有造假,他要上哪去找四个恰巧长成这模样的人来拍这叠照片?
“他说了你就信啊?房子还没成交前我们公司都有责任的,你想找麻烦吗?”狠瞪了刘雅婷一眼后,陈国舜这个没用的男人不讲义气的将她拽下车,更卑劣的拉过她挡在身前。


停了一会儿后,确认自己不再反胃得那么厉害,头也不晕、眼也不花,何弼学朝殷坚点点头,后者理解的将他扶了起来。“坚哥!”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眼角余光可以接收到的画面总是比常人大一些,何弼学很惊讶的瞧着一名瞳孔泛白、脸色发青的年轻女孩,一蹦一跳的自二楼跃下,如果不是她的模样太诡异,何弼学会说她青春洋溢的挺有吸引力。
“别说话!”捂紧何弼学的嘴将人推到角落,正巧闪过那名走入厨房的女孩,殷坚神情戒备的看着她,确认这名女孩也像先前的小男孩一样无视他们之后,缓缓的呼出口气。
屋子里突然引起一阵气流变化,那名年轻的女孩像是感应到异常般停下脚步,狐疑的回过头,殷坚及何弼学两人一颗心立刻提起,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回望了好一会儿,那名瞳孔泛白、脸色泛青的年轻女孩,晃着梳理整齐的马尾走入客厅里。
殷坚及何弼学两人互看一眼后,再次松了口气,不过这回学聪明了,能别呼吸就尽量憋气。
摆了摆手势,殷坚要何弼学先走,后者点点头,动作夸张但轻手轻脚的朝门走去,手还没碰到门把,见鬼似的自己转动起来,何弼学反射神经极快的闪到殷坚身后,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交给专业的来解决。
“殷先生?你们没事吧?”鬼鬼祟祟的探头进来,刘雅婷瞧见殷坚及何弼学无恙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她身后的陈国舜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窝囊,顺手推了刘雅婷一把,自己也垮了进来,反手就将门带上。
“不!”殷坚跟何弼学默契十足、异口同声的尖叫,随即机警的无上嘴巴,两人用锐利的眼神砍杀着陈国舜数十万次。
“怎么了?你们干嘛这样”大概是想禰补先前胆小如鼠的形象,陈国舜刻意放开音量指着一句,殷坚及何弼学两人七手八脚的捂住他的嘴,如果杀人没有罪的话,殷坚甚至想当场掐死他。
“发生什么事了?”像是被诡异的气氛感染似的,刘雅婷意外的放轻音量,何弼学笑弯了眼睛,竖起大拇指赞赏这名反应机灵的女孩。
“等会儿再解释,先出去再说!”不死心的仍想离开这里,殷坚知道一旦屋子陷入那种莫名的时空里,他的道术再高也发挥不了作用。
离门最近的何弼学再次伸出手去,又一次,老天像是开足他玩笑般,门自动转了起来……
眼明手快、一个拖一个,殷坚将所有人拽进厨房里,恰巧避过了开门、关门的那一瞬间。
这一回进屋里的不再是大活人,而是一对瞳孔泛白、脸色泛青的中年夫妇,陈国舜及刘雅婷瞧见这一幕时想张口尖叫,殷坚及何弼学刚好一边一个的捂紧他们的嘴,在鬼屋里尖叫通常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切记!
不同于那个小男孩和年轻女孩,这对中年夫妇没有立即进入客厅,而是在玄关处吵了起来,说他们在吵架,也是从他们身体动作来推测,若在平日里,可以被称作气急败坏,不过那对中年夫妇吵得再激烈,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是全然没有声音,而是发出像杂讯般刺耳的沙沙声。
殷坚顿时觉得不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錶,秒针、分针全停止,真是够幸运的,随随便便都能被他们闯入这该死的时空里,果然不该跟何弼学一块看房子,那个体质变态的笨蛋若没有一头撞进鬼屋,凶宅里,他殷坚就更他姓!
看着那对夫妇边吵边上楼,厨房里的四人稍微放下心来,殷坚仍用眼神制止众人别太放松,这洋房其实不是很大,不像当年他和何弼学乱闯鬼屋时还能躲躲藏藏,若不想死得太难看,他们还是万分注意。开什么玩笑,现在的殷坚也经不起杀啊!不小心也会丢掉小命被砍掉重练的。
“殷先生……”语气快哭了,刘雅婷红着眼眶揪紧殷坚的衣袖,这时候不知为何,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可靠,忍不住就想蹭近一些,只可惜那个有重度洁癖的男人,反射神经超快的挣脱,闪到何弼学身后去。
“不要太紧张,没事的!有坚哥在!”漾开一抹自信的笑脸,何弼学很有安定神经的作用,看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刘雅婷突然觉得自己的害怕减低了几分。
“嗯,看情形……他们是看不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应该可以安然渡过,只要尽量别出现在他们四周,等到时过去,大门就能打开。”殷坚指了指大门,连试都不必去试,他就知道肯定打不开,一切能对外联络的工具也都失效,所以他才讨厌被困在这种空间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那些人怎么会在这里?”脸色惨白,陈国舜差点将自己收不到任何讯号的手机掰断。
“问我?我看起来像是会未卜先知吗?”杨高半边俊眉冷哼数声,殷坚索然有伤害到任何人的幽魂,他是不能主动去收拾人家的,众生皆平等。
“说吧!说实话啊!坚哥很有经验的,如果闹鬼也得告诉他前因后果,他才能够处理啊!”何弼学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他不禁有点意外,想当初自己被困在鬼屋里也是鸡飞狗跳,没想到现在居然平常得不得了?他的人生变得好不平凡啊!这样真是不习惯。
“没有!没有这回事!哪里有闹鬼?何先生不要乱开玩笑了!”即使亲眼看见那一家四口在屋子里东走西逛,陈国舜还是反射似的否定着,就某种程度来说,他是名相当敬业的房屋仲介,但是不会减低他讨人厌的部分。
“我可以把你送的进十八层地狱里拔、舌、头!这也不是开玩笑!”怒极反笑,殷坚帅气的脸庞罩上一抹阴森气息。
“啊啊!你们最好相信坚哥,他绝对说到做到,他跟‘那边’很熟的!”何弼学煞有其事的劝说。刘雅婷若有深思的瞧了他一眼,好好一个年轻人竟然被吓得神智不清、语无伦次,说起来也怪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来这里看房子。
“没这回事!刚刚那些人是不是你们故意找来的?一定是这样!没想到这年头谈生意竟然耍这种阴招……”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陈国舜大约也是气过头了,竟然大胆起来,想揭穿他们阴谋似的走向客厅,何弼学想拦阻反而被他推开。
“坚哥……”虽然讨厌陈国舜,不过何弼学一向善良,为难的看向殷坚,总不能惹人厌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辜者平白牺牲。
“你跟她躲在厨房,我去找他!……该死……”翻了半天没剩半张像样的符纸,殷坚神经质的咒骂着。又一次去他妈的莫非定律,每回需要用符纸时就发现根本没带,赌咒发誓下回就算去裸泳他都要将符纸带在身边。
修长双腿伸直,何弼学陪刘雅婷在冰箱前坐下,背靠着墙伸展着四肢,豪迈不当一回事的神情让刘雅婷频频侧目,他就是这种本事,能在兵荒马乱之际安定人心,看着何弼学随时随地高挂在脸颊上的酒窝,有什么天大的事也都会抛在脑后。
“别紧张,这事就让坚哥去处理,他很有经验的!很可靠!”老气横秋的说着,时间久了,反而不再感到害怕。
“你跟殷先生认识了很久了?”
“是啊……我们之间有够复杂,很难解释的!那笔烂账啊……长得不可思议,正常点的脑袋绝对无法理解。”
嘴上虽然说着嫌弃的话,可是何弼学的神情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时不时的咧嘴笑着,刘雅婷被感染似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很羡慕他们之间的友情,能这样全心全意信任、互相依靠,真是很多人做梦都得不到的。
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看着厨房里的景象忽而正常一片空荡荡、忽而反常的摆满器皿。刘雅婷努力抑制自己想哭、想尖叫的冲动,身旁有何弼学跟殷坚两人,她突然有种莫名的信心,他们可以平安渡过。
“何先生……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勉强自己声音别再发抖,刘雅婷很肯定何弼学也看到这些景象,只是这个男人反应实在太平常了,平常得好像他眼前这些变来变去的影像只不过是电影里的其中一幕,而且还不够刺激所以吸引不了他。
“不要叫我何先生啦!这样好怪!喊我啊学就好了,不然也可以像坚哥一样叫我何同学。”大得不成比例的双眼笑眯成弯月,何弼学习惯性的跟陌生人装熟,刘雅婷只是微微笑的回应,于公于私她都不认为自己该这么喊他,即使被困在鬼屋里,她仍然是一名专业的房屋仲介。
“不瞒你说,像这样的鬼屋我实在看得不想再看了,一开始也被吓得吱吱叫,可是后来习惯了,很难被激起热情啊!我好歹也曾经是一个灵异节目的王牌制作人,我去过的鬼屋可能比你卖出的房子还多嘞!”
“何先生真是厉害……”
“厉害的不是我,是坚哥!那家伙可行的嘞!等着看吧!”
紧跟在陈国舜身后,好几次殷坚已经拽住他的手臂,不过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业务经理发狠的甩脱,他一定要找这四个临时演员好好沟通一番,像这样串通好装神弄鬼的欺诈,他绝对要这几个混蛋吃不了兜着走!
“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同样也被惹毛了,殷坚不想插手这栋房子的事情,这些幽魂如果没有伤害任何人,他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去管,可陈国舜白目去撩起事端,殷坚就无法置身事外,到时谁付他钱?白干活可不是他殷坚的行事风格。
“怎么?害怕我揭穿你们了?”得意的冷笑起来,陈国舜故意夸张的走进客厅,殷坚暗叫一声不妙的连忙追上,只来得及看见那名瞳孔泛白的小男孩,面无表情的走近陈国舜,跟着那名讨人厌的男人打了个冷颤后变得瞳孔泛白,一样面无表情的走回那名小男孩原本的位置上。
略微退了几步,殷坚神情戒备的的盯着那名年轻的女孩,同样的,那名瞳孔泛白的年轻女孩,空洞的双眼紧跟着殷坚。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后,那名年轻女孩低下头去,看起来像是非常愉快的跟‘陈国舜’交谈着。
殷坚粗略如杂讯般的沙沙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在意,现在麻烦的是该怎么让那个小男孩的鬼魂自陈国舜的身上脱离,为了何弼学那个超级灵媒体质的怪胎处理这件事,殷坚已经用掉了最后一张纸符,说起来,他今天出门是为了替别人看阴宅风水的,为什么最后又搞到要收妖伏魔这么夸张?
确定了对方不可能有本事附他的身,殷坚现在比较担心躲在厨房里那两人,至于陈国舜,他自能好自为之了。


天南地北的闲聊,何弼学怎么都算见多识广,再加上说话又生动有趣,刘雅婷听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记得他们其实被困在鬼屋里。
“该死!迟了一部,那个家伙中招了!”蹦紧俊脸的走入厨房,虽然很大一部份殷坚觉得那是陈国舜自找的,可是仍有一小半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而生着闷气,他是那个有能力的人,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平凡人,即使他们白目异常……
“经理一向都不听劝告,再加上又欺善怕恶,除非你真的凶他,不然他才不会理你。”摇了摇头,刘雅婷把累积已久的不满情绪一吐为快。
“你没有办法救他吗?”太明白殷坚会责怪自己,何弼学跟着皱起眉来。
“我没带纸符出门,我也戒烟了,当然更不能用那一招解决……就算还能用,我也不想!”
“我理解!你就算想,我也不准!”
天外飞来一笔式的插嘴,何弼学的回答让殷坚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被夹在当中的刘雅婷只能双颊泛红的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何弼学,真的没想到殷坚笑起来会这么好看,迷人程度完全不输一直都笑脸迎人的何弼学。
“我多的是办法解决这屋子里的鬼,你要几记雷我都能让它劈下来,只是这样一劈……”
“那个被附身的家伙就焦掉了!”
“所以说殷家道术就是这么麻烦,像这类摆脱附身,防御性质的道术,全都需要法器。”
“拜托!这才是正常好吗?你那些暴力道术,根本是靠你天生的蛮(灵)力,你应该学习用‘正常的方式,使出那种非常残暴、把人轰得魂飞魄散的道术啊!”
听着殷坚及何弼学两人严肃的讨论,刘雅婷一头雾水,不过她倒是听明白了陈国舜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连忙追问他的状况。
“他暂时没有危险,你先告诉我们,那四只鬼究竟是怎么回事?”殷坚认真的询问着,何弼学则用力的点着头鼓励,刘雅婷抿了抿薄唇,将这屋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全盘托出。
其实事情的经过与殷坚、何弼学两人推敲的相去不远,原本算是富有的家庭,因为父母投资失利,连锁反应失去一切,中年失业的种种压力随即排山倒海袭来,终于没能跨过这个关卡,狠心的带着两名子女烧炭自杀,最后只上了社会版新闻的一小角,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是个悲剧啊……”何弼学微微一叹,在新闻部泡久了,像这类的事件他看得多了,有人一蹶不振,也有人东山再起,全看你冒出轻生念头的那一瞬间,是不是够勇气去面对它,对何弼学而言,他遇到过太多看似无望的事情,可是只要咬牙坚持,他一次又一次令得奇迹出现。
“如果是这样,那没什么好担忧的,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他们只是在过‘最后一天’。”看不出喜怒哀乐,殷坚平静的回答着。
“最后一天?”其实不是真的想去了解,可是若不说些什么,气氛总显得尴尬、自己更像是多余,刘雅婷继续着这个话题。
“嗯,如果你的阳寿可以活八十年,可你在二十岁时自杀了,那你就得重复过着死前最后一天,过完六十年。”
“哇……那如果跳楼……”
“是的,你就得这样跳下楼惨死,一直重复六十年,知道你阳寿满了为止,但别天真的以为河阳就结束了,到了阴间又是另一轮审判,所以说自杀是很重的罪!”
即使殷坚已经刻意说得很平淡、冷静,刘雅婷仍然忍不住的冷颤连连,她没办法想像那是怎样的日子,一直重复着死亡的那一刻,何弼学则是下意识的握了握殷坚的手,他知道他曾经历过一段类似的可怕日子,幸亏一切都过去了,他们会好好珍惜现在。
“那……那经理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附身只是因为阴阳相吸,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法则,不过……等到死亡的来临的那一瞬间,你经理能不能撑得过去,就全看他的造化了,如果福报够深厚,他一点事情都不会有,连毛都不会少一根,可是如果……只能说是他命中注定跨不过这个坎……”
若是在以前,殷坚这类有说跟没说没啥两样的回答,肯定会被何弼学狠狠的冷嘲热讽一番,可是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后者开始慢慢了解,有很多时候,冥冥之中老早就注定了,一个大好人不得善始善终并不是老天不公平,而是他或许前世做了些什么,今生就该偿还,唯一令人觉得欣慰的是,报应来得越来越快,做坏事别想逃,现世报马上到!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等到时间继续往前推动即可。还有别被附身!”
让殷坚及何弼学一左一右的夹在当中,刘雅婷尴尬的抵着头、望着自己不再动作的手錶,按照殷坚的说法,他们只要等到那一家人又过了一日、死过一回后就能平安离开。何弼学背上贴着符纸护身,而殷坚天师身份没有鬼灵有胆子接近,所以唯一有危险的是她,那两个男人自然将她夹在当中保护,若在平时让两个不同类型的帅哥团团包围,她肯定乐翻天,不过现在被困在鬼屋里,刘雅婷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腕錶突然哔哔、哔哔的直响,刘雅婷捂紧自己的嘴防止失声尖叫,殷坚点了点头,是的,他们平安的渡过这一日了。
“快!快离开这里!”赶忙的催促着,殷坚拉起何弼学及刘雅婷,他们仅有短暂的空窗期,很快的又会进行另一轮的‘一天’。
“可是经理他……”让殷坚推着出门,刘雅婷余光瞄见了客厅内消失之前的最后景象,一家四口并排的坐在长沙发上,安详的闭上双眼、头往后仰,茶几上的木炭只剩灰烬。
不忍心的闭上眼睛,刘雅婷任由殷坚及何弼学两人推出门去,路灯早已亮起,原来他们被困在洋房已经大半日,三人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未接来电、留言、简讯赛爆了信箱。
“等等、等等!你们怎么这么不讲义气!”正当殷坚打算将大门关上时,陈国舜的咆哮声突然传出,就见到这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殷坚侧过身体无礼的将他拦在屋内。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再也不得形象,连生意都不打算做了,陈国舜指着殷坚的鼻子疯狂的骂着,硬是想钻出屋外。
站在殷坚身后的何弼学及刘雅婷,好奇的朝内探头探脑,瞧见陈国舜时立即脸色一变、退得飞快,那个仍在破口大骂中的男人总是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怎……怎么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陈国舜愕然的望着自己的手,苍白、冰冷,害怕的转过头去,正巧在玄关处的全身镜那里瞧见自己的身影,双眼空洞、瞳孔一片惨白。
“啊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想要捉住殷坚的手腕质问,却惊恐的发现直接穿了过去,陈国舜尖叫得更厉害。
“看来……你没能渡过这个劫。”微微一叹,殷坚多少有些料中这个结果,否则进来四人,谁都不上偏偏就挑中陈国舜,足见得他的时运有多低了。
“不……不不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要死在这里!”
“太迟了。看看你缺些什么,我烧给你!还有,待在这里别乱闯祸,变成孤魂野鬼沃野救不了你,我会请小姑姑过来超渡你,别再鬼哭狼嚎了!”
疲累的将车钥匙扔上茶几,殷坚长长呼出口气,懒散的瘫在沙发上,果然变成平凡人也有平凡人的难处,若是在从前他还是活死人时,像这种放尽气力的工作根本不值得一提,吸一口烟就血格全满。
“哎呦!这么晚啊?何同学呢?来吃东西吧!”笑眯眯的自厨房中端出一大盘不晓得啥东西,殷琳喜孜孜的催促着。自从殷衞复活后,她三天两头就腻在他身旁,活像想把失去的那段日子一股脑的全补回来。
“不要!我不吃剩菜!”冷淡的拒绝,殷坚自己煮了一手好菜,自然对饮食的要求比旁人略高些。
此话一出,陪在一旁的吴进脸色煞白,正悠闲的替顶到天花板的豆芽菜浇水的殷衞,则同情的摇了摇头,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亲小妹,所以他决定两不相帮。
“什么剩菜?这是我刚做好的!”差点将整盘菜砸过去,殷琳气势惊人的咆哮着,陪在一旁的吴进则努力安抚着。
“怎么只有你一人?何同学呢?”一边拦着殷琳,一边关心的询问,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名份,吴进老早将这名刀子嘴、豆腐心的年轻人视做自己的子侄。
“他回电视台了,我们去看房子,结果被耽搁了一下午,害我的生意全泡汤了……”将地址交给仍在发怒中的殷琳,超渡这种事还是交给这名鬼气森森是的女子保险,殷坚念念不忘的是他来不及赚到的钱、跑掉的大客户。
“也不算泡汤啦!杨先生一直打电话来催,衞官就替你跑一趟了。”
“衞官?”
愕然的看着那个正在跟树说话的‘年轻男子’,殷坚实在很佩服殷衞,竟然没有半点挣扎就接受了豆芽菜是他孙子的事实。是说……殷衞生出殷坚这个儿子,也没什么事情能吓得倒他了。
“也不算说谎,我也是‘殷先生’。”平静、温和的笑了笑,殷衞很喜欢跟豆芽菜聊天,至于祖孙两是怎样‘聊’得起来,没人有兴趣知道。
“大哥出马算是便宜了那个姓杨的,人品好、口才好、道术更好,那家伙只差没揪着大哥衣袖不放,感激涕零的一直嚷着要请吃饭。哪像你啊?半调子!”兴有荣焉的笑着,殷琳从小就崇拜殷衞,即使两人在外貌上女大男小的有着好大一截差距,殷琳仍然如此爱戴她完美的大哥。
“小琳,殷坚还年轻,可以慢慢磨练。”说话总是温和、好听,殷衞微微笑的望着殷坚。
看着那张有着相同五官的面孔,却流露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殷坚莫名其妙一阵不爽。
“大哥!你不要纵容那小子,你在他这个年纪……啊就是现在,你就已经是一家之主,道术、人品无可挑剔,哪像这混蛋……”
“小姑姑!这个混蛋是你带大、你教的!”
“还敢顶嘴?我劈了你!”
第二话:阴魂不散
断肢残幹缓慢的自花草丛里艰难的爬出,最后那颗七孔流血的头颅在殷衞脚旁隆起的土堆中浮出,勉强、挣扎的拼凑出一具破碎、腐烂的人形。那个女孩的下巴松脱开来,高举一枚黑色的令旗叫嚣着。


不合季节的厚重窗帘被拉上,客厅内昏暗一片,茶几、沙发全都推离原本摆放的地方,清出好大一块空地七零八落的排着杯盘,名贵的红酒、香浓的起司打翻、倒掉的比吃下肚子的还多,耸立在客厅中,顶到天花板、几乎穿破地板的豆芽菜,可悲的挂了件纯白床单。
皱巴巴的薄被摊在地板上,线条诱人的隆起正在微微起伏着,殷坚及何弼学低沉的喘息声有意无意的泄露出来,应该要忙于工作、忙于事业的两个人,偷得半日闲的窝在家中惬意的享受着。
“小侄子”
门铃永远形同虚设,碰的一声大门弹开,殷琳旋风般的扫了进来,跟着就是一连串的尖叫。
“啊啊——我的老天!你们两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在干嘛?大白天……你们……你们……”担忧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景象,殷琳火速的背转身去,噼里啪啦的咒骂着。
“你这种行为叫闯空门!谁让你用道术开门的!”慌乱的抄过薄被一裹,殷坚气急败坏的冲进卧房,过程当中仍然不忘破口大骂,他就知道非搬走不可,这里是吴进的房子,殷琳那没神经的女人就算乱闯都告不了她。
尴尬的捡起牛仔裤艰难的穿着,何弼学埋怨的瞪了吴进好几眼,那个一向宠溺女友宠上天的好男人,无奈的耸立耸肩、抱歉的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兵荒马乱了,那两个家伙应该很习惯才对。
“这么巧,你们都在。小琳做了蛋糕,一起喝下午茶。”打着圆场,吴进将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蛋糕的蛋糕摆上桌,开开心心的泡着茶。
俊脸绷紧、一脸怒气的殷坚,低头扣着衬衫扣子,顺手仍了件T恤给那个光着上身还在客厅里翻来找去的笨蛋,有办法在家里把自己上衣弄不见的,天上天下就何弼学一个。
“干嘛?想结婚了?洗手做羹汤也不用毒害我们啊!”看到那个变形的蛋糕,殷坚很不给面子的瞪了吴进一眼,这个男人是来分享还是来叫他们有难同当的?殷琳这个鬼气森森的女人只配吃元宝蜡烛,太梦幻的蛋糕果然不适合她。
“你什么意思?”差点一把掐断刀子,殷琳细眉杨高。
“就是这个意思!我的胃肠娇贵,经不起折腾,别说不吃隔夜菜了,你那根本是馊……”
“坚哥!你再说下去,我怕你想要的东西,我通通得用烧的才能给你了!”
机警的制止殷坚往下说,这对姑子尖酸刻薄的功力恐怕比他们的道术还高明,何弼学不知好气还是好笑的凑到桌前,他跟那个挑嘴王、偏食鬼不同,有得吃他就很满足了,十分容易喂养。
“怎么这么刚好,你们都在家?”倒着香浓的奶茶,吴进好奇的询问,虽然这话很多余,他们就是知道这两人在家才会过来邀约,不过习惯性的客套一时半会儿间很难改掉。
“我刚完成一个企划,现在休假中等开机,前一阵子动不动被召回电视台修改,累都快累死了,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休想叫我再回电视台工作!”费了不少劲才切下一小块蛋糕,何弼学盯着叉子上的这块不明物体,很怀疑自己的牙齿是不是能挺得过去。
“什么节目?我记得你已经不做灵异节目很久啦!谈话性节目也要这么大费周章吗?印象中我看你制作得很随便嘛!”倒了杯热奶茶给何弼学,吴进的雪中送炭让那个圆圆脸、大大眼睛的年轻人感激不尽,咬不动可以用冲的,硬吞下总行了吧!
“社会关怀系列,探讨一些隐藏在社会当中的事件,属于单元、专题性质,这方面我很拿手,所以才交给我制作。”
得意的大声宣布,何弼学难得有机会制作这么正经的节目,只是其余三人连听都没听进去,因为他们很肯定,节目最后的走向肯定不如那个笨蛋所预期,他不要太小看自己撞鬼的能力了。
“那你呢?你怎么这么清闲?我记得你行程排很满啊!”吵归吵,殷琳还是打从心底关心殷坚,现在有了豆芽菜,他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吃饱,可得拿出点责任心来。
“事情都完成啦!反正有两个‘殷先生’,事半功倍!”哼哼的笑了两声,关于殷衞、殷坚父子两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这个不知算缺点还是优点的事实,奸诈鬼殷坚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反正殷衞闲着也是闲着啊!请他帮忙完成一半的工作也是很合理的嘛!
“你竟然利用大哥?你这个不肖子!”
殷琳反手刮了一掌,唉唉叫的却是何弼学,后者恍然大悟的瞪着殷坚,那个混蛋算准了小姑姑脾气一来,顺手揍人的习惯,竟然诓骗他交换座位?
何弼学心中暗暗发誓,这笔帐他一定会狠狠得讨回,让殷坚嚐嚐啥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什么叫利用他?老人家不多动动,难道窝在家里发霉、长虫吗?年纪轻轻就老人痴呆很难看!”理直气壮的叫嚣、反驳,不过话听起来却十分不伦不类,殷坚跟殷衞两人的关系太特殊,人世间很难找到正常的言语来形容他们。
“说到这个,衞官呢?”
东张西望,吴进很喜欢跟殷衞探讨些高深的道理,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懂得非常多,但是个性却又谦虚、有礼,难怪殷琳会如此崇拜她大哥,因为他真的是个几乎挑不出毛病、完美的男人。
“出门散步!”
“嗯,三天前……”
殷坚跟何弼学两人默契十足的一人一句,听得殷琳及吴进差点没昏过去,三天前出门去散步至今未归,这两个后生小辈兼混蛋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还有心在客厅里瞎搞?以为在豆芽菜身上盖了件白床单就算了事,大大方方的关起门来翻云覆雨,这两个不知羞耻、令人发指的家伙存心想气死殷琳。
“衞官一直没回来?你们怎么不去找找?阳间改变太多,他会不会迷路了。”宅心仁厚的吴进担忧不已。
他忧心的不只这些,某种程度来说,殷衞是他们殷家人中的一类,绝不出恶言,性格又温和、善良,简单说,就是天真、纯良到有些不食人间烟火,这个世界坏人太多,他很害怕殷衞不懂得防备而吃大亏,重点是,殷衞出什么差错,殷琳跟殷坚这两个脾气差、修养又破、人格稍嫌低劣的家伙还不暴走、翻天?
“上哪去找啊?”回答得理所当然,殷坚这种不在乎的语气又一次惹毛殷琳,不过这个鬼气森森是的女人动作稍微慢了点,有所防备的何弼学老早就端着自己的蛋糕、奶茶闪到吴进旁边。
“大哥不是出门散步?他还能跑到哪去?这么大个人还能不见吗?”
面对殷琳的质问,殷坚跟何弼学两人互看一眼,无声的交流着,纷纷推拒这项工作,没人想回答、解释这个问题。最后殷坚以犀利的眼神胜出,何弼学狠狠瞪他一眼后,无奈的接下工作。
“这事……很复杂的,我得从头说起。”
“那你就从头说起啊!”
“嗯……那天呢……我跟坚哥回家……”
“你还真的从头说起喔?”
“闭嘴,不要打岔!那天呢……我跟坚哥回家,结果发现有条蛇绕在豆芽菜身上……”
话才刚说到这里,客厅里的四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高耸得几乎快撑破天花板的豆芽菜。对殷琳跟吴进而言,在这么大一棵树上发现一尾小蛇,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豆芽菜又不会害怕,就算会害怕好了,他也不会尖叫啊!
“那条蛇,有这么大。”何弼学夸张的伸长双手比了比,见他这么认真,而殷坚更是附和的点点头,殷琳及吴进不由得傻眼,若真是那种长度,那不应该叫蛇,应该叫蟒了。
“那是生长在西印度尼西亚热带雨林的網纹蟒,全长近十米,肉食性,有捕食人类的记录。”平静的回答着,这可是殷坚花了一个下午反复查证得来的结果。
“吃人?那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异口同声的惊叫,殷琳与吴进也逐渐磨合出属于他们自己的默契。
“这个问题问得好!去问你大哥,也就是我爸,那个人人称赞的完美先生殷衞!哪个神经病会出门散个步,然后捡一只蟒蛇回家?他是去哪里‘散步’啊?什么叫做看它受伤了不忍心,所以就带回来医治,那是只会吃人的蟒蛇!他以为是可爱的动物吗?”
不顾形象的咆哮起来,只要扯上殷衞,殷坚就特别容易暴走,哪有这种会扯后腿的父亲,害他三天两头得收拾这、收拾那,有一个一天到晚惹麻烦的何弼学就够让他劳心劳力了,现在还多了一个!这一个祸闯得更夸张,再怎么说何弼学也没那个本事去热带雨林捡一只食人蟒回来,老天真的嫌他日子过得太安逸,尽给他出这类无解的难题。
“重点是……那只蟒蛇没有受伤,只是脱皮而已……”很无奈的补充着,何弼学苦笑两声,他很庆幸现在有机会笑,在那当下,他差点没被吓得心脏病发,又或是让那只饿昏了的網纹蟒捲个正着。
“大哥一向宅心仁厚。”心虚的为殷衞辩护,殷琳其实也深受其害,从小就在一堆毒蛇猛兽的陪伴下长大,他那位宝贝大哥不知哪条神经接错线了,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如此与众不同,彻底的奉行‘众生平等’、‘众生皆可爱’,连修行了上百年的狐仙都能当宠物带回家照顾,像这类捡拾‘可爱小动物’回家收养的麻烦只怕会层出不穷。
“是啊!衞官心肠好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他一定不是故意的。……而且,像这种事打电话找消防队不就好了?捉蛇他们不是挺在行的?”吴进连忙打着圆场,他跟殷衞交情不错,再加上盲目的欣赏那个未来可能成为他大舅子的男人,吴进认为自己有必要代为缓和他们父子的紧张关系。
“那是只網纹蟒啊!濒临绝种的野生动物,是受到管制的,我差点没因为这样而吃上官司啊!”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殷坚立即火冒三丈,何弼学则是连连点头为他打抱不平,虽然他也很喜欢殷衞,不过相比之下,他还是站在殷坚这一边。
无奈的看着那名俊脸写满怒气的年轻人,因为手机铃声响而被打断继续抱怨,殷琳及吴进互看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殷坚很容易因为那个咋看之下几乎和他同年的父亲而暴走。
“唉……坚哥好像逆生长回到叛逆期啊!三天两头对衞官大呼小叫的……”看来,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殷琳及吴进,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何弼学感受最为强烈。
“这死小子……竟敢欺负大哥!”
“欺负?我只说坚哥大呼小叫,没说他欺负衞官喔!说实话,我反而觉得是衞官在欺负他,每次都温柔的微笑,然后冷不防的回刺一剑,原来说话不刻薄的杀伤力更大耶!只是这样倒霉的是我,坚哥会发我飙……”
无限同情的看着何弼学,吴进伸手拍了拍这个任重道远的年轻人,多亏了他天性善良、乐观,才能处在这样凶险的环境还能甘之如饴,何弼学才是内心最坚强的狠角色。
“嘿……刘雅婷找到适合我们的房子,我过去看一下,你要会电视台吗?我顺路送你。”
变脸绝对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火冒三丈,后一秒已经完全恢复冷静,殷坚抄起西装外套,不论天气多热、多不合宜,他还是得保持他完美的形象。
“喔喔!好啊,等我一下!”
冲进卧房里翻翻找找,时不时夹杂几句咒骂声,何弼学就知道不应该听信殷坚的谗言,整理东西的结果就是临到头来全都找不到。
“小侄子啊!其实……你们可以不要搬的!这里我根本没用到啊!”再三的规劝着,吴进有些不希望他们搬离这里,现在这样多好,殷琳爱黏殷衞,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而自己可以正大光明、形影不离的陪着她。
“你想名正言顺的跟小姑姑在一起,娶她啊!不要把我们拖下水!”早料到吴进在打什么鬼主意,殷坚想也不想的回绝,他才想过两人世界咧!住在这里,见鬼似的人来人往,他没有将私生活完全公开的怪癖好。
“好了!可以走了!”
斜背着包包,何弼学大声招呼着,说起来也挺凑巧,电视台的前置作业差不多完成,新节目就要开始录制,他得回去主持大局了。
“你们两个……如果要留在这里,顺便房子打扫一下,记得开窗,豆芽菜要晒太阳!”
“不要忘记浇水!Bye——”
轰的一声,大门被不留情的甩上,殷坚及何弼学两人走得干脆,留下殷琳及吴进两人面对混乱的客厅,不知该发怒还是开始打扫,最后认命的先去开窗。


碰碰、碰碰,焦急的敲门声不断响着,才刚回到家的殷衞不疾不徐前去开门,屋外那名穿着有些老气、铁灰色套装的年轻女子,重心不稳的一脚摔进殷衞怀里。
“啊啊——抱歉、抱歉!”
尴尬得面红耳赤,刘雅婷慌乱的挣脱开来,一瞧见那张熟悉的俊秀面孔,更加困窘的不知所措。
“不要紧,你受伤了吗?进来坐下喘口气。”英挺、俊朗的脸庞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殷衞让过身子,刘雅婷红着脸蛋,点了点头快步走入。
“殷先生,真是很抱歉,原本约好的时间又延迟了。我担心房子的‘背景’会有问题,所以再三确认过,这一次保证没问题,后来要联络你,你的行动电话又没有开机,我只好冒昧的过来一趟,幸亏你在家……”
喝下一大口热茶后,刘雅婷哗啦、哗啦连换气都不必的说了一长串,眼光始终不敢看向她身前那个安静聆听的男人,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跳加速,她担心多看几眼后,自己可能会失态的干出些什么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丑事。
“小姐……”
“对不起!殷先生,我知道你很忙,让你等这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没在事前调查清楚是我不对,不过这一次绝对没问题……”
“小姐……”
“殷先生,请相信我,我真的很有诚意想替你找到合适的房子……”
“小姐!”
“耶?”
“虽然我也是殷先生,但我不是殷坚,我是他爸……殷衞!”
脑子轰的一声硬是停顿了好几秒,刘雅婷瞪着眼前英挺、帅气,和殷坚几乎可以说是双生的年轻男子,艰难的将‘殷坚的父亲’这几个字眼与他联想起来,再次确认一遍,得到了温柔的微笑及肯定的答案,刘雅婷又一次很失态的尖叫起来。


不论何时,白天或是黑夜,电视台内部总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尤其像现在,新节目一个接一个的开播,各组人马全都动了起来。
专属于何弼学的太平洋会议室,永远充斥着烟、酒卤味、零食混杂的气味,为了新型态关怀社会的单元节目,何弼学被召回电视台主持会议,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最后终于拍板、定案,等到勘景完毕之后,就可以正式录制节目了。
“大、制、作,这个是我们的新主播,麻烦你多照顾了”电视台的广告收益不错,標哥的心情大好,拉着他们预备培养的新主播到何弼学身前介绍着。
短短俏丽的头发,清秀的脸庞,还有偏瘦但是前凸后翘的身材,新进的女主播,有着甜美笑容的温宗仪,总是让何弼学想起那位半人半狐,如今在某个深山中修行的大美女丛云。
“请多多指教。”红着脸蛋,温宗仪心跳加快的鞠躬、打着招呼。
她很年轻,在这一行的资历尚浅,对电视台内部的文化并不太了解,不过老早就听说了她新节目的制作人是数一数二的王牌,还没见到面之前,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收视保证的天王级制作人,应该是严肃、凶恶的老男人吧?谁知道是这么一个有着圆圆脸蛋、深深酒窝的帅气男子。
“不要太紧张,走进这间会议室,大家就是一家人!除了標哥,你被排挤了!”故意的开着標哥的玩笑,那个心情很好的上司还配合的装出委屈、受伤害的模样,何弼学试图缓和着温宗仪的紧张感,要当一名厉害的主播,面对压力、突发状况,一定要有谈笑风生的本事,否则很开就会被市场淘汰。
“喂!你们”
抄起桌上的啤酒空罐,何弼学用力的朝向在一旁闲聊、打混的工作人员仍了过去,那些个又是烟、又是酒的年轻小伙子们,终于注意到会议室里多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大正妹。
“未来这些牛鬼蛇神就是你的工作伙伴了,不要看他们长得凶神恶煞,本质上就是一群流氓,其实他们心底很善良又很专业,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们帮忙!”
不满何弼学的‘介绍词’,那群充满干劲的工作人员玩笑的叫嚣着,温宗仪有礼貌的向他们打着招呼,大约是因为年纪相近,很快就融入团体中。
看着温宗仪跟那帮工作人员有说有笑的打打闹闹,何弼学莫名其妙的感慨起来,曾经,他也是其中一员啊!口头上占便宜、吃吃豆腐,仗着制作人的身份,成天混迹在众多美女当中,什么时候他开始过起这种远离是非、远离绯闻的生活啦?至少也该流传几个流言‘绯’语,衬托、衬托他王牌制作人的身份嘛!
“年轻真是好啊……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气氛变得很轻松、愉快,好像整个世界生气勃勃起来。”
同样不胜唏嘘的还有標哥,这个货真价实的中年人,自然非常想重回青春年少时期,可惜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无情流逝的岁月。
“只有生气勃勃而已吗?我这里有一整个像嗑错药成天乱High的破少年们啊!你要不要领几个回去。”
呵呵笑着,何弼学当然知道最近为何气氛会这么好,女娲不灭世了,而且阳间的恶念还像冲马桶似的被扫个精光,气氛能不好吗?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希望这种环境能够维持得越久越好。
“不开玩笑了!新节目你预备什么时候开始录制?第一波一定要打响呀!我对你期望很高啊!”用力的拍了拍何弼学肩膀,標哥对他的信心表露无遗。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啊?我预备先带小组人马去勘景,等一切ok后就正式录影。”
“好!那很好!把宗仪也带上,让她先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紧张的翻看资料,里头全是他们这一次预备的专题背景调查,温宗仪时不时望着文件,时不时的偷瞧何弼学几眼,一颗心噗噗、噗噗的直跳。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王牌制作人竟然会如此平易近人,模样帅气中还带点可爱,害这名年轻女孩不由自主的幻想起来,双颊莫名的飞红。
“什么?你说大声一点,讯号很不稳定……是啊!我刚刚开会,手机现在才开,那个刘雅婷也打了十几通电话给我,有什么要紧事吗?喔!好吧!你处理就好,我还在忙,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去,你不用来接我了!嗯,Bye——”
一手遮住耳朵,一边大声吆喝,何弼学努力的跟殷坚通着电话,看来他们两人都很巧的错过了刘雅婷的来电,等何弼学意识到自己未开机时,未接电话已经高达十几通,他当然选择先联络殷坚,确定了没什么大事之后,才放心的继续勘景。
“制作……”
“不要喊我制作啦!这样很怪,你跟他们一样,喊我学长就好!”
“喔,学长……刚刚是你的女友吗?”
虽然知道打探别人隐私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可是温宗仪还是很好奇,从接通电话开始,何弼学眉飞色舞的神情让她不由得猜想着,电话那头的接听者,一定优秀的让制作人得意不已,才会流露出这样的满足感。
“不是!唉……我结婚了!”
想也不想的回答,随后沉吟了一会儿,跟着吐出更劲爆的答案,何弼学不由自主的漾开一抹开心的笑脸,他跟殷坚的关系应该能够这样看待了吧?冥婚也是结婚的一种啊!
“喔!恭喜!”甜甜的笑着,温宗仪心情小小刺了一下,不过那种妒忌的情绪很快闪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祝福,像何弼学这种条件的男人,理所当然的一早就被订光了。
傻气的搔了搔头发,何弼学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带来这么大的愉悦感,看来古人说的先成家、后立业是很有道理的,有人在背后全心全意的支持你,打起天下也特别的来劲。
“学长!我们到了!”厢型车稳当的停下,何弼学满意的点点头,这票工作人员虽然年轻,但是办起事来比张正杰那帮混蛋们沉稳许多呀!值得信赖。
眼前是一整区上百户住家的住宅区,价位不高不低算是很常见、很平凡的区域,何弼学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他可是一点都不敢小看这种地方,愈是不起眼、愈是平常,里头的故事愈是离奇,他一定会好好挖掘。
“你们跟警卫打探一下,发生意外事故的是哪几户,只要知道位置即可,不要去打扰他们……阿咪,你负责跟家属交涉,看他们愿不愿意让我们拍摄,千万不要勉强!”
条理分明的安排工作,何弼学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会变得万分认真及严肃,连帅气的程度都上升了好几级,站在一旁的温宗仪只能傻愣愣的望着他,没想到这位略显稚气的制作人,一旦认真起来会这么有男子气概。
“宗仪,你跟我到处走走,先想想你要怎么报道这个专题,自己的讲稿自己写,等一会儿我检查。”
不失严肃但温和的笑了笑,何弼学侧过身等着温宗仪跟上,后者连忙点点头,她一定要赶快进入状况,绝不拖累这个专业的采访小组。


一路让人送着下楼,殷坚每回替那些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老板们安排办公室的摆设、窗户该开在哪个方位,最终都是备受信任与礼遇。
“实在太麻烦殷老师了,还请你亲自跑一趟。”用力握了握殷坚的手,这间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感激的道谢,近期内遇上太多风风雨雨、诸事不顺,希望经过殷坚‘调整’过后,一切就能否极泰来。
“不,我没做什么……”无奈的笑了笑,连殷坚都不好意思手下那张好多个零的支票。认为公司出状况根本是这位大老板自己心理作用,事实上啥都没有,前阵子的不顺利跟风水毫无关系,按部就班稳建的经营下去就能赚到钱,请他来‘处理’完全是多余,不过以殷坚的个性,有钱赚他还是会不辞辛劳的来‘帮忙’。
“不不不!太感谢殷老师的帮忙了!”紧紧握着殷坚的手不放,后者不动声色的挣脱,虽然对方硬是塞钱进口袋里,也不代表殷坚会修正生人勿近的个性。
“嗯,我可以自己离开。”婉拒对方一直想送到停车场的意图,殷坚挂上墨镜,潇洒的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转身走掉。
顾及职业道德和商业机密,殷坚跟这些大老板们开会时,绝对会将手机关掉,重新开机时,才发现刘雅婷拨了十多通电话给他,原本跟她约定好的时间已经更改了,还拨十多通电话给他,难道会有什么大事?
一边坐进车里,顺手拨着何弼学的号码。殷坚还是习惯性的先跟对方联络,结果那家伙比他更忙,硬是尝试了好几回后才接通电话。
“嗯,所以你也没接到刘雅婷的电话?行了,我来联络她,如果是房子的事情,我处理就好,你别去看了,我怕愈看愈麻烦,可不能低估你撞鬼的本事啊!”
低声的笑了笑,俊秀的脸孔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殷坚知道何弼学正在忙,他好不容易重新投入电视台的工作,而且还干得不亦乐乎,殷坚很为他高兴,也选择竭力的支持他。
安装好免持听筒,殷坚发动引擎、油门一踏,车身帅气的划出一道弧线,殷坚一边驾驶着车子、一边联系不知为何急着找他的房屋仲介。


“嗯,我已经到了,你们在哪?”
俊脸有些铁青,殷坚神色不善的停好车,走入这个有着上百住户的大型社区,他之所以会如此不高兴,是因为在开来此地的途中,已先跟刘雅婷通过电话,知道那个女人冒冒失失的到他家拜访,然后认识殷衞,更该死的是,她竟然带着殷衞那个不知从哪里神游回来的家伙到这里看房子?
“殷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终于碰到面,刘雅婷一瞧见殷坚神情不悦,吴以为是她一再修改见面时间而惹得对方不高兴,连连的鞠躬、道歉。
殊不知,殷坚真正不愉快的主因是那个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优雅男子,有殷衞在场,殷坚总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子,那个男人嘴上不说,心底肯定是这样看待他。
“他没有在生你气,他是不高兴我在这里。”温柔的安慰着刘雅婷,殷衞对任何人都如此友善,就算面对老是大呼小叫的殷坚,殷衞始终万分包容,他虽然没有真正教养过这个儿子,不过血浓于水的父子情份发酵,不论殷坚再怎样无理取闹,在殷衞眼中都是可爱的。
“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一把扯过殷衞.殷坚危险的眯起眼睛,他总觉得对方身上萦绕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
“去找几个老朋友。”平静的回答,殷衞一点也不觉得对方的行为无礼,他知道殷坚不懂得怎么跟‘父亲’相处,尤其还是年纪如此相近的父亲,最好的方式便是让他慢慢适应,殷衞甚至认为,这样的‘关心’方式也很有趣。
一听见‘老朋友’几个字,殷坚心底警铃大响,以殷衞应有的年纪,他的老朋友该有多老啊?他要怎么向对方解释他为何仍然保持年轻?后来又转念一想,谁规定殷衞的老朋友是人,这家伙太爱东捡西捡,说不定是什么蛇精、狐狸精?殷坚为难的思索着,真不知道是前者比较糟糕还是后者?
“两位……两位殷先生?可以去参观房子了吗?”尴尬的等在一旁,刘雅婷左看看右看看,殷衞、殷坚横看竖看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一个黑西装、一个白唐装之外,两个人在外貌上分毫不差,说是双生子绝对有人相信,偏偏……他们是父子,真不知道殷衞是怎么保养的?实在是太诡异了。
“嗯,需要我帮忙吗?还是你要自己做决定?”侧着头,殷衞等待着答案,他相信殷坚的本事,如果没有他,那个殷家道术继承人也一样能处理得很好。
“……一……一起去啦!来都来了……”蹦极俊脸,殷坚不懂得该怎么样开口邀请,只好别扭的催促着,殷衞微微笑、点点头的陪在他身旁。
“我可以百分之百的保证,这一户人家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原屋主是因为换屋才卖房的,你们也看过周围环境了,有学校、有市场非常方便,旁边还有个小公园,可以将那棵大树移植过去。”
刘雅婷开始努力介绍着,自以为聪明的替他们设想了豆芽菜未来的‘新家’,不过听在殷坚耳里完全是负分,有哪位家长会让自己的小孩在外头吹风淋雨?
“嗯,房子是没问题,格局正常,不会招财也不会破财,简单说……可有可无。”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殷坚简单的下着注解。
刘雅婷尴尬得干笑数声,她后来知道了殷坚来自玄学界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像这类的事情他比谁都熟悉,要让挑剔的殷坚满意,只怕比登天还难。
“房子是没问题,不过……人有问题……”站在阳台上,殷衞凝视着绿意盎然的中庭,如果他没有感应错的话,流窜在当中的肯定是怨气。
“人有问题?”
听见殷衞的话,殷坚想也不想的走了出来,随后也瞪着中庭好一会儿,他的道术虽然不如殷衞高明,但是套句何弼学的评论,殷坚光靠天生的蛮(灵)力就远胜过许多人,自然也感应到中庭流窜的怨气,还有恨,并且愈滚愈大。
“该死!我以为解决女娲之后,阳间就清静许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恩怨。”
望着殷衞像是看透生死的平静目光,殷坚好一会儿说不出话,要修行到什么境界才能像他父亲一样大徹大悟?殷衞完全融合于天地之间,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抚过你颊边的清风、他就是跌落池塘里的雨滴。
“那是谁?”微笑的努了努嘴,殷衞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在另一栋某层某间的阳台上东张西望。
“那笨蛋在那里干嘛?”一边嘀嘀咕咕的小声骂着,一边拨打着电话,殷坚盯着远在另一栋大楼里的那个人慌慌张张的接起电话。
“喂?坚哥,有事吗?”电话那头的嗓音显得挺愉快,何弼学很高兴前置作业进展的很顺利,不少家庭都愿意配合采访。
“你在干嘛?”何弼学的开心,完全感染不到殷坚,在中庭内感应到怨气,跟着又巧合的看见那只该死的灵异雷达,这意味着什么?买个房子需要这么波折吗?
“准备录制新节目啊!我们进展的很顺利喔!这个社区三个月内接连发生了好几起离奇命案,我们打算好好的探讨一番内部潜藏的危机,如果安排得宜,可以制作好几集嘞!”开心的报告着,何弼学丝毫没有察觉到殷坚无奈的呻吟声。
“何同学……麻烦你朝着自己左手数过去第三栋楼抬头看看……”
“耶耶耶?坚哥、衞官,你们在那里干嘛?”
“你说嘞?”


由于是要贩售的房子,所以屋里只剩下简单的几件老旧家俱,样式单调的沙发、空无一物的电视柜,还有盖了一层灰尘的茶几。
刘雅婷无奈的看着屋内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她原本是带着两位殷先生来参观环境,哪知道最后居然演变成这样,这间空屋莫名其妙的成了何弼学录制节目的临时指挥所。
“你好,你是学长的朋友吗?”仍然不太能进入状况的温宗仪,礼貌的和刘雅婷打着招呼,在这群男人当中,就她们两个是女生,很自然的结成一个小团体。
“学长?喔……你是说何先生吗?不不不,我是房屋仲介,我跟殷先生比较熟悉,他们两人才是朋友。”
连忙的摇着手,刘雅婷尴尬的笑了笑,她一直都知道何弼学是电视台制作人,可是没想到对方来头这么大,出个外景阵仗如此夸张,完全让他那张圆圆脸、稍嫌稚气的外貌欺骗了。
“殷先生啊……”
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温宗仪害羞的打量着两位殷先生。穿着白唐装,坐在客厅中翻看着电视台准备资料的那位殷先生,斯文、和善的让温宗仪每每与他说话,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而站在阳台上,跟她的制作人嘀嘀咕咕商量着事情的那位殷先生,则是冷俊、酷劲十足,她只敢远远望着,目光若不小心与对方接触,立即觉得面红耳赤,两位殷先生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气质天差地别,不管是哪一位,都是现代女孩梦想能偶然邂逅的对象,而温宗仪觉得自己万分幸运,因为她一次遇上两个。
“屋子被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侵占’了,真的不要紧?你如果觉得不妥当的话,请直说,殷坚跟何弼学都不是会占人便宜的人。”微笑的提醒着刘雅婷,殷衞总是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既温柔又善解人意,反而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果不其然,刘雅婷下意识的立即摇手说没关系,也许殷衞的本意并不是如此,不过在其他人眼中,‘以退为进’确实是高明的狠招。
另一头,殷坚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责怪何弼学,虽然这样有点倒因果,可是买房子的事情会进展的这么不顺利,都不知道是谁的八字比较刑剋,哪有这样一次、两次的撞进有问题的房子、社区里?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一次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没跟一起来看房子呀!我是来出外景的!”
佯怒的戳了戳殷坚胸膛,何弼学啧啧有声的抱怨着,他也知道自己衰运啊!所以像看房子这种大事,他一点意见都不敢出,这样殷坚还能走进这个社区,可见得那个自以为无辜的家伙,其实也很霉运。
“我又没说什么!”想也不想的反驳,殷坚像是被摸清底细般的恼羞成怒。
何弼学眨了眨圆圆亮亮的大眼睛,得意的笑了起来,自从殷坚愈来愈有人性之后,两人的战力彼消我长,他看好自己未来能完全制住对方。
“你嘴上没说,可是心里一定是这样想。”
“是吗?你要不要再认真猜一次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很肯定自己没料错答案,何弼学不服气的盯住殷坚,看着他似笑非笑略带点邪气的笑脸,前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有时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很多话题该转移时就不要太坚持了。
“呵呵呵呵呵……坚哥你觉得这一次又是什么事件呀?”夸张的干笑数声,反正何弼学的思维一向很跳跃,转换话题永远不需要前因后果。
“现在还说不上来,不过绝不会是什么好事。”盯着中庭里的那团怨念,殷坚百思不得其解。
照理说天地间的恶念早该被清除的一干二净,短时间之内不该有如此强烈的怨气存在,如果连殷衞都认为事态严重而刻意留下,殷坚还是犹疑着,该不该将这群闲杂人等赶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雅婷终于意识到情况很不妙,何弼学跟殷坚他们短时间内似乎不打算离开,如果这是她私人的房子,她可以豪气的随便他们使用,可这只是她仲介的房子,她担心拖久了会有麻烦。
“殷先生,这房子……”尴尬的笑了笑,刘雅婷为难的打断殷坚及何弼学,那两人一旦聊开了,就形成旁若无人的小天地,若不强硬一点插口,只怕得站在他们身旁等待到地老天荒。
“房子?喔……很好!”正跟何弼学讨论得很起劲的殷坚随口敷衍着。
对女孩子特别友善、容易升起保护欲的何弼学,展露了大哥哥般的温和笑意,像殷坚待人处事实在太我行我素,这样的个性容易为自己树敌,应该好好的调教、改善一下。
“买下来恐怕有问题,可是租就简单许多,这样OK吗?”眨了眨大眼睛怂恿着,何弼学鬼主意打得极快,如果要拍摄长系列的专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租下这里再回电视台报账,真是一举两得。
“租?”没想到这个可行性,不过确实是一个解决方法,刘雅婷点了点头,立刻打电话回公司请示,卖房子不容易,如果能先租出,或许原屋主也会同意。
“等等,你能顺便查一查,原屋主为什么要卖房子吗?”虽然摸不清楚头绪,中庭的怨气跟这个屋主低价抛售有没有直接关系,殷坚仍然顺口问了一句。
“咦?这有关系吗?”等待电话接通,刘雅婷有些不解,她可以确定这里绝对没有死过人,至于原屋主为什么卖房子,她实在不好意思多打听。
“不一定有关,只是想问一声。”摇了摇头,殷坚只是顺着自己灵光一闪的思维提出要求,跟何弼学相处久了,开始相信‘直觉’这种东西十分有用。
点了点头,刘雅婷捂着话筒走到角落去,开始叽叽喳喳的回报及询问着。
殷坚翻了翻电视台准备的资料,微微拧起俊眉,虽然每个事件看起来并不相关,但是在短短三个月当中,接连发生了无数起意外。
咋看之下没什么特别,有时人倒霉起来,确实会发生解释不了的意外,比如说跌倒滚下楼梯,才短短几阶也能摔死人之类,并不能说绝对不可能发生,摔错部位肯定置人於死,凡人就是如此脆弱到无法想像,只是集中在三个月内发生这样离奇的事件,殷衞无法视作‘巧合’。
“怎么?看出什么头绪?”注意到殷衞的神情不对劲,殷坚大大方方的拉着何弼学走回他身旁。
这样亲昵的举动看得温宗仪瞪大美目,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则是见怪不怪,他们这位制作人行事作风本来就很高调、公开,电视台里混久了的人都知道他的情史是怎样的多姿多彩。
“你是来报道这些意外事件的?”殷衞一旦脱去了温和的外衣,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殷坚,甚至比那位道术还不够高深的半调子天师更有威严。
“是啊!这个社区的环境品质评价很高,可是最近却接二连三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故,所以才想来好好报道一番,看是公共安全的问题,还是老人、小孩的照顾问题……”
何弼学说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其实骨子里只是想制作点煽动性、话题性强烈的节目,吸引、吸引观众目光冲高收视率,电视台就是这么无良。
“这些意外看起来真的很让人‘意外’啊!”听不出算不算是嘲讽语气,殷衞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就算毒舌起来,仍是那么温柔。
接过殷衞手中的资料,殷坚跟何弼学翻了一遍,俊眉同样也纠结起来。
被关在电梯里,结果因为幽闭恐惧导致心脏病发死亡,事实上大楼设有发电机,该部电梯停顿时间并不会超过几分钟。
怀疑水塔漏水,想上天台察看却失足摔下楼,结果像拍电影般夸张的一路滚到地下室,事实上各楼层间的楼梯口都摆放了许多杂物,死者却避过这些东西跌得自己全身骨头俱碎。
其余各式各类、千奇百怪的意外层出不穷,看得殷坚不知该如何反应,如果是电影他肯定会一笑置之,然后跟何弼学愉快的等待着还有哪个笨蛋死得更离奇、更不可思议,结果这偏偏是现实。
“我很难说服我自己……”摇了摇头,殷坚迟疑了一会儿后才回答,如果真是中庭那股怨气造成住户接连丧命,那么这股怨气的源头有多么可恶,不收伏不行。
“再观察吧!”
“观察?已经死这么多人了耶!”
个性与何弼学相比,自然被归为冷静,但是与更加温吞的殷衞相比,殷坚就显得冲动了。
他嘴上虽然老是嚷嚷着不喜欢白做工,没钱收的事情别找他,可是实际上他为整个阳间一次又一次付出,从来也没得到任何回报。这一回也同样热血起来,如果真是有厉鬼作祟,害死这里无辜的住户,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忘了殷家的家规吗?不能随随便便出手干预,还有……小琳从不纠正你贪财的个性是为了什么?主要是希望你不要太过冲动,天师并不是善恶的执法者,你不能单从你的角度看这个世界、判定好坏。”
平静的劝说着,殷衞知道自己儿子很聪明,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殷家的道术非常强悍,尤其殷坚更是难得一见天资、灵力奇高的继承人,他出手绝对没有半分后悔的余地,所以才更要谨慎、战战兢兢。
“你们在说什么啊?联手瞒着我什么……是不是这里闹鬼?肯定是闹鬼对吧?这些意外根本是厉鬼在搞怪!”反应极快的何弼学听出不对劲,连忙质问着这对父子,愈说愈亢奋,那双大眼睛意外的亮了起来。
“何同学,你在兴奋什么?你已经不再制作灵异节目了啊!”用力的勒紧何弼学的颈子,顺手又敲了他脑袋几记,殷坚对他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这家伙哪天不撞鬼才是真的有鬼。
这头殷坚跟何弼学又在那里例行性的打打闹闹,那头刘雅婷面色铁青的走近,太过惊恐的表情惹得屋内的所有人不由自主静了下来,不寻常的气氛开始蔓延……
“原屋主……死掉了……。”
“他们一家四口开车出游,结果意外翻落山谷。”
“意外?又是意外?”
“是的,就是路况正常、车况正常、天候正常,结果他们还是翻了下去。”
听完刘雅婷的回答,屋内众人突然觉得室温变得凉了些,不晓得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对这方面事件总是特别敏感的何弼学,想也不想的拨打电话联系,同时让工作人员去调查,他想知道这个社区里是不是还有其他搬走的住户,一样逃不过这个命运发生‘意外’。
“你想干嘛?”多少有些察觉到对方意图,殷坚抄走何弼学的手机质问着。
如果这个社区真的有问题,那么这票工作人员包括何弼学,应该要第一时间内离开,而不是留下来淌浑水,谁知道是住过这里的人会倒霉,还是衰运更强的只要进入社区中的人都会中招?
“这已经不是制作节目的问题了,难道你不想把事情弄明白?万一还有人继续发生‘意外’呢?既然知道了,不做什么补救一下,你不会良心不安?”
“要良心不安也是我的事,关你屁事?谁准你在这里逞英雄?有我跟衞官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发言?你唯一能帮的,就是带着你那票工作人员乖乖回电视台!”
“哇!你怎么这么说话?哪次不是我帮着解决?你没自己想像中那么厉害!”
“你们两个别吵了,这里的人都不会有事!”
不怒而威的低喝一声,殷衞果然是父执辈的身份地位,当场让殷坚及何弼学乖乖闭嘴。
向何弼学要了些零钱铜板,殷衞握在手中念念有词,跟着再发给屋内的每个人,他的护身铜钱虽然不够华丽,但是保命的功效远胜过市面上看得到的任何护身物品。
认真的指示着其他人将铜板收好,何弼学当然明白这是殷衞替他们施法护身,他说他们不会有事,何弼学就相信不会有事,殷衞说话就是这么够份量。一方面代他的工作人员向殷衞道谢,另一方面侧瞄着那个俊脸写着不满不以为然的男人,什么时候他的宝贝殷坚也能这么铿锵有力的令人信服啊?
“不必这么差别待遇,保护你我也很在行啊!”有点不服气,殷坚绷紧俊脸。
“可是保护其他人就有点为难了是吧?你那种讨厌陌生人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要不是长得帅,你得罪的人更多!”
没好气的教训着,何弼学当然相信殷坚一定会拼死保护他,换个角度,他也会为了殷坚去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之间的感情完全不需要怀疑。
但是要做到殷衞那样,无私、无畏的舍身奉献,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办到,何弼学其实私心里不想勉强殷坚这样牺牲,但是小小的改善人际关系还是必要的。
“我到中庭去看一看,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跑。”温柔的交待着,殷衞觉得关键还是在中庭里的那股怨气,若是弄清楚了事情缘由,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我陪你下去。”想也不想的便跟着走,殷坚已经习惯了冲锋陷阵,从以前就是如此,有任何危险总是他闯第一,即使不再是活死人的体质,即使发生致命危险时,他一样也会送掉小命,殷坚还是改掉这个走在所有人前方,扛下所有责任的习惯。
“你看过哪个当父亲的让自己儿子去冒险?留在这里,我不会有事。”毫不吝惜的展露出慈爱,殷衞微微笑的拍了拍殷坚背脊。
并不是因为他复活后超脱了三界五行,不死不活的身份让殷衞不可能遇上任何危险,即使他今日还是普通凡人,他还是会要求殷坚留下。
当初他为了救回儿子而施展了禁咒返魂咒,就算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他仍是一个强烈呵护孩子的父亲。
看着殷衞下楼的背影,殷坚绷紧俊脸说不出一言半语。从小他就一直幻想着,让自己父母疼爱是怎样的滋味,原来……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如此温暖……
“坚哥。”
“嗯?”
“没事,很替你高兴!”
“嗯。”


拗不过何弼学的威胁利诱、苦苦哀求的交叉攻势,一向对可爱动物很没辙的殷坚,终于还是将中庭里怨气的事情说了出来,其实不需要他说明,八字轻得很的何弼学,在进入这个社区时,已经本能的快速通过那个绿意盎然的中庭了。
“我不懂耶,阳间的恶念不是被清空了吗?还有这么强烈能够一再置人于死的怨气?”
站在阳台上往下望,不知道是因为畏高还是什么特殊理由,何弼学只觉得自己一阵反胃,倒不像遇上鬼魂将要附身前的难受,不过那种打从心底发毛的感觉,让他万分肯定,如果中庭里有鬼,肯定是怨气冲天那一型的。
“所以衞官才会下楼去了解,如果像我们先前遇到,因为自杀而留在屋内无法离开的鬼魂,那确实没理由去收拾。”
冷静了一些,殷坚有将殷衞的教诲记牢在心底,只不过这样也无法解释社区里为何会不断发生死亡意外,最后真的是巧合?还挺说不过去。
“学长,来一下!”
执行里极有效率的工作人员,拨打了几通电话、实际询问了这里的住户后,整理出几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结论。
得意的朝殷坚眨了眨眼,何弼学对于他那班工作人员真是骄傲得不能再骄傲,虽然不能像殷坚他们一家子那么神神怪怪,但是平凡人也是很了不起的,分工合作一样能利落的完成事情,甚至更加出色。
不以为然的哼了几声,殷坚从来都不敢小看何弼学的工作人员,明知道这位大制作命格诡异、八字比纸还轻,仍然陪着他上山下海的东奔西闯,光是不顾性命、勇往直前的过人胆色,就该给他们颁个奖,像张正杰那样跟了多年不仅没死还升官的,基本上可以称做奇葩了。
“情况超过我们的预期,透过刘雅婷小姐的帮忙,我们发现不只这里的住户发生致命意外,就连搬出去的都不例外,而且……不管你是早搬还是晚搬,在这三个月当中,接连发生离奇意外死亡。”
外貌写着老实,但是口才却好得嘴甜舌滑的阿咪,三两下就跟社区里的警卫混熟,很多该说、不该说的八卦全让他打听出来。
“已经搬走四、五年了,这样还发生意外?太没道理了吧?”看着阿咪抄回来的笔记,何弼学抓了抓原本就够乱的头发。
从他个人累积的经验来看,鬼虽然都很讨厌、不是吓人就是害人,但是不可能全然没道理,就算要像日本鬼片那样无差别格杀,那也得是只够凶恶、够变态,像殷司那种级数的才行,又不是在逛超级市场大拍卖,随便捞都有一大把。
“是警卫说的,他印象很深啊!吃个饭都能被竹筷插死,很难不记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阿咪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像这类吃着饭摔到,被筷子插进喉咙、插进眼睛的意外不是没听说,新闻也报过,但发生在自己周遭,是挺难反应的。
“这是个十二年的建筑物,一直都是同一家保全公司担任警卫,所以他对这里的住户还算熟悉,一些搬离开的住户偶尔还会跟他联络,所以当发生意外身亡时,那几名警卫都有去捻香。”
陪着调查事件的刘雅婷,也开始觉得不大对劲,这个社区并不是没有新住户搬入,不过那些人全都平安无事,有问题的是在这里住了许多年的老住户,即使搬离开了,也躲不过发生意外的命运。
“这样啊……阿咪你继续套话,看看还有哪些住户出事,宗仪,你列表记录一下,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条列的愈详细愈好,时间范围愈大愈好。”
悠闲的站在一旁看着何弼学发号施令,殷坚还满喜欢看他充老大时神采飞扬的模样,这位知名制作真的不是因为长相关系才混到今时今日这个位置,何弼学很有办法也很有头脑,遇到这类打死结般的事件,他很有耐心跟毅力去收集资料,然后慢慢抽丝剥茧的还原真相。
殷坚表面上虽然不说,不过他是打从心底因为何弼学的种种表现而感到自豪,他的眼光真他妈的好!
“宗仪,我来帮你忙。”
刘雅婷大方的提供协助,女孩子手挽手的打算去买些纸、笔来绘制图表,而其余工作人员也有长期抗战的觉悟,已经开始记录着谁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安排轮值表去负责采买。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就要执行的同时,门铃突然急促的响着,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女子,敌意十足、戒备的瞪着众人,殷坚及何弼学互看一眼,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的人,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也许他们不断打听的动作,惊动了某些人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面色铁青的问着,不太友善的递了名片,那名中年女子是这个社区的住户委员会的一员,阿咪向警卫、住户打听事情的行为,在她眼中看来是骚扰,她有必要制止,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了这里的居住品质。
“李可菱女士?我不是很明白你的问题?”热情的伸出手,何弼学本能的展露阳光笑容。
不过那位中年女子仅仅哼了一声,完全无视他伸出的手,头一次有人对何弼学的必杀技丝毫不买账。
“我知道你们是电视台的人,你们想怎样?来报道那些意外吗?然后怪罪是我们社区的公共安全出问题?实在太过份、太无礼了!那些明明就是意外,你们这样一报道,我们社区的风评一定会降低,你们知道我们有多用心,才将社区维护成这样吗?有哪个社区能像我们一样,有这么优秀的居住品质?”
不留情的责问着,李可菱指着绿意盎然的中庭,确实猛然一看很吸引人,尤其在这个水泥丛林的城市里,不知如此,整个社区设计得非常人性化,若不是‘意外’事件频傅,殷坚跟何弼学得承认,他们会想搬进来。
“你误会了……”想要解释几句,何弼学出外景一向严守与人为善的规则,如果与民众发生纠纷,会衍生出一大堆麻烦。
“不,我没误会!这里不欢迎你们,请赶快离开!”李可菱怒斥一声,原本在一旁不发言的殷坚面色一沉,倒不是心疼他的何弼学,而是这女人太不可理喻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离开,请不要生气,我们有几个工作人员还没上来会合,等他们到齐了,我们一定立刻离开。”
陪着笑脸,何弼学略使了几个颜色让殷坚稍安勿躁,他们经常出外景,遇到过各式各样不友善的对待,李可菱这个算是小Case,他能应付得了。
显然也知道自己过份了些,李可菱点了点头,再三提醒要何弼学他们立即离开后转身下楼。
等那个女人一走,工作人员全都抱怨连连,他们已经安排好这个专题,临时抽换他们上哪去找题材?况且一开始已经联系好了,一些住户也愿意接受采访,那个女人是在发什么疯?
“奇怪了……就像她自己说的,社区里发生的那些全是‘意外’,这有什么好隐瞒不让人采访?翻脸翻成这样,反而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小声的嘀咕,其余人同意的拼命点头。
感觉上,李可菱很以这个社区自豪,担心他们将评价弄低了,只是这种心态让人觉得诡异,这里环境再怎么优良,也不过是住家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这里是她丈夫跟几个老住户一同建立起来的,算是心血吧?”耸立耸肩,阿咪记得警卫不经意的提起过,这个社区是由第一任委员会的成员设计建造的,对李可菱而言,这里算她用心经营的资产。
“嗯,这里还有个特色,想搬进来,还得经过委员会同意,他们为了维持住户的水准,很严格的筛选着。”刘雅婷点了点头后补充。
“咦?你没有提过这点。”虽然不认为自己没资格,殷坚还是很好奇,一开始刘雅婷提都没提过这点。
那名年轻仲介连忙解释,这些条件毕竟是多年前定下来的,随着社区愈来愈老旧,买房子的事件愈来愈不受委员会控制,这大概也是李可菱不开心的原因之一,她努力维持的社区,开始充斥一些不合她条件的住户了。
“真的……要回电视台吗?”第一次出外景就遇上这种事,温宗仪有些茫然的望着何弼学。
“哪可能啊!標哥都鼎力支持了,别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站在中庭,殷卫闭上眼安静的聆听着,万物皆有灵性,即使是不能言语的花草,它们在这里的一日,就能清楚的记录着发生在它们身前的事实,平凡人不懂得跟自然沟通,殷卫却能很轻松的跟它们交流。
将意识完全放空,殷卫能感觉到自己与微微吹抚的清风合而为一,随着清风他飘荡至树梢上,透过树梢上的枝芽,殷卫一点一滴的融入整个中庭里,一幕又一幕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无所遁形的全都映入他双眼之中。
经过了长辈们一代又一代的打拼,子孙们的日子过得愈来愈富庶,有人认真教养着,也有人过分溺爱的显得有些放纵,这个社区里的后生小辈们显然是后者。
透过中庭花草有灵性的记忆着,某个夜晚,几个看似不良中学生的男孩们,带了一名打扮同样也不大正经的女孩回来,从原本的打打闹闹,到最后的擦枪走火,几个男孩子联手强暴了那个女孩,同时在她抵抗的过程中,失手掐死她。
不忍心的叹了口气,殷卫闭上眼,人性的卑劣在此展露无疑,那些男孩们的家长知道后,非但不领他们去自首,反而替他们毁尸灭迹。
看着他们争吵,殷卫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最后会指责那个女孩子,错在她身上,因为她不正经,一味护短的结果,便是让那个女孩子不明不白的冤死,可悲的是,竟然没有人想过要来寻找失踪的她。
殷卫明白了萦绕在中庭里的怨气来自那个不甘心的女孩,花草生得有多茂盛,她的怨恨就有多强烈。
这件事除了凶手及他们的父母知道外,社区里的不少住户也明白,可是他们全都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冷眼旁观。没人去报警、没人去寻找那名女孩的尸体被仍在哪,这件命案就跟她的下落一样,永远成谜,只余一股怨气盘聚在这里。
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殷卫的冥想,平静的睁开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温和的瞧着断肢残干缓慢的自花草丛里艰难的爬出,最后那颗七孔流血的头颅在殷卫脚旁隆起的土堆中浮出,勉强、挣扎的拼凑出一具破碎、腐烂的人形。
“你不能阻挡我!”
才刚张开口,那个女孩的下巴便松脱开来,分辨不出她是哀伤还是怨恨,她高举一枚黑色的令旗叫嚣着。
“我知道,你求到可以回阳间报仇的黑旗令……阴间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到流行起现世报了吗?”殷卫无奈的苦笑,像这样怨气冲天的冤案,只要亡灵求得到黑旗令,她便能在阳间为自己伸张公理、正义,直到她的冤情被平反。
“你也该知道,你不能错伤无辜,否则你的黑旗令会立刻消失,到时,即使我们殷家不出手,仍有其他的天师会收伏你。”
好心的提醒着,殷卫见过太多一开始只是为了报仇,可是到最后却滥杀成性的厉鬼,他们的下场自然不会太好,只是因为仇恨,而赔掉了往后的生生世世,这样并不值得。
停了半响后,那名女孩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她感受得到殷卫的温柔,明白那个男人完全是出于好意,她惨死在这里整整七年,这是头一次有人待她那么好。
“如果你报完仇,或是不想再报仇了,你知道怎么找到我,让我送你一程。”和煦的笑了笑,殷卫可以想像殷琳或殷坚接到这份意外的‘工作’时,会是什么暴跳如雷的模样了,不过他希望他们能好好训练,尤其是殷坚,未来殷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交由他做主,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感激的点了点头,女孩化成一股青烟,嗖的一声钻入中庭的花草当中,这里依靠着她的怨念滋养,当沉冤得雪的那日,怨念将不再聚集,花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自然的过份葱绿、茂盛,殷卫只希望这一日能快点到来。
“唉……你在这里做什么?”上了年纪的警卫,有些尴尬的询问着,他注视了殷卫老半天,就看见这名年轻人呆站在中庭里自言自语,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关心才不显得无礼。
安静的望着老警卫,一幕幕夜里偷偷的烧着纸钱的景象瞬间跳入殷卫的脑海中,他知情,他替那个女孩难过,可是老警卫也和其他人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烧再多的纸钱,那个女孩还是无法平息怨气,如果你知道真相,帮她一把吧!这也是帮你自己,不要再让‘意外’继续发生了。”
语重心长的劝说着,殷卫头也不回的上楼,这件事他们殷家都不便插手,希望何弼学能够明白,他们的报道的方向需要调整一番。


“最后事情怎么收场?”
几日后,吴进个殷琳又窝到这里来纠缠着殷卫,好奇的打探着前一回购屋的始末,为此殷琳还发了顿脾气,总觉得自己让那两父子联手排挤在外。
“何同学以制作专题为理由,调查了七年前的命案,那个女孩子是中辍生,父母离婚后又各自组了家庭,她就这样无人闻问,失踪了都没有人去找,多亏了何同学的节目,才揭露这个命案。”
神情依旧平静,可是言谈间流露了同情,殷卫觉得凡人最可悲的地方便是这里,害人的往往不是鬼灵,而是和你我相同的人。
“那房子呢?买还是不买?”
忍不住追问,吴进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他很想按照殷坚提供的办法,直接向殷琳求婚就一了百了,问题是每回望着他宝贝女友,,准备半天的求婚台词一句都想不起来。
“你去问在厨房里忙着的那两人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种事,他们自己做主就好,严格说起来,我是个该入土为安的人,该关心的是阴宅。”
开起玩笑来竟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殷卫天真的微笑着,一点也不在意因他一句话而当场石化的吴进及殷琳。
“谁要看阴宅风水?八折!”端出炖了大半天的牛肉,殷坚开心的拉着生意。
他当然回绝掉那户还没入住就预备着官司不断的房子,从现在开始,他只考虑全新的屋子,再也不想理会有人住过的二手货了,天知道还会遇上什么麻烦。
“卫官,不会是你要的吧?那真的要好好推算啊!一种下去就影响三代,殷坚能不能发大财就全靠你了!”
神经绝对接错线的何弼学,不晓得哪来的胆子开这种玩笑,最恐怖的是殷卫竟然还微笑点头兼附和,气得殷琳又是一顿破口大骂,这餐晚饭吃得是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啊……
第三话:生死有命
因为何弼学的关系,对于电视台内部了若指掌,殷坚点了点头后自动走向电梯,门刚打开,冷森的空气扑出,一名容貌清秀、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轻飘飘的自电梯顶端滑了下来……
『……影视歌三栖全方位艺人,粉丝昵称宝贝甜心的偶像艺人向新雨,日前丢失了心爱的红贵宾小奶猪,经过知名玄学大师唐南萍老师的指点,已在今日上午平安寻回……』客厅里电视不断循环播放着穷极无聊的新闻,殷坚认真洗刷着碗盘,还得克制自己将流理台清理一遍的冲动,只是简单地将东西洗净、归位。
他跟何弼学已经协议好,两人互相退让一步,如果那个不自觉会把周遭环境愈搞愈乱的男人,可以试着不再将穿过的衣服塞入衣柜中,尽量地将自己、将生活环境保持干净、整洁,那么殷坚那个差不多有些强迫症的洁癖也不能发作得太厉害,两人想要长厢厮守下去就得学会包容、体谅,这一点,他们努力得稻有成效中,日子过得万分融洽。
凑近玻璃瓶旁,嗅了嗅已经醒了的红酒香气,生活一直稻有品味的殷坚,悠闲的时候,喝点小酒、配个点心犒赏自己,而鬼点子一向众多的何弼学自然乐得配合,还提议在这个充满光害的城市里赏月、观星。
若在从前,以殷坚的个性肯定会一口回绝,在经历过各种风浪、生生死死之后,他早就学会把握时机,只要两人能平平安安地腻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是享受,才不管它星星、月亮或太阳是不是够亮。
拎着两个玻璃杯,殷坚正想叫唤何弼学到阳台上会合时,就看见最近那个吃饱睡、睡饱吃,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但是仍然不长肉完全是浪费米粮的家伙,正陶醉地贴在豆芽菜身上,闭着眼睛试图学习殷卫与他『沟通』的方法,何弼学也很想了解这个小家伙,虽然以目测来看,豆芽菜一点都不算『小』。
“拜托你把圆脸挪开,不要贴在豆芽菜身上,这样很难看!”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殷坚虽然死都不肯承认,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对豆芽菜严重的过度保护,闲杂人等胆敢靠近这棵高耸大树,只怕他会二话不说地赏一记天打雷劈。
“什么难看?我这是在和豆芽菜培养感情,小孩子长得快啊!一眨眼都这么大了,难道你不会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吗?”
呵呵的傻笑着,何弼学对豆芽菜一贯采用的就是天生天养的放纵姿态,不过疼爱的心情可不输给殷坚,他大概是世上最期待豆芽菜『长大成人』的人,忍不住想像未来的豆芽菜会生成什么模样?可以很肯定的是,一定会非常帅!
“喔!你终于承认她是女的了!”
“喂!这、是、比、喻!豆芽菜是男的,我儿子是帅哥!”
殷坚及何弼学两人,为了豆芽菜的性别问题,已经争执了不下数十次,根本而言就像两个笨蛋般固执认定自己是对的,完全忽略了,性别这个问题一早就注定了,不是谁吵得大声就依谁。
将红酒、起司摆到阳台的茶几上,两人不知何时培养起来的习惯,喜欢在饭后坐在阳台的海滩躺椅上看星星、看月亮,天南地北毫无意义地闲聊直到周公来拜访后才回卧房睡觉。
“把电视关了吧!那个新闻好无聊,一个艺人不见了条狗有必要这么如丧考妣吗?还追踪报导?
现在是日子太平凡了,没事找事做呀?“不以为然地报怨着,虽然说风平浪静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可是无聊到连这种新闻都二十四小时转播,对殷坚而言反而像是恶梦。
“话不能这么说嘛!向新雨很红啊!现在当红的偶像啊!只要她出现在画面中,收视就会冲高,连我都想找她来上节目哩!”
“找她上节目聊聊弄丢爱犬的心得啊?”
“别这样嘛!她高兴讲啥就讲啥,收视率才是王道!我见过她本人,非常漂亮哩!声音也好听,歌艺、演技也中规中矩,私底下也很有礼貌,难怪会受欢迎。”
“She'snotmycupoftea.”
“Yeahyeahyeah,Iknowwhat'syourstyle,ME!”
面对何弼学夸张地扮出不合年纪的可爱笑脸,殷坚没好气地笑着敲了他脑袋一记,有人这么不要脸的吗?虽然是事实,不过殷坚这辈子都不可承认的。
“我这是慈悲心肠、普渡众生,秉持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勉勉强强的回收你这位霉到家的天煞孤星,谁跟你在一起,还不被感染到衰运?”
哼哼两声,殷坚一点也不担心会刺伤何弼学,那位看似纯良实则邪恶的男子,没这么容易被三言两语打倒,尤其跟说话一向恶毒、刻薄的殷坚在一起久了,抗体修炼得愈来愈高。
“坚哥,你不要不承认了,你现在害羞会脸红啊!你早就被我的男子气概征服了!”得意的放肆笑着,何弼学挑衅的挤眉弄眼。
“男子气概?在哪?不洗澡不等于男人味啊!”扬了扬俊眉,殷坚怎么可能示弱,自然毫不犹豫的反击。
不服气的扑了上去,何弼学想用身体力行实践法,向殷坚证明自己是男子汉。另一头,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武学修为想当然尔的高过何弼学,殷坚轻轻松松拽过他手臂,若是会输那是他放水,何弼学千万别天真的相信有可能击败他。
身高、体重相若的两人,一个拖一个的倒在沙发上,不知道谁先偷亲对方,总之那个吻愈见缠绵,最近为了保持呼吸顺畅而不得不暂时分开。
“喂……干脆别吃了?”低声的笑了笑,殷坚一旦放下防备,那眉、那眼是何弼学见过地球上最好看的人类。
“在这里?”被撩拨起来,自然想赶快解决,反正屋里也只有他们两人,豆芽菜是棵树不必理会,何弼学眨了眨圆亮的大眼睛提议着。
殷坚正想点头答应,眼角余光却瞄到了人影,两人默契十足的转头一瞧,丝毫不惊讶的发现同样也习惯这场面的殷琳,她终于不再大惊小怪或者面色铁青。
“拜托你们啊……卧室就在几步之遥,你们有必要这么猴急?”
“来试试我新学会的菜色,炒牛肉!”喜孜孜的将仍然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桌,殷琳大约是参加了什么该死的烹饪班,最近愈上愈有心得,三天两头就带了一堆『好菜』来找她的宝贝小侄子跟何同学分享,而吴进那个味蕾神经八成坏死的男人,则是万分欣赏的看着自己的女友,不管殷琳做什么都是对的,尤其还为了他洗手做羹汤,这个老实的好男人就差没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小姑姑,我们刚吃饱。”用着极为友善且不着边际的方式婉拒着,何弼学一瞧见那盘根本分不清哪块是牛肉,哪棵是空心菜,全都是黑黑焦焦的炒牛肉,他有必要为了自己的胃以及殷坚的神经稍微考虑一番。
没经历过殷琳的洗礼,何弼学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胃肠还是脆弱的,刚吃下口可能没感觉,几个小时过后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套句殷坚的形容,殷琳的菜比她的道术还有威力,属于毁灭型的生化武器。
“我有叫你们吃饱吗?只是尝口味,吴进说的不算,我要听听你们的意见。”甜甜的笑了起来,但是看在其他人眼中,殷琳的模样仍旧鬼里鬼气的吓人。
“大哥呢?让他也来试试味道,小琳进步很多呀!”宠溺到几近失去理智,吴进这阵子春风得意到连脑袋都糊涂了,只懂得望着殷琳傻笑。
如果是因为他跟殷琳的婚事八字有那么一撇,殷坚跟何弼学当然由衷的祝福并感激他,终于可以把那个鬼气森森又非常不识相的女人踢开了。
“卫官啊……呃……”
默契好到就连支支吾吾都能异口同声,殷坚跟何弼学尴尬的互看一眼,事实上,他们两个在外头混了一个星期有余,回到家后根本没注意到殷卫在还是不在,若不是殷琳问起,他们八成还是没意识到殷卫还未回来,实在太习惯我眼中只有你、你眼中只有我的两人世界了。
“你们两个混蛋,别告诉我大哥又出门『散步』未归了?”面色一沉,殷琳质问着。
除了这两个不孝的家伙之外,她同样也在气殷卫,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成天只会窝在家中研究道术,完全与年轮人的世界脱节,所以才会被戏称为小古板,谁知道死而复生之后,殷卫竟然变花俏起来,三天两头在外游荡,实在太不像样了。
“老人家的休闲不就是泡菜、散步?你不让他出门走走,难不成要他去泡夜店吗?”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殷坚习惯性的顶撞小姑姑,实际上,不爽殷卫到处乱跑的人也包括他,只不过一旦清算起来,他还是想也不想的站在自己父亲这一方,枪口总是要先一致对外嘛!
“泡夜店?他敢!”发狠的一掌拍在桌上,那盘黑呼呼的炒牛肉跳了起来,殷琳气势惊人的咆哮一声。
自从殷卫死而复生之后,殷琳不仅鬼气还变得分外暴躁,因为让她伤透脑筋的对象除了小侄子之外,现在多了她大哥,在她小时候还不觉得,只认为殷卫的纯良、天真是非常美好的习性,应该好好维持住才对,等长大才明白这股不食人间烟火有多么要命。
“先别讨论这个,卫官离开多久了?”尽力的介入那对眼看着又要吵起来的姑侄俩,吴进还是比较冷静的学者型人物,他首先担心的是殷卫平不平安,这一家子全是怪人,大家都太放心殷卫了,可他吴进却不这么认为,万一遇上坏人,以殷卫的脾气肯定会对对方手下留情,现在的社会太险恶,他是真的很忧心呀!
“我们出去一个星期了,离开前卫官说要出去走走,应该也是一个星期没回来了吧?”不是很肯定的代为回答,何弼学因为新节目已经上轨道,交给底下的人去负责即可,所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出去玩玩,虽然说他跟殷坚在阴间渡蜜月很有噱头,可回到阳间后没再补玩一趟总觉得不过瘾啊!
“一个星期?你们出去鬼混了一个星期,那谁来照顾豆芽菜?”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答案,一屋子的人全走光了,剩豆芽菜孤伶伶的看家,虽然说他是棵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这样也太不像话了,万一失火了怎么办?这几个家伙是怎么当人父亲、爷爷的?
“喔喔!这不必担心,阿鹫、阿鹫……阿鹫你出来啊!”何弼学担着嗓音叫唤,吴进跟殷琳一头雾水的互望着,什么时候多了个『阿鹫』出来?又是殷卫救回来的可爱小动物?
“阿鹫就是坚哥的护身式神啊!你们见过的嘛!他对豆芽菜可好了,交给他照顾我放心!”开心的咧嘴笑着,何弼学活像个在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得意的介绍着这个家庭的新成员。
“你把护身式神拿来当佣人用?还取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殷坚,你欠揍啊?”
“名字又不是我取的,那么没品味,想也知道是何同学的杰作!”
“叫阿鹫有什么不对?他就是一头鹫啊!不然叫做鸽子像话吗?”
“那不是重点!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混蛋!……存心想气死我……”
震撼真是一波接着一波,殷琳被气得浑身发抖,她实在是搞不懂她的小侄子,以前还会教训别人要对鬼灵、神祗保持敬畏之心,结果现在竟然将护身式神当成帮佣使唤?
完全让那个没神经的何弼学带坏,最该死的是,这件事她大哥肯定知情,结果那位号称殷家有史以来道术最高强的男人,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两个混小子胡搞瞎搞,实在太不像话了,这若是传到江湖上,他们殷家还用得着混吗?
“咦?你们全都在啊?真巧……”怀中躺了一只看似猫但肯定不是猫的生物,殷卫悠哉悠哉面带微笑的开门进来。
“那、是、什、么?”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吐出,殷坚面色铁青的瞪着永远像一池清泉般令人感到自在、舒坦的殷卫。
殷卫温和、平静的抚摸着那只体积不算小的猫科动物,吴进及何弼学好奇的围着一边打量,但是依照殷卫过去的纪录,绝对不能太靠近,那个男人对『可爱动物』的定义跟正常人不大一样。
“它是猞猁,我见它受伤了就把它带回来。”千篇一律的理由,殷卫太习惯将受伤的动物带回家饲养,几率频繁到殷坚不由得怀疑,会不会是这家伙见它长得『可爱』,就变态的把人家弄伤了带回来照顾。
“啊啊?拾什么?”明显就是个正常人,太奇特的字句一个都念不出来,何弼学好学的高举手发问。
“猞猁,就是俗称的山猫。”不愧是学者,就算不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吴进对于何弼学发问的问题,一样能够轻松的回答出来。
“你……你捡只山猫回来干嘛?”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殷坚觉得这个问题白问了,他要担心的是,这该不会又是一只濒临绝种,受到保护的动物吧?山猫,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它吃肉,看它邪恶的眼睛,真不晓得殷卫觉得它哪里可爱了?
“这好稀奇啊?捡只山猫很奇怪吗?你爸有把狐仙捡回家当宠物养的纪录,说不定这只山猫也会报恩唷!到时,你又多了位『阿姨』。”可能是受到太多刺激,殷琳已经神经断线的完全不想管这码子鸟事了。
看着那只山猫显然很享受的赖在殷卫怀里,殷琳竟然开起这种玩笑,吓得殷坚俊脸煞白,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他妈的太有可能了!
在一旁偷偷观察着那只山猫,何弼学必须承认,殷坚的害怕是有原因的,可能是猫瞳原本的特色,也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何弼学怎么看都觉得,那只山猫对殷卫根本有好感呀!他还没见过有哪只野生的猫科动物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的友善哩!
“小琳,你不要吓唬殷坚,没有什么报不报恩的事情,再说……它是公的!”像是为了佐证一般,殷卫刻意的将山猫抱了起来,惹得那只原本躺得很舒服的家伙张牙舞爪。
“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有被安慰到?而且,那不是重点!”努力的克制自己别发火,最后还是破功的吼了出来,殷坚真的满想敲开他父亲的脑袋来瞧一瞧,究竟是哪根神经接错线了。
“你吼大哥干嘛?这又不是第一天发生的事情了!你更年期提早到吗?”
“闭嘴!你才热潮红咧!”
看到他们姑侄俩又吵得不可开交、口无遮拦,殷卫很冷静、理智的领着何弼学跟吴进两人立即退出战区,天晓得那两个家伙吵到最后会不会动刀动枪,刀剑无眼呀!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一手转着笔、一手敲着键盘,何弼学盯紧电脑荧幕一列一列的搜寻着,一大早就发现家中地板裂了开来,八成是昨天殷坚跟殷琳两人大斗法时弄坏的,真是没分没寸的两姑侄啊!
明明不是自己的房子,也不晓得应该收敛些,结果弄得地板裂出好大一个开口,这怎么向吴进交待呀?虽然那是个很好说话的学者,总不能欺负人家老实吧!
所以何弼学一早赶回电视台,开完例行会议之后,就开始上网搜索着资料,看看有什么便宜的装潢工人能帮忙补救一番。
“哇塞……有没有搞错呀?现在请个工人要这么贵吗?”浏览了一些网页,何弼学真得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脱节太久,看到那个价目表,眼珠子差点没跳出眼眶,他可以想象殷坚看到金额之后,保证翻脸不认帐,那个贪财贪到心肝说不定是黑色的钱鬼。
“学长要装修房子吗?我有认识的人喔!”嘻嘻笑着,温宗仪已经完全跟制作小组打成一片,新节目上轨道之后,她也跟着出过几次外景,比照何弼学前任的女主播,温宗仪绝对是前辈子有烧把好香福大命大之流,所以她才能风平浪静的主持了好几集,收视也呈现稳定上扬的局面。
“喔喔!有比较便宜吗?”
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吵杂的一下亮得惊人,何弼学一脸欣慰的握紧温宗仪的双手,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真的没有白栽培她呀!
“没有。”顽皮的吐了吐舌头,温宗仪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混久了之后就会发现何弼学表里如一的好相处,除了在公事上有所坚持之外,其余的时候,随你怎么没大没小,他都不会介意。
“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路用呀?”夸张的啧啧有声,何弼学跟温宗仪两人一搭一唱的演起双簧来,会议室内的其余工作人员乐得看戏,反正节目上轨道之后,一切都按照程序来,不再像以前录制灵异节目那样,动不动会有突发状况产生,所以工作轻松不少,用不着神经过分紧绷的随时准备第二方案垫档。
“阿学、阿学!大事件、大事件——!”
慌慌张张的冲进太平洋会议室,标哥略显肥胖的身躯重心不稳的摔在何弼学身旁的座位上,直接将那名光长个子不长肉的年轻人震得老远,滑了半天才将专用座椅推回原位。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东西配称为大事件!世界末日都像放屁一样解决了,还有什么事比女娲灭世更大条?”
得意的扬了扬眉,何弼学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废话,在场的工作人员直接选择无视,反正这位当家制作经常这样说话没人听得懂,太跳tone的思维跟不上是应该的,不必刻意的配合他。
“已经跟向新雨敲好通告,她答应要来我们电视台录制节目了!”“喔……关我什么事?”
“什么叫『关你什么事』,拜托你脑子清醒点,那是向新雨,宝贝甜心向新雨!她从来都不接受电视台的邀约录制节目,唯独答应我们,你知道那代表多高的收视率吗?”
“那还是不关我的事啊!”
“大哥啊……她指名要上你的节目啊!她是你的粉丝耶!从小看着你的节目长大哩!”就着没痛哭流涕了,标哥一脸欣慰的说着。
工作人员全都与有荣焉,虽然他们全是群菜鸟,何弼学当年的辉煌战绩与他们全然无关,只希望跟着这位看似两光,实则精明的制作人,有朝一日也能在娱乐圈中名留青史。
至于当事人,那个被如今正当红的偶像所崇拜的何弼学,脑海中唯一闪过的念头则是,他有这么老吗?看着他的节目长大?我的妈啊……他跟这位宝贝甜心年纪相差多?
从标哥手中接过文件,翻了翻对方资料,看见年龄那一栏,再算算自己年纪,即使扣掉到阴间度假的那两年,他确实可以被那位低龄偶像喊一声『大叔』,真是个令人心痛的事实。
“阿学,拜托你了!”用力握紧何弼学的手,标哥双目含泪的凝望着他,完全可以想像当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友台会多么的眼红,而当天的收视会如何的火爆,广告收益……他想都不敢想广告收益会有多夸张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一路力挺何弼学这个混小子是对的,虽然总是惹出一堆麻烦,接二连三死掉好几名女请托,但他真的是福将呀!有他在,电视台根本就不用烦恼业绩问题。
“拜托我什么?我已经改邪归正,我现在的节目很正经呀!”
“正经能当饭吃吗?观众爱看什么就给他们什么?观众要看向新雨,向新雨想谈怪力乱神,你就回锅制作一集会死吗?你又不是什么社会关怀的机构,你是节目制作,节、目、制、作!”
用力的摇晃着何弼学,虽然是标哥要他制作这类关怀社会的专题节目,不过在现实的考量下,以前说过的话可以当成是屁,向新雨想谈论什么,就配合她谈论什么,反正观众要看的是她,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谈话内容。
“她想聊什么?”好奇的凑了过来,温宗仪瞄了瞄向新雨的资料,很咋舌她竟然这么年轻,难怪她天真的带着点傻气,原来是真的没什么脑筋。
“她不是掉了只猫还是狗吗?”标哥不是很清楚的回答,他早就超过迷恋偶像的年纪了,如果不是向新雨突如其来的爆红,广告代言强力放送,这位老得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以标哥的世代而言,所谓的女明星应该像是丛云那样,美丽、知性又有才华,不论消失多久时间,世人都不会忘记。
“是红贵宾,叫小奶猪。”那群宅透了的工作人员抢着回答,关于向新雨的大小事情,问这些有色无胆的男性最清楚了。
“好像是个什么玄学大师替她找回来的,阿学你那口子不也是干这行?你应该比较熟悉,她想聊这个话题!”
“我跟神棍不熟!”想也不想的撇清,何弼学才不会承认那个什么唐南萍是玄学大师,就凭那个小白脸,也配跟殷坚平起平坐?
“好啦!随便啦!反正你就制作一集嘛!邀几个同是玄学界的人士上节目,众星拱月的捧捧他啊!让向新雨高兴、高兴就好……记住,不要找你家那口子来,我是要你捧他,不是要你给他难看……
“想了一会儿,标哥认真的补充着。
殷坚与电视台有签订合约,偶尔会进来『处理』一下,所以示哥跟他也算熟,如果真要比较起来,唐南萍确实远不如殷坚啊!虽然他号称是最帅的天师,充其量就是长相端正、躯干逃匿,再加止年轻、迷倒一两个向新雨那样的小女孩没问题,要跟俊秀到很难想象人类能长成这样的殷坚相比,只能
说是XX比鸡腿了……
“哇!真是高难度了……我认识的玄学人士全姓殷,来哪个都会给他难看……”
“那……学长不做这集了?”
“录!为什么不录?收视率是王道!”
思维永远是这么飞扬、洒脱,前一秒还在嫌弃难搞,后一秒已经在想节目该怎么安排,何弼学前言不对后语式的交谈法,温宗仪已经逐渐扣到诀窍,开开心心的跟着讨论起来,而且万分期待节目录制赶快到来,她想看看按照何弼学的说法,请不到天师陪衬,找一堆妖怪上节目玩玩也挺热闹,场面会是多么混乱、有趣。
下意识的转动着笔,跟着在纸上抄抄写写,殷坚就不懂了,为什么老是一堆父母来卜算小孩子出生的时辰,虽然说生辰八字很重要,但是对小孩往后的运势而言,那并不是唯一的影响,如果不好好教养,就算选在皇帝命格的时辰剖腹生,也不代表那个小孩会有出息。
终于算定了不错的时辰,殷坚认真的发了封Mail回复,同时附上汇款资讯,有父母愿意花大把的钱请他帮这个忙,殷坚实在没理由拒绝,况且天下父母心嘛!如果换成是他,说不定也会这么神经质,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他家豆芽菜完全没这方面的困扰,这家伙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平凡……名符其实的『植物人』呀!还想要多平凡?
处理完手边工作,确认了暂时没有安排新的case,多出了段空闲时间,殷坚打算约何弼学吃个饭,对方也是个大忙人,两人一旦投入工作,能够碰面的时间少得可怜。
手还没碰上话筒,一股诡异的感受闪电般的直刺殷坚心口,实在太过奇特了,导致他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家中感觉到妖气?在他布满结界的房子里,居然冒出股浓烈的妖气?
抄出抽屉中的金钱剑,殷坚俊眉微微拧起的走出书房,能散发出这么强烈的妖气,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妖怪,他绝对不会轻敌。
“忙完了?”悠闲的喝了口热茶,殷卫微笑的看着那个如临大敌的年轻人,虽然他拥有相同年轻外貌,不过殷卫的心境上从很早开始就已经相当传统、古板了,否则他的嗜好也不会是泡茶、下棋外加到不知名的深山中散步了。
“你在家?”愕然的看着正好跟吴进下着围棋的殷卫,殷坚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这个道术一等一的高人在,就算有史前妖兽出现,也不关他的事,殷卫肯定能三两下收伏的。
“你拿着金钱剑干嘛?要出门工作?”思索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吴进索性放弃的抬起头来,好奇的询问着。
“妖气……你没察觉?”皱紧俊眉,殷坚猜疑的注视着殷卫,那张平静无波的俊秀脸庞,完全读不出喜怒哀乐。
“你是说它吗?”指了指落地窗外,殷卫温柔的望着他捡回家来医治的山猫。
那只不大不小还吃肉的野生猞猁,如今正弓起背脊,神情惊恐、紧张的盯着某个方向,张牙舞爪的护卫着自己的地盘。
盯着那头山猫好一会儿,殷坚始终无法放松的摇摇头,没错!那只山猫确实成精了,但论妖气绝对不是他感受到的等级。
正当殷坚想张口继续追问时,浓烈的妖气薰得他一阵恶心,就连身为普通人的吴进都感觉到不对劲连连冷颤。
殷卫却微微笑的走去拉开落地窗,拍了拍山猫的脑袋将它赶到一旁,跟着侧过身体,让一圈泛着紫光的雾气飘入屋中,一只有着纯白毛色的狐狸优雅的跳上沙发,睨了殷卫一眼后,安逸的窝着。
“它……”惊异的瞪着不请自来的狐狸精,殷坚不知道该发怒还是发问,够胆又够实力如入无人之境般直闯他布下的结界中,天上天下他只想起一只还未修成『正果』的妖怪,对他们殷家有着大恩大德的狐仙小芸。
“小芸,你不认得吗?”回答的稀松平常,殷卫一点也不意外狐仙小芸的突然造访。
想了一会儿,殷坚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殷卫这阵子的到处『散步』,只是为了寻找狐仙小芸?要找一只不知道在哪座深山中修行的狐仙,除了遍访名山大川处处留下讯息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没想到这样真的让殷卫联系上这名多年不见的老友,阳间真他妈的小。
“狐仙小芸啊!你怎么样了?受的伤好了吗?”兴奋的凑到沙发旁询问,吴进见过小芸几次,因为殷琳的关系,所以他对这位一再为殷家付出的狐仙极有好感,而那只年岁大得无数计数的狐仙,极有灵性的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可以从它瞳孔中读到笑意,原本应该生性冷淡、薄凉的空狐,在认识这些凡人小朋友之后,人性变得丰富起来。
“好久不见……”轻声的说了一句,殷卫温柔的望着还是还是头白狐的小芸,一人一狐就这样无言的对视着,千言万语就在彼此的眼神中不断的交流。
翻了翻白眼,客厅里的这一幕让殷坚头疼不已,他不想再管这码子闲事了,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找何弼学吃饭算了,那个男人跟那只狐狸爱怎样就怎样,反正也没他插手的余地。
“什么?什么?什么?狐仙小芸在我们家?”差点将笔管面吐了出来,何弼学夸张的大呼小叫,殷坚尴尬的左看右看,直想将手中的银叉朝着那个笨蛋的脑袋戳去,他就不能好好的坐正吃顿饭吗?
早知道就不聊这个话题了。
“是……”无奈的应了一声,殷坚对狐仙小芸的感情极度复杂,理论上,那是个几乎要介入他们家庭的第三者吧?可是却有着他母亲的外貌、他母亲的嗓音,甚至还像他想象中的母亲一样照顾他,为他们父子牺牲到无以复加,这世上如果痴情能够质量化的话,小芸肯定排第一。
“为什么不通知我?我也很想念她啊!”欣喜的笑着抱怨,何弼学很感激狐仙小芸当初的帮忙,若不是他的相助,说不定今日就不会有他跟殷坚,对于那个美貌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狐仙,何弼学只觉得万分亲切。
“急什么?她又不会马上离开。”
“殷坚,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好象吃醋的小孩哦!”
“闭嘴啦你……”
“你在吃味?因为卫官有新欢?爸爸的重心不是我!喔喔……”
“你找死是不是?你预先烧很多给自己,这么想用冥纸吗?在阳间当不成富翁,到阴间去过瘾啊?白痴!”
无法分辨是不是让何弼学说中心事才恼羞成怒,殷坚对殷卫、狐仙小芸的感情很复杂,理论上,他应该要捍卫自己母亲的权益、地位才对,可是情感上,他跟狐仙小芸反而比较亲近,正是这样纠结,才让原本一向冷静、冷淡的殷坚,临到头来不知如何是好,想跟何弼学商量,又觉得很丢脸似的放不下身段。
“坚哥,卫官已经这么大个人了,他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他从来不插手我们的事情,我们也没有理由去管他的私事啊!究竟哪个『小芸』在卫官心目中比较有分量,这个问题让卫官自己去烦恼吧!

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殷坚背脊,何弼学一直觉得会自己老婆的名字来给『宠物』命名,殷卫也是个奇妙的人,也许在他心底,这一人一狐同等重要吧?
“他哪里会理会我们之间的闲事,那家伙的脑子不知道多先进哩!在他严重,真的是『众生皆平等』,我就算跟那只妖怪私奔了,他眼皮大概都不会多眨一下,看他跟豆芽菜相处得那么好,就知道他是强人了。”
不知是让何弼学劝服了还是自己想通,原本就不该纠结的问题,一旦选择放下后顿时间豁然开朗,殷坚相信他的父亲能自己判断、做出最佳的决定,也像何弼学所言,殷卫是独立的个体,他不该插手他的事情,殷卫有权去过他想过的日子。
“坚哥……真是好难得,你竟然承认卫官是殷家的强者啊!”
“我没有不承认啊!他本来就是,我没那么自恋!”
“是吗?”
“是!”
“好啦、好啦!你最乖了,又谦虚、又体贴、又善解人意……”
“何同学……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我、在、听!”
有朋自远方来,即使是多年不下厨的殷卫,还是不能免俗的为这名老友准备几道小菜,客厅里茶香四溢。一抹秀丽的人影帮着忙,拜访着碗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安逸,宁静。
“你不必可以的维持这个模样,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大受打击的殷卫了。”轻声的微笑着,殷卫望着那个与自己亡妻一模一样的身影,心底平静的不再泛起任何涟漪。
有多少人修行了一辈子,只希望能求得这种说放下便能放下的洒脱,殷卫以他得天独厚的资质,再加上旁人无法想象的经历,以凡人短暂的生命便领悟到这种平静,这种机缘对殷卫而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已经很习惯这个样子了。”狐仙小芸空灵的嗓音,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爽凉意。殷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的替他倒茶,两人悠闲的坐在客厅里,继续享受着这股宁静。
世人永远无法理解,惟有经历过无数风雨,才能懂得品尝这种绝对无声的宁静。殷卫跟狐仙小芸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了解彼此的想法,他们相识了太多年、牵绊太深,已经找不出语言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关系了。
“那只猞猁呢?”呼吸着茶香,殷卫早就脱离了三界五行,可是他还是很喜爱这种属于凡人的举动,呼吸、心跳简单却有活力的美。
“回去了,一山不容二虎,虽然他是猞猁,我是狐,不代表我们能和平共处哦!”眨了眨眼,狐仙小芸难得的露出俏皮的表情,惹得殷卫先是瞪大眼,随后朗声笑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示威,意谓着这里是他的地盘,未来不管殷卫捡了哪些“小宠物”回来,都别想要留下来。
“有人回来了。”凭着狐狸特有的敏锐感觉,小芸直起背脊,略微紧张的说了一声。原本个性就好静、冷淡,再加上待在深山里修行了许久,严格说起来,除了殷卫之外,狐仙小芸根本不想跟任何人碰头。
“你不要回避,殷坚也会喜欢你的。”意识到狐仙小芸想离开,殷卫先一步的捉住他手腕,微凉的触感让他回想起第一次碰面时的情景,他捡了只受伤的白狐回家,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既是缘亦是劫的命运。
有着古典气息的漂亮面孔漾开了一抹为难的苦笑,狐仙小芸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殷卫身旁。他知道殷坚对他的感情很微妙,若殷卫不在,他绝对将他视做朋友、视做恩人,可是一旦多了个殷卫。那么“母亲”这个字眼又会冒了出来,对殷坚而言,那是个不知道应不应该,不知道如何去捍卫的身份象征。
大门打开,殷坚跟何弼学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两人像是很惊讶又像是意料中似的变化着表情,最后则以何弼学热情的拥抱收场,狐仙小芸微微的笑了笑,这个年轻的凡人真是一如往常的友善。
“你怎么样了啊?已经能化成人形,那就说明伤全好了吗?真是恭喜,我们很想念你啊!”何弼学捉着狐仙小芸的手哇啦哇啦的寒暄,后者一直维持着殷坚他母亲的外貌。古典,美丽,跟殷卫站在一块儿真的是金童玉女般的一对璧人。
“你真的全好了?”微微皱起俊眉,何弼学察觉不到,可是殷坚却很明白,狐仙小芸处在修行最危险,半妖半仙的关头。如果遇上几个不分青红皂白,人、妖不两立的天师、道士,绝对有可能动手收伏他。而狐仙小芸却只为了殷卫在找他,就冒冒失失的离开深山跑来尘世,实在太轻率了。
一想到这里,殷坚就有些不谅解的瞪着那个仿佛不了解状况的男人,殷卫竟然像个没事人般的继续喝着茶。
“是的,我很好。”点了点头,狐仙小芸温柔的笑着,他可以从殷坚那双有着浅灰色瞳孔的眼中读出他对他的关心。即使空狐天性再怎么幽冷、薄凉,狐仙小芸仍然觉得感动不已。
“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我们?是为了管彤吗?那家伙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何弼学看了看狐仙小芸,再看了看殷坚后,脑子飞快的装了好几圈,最后竟然完全离题的顾左右而言他。
殷坚感激的瞧了他一眼,那个家伙平日里笨归笨,临到要紧的时候还挺可靠。知道该在尴尬的气愤时,适时的转移话题。
“不,彤彤有自己的人生,我相信他。”摇了摇头,狐仙小芸平静的说着。
他多多少少知道管彤的情况,空狐一旦动情,那必定排山倒海般强烈。他是如此,管彤亦是如此,那个小家伙选择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小芸祝福他。
“你是笨蛋啊?……小芸还会有第二个理由出现在这里吗?”没好气的厉了殷卫一眼,殷坚真是挺受不了那个还在悠闲喝茶的男人,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过分吗。也不懂得看时机,若是狐仙小芸又一次错失修成正果的几乎,殷卫肯定是最大的罪人。
“你们打算手牵手私奔啊?那我们不是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思维已经不是跳跃能够形容了,何弼学天真的笑了起来,他大概是在场唯一一个对于“私奔”这码子事投赞成票的人。
他自己过得幸福,他便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过得幸福,反正殷坚也这么大了,况且有他何大制作罩着,不必殷卫和小芸操心了,以他们的本事,想奔去哪就奔去哪。
“何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哥哥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回来之前你不也赞成卫官想去哪就去哪,不必理会你这个儿子的意见啊!”
听见何弼学大大方方的说着,再瞧瞧尴尬得绷紧俊脸的殷坚,最后回头望着一脸平静的殷卫,狐仙小芸有些讶异,即使他们父子并不亲近,可是殷卫打从心底了解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儿子,不管小芸的出身为何?是人是妖?殷坚一定会接纳他。
表面上的刻薄、恶毒,只是为了掩饰他其实善良过头的个性,就某方面来说,他们父子俩真的相似地厉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作品。
“还有……你、你真的不必因为我的关系,刻意维持这个模样,你的伤……不必这样耗费法力…
不管……不管你最后跟卫官会如何,这里不会有人在意你的性别、是人是妖……“抿了抿博唇,殷坚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出口,何弼学夸张的露出备感欣慰的表情频频点头,惹得前者一阵怒目相视,就差没真的拳打脚踢。
“我知道了,我会量力。”轻声的笑了起来,狐仙小芸若有深意的瞅了瞅殷卫一眼,他真的很好命,有个好老婆,现在还多了个好儿子。
“小芸是大仙。”终于舍得放下热茶,殷卫慎重的重新介绍一次,在他眼中,这位白狐老友,永远是推心置腹可以把命交托在他手中的好友、绝不是妖怪。
气愤又陷入一阵尴尬的无声状态,不过却合适,安逸的让人心情愉快,就好象这四人处在用一个空间里,就该这么平静,不需要多的言语。
就在这时,一定会杀风景的殷琳果然连门都懒得去碰,直接踹门进来,身后的吴进则拎了一大袋东西,喜滋滋的晃进厨房。
“正好,你们都在……小芸——吴进跟我说你来了,所以我立刻烤了鸡接风,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完全不等对方反应,殷琳开心的拉着狐仙小芸闲话家常。
听见又要“品尝”殷琳的杰作,殷坚跟何弼学看向吴进手中那只几乎炭化的全鸡,不约而同的想起自己是吃过晚餐才回来的,二话不说,默契十足的转身离开,即使脸上面无表情,不过动作快的可以用夺门而出四字形容之。
“你们俩站住!都自投罗网了,我还会给你们逃出生天的机会吗?哼哼……”
“小姑姑,凡事不要做得太尽啊……”
“闭嘴!养你这么多年,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坐下!何同学,不要以为没你的份,同命鸳鸯就是同命鸳鸯,小侄子被毒死了,你也活不了,坐下!”
“小琳……不要为难小孩子……”
“大哥,不要以为你吃元宝蜡烛就没你的事,坐好!小芸……”
“我吃素!”
多活了几百年的狐仙果然不愧是多活了几百年的狐仙,一句轻描淡写,就将逼近眼前的危机化解得烟消云散。
倒是那一桌的男人们,除了吴进之外,全都在那里唉声叹气,早知道就真的改吃素了,至少能躲
过这一顿……
“喂!把盐递给我……”刀法干净利落的切着鸡肉,多亏了上得了台面的殷坚收拾善后,殷琳那只接近炭化的全鸡才能剔出些肉来上桌。
“吃那么咸当心掉头发,不要以为自己帅就大意,秃了就帅不起来了!”边说边笑的递过盐罐,在何弼学眼中,殷坚就算变成一堆白骨,大概也是最帅气的骷髅人,像这类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们一天之中不晓得彼此嘲讽过多少回。
“又是啤酒又是宵夜,最重要的是还不运动,你先担心自己身材走样吧!眼一眨就变成肥胖的中年人……”果不其然的立刻反击,殷坚就连关心的语言都有办法说得如此血淋淋。
“你们都在这里正好,我的节目需要天师啊!坚哥被排除在名单外,有人可以替补吗?卫官?”
想起节目的难题,何弼学一脸正经的请求着,他已经烦了殷坚一个下午,这个男人根本不跟其他天师、道士交往,半点帮助都没有。
“你是白痴啊?都说了不能比那个神棍帅的人了,你问卫官干吗?又不是换个名字之后,那张脸就会变得比较不帅啊!笨!”
刚喝下口的热茶,全部呛得咳出来,殷坚不敢相信的瞪着何弼学,怎么会问出这么没有建设性的问题?而他不了解的是,在何弼学眼中,很自然的能将他们父子俩分清楚,完全忽略了他们其实长得很相像这个问题。
“小姑姑呢?”
“我拒绝!我怕我忍不住给那个神观棍来记天打雷劈。”
这头几个人在那里唧唧咕咕的互相推托,那一头吴进跟狐仙小芸聊了起来,正当何弼学转念想打小芸主意时,那名多活了好几百年的狐仙很机警的别过头去,恰巧的避过他哀求的眼神。
“小芸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咬了口相当坚韧的鸡肉,吴进满不在乎的询问。
“这问题实在好蠢,小芸是大仙啊!一千几百年是小数目,而卫官又不会死,他们两人想腻到天长地久你也管不了啊!”呵呵笑着,何弼学的思绪总是很跳跃,前后不过几秒钟,他就能完全将正在讨论中的话题抛得一干二净。
他乐天、粗神经的个性表露无疑,既不会去羡慕旁人长生不老,也不会觉得自己生命短暂,只是很单纯、活力十足的过着每分每秒,正是这种特别的个性深深吸引着殷坚,硬是感染了那个宛如温开水般不冷不热的男人,让他也跟着积极起来。
“谁准你欺负吴进的?”反手一刮,这回挥中殷坚的脑袋,反正殷琳对付那两个混蛋采用的是无差别格杀,揍一个是一个,扁两个是一双。
“拜托你睁开眼再动手,老眼昏花啦?”
“再多嘴我就又一掌!”
“卫官,管好你妹子!”
“小琳……”
“吴进,管好你未来老婆!”
“小琳……”
“信不信我掀桌,连你们两个也一起收拾?”
一阵阴风吹过,殷琳扬高半边眉毛,鬼气森森的瞪着众人,一直被所有人宝贝惯了的殷家大小姐,果然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有人来了。”眨了眨眼,凭着特异的灵感,狐仙小芸轻声的提醒。
不知道哪个家伙一个动念,大门自动打开,门外的装潢工人傻楞楞的呆站在那儿,高举着正打算按向门铃的手,僵直在那里不知该不该放下。
心不在焉的检查突起的地板,装潢工人很难不注意到屋里的两个女人,全身黑衣的那位,五官清秀归清秀,但是整个人阴森森的让他背脊直发寒,而另一个,他真的不敢多瞧她一眼,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之美,如果用凡人的眼光去审视她,简直是亵渎了。
不过真正让装潢工人害怕得不敢多看几眼的,是那对打扮南辕北辙的双生子,不管对上哪个的眼睛,都让他有种生不如死的错觉,只想赶快处理好地板裂缝,早早离开这恐怖的地方。
“殷先生,你这个地板很难处理,这棵树的根已经破坏了结构,如果要将地板重新铺凭,得把这棵肖楠移开。”装潢工人拍了拍树身,认真的回答。很少人会在家中种肖楠,更厉害的是能把它养得这么大,看来可以卖个好价钱。
看见装潢工人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豆芽菜,殷坚额角抽了几下,何弼学反应机灵的赶忙将工人拉开,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闲聊,千钧一发救下这不知死活的笨蛋。
“原来豆芽菜是肖楠不是红桧啊!看来,我研究的还不够透彻……”很赞叹的望着豆芽菜,吴进不知在惋惜什么的嘀嘀咕咕,殷坚的额角再次抽动几下,这回换殷琳赶紧将那不懂察言观色的笨学者带开。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应该放手让豆芽菜去生长。”拍了拍殷坚背脊劝说着,殷卫对这个小家伙很有信心,他根本不需要长辈的庇荫就能活得很好。
“我只想好好照顾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潇洒,可是谁都看得出来殷坚很牵挂,他没有过过正常的家庭生活,所以不懂得怎么去当一个父亲,可是殷坚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得见,谁都不希望拆散这个温馨的小家庭。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跟族人说一声,他们会很欢迎的,在那里有足够的空间任他生长,而且有我的族人可以保护,没有人能欺负他的。”轻声的笑着,狐仙小芸提出个谁都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
确实没有比把豆芽菜送到空狐族修行的深山中更好的办法了,只不过这样一分别,可能就无法时常见面了,光是想想就让何弼学红了眼眶,会舍不得的当然不只殷坚,这个性情中人摸上去紧紧抱住豆芽菜,虽然他不会说话,只是棵大树,但是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心血结晶,何弼学舍不得跟他分开。
“让我再考虑一下,说不定……会有更适合的房子出现,到时就不必将豆芽菜移开了……”轻轻的抚着树身,殷坚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鞭策刘雅婷那个小姑娘,绝对要找到价钱合理又适合他们一家人的房子。
为了配合宝贝甜心这位当红偶像,电视台几乎整个动员,清空一个摄影棚重新制作布景,联络了许多常出现屏幕前的知名命理师,全是为了烘托向新雨跟他信任到快要以身相许的大师唐南萍。
身为节目制作的何弼学自然不能闲着,同样也帮着联络那些命理师,这些人不管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一个、两个全都有着难以侍侯的怪脾气,不过他也无话可说,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拨着电话,反正最要命的是他家殷坚,浑身铜臭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在修行。
“小姑姑啊……你真的要帮这个忙,那些命理师太长出现在屏幕前了,观众会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本事,你能不能找一、两个低调点的,商量一下让他们来录节目啊?”
无所不用其极缠了殷琳一下午,何弼学制作节目一向最严谨认真,观众爱看什么,就给什么,就算造假,也要假到很逼真,他自认为是个很有良心的制作人。
“你好烦啊————!”难得的尖叫起来,殷琳让何弼学卢得完全干不了正事,终于放弃的翻出电话本,想办法联络几个许久没碰面的同业交差,否则这个混蛋绝对不会放过她。
“喂,老步!有空吗?喝下午茶!”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听,殷琳连招呼都不多打一声的直接切入正题。
何弼学听着话筒那头兴奋的声音,就差没真的摇起尾巴谢恩,很意外的瞪着眼前这位鬼气森森的女人,原来她也有吸引男人的美丽?看来眼残的男人不只吴进一个啊……
“蒽?瞪着我干吗?跟着来买单啊!”哼哼两声,殷琳拎着包包就离开自己租用的办公室。她很忙的,真材实料的玄学界第一把交椅,可不是只出一张嘴皮子。
“当然、当然,小姑姑想吃什么尽管点,千万别客气!”圆圆的脸蛋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何弼学狗腿的跟在殷琳身后追了出去,当然不必跟他客气啊!反正可以回电视台报帐。
“我拒绝。”原本满心欢喜想跟殷琳享受一顿美味的下午茶,谁知道多了个跟班杀风景的电灯泡,最该死的是,几乎都是那个姓何的制作人在说话,步享郊想跟殷琳交流几句,那位道术高深的女子却只顾着吃吃喝喝。
“拒绝?为什么?只要上节目随便聊个两句,就有车马费可以领,这么好康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
何弼学大受打击的捂着心口质问,舌灿莲花说得口沫横飞,结果得到『拒绝』两个字,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他的节目有鬼吗?一个、两个避之惟恐不及。
“是啊,老步你不是还未婚?那可是当红偶像哦!最近为了命理师神魂颠倒,说不定你很有机会哩!”咯咯的开着步享郊的玩笑,殷琳帮着游说,不过在何弼学眼中来看,真是颇为残忍的一招。
那位在某方面来说姓名跟他颇为对仗的步大师,对殷琳那种又敬爱又畏惧的神情,真是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来,惟独那个鬼气森森的女人完全接收不到讯息。
“我知道,她喜欢唐南萍,他也算是我半个学生,总不能去抢学生饭碗吧?”幽怨的瞅了殷琳一眼,步享郊就很不明白了,那个傻里傻气的考古学者有什么好?值得殷家大小姐这么注意,完全忽略了他这个默默守侯在她身旁多年的老友啊!
“唐南萍是你的学生?”何弼学及殷琳惊愕的异口同声,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他们口中的『神棍』绕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
“是啊!他也有点感应力,来跟我学过几堂课,说很厉害那是骗人的,不过口才很好、相貌也好,小女孩很吃他那一套,算命摆卦什么之类的还挺赚钱。”老师的回答,对于这一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需要隐瞒,殷琳已经见过太多这种骗吃骗喝的神棍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那不就是个神棍?”哇的一声大叫出来,何弼学原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哪知道对方真这么不中用靠脸混饭吃。
“也不能这么说啦!他的确也有点感应力,只是不勤奋,本事有限!”摇了摇头,步享郊还是替自己的徒弟辩解几句,当然不能跟『名门正派』的殷家相比,一般人要学成出师非得有个三、五十年,能这么持之以恒的人真的不多啊!
“步老师,你更该上节目护航啊!我担心他让其他命理师围剿咧!自己的徒弟有难,你这个当老师的不能不管吧?”机灵的眨了眨大眼睛,何弼学换种方式说服着,似乎有些成效,步享郊也不大愿意唐南洋砸了他的招牌,若是观众误以为他们师徒一样两光,未来哪还有生意上门?
终于还是让烦起人来威力十足的何弼学说服,步享郊点头答应录制节目,乐得何弼学连忙抄着联络方式,等到敲定向新雨通告后,第一时间找步大师拔刀相助。
“耶?还得等通知?”愕然地望着何弼学,步享郊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大费周章的请他帮忙,结果还得等通知?
“当然!在向新雨面前,所有人的时间不是时间,只有她的时间才是时间。”
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不耐烦的敲着桌面,一旁是浅尝几口就晾着变凉的廉价拿铁,殷坚推了推浅蓝色的墨镜,他究竟是哪根神经不对了,才会跟刘雅婷约在这间连锁速食店碰面?
看着这里来来去去的学生、小孩,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异世界般不协调。不知道是第几次,一小群高中女生鼓起勇气跑到他身边搭讪,殷坚尽量维持形象,挤出微笑的回绝,若不是他刚谈完生意的办公大楼就在这附近,他是死也不会走进这种地方,即使这里二十四小时提供着凉爽的冷空气。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慌慌张张的抱着一大叠资料冲了进来,刘雅婷很有赶紧也很有诚意想达成这笔交易,但是殷坚真的是个难搞又龟毛的顾客,要满足他的需求真的比登天还难。
“不急,我很享受这杯咖啡……”瞄了一眼几乎全满的咖啡,殷坚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刘雅婷尴尬但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也算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了,所以他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心地很好但是要求很高,重点是……嘴巴实在很坏。
“这回保证没问题,新社区、新成屋,住户品质有一定水准,交通便利、附近还有公园,绝对符合殷先生的要求!”得意的将资料推到殷坚眼前,刘雅婷可是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这个建案,相信绝对满足殷坚开出的种种要求。
“恩……”
点了点头翻看着,殷坚的思绪一再被打扰,最后不得不抬起头来,整间速食店里的所有人,包括原本喜滋滋等待殷坚回应的刘雅婷,全部精神专注的看着新闻,跑马灯不断闪烁着,知名偶像宝贝甜心向新雨失踪四十八小时,经纪人已经向警方报案了。
“咦?她不是才找回自己的狗狗,怎么这回连自己都弄丢了?”刘雅婷讶然的喃喃自语。
连这位忙翻了的房屋仲介都听说过向新雨的红贵宝事件,可见得这位偶像明星有多红,不过她的运气似乎很糟糕,才将爱犬寻回,结果自己却失踪,流年不利到了极点。
望着新闻当中的照片,殷坚俊眉微微拧起,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向新雨的双眉间凝聚一股黑气,虽然对面相学没有深刻研究,但是殷坚还是多少知道一些,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那位当红偶像现在真的霉运当头了。
宝贝甜心失踪,整个电视台像发生什么天大的灾难般炸开,新闻部的所有采访车全部出动,阵仗大的宛如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夸张得让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真像何弼学之前的那句戏言,任何事情到了向新雨面前,都变得不重要了,只有向新雨的新闻才算是新闻。
“哎,这不是在找我麻烦吗?换个新布景很花钱耶……”看着少掉了一大半的制作费,何弼学趴在会议桌上唉声叹气,怎么在最紧要的关头闹失踪呢?他好不容易安排的通告不白费了?
“你还真是无良哩!大明星失踪耶!整个城市快掀翻了吧》你说这句话让她的粉丝听见,你会让他们的口水活活淹死。”其实一样没什么良心,标哥幸灾乐祸的取笑着,他们干这行的看过太多类似的事件,一个偶像明星突然失踪、游学叭啦、啪啦,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失踪?你看她的经纪人一定都不紧张的样子,摇钱树失踪啊!如果换成坚哥,八成都翻天了,她的经纪人还能悠哉悠哉的来跟我们谈通告延后,延后啥啊?人都失踪了,还会在期限内出现吗?肯定是有鬼嘛!”
啧啧两声,何弼学一点也不以为然,他甚至猜测对方打算利用他的节目『复出』,先失踪一阵子去游玩,然后让那位『厉害的玄学大师』把她找回来,顺理成章的在他的节目复出,简直就是幼稚、无知的把戏,大批的媒体竟然无聊到跟着起舞。
“人家大明星嘛……人家说了算啊!好歹是双赢局面啦!在你的节目复出啊,没有便宜到别人!
“拍了拍何弼学肩膀安慰着,标哥在娱乐圈打滚这么多年,对这类事件的了解自然不下于任何大制作,有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配合。
“我知道啊!不然我哪会乖乖的配合,可是这笔制作费,标哥……你就不能通融一点哦……”
“不行!公事公办,电视台已经有闲言闲语说我太偏心你了!”
“闲就给他们闲嘛……标哥……”
“不用对我撒娇,我不是你家那口子,无效!”
大批人马簇拥着一名高瘦青年走进电视台,每个部门慕名而来的女性员工,争先恐后的想亲近这一名目前正当红的命理师,有幸握到他的手、得到一记微笑的女人全部神魂颠倒、尖叫不已,一整天下来『他好帅』、『他好有礼貌』等等等等赞美到无以复加的形容词已经听了不下数百句。
“有那么帅吗?不就是高了点,咱们学长也是高个儿啊!就没见过那几个女人尖叫?”撇撇嘴,躲在太平洋会议室里的男性工作人员,发表着酸不溜丢的言论,试图拉拢着跟他们这群阿宅不同国的何弼学站在同一阵线。
“啧!竟然走卫官的唐装风……还敢挂佛珠?切……我们家卫官的帅气度哪是他比得过的?”
啧啧有声,何弼学凑到窗边偷瞄,外头那些眼中写着『花痴』的女性员工将鹤立鸡群的唐南萍团团包围,他就不懂那家伙帅在哪了?被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如果这种程度也叫帅气的话,请问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他家殷坚?
“学长……那位唐先生有事想跟你聊聊。”红着脸蛋,温宗仪敲了敲门,害羞的说着,这下子何弼学更无法理解了,其他人被蒙蔽了双眼就算了,为什么连温宗仪也一样中招的模样?她明明就见过殷坚,不要告诉他,这念头女人喜欢次极品。
“你就是何大制作?我听新雨提起过,她非常崇拜你。”不等何弼风同意,跟在温宗仪身后的唐南萍直接走入会议室,神情自若的仿佛没有人能够拒绝。
看着他自信的笑容,何弼风必须承认,唐南萍的确很有美丽,说话方式很让人信服及喜爱,或许正是这样,才让这一大票女孩子着迷不已,相比之下,殷坚那张诚实但恶毒的嘴巴实在倒扣很多分。
“哦……那是我的荣幸,很可惜向小姐失踪了,你们一定很着急。”平静的与对方握手,何弼风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唐南萍对于向新雨失踪案的内幕知情,那个男人正在从容不迫的装模做样,这在制作过大大小小无数节目的何弼风面前,简直儿戏到极点,整个事件果然是个闹剧。
“关于这一点,希望何制作能帮忙,我们想要一系列的追踪报导,唐老师有把握将新雨找回来,”
向新雨的经纪人插口,意图十分明显,他们内希望能借由这次事件,一口气将唐南萍的知名度炒到最高点,找只红贵宝算什么呢?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回大明星才是真本事,前提是……这个大明星得真的不见了。
“这样啊……你签下唐老师的经纪约啦?”稚气的笑了笑,何弼风的眼神却意外精明,看样子向新雨的经纪公司大概意识到光有身材、脸蛋的偶像支撑不了多久,得找个够噱头的角色候补着,条件不错的唐南萍就这样蹦了出来,两方人马一拍即合,真是可喜可贺。
“何制作是什么意思?”干笑两声,向新雨的经纪人不承认也不否认的继续装傻。反正干这一行的都一样,观众爱看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喜欢刺激的东西当然就得大场面、大制作,什么游学、充电已经不够吸引目光,愈是荒诞无稽,怪力乱神,观众愈是买帐。
“唐老师的师傅是步大师吧?我们也跟他联络上了,他答应前来录制节目,你们师徒可以联手哩!”
一样也在装傻的何弼风漾开天真的笑脸,体积步享郊的姓名时,很满意唐南萍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那个男人比半桶水更加少了半桶,何弼风跟这些天师们混了太久,要装神弄鬼他比谁都行,想上他的节目就得收敛点,少在那里装模做样,说到底,搞灵异节目他何大制作可是鼻祖。
“阿咪!节目的流程跟他们Run一遍!有什么要修改的现在就改,宗仪咧?主持的稿子也跟他们对一遍!快快快!不要装死,全都动起来!”拍了拍掌,何弼风一声么喝之下,整个制作小组开始投入工作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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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太久没进电视台,里头的员工换了一批,殷坚才刚跨出电梯,感觉好象引起一股不小的骚动,原本才因为唐南萍突然造访而疯狂的女性员工,全部挤到这里来看另一名帅哥,直说今天自己的好运气,帅哥接二连三的出现。
“殷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进来?”堆满笑脸,标哥对于这个真材实料的殷家继承人十分信任,前前后后替电视台处理掉不少脏东西,当然,也在这里刮走不少钱。
“我来找何同学。”简单的打着招呼,殷坚不喜欢让一大帮人,尤其是一大帮虎视耽耽的女人盯着,难得的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他在太平洋会议室,你知道在哪吧?”
“恩。”
因为何弼风的关系,对于电视台内部也了若指掌。殷坚点了点头后自动的走向电梯,门才刚打开,冷森的空气扑出,一名容貌清秀、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轻飘飘的自电梯顶端滑了下来……
第四话轮回转世
何弼学眼睛的比例异于常人,导致可接受范围、角度也宽广许多,眼角余光像是瞄见了不该瞄见的东西,狐疑的转头过去,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就这样大大方方站在床边……
神情戒备的紧盯电梯中忽然冒出的女鬼,殷坚下意识的掏出符纸,毕竟不再是当初那个超脱三界五行的活死人了。虽然感受不到对方的敌意,但是他仍然不敢大意,若是一不小心败在这种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飘飘忽忽的女鬼手上,传了出去岂不是让江湖人士笑话?
“殷先生?”
本来打算去忙别的事情,瞧见殷坚愣在电梯前头,标哥主动上前去关心。这不是开玩笑的,电梯每天有多少人要搭乘,上上下下的随便出个事那还得了,如果殷坚认为电梯不“干净”、不妥当,直说不要紧,这点钱是应该花的。
“嗯?”
让标哥这么一叫唤,殷坚一个闪神,电梯里那个女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当然,殷坚是绝不可能承认他自己眼花,所以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那个女鬼不晓得溜去哪,这绝不是好事,尤其在有何弼学这个灵异雷达在的地方。
“怎……怎么了?电梯有问题吗?”一瞧见殷坚绷紧的俊脸,标哥心都凉了一大截,他年纪大啊!膝盖不好,别真的告诉他电梯不能使用,这样楼上、楼下的爬会要他的命。
“不!没有,不要紧张。……不过,要利用电梯的话,别落单!”平静的回答,殷坚认为自己说的稀松平常,可是标哥却如临大敌的开始找工读生写标语、贴海报,主要就是要提醒其他人,搭电梯时别落单。


太平洋会议室中,阿咪跟唐南萍以及他的经纪人低声的商量着,开个系列不要紧,但是地让何弼学清楚制作方向,既然他们有把握在系列的最后一集掀起高潮,成功寻回失踪的偶像艺人向新雨,那么电视台当然乐得配合,收视主宰一切啊!
门外传出一阵小小骚动,唐南萍抱歉的笑了笑,自从他在太平洋会议室里开会,前前后后就有好几个电视台的女性工作人员,用着各式各样的借口进来,又是倒茶、又是送文件,总之想尽办法的亲近唐南萍,他想这一次也不例外,预先跟同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道歉,一再的打断会议确实不太礼貌。
“何同学,出来。”大门冷不防被打开,一个穿着合身西服,衬托出双腿极为修长的俊秀男子站在门边,连招呼都不多打一声,神情傲然的努了努嘴,直接将会议的主持人何弼学给叫了出去。
明显的感受到威胁,唐南萍面色一沉,看着其余工作人员的不以为意,大约猜出门外那名年轻男子应该跟制作人熟稔,所以他的突然出现、种种不礼貌的行为都被视作理所当然。
最让唐南萍感到不安的,是那个年轻男子的外在条件,完全不下于他的年轻、优秀,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门外那股骚动是冲着那个人而来,两人若是被比较,唐南萍肯定落于下风。
“喔!那个人是谁?”经纪人很感兴趣的从门缝间东瞧西瞧,所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愈是野性难驯的男人,愈是能激起独立自主的女性征服他的欲望,她已经嗅到了市场、商机。
“那是殷坚,学长的好朋友。”特意在“好朋友”三个字加重语气,温宗仪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希望对方有接收到她的提醒。
“啊?他是做什么的?也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不意外的如此猜想,以殷坚的外形来看,确实适合走这一行。
“不是,殷先生是天师,跟唐老师算起来是同行,听说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在玄学界非常有名望。”一边抄抄写写要更改的流程,阿咪一边补充着回答。
听见姓殷,又是天师,唐南萍哪可能不清楚殷坚的来历,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天师?真是有缘啊!”眼睛一亮,经纪人本能反应的将脑筋动到殷坚头上,频频打听对方是不是有签经济约了,有没有意思拓展事业,弄得那群工作人员躲得躲、闪得闪,没人够胆识正面回答,那位尖酸刻薄的天师,不必亲自领教就久闻大名了。
“殷先生的经纪人就是我们家学长啊!有什么事找他商量就对了!”不愧是见惯场面的女主播,温宗仪四两拨千斤的将问题扔到何弼学头上,他们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了握有当红偶像的经纪人,况且,温宗仪也没说错,殷坚的大小事哪件跟何弼学无关?问他准没错。
“你怎么跑来电视台?想我啦?”呵呵笑着,任由殷坚拖着走的何弼学,趁着没人的时候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绝对会乐昏头,何弼学这个色胚真的幻想过这样的情节,情人因为太过想念他,跑来他的工作场所,两人就躲到角落咯这样、那样……
“拜托你这只精虫上脑的色胚清醒点!”狠狠的敲了何弼学脑袋一记,殷坚开始觉得会他心通、读心术一点都不好,两人太有默契、太过心有灵犀,常常何弼学一些乱七八糟的年头,会冷不防的钻进他脑子里,如果是正经事就算了,偏偏何弼学这人没什么时间正经。
“干嘛揍我……喂!读心术不道德啊!”
“对、不、起!我也不想脑子里突然上演起三级片!你怎么老是设想一些很奇妙的场景跟一些很诡异的情节啊?”
“创意嘛……”
“创你个头啦!”
两人对视一眼后笑了起来,居然会在电视台的角落里吵这种话题?自从解决了女娲灭世的事件后,殷坚跟何弼学真是切切实实的奉行着饱暖思淫欲这句话,反正刚好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嘛!那就顺应着自己的欲望诚实的过活啊!
“说真的,你来干嘛?不是回心转意来帮忙了吧?就算你想帮,我也不会让你录节目的,你一上场那个唐南萍就不必混了啊!”心直口快的噼啦噼啦脱出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这会让殷坚太过得意,可惜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能扁扁嘴的瞧着对方扬了扬俊眉,一脸嚣张。
旁人的赞美殷坚一点都不稀罕,不过他就爱听何弼学的“心直口快”,更爱他事后不承认但是又无法收回的困窘模样。
总之这两人明明就很深爱对方,偏偏又有股竞争意识,非要压倒对方不可,唇枪舌剑很容易,但是在面对面时,承认对方胜过自己、优秀到无以复加,确实有些难度。
“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收敛起笑容,殷坚扬了扬俊眉,何弼学立即跟着严肃起来,那个死爱钱的天师确实不会做这种事,要他放下动辄五、六位数字的生意来录车马费只有几千元的节目,除非太阳从东边落下。
“那你来干嘛?”
“那个什么偶像明星呢?”
“失踪了啊!新闻一直在报,你不会没看见吧!”虽然是夸张的叫嚷着,可是完全可以听出何弼学语气中的不在意。
他并不是这么没心没肺又没肝的人,会如此反应,正是因为他压根不相信失踪的真实性,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十成十是经纪公司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跟着起舞的媒体并不是傻,而是大家都想抢收视,什么道德、什么诚信全被扔到一旁。
“我担心,她是真的出意外了。”皱了皱俊眉,殷坚拉着何弼学避到更角落的地方去讨论。毕竟是没有证据的事情,电视台人多口杂,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尤其不想影响到何弼学的工作。
“意外?”不管殷坚说什么,何弼学全都相信,这回语气确确实实因为惊愕而显得夸张。以殷坚的个性,他才不会在意一个偶像明星想休息还是想炒作自己,如果他这么严肃、慎重的说向新雨出事了,那向新雨就肯定出事了。
“是的,我在来之前,看见新闻上的图片,那个谁眉心聚集了一道黑气,正走在生关死劫上,偏偏遇上挥之不去的霉运,我怕她不只是失踪而已。”
“这么严重?可是……可是看她经纪人的态度,感觉上向新雨只是把自己藏起来而已……”
“你最好去问清楚,趁还来得及救人,赶快把她找回来。”认真的提醒着,何弼学同意的点点头,不等殷坚反应,捉着他的手便走回太平洋会议室。


丢失了一个偶像明星,外头的世界像末日来临般快翻天了,可是对于时间几乎静止的殷卫及狐仙小芸,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那份宁静、悠闲。
“你在各个名山大川间找我,有什么急事?”
慵懒的半躺在沙滩椅上,狐仙小芸微微眯起泛着异光的双眼。不同于先前古典美女的模样,现在的狐仙小芸恢复成他原本的样貌,一名面容混杂着英挺、秀气,说不出风情的斯文男子,不论何时,眼神中永远流泻着复杂情感的望着殷卫。
“没有什么特别的急事,和我一样在神人大战中清醒的殷家前辈全都兵解了……”
躺在另一张沙滩椅上,殷卫清明的双眼望着远方,不必转过头去,他也能感受到狐仙小芸的眼光一直留恋在自己身上,空狐的痴情他比谁都了解,从他救回那只受了伤的小白狐开始,纠纠缠缠了这么多年。
“兵解?那为何你……”
“尘缘未了。”
听见殷卫那不起涟漪的四个字,狐仙小芸只觉得有什么力量在胸口重重撞了一下。所谓的“尘缘”指的是他吗?殷卫终于承认了他放不下他?可是他决定要了却这段缘分了?从此不在有瓜葛?
“你……打算做什么?”空灵的嗓音幽幽的说着,狐仙小芸的天性使得他遇到再天大的事,也只是如此平平淡淡的面对。
“我没想过要做些什么,我只是记挂着你,我担心你因为我,一再错过修成正果的机会,妖,并不是不会死,等到天人五衰的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认真的望着狐仙小芸,殷卫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他不是故意装傻,他不是故意视而不见,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狐仙小芸渡过这个情关,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殷卫不想看见自己的好友这样烟消云散。
“你该知道我的劫在哪?得不到的记挂着,得到了又舍不得放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瞳孔直勾勾的瞧着殷卫,狐仙小芸知道他明白,那个男人比谁都更清楚,尘世间的人生百态、酸甜苦辣殷卫都尝尽了,他都还有牵挂的事情,做不到真正的大彻大悟,更何况被层层叠叠的情感纠缠着的痴情狐仙?
“小芸……”
“卫官,你记挂的是我,我牵挂的是你,如果我要你跟我一起走,你肯吗?”
也许是恢复了本来样貌,也许是真的再不开口,他没有下一个机会,狐仙小芸嗓音空灵依旧,可是语气却份外强硬。
他并不是真的想逼迫殷卫,只是殷卫算到了,他也算到了,他的大限将至,如果他无法修成正果,天人五衰那日他将烟消云散,这情、这缘将彻头彻尾成为一场梦、一场空。
沉吟了好一会儿,殷卫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急着找到狐仙小芸,正是他卜算出对方在劫难逃,而他却算不到,自己对于小芸而言,究竟是缘还是劫,他害怕自己这一点头,反而害了对方,可是不点头,他知道小芸会心心念念的牵挂着他,这只应该淡薄却动情的空狐陷得太深,而自己也不见得完全潇洒。
“卫官,你答应过我,欠我的来世会还……我等到了吗?”
没有七情六欲的空灵嗓音,蕴含的却是最深刻、强烈的情感,狐仙小芸不断转换着七彩的瞳孔,瞬也不瞬的望着殷卫,或悲伤、或喜悦、或担忧、或平静,他算等到殷卫的来世了吗?
已经死过一回又重生,算是来世吗?那一句“欠他的会还清”让狐仙小芸一直支撑着,不管多苦他咬着牙都得重新修炼回人形,为的就是殷卫的来世,而他真的等到了吗?
微微的笑了笑,静静的握了握狐仙小芸冰凉的手,殷卫闭上眼悠闲的躺着,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先是愣了愣,随后也跟着笑了笑,牵紧的手不再松开,狐仙小芸躺在另一张椅子上休息,陪着殷卫欣赏着天地的变化。很多话,不需要明讲,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平洋会议室内,气氛说不上来的凝重,原本毫无关系的殷坚,意外的被邀请,好几次唐南萍想说些什么,全让那双泛着红光的浅灰色瞳孔瞪了回去。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那天早上我们去接新雨时,她已经不在屋里,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房子、车子都没有动过,手机也联络不上,之后的事情新闻都有报道,你们应该很清楚。”
没好气的回答着何弼学的疑问,向新雨的经纪人不明白,为什么这群电视台工作人员还干起警察的调查工作,叭啦叭啦的质问着一堆尖锐的问题,别看何弼学一脸稚气,一旦认真起来,自以为身经百战的经纪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也很担忧新雨的安慰,所以才会请唐老师帮忙……”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经纪人的态度很明显,他完全交由唐南萍去烦恼,有恃无恐的让何弼学火冒三丈,他头一次冒出掐死眼前这个女人的念头。
“是的,我感应得到新雨现在很平安,你们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可以很快的将她寻回来。”装模作样的拨了一下手中佛珠,唐南萍神态自若的回答。
殷坚跟何弼学互看一眼,现在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偏偏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向新雨有危险,只能陪着这几个家伙煞有其事似的耍猴戏。
“那节目快点进行录制,向小姐也能早一点回来。”看了何弼学一眼,殷坚低声的建议,那位主宰节目的帝王点点头,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希望那几个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的混蛋,会在节目中将向新雨的下落交代出来。
“你不能利用你的道术找人吗?”半转过身,何弼学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殷坚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可以,他用得着没事找事跟这些人瞎搅和吗?殷坚的道术只能寻找死物,如果真让他找着了,岂不是意味着向新雨已经死了?
简单的再次对过流程后,阿咪比了比手势要送唐南萍他们离开,何弼学随意的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向新雨的经纪人在离开时,硬塞了张名片给殷坚,而那个对于陌生人一向够冷淡的天师,二话不说的扔给何弼学,他才懒得处理这些琐事。
“喂!要一起走吗?”
看了看表,殷坚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电视台耗去大半天,跟何弼学相处久了,被传染到鸡婆的个性啊!明明是个不相关的人失踪,他在这里大伤脑筋,又没有人付他钱。
“嗯,等我!马上好!”随便的将东西扫进包包一背,何弼学笑容满面的等在门边,说了马上好就马上好。
“算你厉害!”嘴角微微上扬,殷坚拽着何弼学的手臂往逃生门走去。
“干嘛不搭电梯?”
“除非你想撞鬼!”


昏暗的卧房,仅有阴冷的月光自雕花窗棂间流泻而入,感谢吴进的品味,总在不轻易的小地方展露表现出浓浓的仿古风。Kingsize的大床上,单薄的蚕丝被下,两个清瘦、修长的身影纠缠着,缓慢、规律的微微摇晃。
尖锐的犬齿轻轻擦过何弼学的颈边,不意外的让他陷入一阵兴奋的战栗之中,连带的刺激了深埋在他体内的殷坚跟着低沉的哼了一声,两人或配合、或竞争的互相牵引着,一直一直都有那么好的默契,一直一直都是那么的契合,随着两人愈来愈激烈的动作,身上泛起层层薄汗,最终在一记低吼声中释放。
“呼……好累……”满足的叹了口气,何弼学嗓音意外的低沉、慵懒,听上去万分性感。靠在殷坚身旁蹭了蹭,试图将汗抹在那个有着洁癖病症的怪胎身上,结果对方也和他一样浑身湿淋淋,愈蹭的结果是愈糟糕,狼狈到家。
“你累什么啊?你根本都没在动!”低声的笑着抱怨,殷坚开始怀念起当初吸根烟就能恢复体力的年代,哪用得着像现在,躺上半天等待心跳、呼吸恢复正常,而且还会立刻让睡意袭卷,要想跟从前那样一晚来上好几次,只怕是天方夜谭了,还是多注意保养身体,否则因为这个理由英年早逝就太糗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也有很认真在配合的!”呵呵笑着,何弼学揪起薄被就想擦汗,惹得殷坚厉了他一眼,将整包面纸当头扔了过去,拜托不要再弄脏卧室了,床单、被单清理起来很费时。
懒散的摊在床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开腔,这种舒服、宁静的时刻,完全不想要有别的事情来打扰。
“啊啊——激烈运动过后就饿了。”伸腿踹了踹殷坚,在这种时候,当然是要厨艺比较高竿的人出马啊!何弼学乐得等吃就好,如果让他自己来弄,九成九又只是泡面一碗。
“你想吃什么?”其实也很不愿意爬起来,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让何弼学下厨,那会变成灾难片,殷坚只能认命的接下这份工作,仔细想想其实挺不划算,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结果他们家钱是他在赚,家事是他在做,何弼学这位大少爷的命也太好了吧?
“唔……我想一想。”
认真的考虑起来,何弼学圆圆脸蛋上写满困扰,殷坚的厨艺太好了也是麻烦,几乎什么都弄得出来,反而不知道点什么餐才好。
“算了!你别想了,你最后又是一句随便,没品位的家伙……”
“你有品味就够了嘛!我全心全意信任你喔!”
“滚开!你这个恶心的家伙,全身散发着酸臭味,不要贴着我!”
“这是男人味!男人味你懂不懂啊?”
故意要蹭到殷坚身上,何弼学夸张的扑了过去,两人在大床上打打闹闹的滚成一团。果然没有危机、没有世界末日的日子过起来好幸福,唯一要烦恼的就是钱,赚够了就能躲起来享受安稳的小日子。
“不闹了!我真的很饿啊!你要不要顺便煮点东西给卫官他们?不晓得在不在家哩?一整天不见人影,你说……他会不会跟狐仙小芸……”
“够了!不要再往下说了,我不想想象那个画面。”
抱着头胡乱的呻吟几句,提及这个问题,殷坚就一个头两个大,理智上他是绝对不会去干涉殷卫的私事,他爱跟谁交往就跟谁交往,可是情感上他却没办法像何弼学那么潇洒,废话!那是他的父亲,跟狐仙私奔了谁受的了啊?
“呵呵——不要再纠结了啊!过来,让哥哥安慰你!”放肆的朗声笑着,何弼学顽皮的眨了眨眼,趁殷坚没有防备的时候,将人拽了回来按到,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说好了一人一次,这回该轮到他了吧?什么肚子饿就暂时先摆一旁,该讨的利息钱还是得把握机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喂!你精虫上脑啊?刚刚不是还在喊肚子饿?”低声的笑着,殷坚其实很爱何弼学这种时候的神情,旁人绝对无法了解,平日里因为圆脸、大眼还外带酒窝看起来稚气、纯良的年轻男子,在这种时刻表现得有多性感。
“饭又不会跑掉,什么时候吃都行,可是你不会一直乖乖听话的躺着啊!自然要把握机会喽!”
邪气的笑了笑,何弼学深深吻了殷坚一口,自以为帅气、霸道,被吻的那人却觉得好像让什么小动物啃咬着一样。
压在对方身上,亲吻着殷坚的颈动脉,何弼学喜欢这种感觉,强而有力的心跳,还有混乱的喘气。
随着两人愈见升高的体温,在在(再次?再再?)说明了殷坚是个活人的事实,他们可以一起长大、一起变老,有一天再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何弼学不用担心自己老死之后,殷坚被孤伶伶留在阳间了。
趴在殷坚身上继续又啃又吻,何弼学知道在这种时刻不该分神,可是他眼睛的比例异于常人,导致可接受范围、角度也宽广许多,眼角余光像是瞄见了不该瞄见的东西,狐疑的转头过去,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就这样大大方方站在床边。
“啊啊——!”吓了好大一跳,何弼学激烈的朝后一退,差点自床的另一边翻落,幸亏殷坚眼明手快的将人揪了回来。
戒备的盯着床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她似乎是在尖叫,只不过没发出半点声响,可是她的神情、动作,激动得浑身颤抖,肯定是在声嘶力竭的尖叫。
下意识的朝床头摸去,除了面纸,Lube跟保险套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的东西,更别说远在书房里的符纸了,殷坚暗自的咒骂几声,现在的幽灵鬼怪愈来愈会挑出场的时候,用得着专捡他一丝不挂的时候冒出来吗?
“啊啊!坚哥,她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所在床的另一角,何弼学探头探脑,他虽然自认为豪气干云,不过那是面对殷坚慈才独有的一面,至于其他人,何弼学还是有羞耻心,没理由让个陌生女子看个精光。
“最好是眼花……”俊脸写满了不爽,再好的兴致都让那个煞风景的女鬼给搞没了,殷坚面色铁青的爬了起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碰头了,没想到有胆子从电视台跟回家里,让他逮着非得叫她烟消云散。
“太诡异了,怎么会有女鬼跑进家里?你不是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布满结界吗?还经过小姑姑跟卫官的加持,照理说应该像铜墙铁壁一样啊!”随意的罩了件浴袍就晃出卧房,何弼学大着胆子在屋里搜索一遍,确认了那个年轻女鬼不在,有些摸不着头绪的瞎嚷嚷。
“什么女鬼?”
冷不防的冒了出来,殷卫及狐仙小芸好奇的注视着何弼学,吓得后者心跳差点停止,为什么这个屋里的人都不使用“门”那个东西,他以后一定要在家里贴张公告,禁止这些人嗖的一声突然出现,连招呼都不先打一声。
“你们跑去哪里了啊?不要老是让人担心嘛!都这么大的人了……”老气横秋的指责者,何弼学完全不在意自己衣衫不整,也忘掉了女鬼闯入的事件,只记得逮到机会赶忙教训缺根神经的殷卫。
他的宝贝儿子嘴上不说,可是心底却很担忧这个老是不在状况内的父亲,何弼学认为自己有必要替殷坚好好的阐述一下他的立场,外头的的世界是很险恶的,像殷卫这种过分单纯的人,还是不要太逞强、冒险。
“别那么紧张,我会照顾卫官。”轻柔的笑着,狐仙小芸一直很喜爱何弼学这个凡人,看他跟殷坚这样携手走过风风雨雨,能够这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确实是一件万分美好的事情。
看了看外貌上同样年轻,可是实际上却相差了数百岁的两人,殷卫无奈的苦笑着,他有这么脆弱,需要旁人保护吗?
通说他才是殷家道术第一的高人,怎么一个、两个全在紧张他会出事,他都死过一回还复活了,最厉害的就是他啊!
“有看到女鬼在哪吗?”
一样也罩了件浴袍,不过殷坚明显的洗了个澡才出来,俊脸写满了杀气,手中又是符纸又是金钱剑,竟敢挑那种时刻闯进他的地盘?若不赏她几记天打雷劈他就不姓殷。
“什么女鬼?家里怎么可能出现女鬼?”温柔的笑了笑,阳间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这栋房子,除了殷卫特意设下的约定,像是狐仙小芸以及他带回来的山猫,一般的妖怪、鬼灵没那个本事闯过他们殷坚的结界。
“不!真的有!我跟坚哥都看到了!”强力的辩驳着,何弼学撞鬼的经验比谁都丰富,这种事问他准没错。
“是的,那个女鬼我见过,八成是在电视台跟回来的。”说不上来,殷坚老觉得那女鬼眼熟,不过他一向对陌生女子不太在意,所以没放在心上,若不是跟回家里、闯进卧房,殷坚大概会理所当然的视而不见,毕竟没人付钱请他“处理”嘛!
“这屋子前前后后布满结界,一般的鬼灵是进不来的,所以你们见到的那个不是‘鬼’。”想也不想的站在殷卫那一方,狐仙小芸扬声替他解释着,殷坚及何弼学还太嫩,所见所闻自然比不过收妖伏魔经验老道的殷家前一代继承者。
“不是鬼?”好奇心完全被挑起,何弼学兴奋的追问着。
一旁的殷坚沉吟好一会儿,他多少猜中了那个不是“鬼”的鬼究竟是什么,只不过这种事并不常发生,突然间遇上了有些措手不及。
“是生灵就是你还活着,但是灵魂出窍去报讯或者求救。”平静的回答着,殷卫一边说,一边焚香。
袅袅白烟开始在屋里飘散,最后在角落里凝聚成一个人影,正是那个声嘶力竭尖叫的年轻女子。
“生灵?真是复杂……”搔了搔头发,何弼学很识相的退到一旁看另外三个高人处理事情,那个白烟聚起的女子形象只是她残留在屋里的影子,真正的生灵早不知飘散到何处了。
“你忘了吗?你让阿Joe砍成重伤时,也曾化成生灵求救啊!”仔细想想就知道那个“女鬼”的不同之处,殷坚很快的冷静下来,他会一再出现肯定是在求救,在电视台跟殷坚偶遇,知道了这男人看得见她,自然而然的跟了回来,希望殷坚能够帮助她。
“哇……那种猴年马月的事情你都能记得?坚哥你真不是普通的小心眼。”被提醒了不愿回想起的往事,何弼学忍不住的连打了好几个冷颤,认真想想,他的人生真够曲折、坎坷。
狠瞪了何弼学好几眼,殷坚也不想这么小心眼,只不过发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的事,他哪有办法不记得,尤其像何弼学这么精彩的人生,心脏若是不够坚强,老早就让他的种种遭遇吓死了。
“咦?这人看起来好面熟。”瞪着白烟凝聚而成的人形,何弼学也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因为白烟凝聚的关系缺乏色彩,他老觉得那个年轻女子应该是五光十色的耀眼。
“是那个叫向新雨的小姑娘啊!外面都是她的新闻跟照片。”眨了眨泛着异光的眼睛,狐仙小芸温柔的提醒,他陪着殷卫在外头逛了好一阵子,映入眼中的全是这位当红偶像的身影,很难不记得她。
“啊——就是她!”神情激动的拍掌,对于思索良久后终于得到答案,何弼学开心的笑了起来,可是随后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向新雨变成生灵跑来求救?不会真让殷坚猜中,那个宝贝甜心走了大霉运离死不远了吧?


帮忙将一些不常用的法器摆上桌,殷坚好奇的瞄了几眼正在阳台那个拨打电话的何弼学。
自从确认了化成生灵前来求救的“女鬼”是向新雨后,这个好心肠呦鸡婆的年轻男子,就开始联络着相关人员,试图求证那位当红偶像的下落,反而把记者当狗仔队使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不要浪费了他们的这项才能。
“你确定有用?殷家的道术不是只能找寻死物?否则让小芸‘伸手一抓’不就解决了?他的法力比什么都好用吧!”
擦了擦有半张桌子那么打的罗盘,殷坚很讶异竟会用到这个尘封依旧的法器,隐约的猜中殷卫的意图:他希望在离开之前,将殷家所有高深的道术全教给自己。
殷坚的心情突然有点闷闷不乐,他们父子好不容易才相聚,即使知道殷卫老早就脱离了三界五行,事件一到他必定会离开,但是能多相处一刻便是一刻,殷坚的嘴上抱怨归抱怨,他并不那么想分开。
“殷家还有很多玄妙的道术,我要教你如何纵观天地,从中找出异象。”
捉了一把豆子握在手里,殷卫闭上眼念念有辞,跟着再将那把豆子撒在罗盘上,原本以为会凌乱的四散开来,没想到那把豆子像有灵性的在罗盘上滚啊滚,有些站立、有些平躺的停留在不同的点上。
“撒豆成兵啊!”温柔的微笑解释,狐仙小芸欣赏着殷卫认真、专注的神情,这个男人的博学多才,恐怕是阳间里万中无一的厉害角色。
看着罗盘上的豆子全都归位后,殷坚心中泛起异样的感受,不需要多加解释,他就能明白或站、或躺的豆子分别是代表什么,这是殷卫与天地相通之后,寻找出来的人,只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还是不清楚向新雨在哪啊?
“这样还是找不到向新雨啊!”指了指罗盘,殷坚扬了扬俊眉,豆子上又没写名称,哪知道哪颗是哪颗,更何况以向新雨的状态,不属于妖怪、不属于鬼灵,那代表她的豆子该站直还是躺下?
“难怪小琳会让你气个半死,你学习道术确实挺不用心,这样凭着天分蛮干,终有一天会吃亏的。”没好气的横了殷坚一眼,像这类高深的道术,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只能依靠心神领会。
比起殷卫,殷坚的个性浮躁了许多,一时半刻间也学不会这类精深的道术,殷卫再心急也无可奈何,只有等到他的宝贝儿子年纪稍长,心性沉淀一些后,才能满满领悟他传授的这些。
拉开落地窗儿回屋里,何弼学的脸色阴阳不定,气急败坏的将手机扔回背包里,殷坚不需要无谓的语言,仅仅扬了扬眉,前者就像接收到他的发问般的连忙摇头回答:他跟电视台的人联络许久,真的没人知道向新雨的下落,标哥早就派出好几组人马追查,全都无功而返,如果不是她的经纪公司保密功夫做得太好,就是这位当红偶像真的人间蒸发了。
“新闻部的人说警方也介入调查了,约谈了经纪人跟唐南萍。”回报了最新消息,现在外头大概又乱成一片,SNG采访车肯定堵在向新雨的经纪公司外。
“警方也不是太蠢嘛!”殷坚皮笑肉不笑的冷哼数声,傻子都看得出来是经济公司搞的鬼吧?就那些媒体无聊的跟着一头热,看来女娲灭世的决定是对的,凡人实在太不争气、太堕落无聊。
“可惜,没有证据,警方也不能刑求啊!经纪人跟唐南萍不开扣口话,没人知道向新雨在哪里。”耸了耸肩,何弼学相信殷坚的直觉,既然化成生灵来求救,那么向新雨一定遇到危机,偏偏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再多没人理会也无济于事。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们开口啊!”眨了眨眼,狐仙小芸难得的露出顽皮神情,其余三人突然心生一计,装神弄鬼啊……确实是个好办法!


声势浩大的回到电视台,原本这份工作就没有什么固定上下班时间,所以不论哪个时候看见何弼学在电视台出没,都应当见怪不怪。
不过,今天陪着他回电视台的人,除了殷坚之外,还多了殷卫及狐仙小芸,这几个人站在一块儿后,容貌有互相加乘的效果,看得其他工作人员一愣一愣的目瞪口呆。
说到底,何弼学的一生总是让旁人很眼红,圆圆的脸蛋外加深深的酒窝,长相虽然有点偏幼稚,不过认真起来却很帅气,再加上身高优势,不论是女人运或者男人运,何弼学已经够让一堆人妒嫉死了。
自己条件优秀就算了,结交的朋友一个、两个全都出类拔萃,已故女友是身材火辣的女主持人、跟演艺圈的女神闹过绯闻,现任男友是帅哥天师、跟名模管彤交情匪浅,再加上现在冒出来的两位新朋友,何弼学的人生就是绕着这些俊男美女们、或者是让这些俊男美女们绕着打转啊!
“学长?”
正在,忙着剪接前一回录制的节目,阿咪愕然的望着何弼学,后者坏笑两声的站在门边,即使脸上写满狡狯,深深地酒窝还是让他看上去貌似纯良。
“没事,你继续忙!我只是带几个朋友来参观节目录影,待会儿你替他们弄几张贵宾证吧!”漾开一个阳光、爽朗的笑脸,何弼学故意娘娘腔的吐吐舌头请求。
若是普通男子扮出这种样子,大概只会得到“恶心”两个字的评价,偏偏浑身散发着可爱气息的何弼学做出来天衣无缝。
阿咪只能傻愣愣的点点头,接下这个原本该是助理负责的工作,谁让这个男人倒霉,接手了张正杰的位置,开始了被顶头上司压榨劳力的人生。
“喔……对了!向新雨的经纪人又更改要求了,他们希望实况转播,还是要求配置一辆采访车出任务,应该是想在唐先生感应到什么时,第一时间出动采访吧?”递了一大叠待审核的文件给何弼学,阿咪一五一十的报告着。
虽然他也很心急向新雨的安危,可是临时将节目变更为实况转播,对他们而言增加了不少麻烦,更何况他们整个小组都没有实况转播的经验,到时肯定会手忙脚乱、突发状况不断。
“实况转播?真是够噱头哩!标哥怎么说?”听不出是褒是贬的冷笑数声,何弼学专心的批阅着手中的文件。
大概是担心事件愈闹愈大吧?连警方都介入调查了,所以想利用他的节目下台阶,在摄影棚里装模作样的说感应到人在哪里,然后让采访车出动来招英雄救美,向新雨顺利复出、唐南萍赚到名气、观众看得爽快,真是一举数得的狗血招式,如果不是因为预先得知向新雨可能遇到危险了,何弼学真想为她经纪人的商业脑袋鼓鼓掌,炒作得不留痕迹哩!
“标哥说你全权负责,你说了就算!”诚实平且崇拜的回答着,阿咪望着偶像般的盯着何弼学。
整个电视台唯独他这位制作人有这种滔天权势,他想做的,高层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只能说何弼学实在太厉害,弄个节目即使风波不断,收视、广告收益始终居高不下,让同个时段的其他节目只能牙痒痒的心有不甘。
“这样啊……你觉得制作小组经不经得起实况转播的考验?”沉吟了一会儿,何弼学认真的询问着。
他打算给制作小组一次震撼教育,看看他们面临突发状况时,够不够机灵、能不能及时反应,不过前提是制作小组得够实力,毕竟还很年轻,如果真的扛不起这个重担,勉强他们只会让节目变得一团乱。
“嗯……也许有点混乱,不过这确实是个机会,让制作小组熟悉实况转播。”认真的思考着,阿咪也想挑战看看,如果不能突破这一关,恐怕永远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他的前辈张正杰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现在是别家电视台的制作人,他希望自己也有这种机会,何弼学如果肯放手让他去试试,阿咪很愿意去努力。
“好!就这么办!你辛苦喽!”又一次摆开可爱但不容拒绝的笑脸,何弼学用力拍了拍阿咪的肩膀,琐事当然交给他去忙,制作人只要躲在幕后发飙即可。
悠闲的喝着茶,殷卫觉得很新鲜,怎么有人喜爱在茶里加糖、加奶,而且量多到完全喝不出茶味,倒是一同等待着的殷坚跟狐仙小芸很习惯了,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变迁,很多事早已不是殷卫那个年代时的模样了,这也再三的提醒他,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喂!你们等很久了吗?”喜滋滋的凑近,何弼学很顺手的取过殷坚的杯子灌下一大口,电视台里的空调永远那么冷,待久了容易口干舌燥。
“不久……我很享受二十分钟内让四、五个女人询问,我跟卫官是不是双生子……”冷嘲热讽似的哼了哼,殷坚扬了扬俊眉表达不满,他讨厌跟卫官一块儿出门正是这个原因,哪有父子俩长那么相像的,五官分毫不差的比双生子更像双生子,这种遗传基因真令人感到恶心。
“我们还好,殷坚一脸杀气,没多少人敢惹他,倒是小芸比较烦,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问他想不想进入演艺圈。”呵呵笑着,殷卫心平气和的解释着二十分钟内发生的有趣事情,他们三人住在这里确实很醒目,也难怪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会注意到他们了。
“没办法喽!谁让小芸那么正,不管男相、女相都正翻了,想拉他进演艺圈是正常的啊!管彤还是名模咧!”不以为意的耸耸肩笑了笑,在电视台楼下的咖啡厅,时常有星探出没,对何弼学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连他都遇到过几个实在不长眼的菜鸟星探哩!
“你处理得怎么样?节目什么时候开录?”抢回自己的热饮,殷坚严肃的询问,他没那个闲功夫耗在这里,愈早救回向新雨,他就愈早摆脱掉那只生灵,他可不希望她真的变成只女鬼缠着自己。
“情况有变,节目变成Live播出,所以得委屈你们再多等一会儿了。”双手合十扮出哀求貌,何弼学原本打算请狐仙小芸在节目录制之前,装神弄鬼的吓一吓唐南萍跟经纪人,让他们乖乖的将向新雨的下落吐出来,现在计划更动了,看来他们得随机应变了。
“实况?他们不是打算拖好几集?”皱起俊眉冷哼,殷坚颇不以为然,一开始就不该搞出这种事,娱乐圈简直一团乌烟瘴气,女娲肯定很后悔放过凡人一马。
“可能是因为警方介入调查了吧?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会想到是经纪公司自己搞鬼嘛!媒体虽然一头热,但其中看好戏的成份占不少比例,只能说会用到这招,若不是向新雨太笨,就是她的人气开始下滑,经纪公司紧张得乱下猛药了。”
摇了摇头,何弼学对于这类事情见得太多了,观众很现实的,喜爱的艺人一批换过一批,有几个能像丛云那样幸运,一直被高高在上像像女神般的捧着,就连他的节目也是一个、一个更换,观众不喜欢了,只能一直塞给他们新的。
“那么今晚就会有结果啊?不就没我们的事了?”平静的笑了笑,殷卫起身就想离开,像这类五光十色的场合不适合他,若不是为了殷坚跟何弼学,以殷卫的性格,他一辈子都不会跨进电视台。
“等等,我的节目有一个钟头,他不要给我拖到最后一分钟,既然来了,还是请你们多帮忙。”何弼学用力的拜托着。
有时他也很佩服自己的灵感,若不是打算在节目当中动手脚吓吓唐南萍,他也不会提早回电视台,更不可能这么刚好的先准备实况转播,以阿咪严谨又不够冒险的个性,他可能会再三的确认,确认到最后一刻,搞不好实况转播的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你安排吧!我们尽量配合!”闪烁着异光的眼睛眨啊眨,狐仙小芸难得的轻松、自在,居然学管彤装起可爱来了。
殷坚跟何弼学略微惊讶的互看一眼,猜想着狐仙小芸跟殷卫之间也许发生了些什么,又或者摆平了些什么,总之这两个纠纠缠缠了大半生的老家伙开心就好,那两个小的极有默契的选择闭嘴,有些话别挑明了说对大家都好。


果然是个行动力十足的很角色,何弼学一旦决定了节目改为实况转播,他还怕困难度不够高似的就定在当晚,一通一通的电话将制作小组Call回电视台做准备,整个摄影棚让他搞得像战争般惨烈,结结实实的让那些菜鸟工作人员上了一堂震撼教育。
同一时间,阿咪则负责联络向新雨的经纪公司,原本以为会遇到麻烦,毕竟是临时变更的拍摄计划,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很难缠的经纪公司这一回非常配合。
按照何弼学的推测,他们应该受到各方的压力,尤其是警方的介入调查,想要赶快结束事件,有个完美台阶可以下,否则让人揭破是自导自演,那向新雨就真的玩就不成反而提早断送自己的演艺生涯了。
“都安排好了!”冒出一身汗,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阿咪跟在何弼学身旁东转西转,万分佩服身旁这位大制作,不愧是见惯大世面的厉害人物,在这么兵荒马乱的时候,还可以如此从容不迫的保持迷人微笑。
“阿咪,你有出息了!我自己来搞还不见得这么完美!”毫不吝惜的赞美着自己的工作小组,何弼学之所以能这么成功,靠的当然不只他自己,更多的时候是底下那群专业的人士,何弼学是个很成功的领导人,知道放手让那些人去完成任务才是最佳的选择。
“学长……”感动得无以复加,阿咪泪眼汪汪的望着何弼学,他对他的顶头上司又更爱慕几分了,真不愧是无敌的制作人。
“拜托,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心有所属了!”
“学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开玩笑……阿咪,你太认真了啦!放松点、放松点!”
动手掐了掐阿咪僵硬的双肩结果愈按摩愈僵硬,何弼学无奈的笑了笑,有个太认真的下属也很麻烦啊!像这样的突击状况多来几次,只怕阿咪就爆血管英年早逝了。
等到唐南萍就定位,而那些三催四请终于也来到现场的命理师们都做好了,节目总算开始播出,时间控制得分秒不差。
一旁乐得看戏的殷坚等人,由衷的佩服着何弼学,在这个摄影棚里,他真的是名厉害的制作人,别看他总是挂着稚气、可爱的笑脸,一旦扳起面孔,工作小组只得赶快绷紧神经,应付他扔出的一道又一道难题。
“那个唐老师说起话来也挺有板有眼的,颇有禅境。”站在角落里欣赏着节目进行,殷卫小声的发表心得,狐仙小芸永远是附和他的微笑点头,而殷坚则颇不以为然的冷哼数声。
倒是经过他们身旁的工作人员,总是不由自主的多瞧几眼,光是小芸一人就够颠倒众生了,再加上宛如双生子的殷卫、殷坚父子档,尤其是殷卫,纯白唐装还有佛珠,打扮、品味和唐南萍十分接近,但是他的英挺、俊秀完全不是那个凡人能比拟的。
“嗯,招魂的咒语念得有模有样,不过……向新雨死了啊?招什么魂啊?这个白痴……”
看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批评着,殷坚不耐烦的频频看表,那个男人可以再装模作样一点,等救回向新雨后,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干脆顺便连步享郊也一起教训,怎么会教出这种笨蛋徒弟。
“我怕他再拖下去,等一会儿真的就会招到那个小姑娘的鬼魂了。”漂亮的瞳孔闪过一抹阴沉的光芒,狐仙小芸绷紧俊脸,他感觉到不好的气息袭来,殷卫、殷坚父子俩互看一眼,摄影棚内的布景灯混乱的闪动几下。
正在解说着该如何依据罗盘推测出向新雨的下落,唐南萍说得口沫横飞;同时,头顶的布景灯开始闪烁起来,现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看得出那名年轻、斯文的命理师帅气的脸庞僵了一僵,随后努力的编着说词,硬是将这个奇特的现场解释成向新雨在跟他报讯,他们找对方向了。
“真是这样?”溜到殷坚身旁小声的问着,大概是因为对方还没有真的死了,所以何弼学这只灵异雷达反而发挥不了作用。
“当然不是!一样是生灵干扰,只有这里人太多、阳气盛,她没办法现形。”摇了摇头,殷坚觉得情况十分不妙,这连人来人往的电视台,向新雨的生灵都有办法做出布景灯乱闪的“特效”,那这位当红偶像真的离死不远了,而且不只离死不远,她肯定还饱含怒气,死后必定成为怨灵,造起孽来难以收拾。
“你最好让那个家伙快一点,那个小姑娘快撑不住了。”连“家伙”二字都用了出来,可见殷卫也失去耐性了,何弼学用力的点了点头,他才是掌控节目流程的老人,自然有办法让唐南萍加快速度。
一方面堆满笑脸好脾气的请谈唐南萍指导个方向,好让他在外头闲逛的采访车能第一时间开往目的地,另一方面则让人联系救护车,务必要救回向新雨。
在何弼学身旁跟前跟后学习的阿咪,虽然不明白他为何那么笃定失踪的当红偶像受伤了,不过他还是忠实无误的完成何弼学交待的每个工作。
摄影棚内的室温骤降,何弼学背脊突然泛起好几阵冷颤,不必旁人提醒他就可以猜想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想也不想的往回走,这种时候还是待在殷坚的身旁安全一点。
“学长……?”一直跟前跟后的阿咪,让突然停下脚步的何弼学吓了好大一跳,差点一个不注意的当头撞上。
微微的发着抖,何弼学的双臂像是太过寒冷般的立起鸡皮疙瘩,唇角冒出一口白烟,瞳孔瞬间泛白,变化实在太过惊人,不等何弼学有任何反应,阿咪就先尖叫起来。
“阿学!”低吼一声,殷坚立即飞奔到何弼学身旁,后者甩脱他手臂、愤恨的瞪着唐南萍,喉间不断发出破碎的咯咯声。
“怎么了?怎么了?”显然让节目制作人的举动吓了好大一跳,唐南萍有些不知所措,不只他,其余的工作人员同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节目应该继续下去?现在是Live播出啊!
“是你!是你害死我的——!”高八度的尖叫,摄影棚在何弼学凄厉的指控后所有灯光、电子仪器大乱。
凄厉的尖叫声,明显高八度的频率,何弼学目露凶光愤恨的瞪着唐南萍指责着,泛白的瞳孔让人不寒而栗,负责拍摄的摄影大哥,频频看向实际上指挥着整个现场的阿咪,他该不该调转机器来拍摄他们伟大的制作人鬼上身实录?
“学……学长……”
已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突发状况,偏偏就是没料到制作人会鬼上身这一点,阿咪慌了手脚不知所措的瞪着何弼学。
他不禁好奇如果是前辈张正杰会怎么办?那个男人应该会很开心的拿起DV记录下来?事后再跟何弼学炫耀,这种“好东西”没有浪费,更没有便宜到别人。
可惜这个念头只在阿咪脑中闪过,这个平日里口甜舌滑,可是遇事很谨慎的老实男人,第一时间就望向在一旁参观录影现场的殷坚,经过何弼学跟标哥挂起双重保证的天师,肯定很有本事啊!
“阿学!”
剑指运劲,捻在指尖的符纸立刻冒出火光,殷坚俊脸紧绷的将何弼学拽回,想也不想的将还在燃烧中的符纸塞进他嘴里。
“呼——哈嚏!”
打了个冷颤,何弼学的瞳孔恢复正常,殷坚体贴的脱下外套让他披上,真不愧是灵异雷达,每试必中、万事万灵。
“小芸。”一等到向新雨的灵魂被逼出何弼学的身体,殷卫小声的唤了一声,狐仙小芸明白的点了点头,掌心放出了一只泛着紫光的蝴蝶追踪而去。
“殷坚!”
“我知道,你跟小芸先去,我跟何弼学随后跟上!”
难得父子俩也建立起特殊的默契,殷卫点了头微微笑,摄影大哥更加为难了,理论上他应该捕捉这神奇又精彩的画面,而且还有两个年轻帅哥入镜,会让女性观众疯狂吧?
可惜每当他镜头带到狐仙小芸身上时,大量的杂讯就开始干扰机器,连试几次后他再白痴都该知道冥冥之中有人不愿意被拍摄,再白目下去倒霉的会是自己。
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殷卫及狐仙小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有人还没来得及眨眼,只能愣愣的望着原本站着两名绝世帅哥,如今却空空如也的地方发呆。
“好冷……等等让小芸喷他们一口狐烟吧!我懒得解释卫官他们怎么可以嗖的一声不见。”
吸了吸鼻子,何弼学牙关发颤的提醒,殷坚无奈的点点头,那两个老家伙也实在太随性了一些,都不晓得这会造成别人的困扰。
“学长……节目还在进行中啊……”阿咪苦着一张脸,现场全乱成一团,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晓得摄影机有没有捕捉下来,他都不晓得播出去的画面能不能见人。
“进行中?那很好啊!请唐先生开示一下,我们要到哪里救、人!”咬牙切齿的狠笑着,何弼学就差没冲到唐南萍身前救起他衣领将入痛扁一顿,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被鬼上身,偏偏这个混蛋害他又来了一次。
终于回过神来的唐南萍,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对着镜头展露迷人笑脸,又不着边际的瞎扯一通。


泛着紫光的蝴蝶飞到一个树林外头盘旋,等到狐仙小芸及殷卫一前一后的出现,那只尽责的蝴蝶噗的一声化成点点紫光消失,留下两人茫然的望着一大片树林。
这里真的很郊外、很偏僻,也难怪所有人都找不到向新雨,实在很难想象一个让人众星拱月捧着、哄着的当红偶像,会千山万水的跑到这里来躲藏。
“看来,那个小姑娘挺坚强的。”
空灵的嗓音平静的说着,虽然失去追踪的线索,可是狐仙小芸并不气馁,他的法力同样不能令他准确的捕捉到向新雨的下落,现在那名宝贝甜心处在一处阴阳相交的状态下,蝴蝶突然消失,代表她又突然的活了起来,能够搜查到这片树林外,已经算他法力高强的表现了。
“希望她能再坚强一点,支持久一些,我不想让殷坚失望。”温柔的微笑着,殷卫闭上双手,剑指凌空画了一道符。口里念念有辞,四周的树木、花草开始颤动了起来。
狐仙小芸神情专注的紧盯着殷卫,那是他道术发挥到极致时,身上才会出现的庄严、圣洁光晕,这时谁也不能打扰殷卫,他正和天地相融、和这里的一草一木交谈,打听着向新雨的下落。道术愈是高强,施展起来愈是危险。
“在这里。”
忽然睁开眼,殷卫指个某个方位,刚想迈开步伐,一阵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狐仙小芸白影一晃便到他的身旁扶稳人,混杂这关心、紧张、依恋、爱慕的眼神瞬也不瞬的望着他。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这类的道术耗费太多灵力,你的气色真的很差。”一手扶着殷卫的腰际,一手密实的贴着对方掌心,狐仙小芸将精纯的灵力源源不绝的传到他身上去。
虽然填补了万分之一,但至少能让殷卫恢复点血色,这个老早就脱离了三界五行、不死不活的凡人,居然没有吸取任何的灵来维持自身,也能支撑如此之久,狐仙小芸万分佩服殷卫修行的境界。
“我没事,况且……你会照顾我,对吧?”笑容永远是那么和煦,令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爽感,狐仙小芸情不自禁的凑上前去,轻轻柔柔的吻了殷卫一口。
“我们去找人吧!”抿了抿薄唇,有点介意自己的放肆,狐仙小芸尴尬的说着,反而是殷卫表现得挺大方,仅仅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伐就往前走。
也可能是风吹、也可能是错觉,树木、花草像是为殷卫指路一般的微微倾向一边,殷卫及狐仙小芸才走没几步,一只熟悉的身影自草丛中跃了出来。
“啊……是你啊……”望着那只让自己捡回家的猞猁,殷卫开心的笑着,而那只山猫先是戒备、敌意十足的看了狐仙小芸一眼,随后又亲昵的蹭了蹭殷卫。
“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没想到还在这里徘徊?指望着卫官再把你捡回去?”冷冷的哼了一声,狐仙小芸居高临下的睨着那只山猫,捍卫自己领地时,即使修行得再高竿,还是不能免俗的爆发原始本性。
“你想说什么?”细爪抓了抓殷卫裤管,那个无论何时总是好脾气的男人温柔的询问着,当中还不忘扔了几个眼神给狐仙小芸,用不着对一只法力仍然低微的猫妖如此敌视,人家只是好心来通风报信。
山猫在前领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叫声,将殷卫及狐仙小芸引到树林深处。
说是树林深处,倒不如说是树林边缘,从外头来看,这里像是一大片树林,可是由另一个方向看,这里是断壁残垣,殷卫及狐仙小芸站在边缘朝下看,一片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偶尔会传来几声幼犬的吠叫声。
“滚下去了?”
不太敢相信事情真相竟然是这样,大费周章以为遭人暗算的小姑娘,结果是自己滚落山谷?
殷卫愕然的东张西望,狐仙小芸欣赏着他难得一见的可爱表情。
“车子大概停在附近,可能是想让她的爱犬方便一下,然后……”
“然后那只红贵宾一时顽皮跑到这里,跟着……”
“跟着她追到这里,一个不小心……”
“连人带狗滚下去?”
又一次出现那个愕然的可爱表情,这回还多了慌张、不知所措的嗓音,狐仙小芸只想要永远保存这一瞬间,殷卫大概不明白自己这样有多可爱。
“你通知殷坚他们吧!我下去找她,那个小姑娘一定还活着。”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狐仙小芸轻轻巧巧的跃下山谷。
像这样粗重活当然还是由他出马,殷卫才施展过高深道术,灵力一时半刻间还未恢复,勉强救人只会赔上自己那条小命,虽然他不会死,可是摔得缺胳膊断腿,狐仙小芸比谁都心疼。


“没想到事件竟然是这样落幕的?实在转折的太儿戏了!”
等何弼学跟殷坚赶到病房外时,已经又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可是排除万难才有办法上到这一层来。
“宝贝甜心摔下深谷中上送医”的新闻让外头又翻了一次天,现在好几辆SNG车等在医院外头连线、采访。
“她醒了吗?有说些什么?”殷坚只在意那个女人死了没,他可不希望有只怨灵跟在自己身后。
“醒了,警方也来问过话了。这个傻姑娘相信了她的经纪人跟唐南萍的说法,以为自己赚到了假期,没想到是为他人做假,一切都只是替唐南萍聚集名气而已,结果她还没到约定好的目的地,这个小姑娘就跌下深谷半死不活的,现在她冤死了那些人,还有她的宝贝爱狗了。”
边说边笑,殷卫转述着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看着向新雨咬牙切齿的诉说,他发现人性就是那么单纯可爱,恨就是恨、爱就是爱简单明了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难怪,难怪我们离开电视台前,警方已经来约谈那一男一女了。”啧啧两声,殷坚一直看唐南萍很不顺眼,他一开始能替向新雨寻回爱犬,八成是误打误撞,像这种神棍就该通通捉起来免得害人。
“他们大概不是故意的啦!串通做戏而已。”
“蠢就是一种罪!劳民伤财,当我很清闲吗?浪费我时间……”
一想到自己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被绊住,少赚了很多钱,殷坚就恨得牙痒痒,如果可以,他真像各赏他们几记五雷轰顶,还要他们付烧纸符的钱。
“你呢?你的节目最后如何?”关心的询问一声,狐仙小芸温柔的看着何弼学,也许是心态上的转变,他看向殷坚及何弼学的眼神更加复杂、深情了。
“乱七八糟!我们到达唐南萍指定的目的地之后,什么都没找到啊!多亏了布享郊,没想到这老家伙鬼扯起来话这么多,而且还很酸、很贱,最后让他硬拗?回来,说,说向新雨已经获救送到医院,节目就在高收视的情况下结束实况转播喽!观众还挺爱他的哩!”
“他知道小姑娘被救到医院的事?”
“他哪会知道啊!是你告诉坚哥,坚哥又告诉他的啊!坚哥低调嘛……”
“高调干嘛?有你一个还嫌不够烦吗?想要女人,我不会栽几棵桃花啊?”
“想栽桃花树求姻缘?你试试啊……”
“试就试,很难吗?”
“殷、坚!”
看着两个小家伙又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吵成一堆,殷卫跟狐仙小芸只是在一旁微笑着看戏,直到值班的护士恶狠狠的瞪了他们好几眼后,这四个高挺、帅气展现不同风情的男子才识相的闭嘴。


“啊啊……好可惜啊——!我想上何制作的节目啊!”躺在病床上撒娇,向新雨就是太迷恋何弼学了,才会在灵魂脱窍而出时,不知不觉飘回电视台,才意外的遇上殷坚,进而救了自己一命,不过她将这段经历忘得一干二净,对她而言也许是件好事。
“可以的,等你伤好了,你想聊什么都行,整个节目包给你。”何弼学呵呵笑着,能让一个当红偶像这么迷恋,是男人都会感到虚荣,何弼学也不例外,心花怒放了一整天。
“真的什么都行?那你陪我逛鬼屋!我一直都好想试一次!”
“鬼屋?我已经不做灵异节目很久了啊!”
“不管啦……我要逛鬼屋嘛!陪我啦……”
“好啦、好啦!你是偶像你最大,你说了就算!我重开个灵异节目配合你!”
“耶!”
“你‘耶’就好了啊!不要扑过来……”


真的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办妥,何弼学真的为了向新雨重开了新的灵异节目,公卿这位胆识过人的当红偶像为节目主持,原本的节目则交棒给阿咪去制作,没想到这个小子也接得有板有眼,一切都步上轨道。
“算是好运连连吗?我又干回老本行了,开了一个收视超级高的灵异节目,而坚哥顺利买到新房子,连房事这么难搞都让你搞定,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殷坚啊!”
“何同学,没知识就闭上嘴巴,‘房事’不是用在这里!”
“那是用在哪里?”
“还问?你是白痴啊?”若不是正在包着盘盘碗碗准备搬家,殷坚肯定气得将手中的花瓶当头扔过去,最该死的是殷卫跟狐仙小芸,完全事不关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一人一狐存心想气死他,一个早该埋进风水宝穴里庇荫他,另一个十年、八年前就该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保佑他,结果现在时不时的出现、时不时的消失,出现时惹一堆麻烦让他收拾、消失时又让他牵挂,他殷坚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一屋子的人生来折腾他的?
“拜托!小侄子你哪来这么多东西?搬个家要这么劳师动众的?”又多了一个专门跟殷坚唱反调的人,殷琳不情不愿整理者古籍,老实说,这些鬼画符没人看得懂,跟着殷家继承人一再的转移也没用,还不如通通送给吴进比较实际。
门铃突然响起,吴进喜滋滋的嚷着要去开门,殷卫已经很慎重的找他谈过一次,拜托拜托吴进多担待、多照顾他的亲妹子,这个意思很明显,明显得吴进这个有些无趣的学者,最近开朗、雀跃的让人不敢恭维。
“我是来帮忙的!”刘雅婷活泼有朝气的嗓音传来,她总算签下这份合约,顺利卖出房子,能跟像鬼一样难缠的殷坚达成交易,她在公司里都成为传奇人物了。
“你找到房子就帮了最大的忙啊!豆芽菜长太大了,地板裂得更厉害了啊!”呵呵笑着,可能是发生了一连串的好事,所以何弼学也是笑容不断,殷坚的心情似乎也很好,所以完全不介意前者笑得稚气的接近傻气的模样。
“哎呀!真的裂得好严重。”让何弼学一提醒,刘雅婷跑到豆芽菜旁观察,任谁走进这屋里,都会让正中央的肖楠吓了好大一跳,根部几乎撑破整个地面,“啊啊……还在裂啊……”瞧见地面动了动,刘雅婷失声尖叫,其余人好奇的凑了过来,果然正像她所说的,根部持续往外推,底下似乎有东西在翻动着。
“呃……那是……”咽了咽口水,揉了揉眼睛,何弼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没错,那是人手。”俊脸绷紧,殷坚严肃的瞪着地方,眼睁睁的看着那截细白的手臂被推了出来。
“要……要不要拉……出来?”心跳一阵混乱,吴进思维还算是正常人,看见这个景象唯一联想到的是杀人埋尸,他的屋子底下竟然有具尸体?
“不用!他一直被推出来啊!”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永远如此冷静,殷卫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微笑轻声回答。
从手臂、头颅到光裸的背脊,那个人就这样一点一点慢慢的“浮”了出来,原本绷紧神经的刘雅婷,在看见他微曲的手指动了动之后,终于忍不住尖叫、晕倒,大伙慌慌张张、七手八脚的想救醒她,更想让狐仙小芸给她来口狐烟抹消记忆,省的胡言乱语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让人感到最惊恐的仍是殷卫,只见他从容不迫的蹲到那个看不出是男是女,全身赤裸趴伏在地上的人身旁,轻声的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豆芽菜。”

《番外篇完》

委屈 by d30327

  1

  半年前,大宅里弥漫着一股慌张气氛。

  “你说什么?大少爷不见了?”那声音透露着沧桑,显示发出这问话的主人,年事已高。

  “是的。老爷。小的已经命令家里全体上下的人一起找。大少爷平常会去的地方,我们也已经派人去找过了。可是仍就找不到大少爷的踪影。”老管家着急地道。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大少爷不见的?”

  “就在昨晚,昨天要睡前,幸子照惯例帮大少爷铺床,等大少爷来睡。可幸子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大少爷来睡。后来幸子等下半夜三点,大少爷仍没有回来。于是今天早上,幸子就问我,有没有看见大少爷。我说没有。我知道大少爷平常没有在外面过夜的习惯。我觉得不对劲,于是我就开始派人去找大少爷了。”

  “再找找,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找到他了。”

  “是的,老爷。”

  “还有,以后大少爷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要在第一时间内通知我。而不是等到现在找不到人时,才来告诉我。”老人生气地说。

  “老爷,小的本来也想第一时间内就通知您。可是哲人少爷说,先找到人再说。他说我们还没开始找人,就先告诉你的话。万一大少爷不是真的闹失踪,岂不是让您白担心一场。”

  “所以你就等到现在找不到人了,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我比较大,还是哲人比较大!”哲人这小子,竟擅自主张,什么找到人再说!

  “对不起,老爷。我的知错了。”

  “算了,给我继续找,一定要找到大少爷!”

  “是。”

  “下去吧!”待下人走后,老人脸上止不住担忧的神情了。

  怎么会失踪了呢?难不成……怀恩恢愎记忆了?不对,他如果恢愎记忆,一定是第一个跑来问我,为什么他不是季家长子,而是我小仓家的长子这个问题。决不可能一恢愎记忆,就一声不响地走人。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怀恩,你到底在哪里?赶快回来吧!爸爸已经不能再次承受失去你的打击了。

  我叫季怀恩,会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的父母要我感恩。感谢他们把我给生下来。可说真的,有时我却觉得他们没有生下我,或许对我比较好。

  而现在我有一个很大的烦恼,一直搁在心里很久了。那就是我不知道前阵子我在哪里?据我身边的亲朋好友透露,我在他们眼前像泡沫般整整消失了半年,那时令他们错愕,他们不敢置信一个好好的大人,怎么会这样,亳无理由的消失,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找了我很久很久,但是我就是像空气般,任凭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在想当他们在找我时,我人在哪里呢?

  我想不起来,无论我如何用力想、认真想,我就是想不起来前阵子我人在哪里?说前阵子其实也有两个月了。两个月前据他们说(我的亲朋好友)我又亳无预警的躺在自家大门口,昏迷不醒的,把他们一伙人都吓坏了。他们不知道我为何会消失在他们面前,而且一消失就是半年。也不知我为何一出现,就以这叫人心惊的方式出现。

  说到心惊嘛!那时我也很怀疑,在我不记得这半年的日子里,我到底是怎样生活的。为何最后我会一身是血的躺在自家大门口上,这实在是很令人匪夷所思。

  若说这完全空白的半年是上天给我的一种考验,是注定我一生中会有这么奇特的经历,我认了。我不是个宿命的人,但现实中总有许多叫人无奈的事,叫我只能选择认命。而且只要我一认命,那么所有事情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怎么说呢?我打从一出生就不被众人祝福,只因我是个私生子。我的母亲是个很死心踏地痴情不已的女人。当年她明知我爸已有了家室,她仍是傻傻的一头栽了下去。她爱我父亲爱到不顾别人指指点点的眼光,爱到没有名份、也明知我父亲对她是逢场作戏,她也认为没关系。因为她心想,无论是逢场作戏也好,还是真心也罢,现在这一刻她能拥有他那么也就够了。这样子的一个女人,实在很悲哀。

  而这也注定了我这一生中悲哀的开始。我父亲的妻子,也是个很痴情的女人。她因为太爱我父亲,所以她也容不下我。她把我视为杂种,一个自己心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生的杂种。为此,她十分恨我母亲,也十分怨我父亲。而自从她和我妈同时生下我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后,她就更加恨我母亲了。

  因为恨,所以这些年来她不断地找我母亲的碴,也不断地在我父亲面前说我的坏话。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入主这个家,这个排名台湾前十大的家族企业集团。

  虽然我是私生子,但是在户口名薄中,我的母亲一栏写的是她的名字。我父亲很大男人主义,他决不允许他的孩子流浪街头,放在外面。所以打从我一出生,我就注定要当这个女人表面上的儿子,要待在这个家长大。

  也因为这样,因为我名正言顺是这个季家集团现任掌门人的长子,所以她怕她的丈夫把他的掌门人位置传给我,所以她不断地在我父亲面前说我的不是。

  而每当她说我的不是时,我父亲质问我时,我除了一贯认命的认错外,我还能怎样?即使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些都是她的陷害,但为了让这个家不搞的鸡犬不宁,所以我仍是选择了忍了下来。

  所以这辈子从我懂事开始,我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忍,就是认命!因为如果不认命不乖顺的话,我就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而这次消失回来后,最大的惊吓莫过于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所带给我的了。这次回来,不知怎么地,总觉得他变的好奇怪。从前我们兄弟两人站在一起时,都是他在发号司令,要我做这做那的。简单的说,就是他从没把我当他的哥哥看待,把我看的连一个家里的佣人都不如。

  可是这次回来,他却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变的很温柔。表面上不再一再见到我,就趾指气昂的叫我做那做这。也不再曾冷嘲热谨的对我说话。甚至,有时还会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他变的太令人捉摸不定了。至今,我还没找到如何与现在的他,重新相处的模式。

  2

  “在想什么?”

  亳无预警的突然在人的背后出声,这可让我吓了一跳。我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人高马大,长的又俊帅无比的弟弟。我一言不发,就只等着看他想讲什么。

  “怎么不说话?”季傲伦也定定地注视我。

  对于眼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一直都是又爱又恨的!他恨他为何要出生在这世上跟他竞争。争学业、争一切能争的。但争了大半年,他其实心底也很清楚,他的这位哥哥心里并不求什么,只求能宁情过日就好。也就是因为他这样无欲无求,反而让他这个做弟弟的开始自形惭秽,开始想拉他一同陷入缺泥中。他不要只有他独善其身,所以这些年来,他便很恶劣的开始欺负他。

  只是欺负着欺负着,却也发现他这位哥哥很能忍,他很能忍气吞声,而这让他渐渐焦虑起来了。他总觉得自己在他这位哥哥面前什么也不是,就像一个要糖要不到的小孩,尽可能的耍脾气。他好气自己,也好恨他,为何无论他怎么欺负他,嘲讽他都能够无动于衷。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讨厌他的。厌他的小媳妇样,讨厌他的一切。但就在半年前,从他消失的那一刻起,他才得以体认到,原来他并不是真心在恨、在讨厌他的。因为他会思念他,在看不到他的人之后,他开始无时无该都在想他。

  曾经一开始他也很排斥这样的自己,为何自己不再恨他?为何竟然会思念这该恨之入骨的哥哥?可不论自己如何否定这个哥哥,心底总有一块地方,在疯狂的思念他。后来他才发现,这原来是爱!本来嘛!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会对对方没有感觉呢?又不是真的是冷血动物。

  这次他的回来,让他欣喜若狂之外,他也决定不再欺负他这位哥哥了。虽然他还不是很明白他这位哥哥对他的重要性在那里。但他现在就是喜欢他,就是爱看他。

  看着他对自己那么保持距离的模样,他不禁焦急起来。“为什么不说话?是在想你这半年来是在哪里吗?想不起来就算了啊!又没有人逼你一定要想起来。”

  虽然他也想知道,他这半年来在哪里生活。可是看他一付想不起来,而闷闷不乐的模样,他看了也闷呀!

  望着他激动的模样,我起先是小小的呀异了一下,后来际而想到,他这次回来,他这位弟弟的性情大变之后,他不再呀异了。“我没有在想这件事。你别多心了。”我伪善地说。

  “别对我说谎!你明明脸上写着你就是在想这件事情的,不是吗?”

  “你管太多了。”我的口气萨霎时冷了下来。

  他真的被他这个弟弟给弄糊涂了。这次回来后,他就一直频频对他示好,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看见他听到我说这句话后,一副受伤的样子,我也不忍再说什么了。我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后,决定离开现场,去外头走走,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明天开始,你来公司上班吧!”看见他转身就想走,季傲伦不自在地定定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与其整天心系的都是他的身影,还不如把他叫到自己的身边来。每天看着他还比较心安点。季傲伦已经变的很怕季怀恩再次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只是对于这样的思绪,季傲伦并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震了一下,我转身过来,面对季傲伦,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良久良久。

  季傲伦也被我看的不自在了。他呐呐的说,“反正你整天待在家里,也没事可做,不是吗?”

  “你又知道我整天都没事可做了!我有在找工作。”我不满地抗议着他的说辞。

  “直接来自家的公司帮忙,不是更好!”

  被他这么一说,我哑口无言。认了命,我自认争不过他,便问他:“你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即使我知道,现在讲讲到最后,我仍是去不成。但问问总可以吧!我心里是这么想着。

  “做我的私人秘书!你跟在我身边,可以很快学习到,很多商场上的技巧与知识。”因为自家人不会藏私。季傲伦边说边微笑地看着我。

  他是季氏集团的总经理,他会爬上这个职位,除了因为他是现任事长的亲生儿子外。就是他的能力。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超强。所以去年在股东大会上, 他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成为现任的总经理。而身为一个总经理,随便叫一个路人甲来公司上班都不成问题吧!更何况他今天叫的人,可是他的哥哥。

  听到这,我觉得他给我这个工作,其实还满好的。只不过看他充满自信,相信我一定会去,我就忍不住想泼他冷水了。

  “你确定我一定可以去公司,当你的私人秘书?”

  别说私人秘书了。就连公司里一个小小的清洁工的职位,我相信季夫人(我从小就不曾叫过父亲的大老婆一声大妈过。因为季夫人的严格规定,所以我只能叫她季夫人。)都不会肯让我来做的。她害怕,她害怕我入主季氏集团。她害怕我来抢走这个接班人的位置。所以至今我仍不知自家公司的大门长在哪里?

  “怎么不可以去?我是总经理不是吗?我想叫谁来,是我的自由。”

  看着季傲伦说的那么臭屁,我不禁怀疑他有没有想过季夫人这个问题?只要季夫人不答应,一切都免谈不是吗?

  “你问过季夫人了吗?”我凉凉地看着他问,这个彼此心知肚明的问题。我百分之百的确信,他绝没问过。我相信如果他有事先问过了,他今天决不会站在这里,叫我去当他的私人秘书。

  “我为什么要问她?我做什么事,难道还得经过她的同意吗?”身为王者的霸气,让季傲伦想也不想,就这么回答。

  “呵!”季怀恩笑了。而这一笑,让季傲伦看傻了眼,他失神地望着他。他从没看过他这位哥哥笑过。从小到大一次也没有。若硬说有笑过,那也只是在这个家里的人的面前假笑过。今天看他笑,才发现原来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回过神来,季傲伦开始觉得自己怪怪的了。竟然会对自己哥哥的笑脸,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怪想法。

  “你在笑什么?”不自在的硬咳了两声,季傲伦随口问他。

  “笑你啊!还是那么不可一世。”我好心情的回答他。

  说真的,我以前作梦也不敢想,我们能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那么平和、甚至还有说有笑的谈话。对于这样的改变,我其实是乐于接受的。

  只要季傲伦不再找我的麻烦,我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我又不是喜欢被欺负、习惯于被欺负的人。

  “是吗?你到底要不要来?”

  “如果季夫人答应的话,那么我就到公司去帮你。”会答应的那么快,完全是因为我知道季夫人一定不会答应的。所以我轻轻松松给他做足了面子,随口答应他。反正到最后,我一定不会去、也不淮去的。

  “放心,她一定会答应的。你早点休息!别在多想了。没人逼你去回想的,忘了就忘了,不是吗?”

  听见他这么无关紧要的说法,我只是摇摇头,不再理他转身回房去。他永远也不明白,找回过去消失半年的记忆,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我隐隐觉得我不该忘,也不能忘,说不定那半年所发生过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没有想到,季傲伦真的那么做了!他不顾季夫人的反对,坚持要我来公司上班,为了这件事,这阵子家里是不得安宁。父亲对于我进入司上班这件事,并没有多加表示过什么意见。不过看他的表情也知他默许了这件事了。

  所以现在我季怀恩,才会站在这个办公室里发呆。说发呆并不为过,季傲伦给我的工作实在少的可怜。我只要负责早上一开始的向他报告他今天的行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什么都不必做,只坐在位置上发呆就好。可有时他也会叫我多去公司各楼层走走。了解一下现在公司的状况是怎样。在中午时,他更会拉着我一起去吃饭。

  而遇到有饭局时,也是拉着我一起去。虽然我到现在仍想不通(甚至有一股被骗的感觉。),为何我中午就一定要陪他吃饭,甚至得一起出席与顾客的约会?想他当初讲的多好听,要我进公司做私人秘书,就只为了学习和帮忙他。结果我是来这里当米虫的?

  正当我在想这个问题时,季傲伦回来了。他一见到我劈头就说了:“又在发呆?你没事可做了吗?”

  其实老实说,看他这位哥哥发呆的样子,也满有趣的。他这位哥哥发起呆来,脸上的表情可是超级可爱的。老害他想伸手捏他脸颊一把。季傲伦边放文件夹边这么想。

  “嗯!”我老实的回应。说实在这真的很奇怪,当初叫我进来公司,帮他的人是他,现在我人真的在公司里了,他却什么工作也没派给我做。我深深觉得,我就好像是一件装饰品,摆在这办公室给人观赏的。而这个观赏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大少爷。对于这种情况,我开始有点不开心了。

  “你叫我来只是要我枯坐在这里跟你大眼瞪小眼吗?若这真是你叫我来公司的目的的话,那么恕我不奉陪,我觉得整天坐在这里无事可坐,太浪费时间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我没有一个远大的志向。但我很不喜欢做这种乾顉薪水的工作。总觉得拿这些薪水拿的很不心安。

  “你不喜欢?”季傲伦挑挑眉,走到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问想也知道的白痴问题。我若喜欢这种没事坐在这乾顉薪水的工作的话,我今天就不会跟你发难了。

  “嗯!没什么好喜欢的。”我没好气的回他顺便瞪了他一眼。

  “好吧!那现在这里有一件工作,我让你去做,怎样?”

  “什么工作?”

  “去帮我倒杯咖啡来。”季傲伦笑笑地说。

  “……再见!”他根本就把我当猴子耍嘛!我发现我自己无法再继续待在这间办公室任由他把我耍的团团转了。

  可当我正要往外跟出一步时,该死的他竟不让我走,硬扯住我的手臂。一番角力挣扎后,我放弃了。谁叫我力气没有比他大,没法挣脱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句问话包含的可不是只有单纯的疑问。而是包括了无法言喻的受辱感觉。我转过身狠狠地瞪他。

  突然之间,“噗!”季傲伦笑了出来。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发现我的身体开始发抖了,那是愤怒的到不行,却偏偏得忍耐的一种压抑。谁叫他是老板,谁叫我在家中如此没地位。为了保持平静的生活,我不能不忍耐。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可是谁叫你那么……可爱!”看见季怀恩真的生气了,季傲伦不禁慌忙解释。

  他从没发现,原来他的哥哥生起气来,竟也跟他在发呆时一样,看起来那么可爱。不过可爱归可爱,现在情况有点不妙了。

  “可爱?”我像看外星人般的眼神瞪着他看。突然觉得我像一个小丑,只有被他戏耍的份。体认到这一点,我突然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沮丧了起来。心想随便他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看见季怀恩突然沮丧了起来,季傲伦也慌了。他着急道:“对不起!”

  本来低着头的我,听到这句对不起,开始不敢置信慢慢抬起头来看他。

  我发现他是真心的,季傲伦是真心在向我道歉的。可是,不对啊!从小到大,会说对不起的人永远都只有我,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对了,他刚刚好像也有说了一次『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从小到大都没向我道过一次歉的人,竟然向我道歉?我今天是何德何能能够受到你的尊重啊!”完了,都是他认真的眼神,害我不由自主激动起来。我……我怎么会这么傻,这样跟他说话!这下子以后他大少爷一定不会给我好日子过了。我开始想打自己的嘴巴了。就算是真心话,我也不该说出来。

  “你这是真心话吗?”

  咦?“当然不是!”我赶紧否认,“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

  听到我这么回答他,季傲伦只是一语不发,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高傲的你,谄媚的你,到底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他似叹息地说。

  “你说什么?”由于他说的太轻声了,与至于我听不清楚他刚说什么。

  “没什么。”

  “哦!”听他的口气,摆明不愿再说,我也只好摸摸鼻子,准备去茶水间,帮他大少爷倒他想喝的咖啡来。

  “你要去哪里?”

  “倒咖啡啊!你刚不是叫我去倒咖啡吗?”

  “不用了,已经快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他挥挥走,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后,就站起身来,率先走了出去。

  “哦!”我愣愣地跟在他后头。

  至于关于工作一事,就这么不了了知了。

  3

  老实说叫我一整天都呆坐在办公室里,我坐不住。于是我开始到处晃晃找事做。现在我就在总经理外面的的办公室帮总经理的特助,柳书桃做事。柳书桃,身材修长,又有气质,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非常迷人的桃花眼。我想当初取名时,他的父母大概也没想到,他们的儿子长大后,真的人名其名吧!

  “怀恩,这些就麻烦你罗!我进去向总经理分析一下企划部送来的企划案。”柳书桃边整理资料,边把一些文件放在季怀恩现在坐的桌子上。

  “嗯,你放着就好。”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已经和柳书桃成为好朋友了。

  正当柳书桃要进去时,他顿住脚步,问了我:“怀恩,你能力那么强,为什么会来做总经理的私人秘书?”

  “嗯……为什么啊!”看书桃一脸好奇的模样,我不禁坏心起来,“我也不知道耶!”而事实上,想到因为我是季氏集团的长公子,所以不管我能力再怎么强,外面别家公司光看到我的家世背景,就绝不敢用我就觉得沮丧。

  不过也多亏季傲伦肯让我进公司上班,不至于在家当米虫,整天跟季夫人大眼瞪小眼的。光这一点,我就很感激他了。虽然仍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让我进公司上班。而且还是做这种跟米虫没两样的私人秘书职位。不过有工作总比没工作好,不是吗?

  “怀恩!你……算了,当我没问。我进去了。”桃书桃很快放弃了,他知道再怎么问怀恩,怀恩也不会告诉他。

  虽然和季怀恩刚认识不久,但柳书桃感觉的到,季怀恩在某些事情上,是很坚持自己的想法,简而言之就是顽固。他那张嘴,有时不想说的话,就像蚌壳一样,怎么敲就是敲不开。所以他很识相地马上放弃追问他。

  “嗯。”待柳书桃进去后,我又埋首在这些文件中。

  正当我努力地把这些资料统整时,有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我面前。

  说他是不速之客一点也没错。因为我坐在这里那么久,都没接到一通有关于有客人要来见总经理的通报。

  我凉凉地问他:“请问你是怎么上来的?”这公司的保全是在睡觉是不是?竟然让陌生人如此堂而皇之地闯进来。嗯……等下要记得跟季傲伦提醒一下这件事才行。不然那天强盗小偷进来了,都不知道。

  “你是季怀恩吧?”

  “嗯!”眼前这位笑咪咪、长的十分可爱的家伙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他啊!等等,难不成他认识的其实是失去记忆那半年的我?

  一想到这,我着急地问他:“你是不是有在半年前见过我?”

  “咦?”他用一副呆滞的眼神看着我。

  一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我想错方向了。他根本就没看过失去记忆的我。失望的情绪,使我没兴致应付来人。我略为失望的低下头,继续统整我的资料。

  “你真的对那半年的记忆,一点印象也没有?”他好奇地问着我。

  我摇摇头:“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你到底是谁?”我狐疑地问他。

  能如此胆大的闯进公司而没通报的,而且又知道我失去记忆一事的眼前这个人,我猜应该是季傲伦的朋友吧?而且他的穿着打扮,实在跟季傲伦很像,有富家公子哥儿的味道。

  “我?我是里面那位季大少的死党兼『亏死好友不偿命的好友俱乐部会员之一啊』!”他笑咪咪地说。

  亏死好友不偿命的好友俱乐部?这是什么俱乐部?我不禁笑了出来。眼前这家伙很……有趣。而且他又让我有兴致跟他讲话了。

  “耶……你笑了耶!我一直以为你很高傲,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耶!”

  听到他这么说,我制住了笑,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高傲、不苟言笑。在一个还称不上是认识你的人的面前这么说话,这家伙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哎呀呀!别瞪我嘛!你长的那么好看,应该多笑的啊!你笑起来很可爱,你知道吗?”他似乎没感觉自己刚刚那番话有多失礼,晋自说自己的看法。

  可爱?一个大男人笑起来的模样,被说成很可爱!我不满地再瞪他一眼。

  “噗!你瞪人的时候也好可爱哦!”他不知死活的继续说。

  面对眼前这张脸,虽然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为何我就是有一股冲动想打下去呢?

  哎!我的修养真的愈来愈退步了。而这些都要怪季傲伦,谁叫他没事最近对我那么好,让我不自觉得意忘形起来。

  我决定不再理会可爱那两个字,我发挥我的耐性,再问他一次:“你倒底是谁?”

  “咦?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难不成你忘了,没关系,我再自我介绍一次,我是季傲伦的死党……”

  “兼『亏死好友不偿命的好友俱乐部会员之一』。”我没好气翻翻白眼,帮他接完他未完的话。

  “你知道嘛!那你乾嘛还一直问我?”他不依的嘟嚷道。

  看他这样,我再次翻白眼,受不了地再问他,这次我讲的更仔细了:“我要知道你的名字、名字。”我故意加重『名字』这两个字的音。“不知道你是谁,我无法向里面通报,让你进去。”

  “季怀恩,你是在这里做事的吗?”

  他再次不理会我的问题,晋自说他想说的话。我无奈地回答他:“是,我是他的私人秘书。”我已经开始有点放弃,跟眼前这位大少爷要名字了。

  听到我讲这句话,他整整呆了三秒钟,不多不少正好三秒钟。回过神来,他突然变的很激动,指着我说:“私人秘书?堂堂季氏大公子,竟然在这做秘书,有没有搞错啊!阿伦那家伙实在太过份了!”

  “咦?”这下换我感到惊呀了。

  突然有一股温暖的感觉,流过我的心头。我们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是个陌生人不是吗?(起码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对我而言,他是陌生人。)一个陌生人如此为我打抱不平,老实说我开始对眼前这个人有好感了。他耿直的可爱!

  “我要进去找他理论!”说做就做,他马上移动他的脚步,想往里面走。

  对此,我立刻站起来,走过去快速拦住他。“等一下,我还没通报过,不能让你进去。”我尽忠职守地说。“你的名字,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请示过总经理后,看他要不要让你现在进去。”

  “嘿!你想知道我的名字?”他古灵精怪地问我。

  “嗯!”我点点头,虽然刚刚有一度想放弃追问他的名字,因为他太无厘头了。

  “为什么?”

  “我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而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我想知道他是谁,这位好心地,想为我抱不平的男孩。

  “就只为了通报一声?”看我点点头,他看起来略为失望,不久又接着说:“那我想不必了,不用那么麻烦,以往我来时,都是光明正大走进去,从不需要通报的。”

  “是吗?就凭你是他的好友?所以你可以不用经过通报,直接进去?”真是个任性的大少爷!

  “你做事很谨慎耶!而且很顽固,像个糟老头似的。”他不满地抱怨着。

  “糟老头!”第一次被人形容成糟老头!我真是无言以对啊!

  再说谨慎不好吗?我不了解季傲伦的脾性,在工作上,凡事愅慎点,不是比较好吗?万一出了错,谁知道季傲伦会怎么对我呢?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当我以为他会一直盯着我看,僵持不下时,他似有不甘地开口说:“我叫莫羽文,你叫我羽文就好了。怀恩!”

  看来我打赢了这场追逐名字的仗了?

  他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手,我也回握了他。同样地也说:“羽文。”

  我们相视一笑,看来我们已经变成好朋友了。不过,这也不容易。通常富家公子哥儿都有一些骄性,比较不喜欢和身份比他低的人交朋友。同样的,我在他身上也看到了这一点。

  而对于能成为他的朋友,我想我靠的不是季家大公子这个身份!而是我个人,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同。

  “怀恩,我现在进去帮你出一口气!”

  瞧他说的愤慨,我倒听的心惊胆跳。“等一下,羽文,你要帮我出什么气?”对于羽文从刚刚就很无厘头、跳跃式说话方式,我觉得很头疼。

  “你是阿伦的哥哥耶!他怎能叫你来做他的私人秘书。你又不是他的小弟!”

  看他嘟嚷的为我抱不平,真的很可爱,也很……窝心。

  不过,“羽文,这个工作没什么不好,我做的很开心。而且我很感激他给我这份工作。”虽然我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个类似花瓶的工作。不过我是真的谢谢他让我有机会出来,而不是整天待在家里看人脸色吃饭。

  “嗯……怀恩你是不是很缺工作啊?你可以到我家公司上班,我请我老爸安排一个什么经理级的位子让你坐,好不好?堂堂季家大少做私人秘书,这太难看了啦!”

  “羽文,你怎么知道我是季家长子?你以前就认识我了?”我没回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从刚刚就搁在心里,一直想问他的这个问题。

  “嗯。我以前有看过你。”

  “什么时候?”我急切的问。

  他大概也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了。只听见他说:“怀恩,不是你失去记忆的那时候啦!是在更早之前。那时你大三,我大二吧?那时我是在你家客厅看见你进大门,然后看也不看我们坐在客应的人一眼,就直直往楼上走去。说真的,那时候我对你的印像不太好,总觉得你这个人好高傲哦!”

  “是吗?”高傲?或许吧!在那个家不适时装高傲点,很可能连底下的仆人也会欺负我。“那我失忆的事,是他告诉你的罗?”

  “也不算啦!就是你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在大门的那一天,我刚好就在你家坐客。所以后来啊!我就很关系你到底怎么样了,我问阿伦,阿伦就说你完全对那消失的半年,一点记忆也没有。”

  “嗯。”原来如此,难怪他知道我的事。

  “怀恩,这个职位实在不适合你啦!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做这些身份低的人才做的事。”

  看来羽文真的是来自于一个很传统的大户人家。有很明显的阶级之分。我摇摇头,不再跟他说什么。“我帮你通报一下,你稍等一下。”

  “不用了啦!我直接进去就行了。拜拜!待会见。”

  “待会见。”对于他坚持不让我通报,执意直接闯进去。我也无可耐何了。我继续统整我的资料。

  大宅外的庭园里

  “你说怀恩已经回到了季家?而且不但是受了重伤回去,还对于半年前,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一点印象也没有?”老人激动的确认。

  “是的,老爷。根据待在台湾的手下回报,大少爷完全记不得这半年的事情。听说大少爷也很着急想知道,在他消失离开季家的这半年,他人到底在哪里?”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说。

  “有查出是谁让大少爷恢愎记忆,而且又忘掉对这里的记忆的吗?”

  “是哲人少爷。”

  “早该想到的。那混小子一直以来,就不喜欢他大哥。如今竟敢在我背后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气死我了。”老人很是生气。

  怀恩,对不起,都是爸爸害了你,没尽到保护好你的责任,还让你就这么受了重伤回季家。怀恩……

  “不淮让哲人那混小子知道,我已经知道他干的好事。”老人略为平静后说道。

  “是的,老爷!”

  “还有继续暗中保护大少爷的安全!别再让哲人那混小子,有机会再伤到他一次!若大少爷再出了什么事来,我唯你们是问。”

  “是,老爷!”

  “另外再找人监督哲人,他若有什么异样,例如又要计划害他哥哥这类的事情,立刻回报给我知道!”哲人,怀恩已经被你赶回台湾去了。他已经不会再威胁到你了,希望你不要再去伤害他,让爸爸伤心了。

  “是,老爷。”

  “没事了,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怀恩,这下子咱们父子俩,何时才能有再次相见相认的一天?唉!

  4

  莫羽文进了办公室,就见到柳书桃跟季傲伦在讨论公事。

  “羽文!你又躲到我这里来!凯正在找你!昨晚还打过来问你有没有来过我这里。”季傲伦一看见他,劈头就说。

  “他找我做什么?他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说这句话时的莫羽文,眼睛是一直瞪着柳书桃的。

  “你们慢慢聊,我待会儿再进来。”发现莫羽文对他的敌意,柳书桃决定先离开。

  “怎么?有我在这,这儿你就不想待了,是吗?”看见柳书桃想走,莫羽文更生气了。就因为他一直闪躲,不肯把话给说清楚。害的凯一直对他抱有希望。凯一日对他不死心,他就一日不安。

  “你们要讨论的是私事,我想我这个外人不方便站在这里。总经理,我先出去了。”不理会莫羽文的挑衅。柳书桃开始移动双脚。

  “站住!柳书桃,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天晚上,你跟凯又在一起了,不是吗?”

  “书桃?”是这样的吗?季傲伦无声地询问。

  “我们只是刚好遇见,顺便去吃了顿晚饭而已,再多就没有了。”停下脚步,柳书桃看着莫羽文的眼,定定地说。

  他不知道为何莫羽文知道他跟凯见面的事,不过他们真的只是碰巧遇见罢了。他们并没有重新在一起。

  “真的只是碰巧吗?该不会是你设计的吧?”莫羽文一点也不相信柳书桃的话。他不相信真的只是碰巧。

  “羽文!”看见莫羽文如此咄咄逼人,在一旁的季傲伦看不过去了。他出声警告他,别太过份。

  被季傲伦这么一叫,莫羽文只是赌气地不再说话。恨恨地看着柳书桃。

  面对莫羽文炮不掩饰的敌意,柳书桃感到很头痛,也很无奈。他虽然到现在还是爱着凯。但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眼前这位大男孩。他知道大男孩除了任性了点之外,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还要来的善良。

  “书桃,你先出去。”

  “嗯,我待会儿再进来。”

  待柳书桃走出去,季傲伦面对莫羽文,开始感到头痛了。

  “羽文,你不要没事吓自己,故意找书桃的麻烦。”

  “我找他麻烦?若他没有找凯的话,相信我,我绝不会去找他麻烦!”莫羽文很是激动地说。

  “书桃刚说了,他们只是碰巧见面,书桃他没有必要对我们撒谎。”身为柳书桃多年的朋友,季傲伦深知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柳书桃做事光明磊落,不会偷偷摸摸,而且也不屑说谎。

  “谁知道,说不定他这次就撒谎了啊!”

  “羽文,你不相信书桃,你总该相信凯吧!”凯跟书桃一样,都是光明磊落的人。如果真要分手,绝对会当场说。不会暗中跟别人偷偷摸摸交往。

  “……”

  望着羽文不说话,季傲伦接着说:“你要学着信任凯。凯他现在就在你身边。你不相信他,那么未来,你们要怎么继续扶持走下去?”

  其实莫羽文自己也知道,要学着信任凯。可是只要有柳书桃在的一天,他就没办法相信凯是爱着他的。毕竟凯曾经那么深爱过柳书桃。

  过了良久。

  “算了,不提这个了啦!”莫羽文决定转换话题。

  “阿伦,你很过份哦!竟然叫自己的哥哥来当私人秘书。你这边若没有好职位给他的话,不如让他来我老爸的公司吧!我叫我老爸安插一个好职位给他坐。”

  “他向你要求的?”季傲伦挑挑眉问道。

  “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我会重新考虑让他到高一点的单位去做看看的。”

  这几天季怀恩帮柳书桃的忙,把资条整理的很好,还会在那些文件上给点建议和画出那些文件不妥、改修改的地方。他觉得他这个哥哥能力很强。既然他有这个实力,那么就让他去企划部做做看。季傲伦如此想着。

  “我看的出来,怀恩能力不差耶!而且很谨慎。刚刚我要直接进来找你时,被怀恩一挡再挡。他坚持要先通报你一声,才肯让我进去。阿伦,你这个哥哥不错哦!”

  “是吗?”叫他怀恩?季傲伦心里有点老大不高兴。但也说不出为什么不高兴。“你什么时候跟他如此熟了?”

  “刚刚啊!刚刚我们聊的很愉快。”

  这点我相信,粗线条的你,跟任何人都能聊的很愉快,但为什么“你不能跟书桃相处的愉快些呢?”季傲伦呢喃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羽文,你到底还要不要跟凯的这段感情?要的话,就别再使性子了。快去跟凯和好。免得将来万一凯回头找书桃,那么你就欲哭无泪了。”

  “阿伦,你也觉得凯会回头再找书桃,是不是?”莫羽文很没自信地问季傲伦这个他所害怕的问题。

  “羽文!不管是不是,现在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你再不好好把握,任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了啦!我现在就去找凯。”说完像一陈风似地,旋即走出去。

  望着莫羽文的消失的背影,季傲伦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

  而我走进来,刚好就是看到他在叹气。

  “刚刚书桃在外面叹了一口好大的气,怎么我进来也看见你在叹气?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你想知道?”

  “还好。”我笑笑地说道。对于别人的隐私,说真的知道愈少愈好。有时知道的愈多,反而会使自己不自觉地陷入危险中。因为明白这道理,所以我从来就不是个爱八卦,以挖别人隐私当乐趣的那种人。

  “既然还好,那你刚刚干嘛问!”季傲伦不满地瞪着我。

  “我只是随口关心一下嘛!”立刻装无辜。

  我发现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后,我愈能在季傲伦面前表现出我自己,毫无隐瞒而且也不必怕会得罪他,而遭到他的报复。这跟以前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对于这样的改变,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男人,发现其实这样的改变也不赖!

  “嗟!”

  “噗。”我赶紧捂住嘴巴,但眼角的笑意,已经泄露我的大不敬。

  只见季傲伦不满地瞪着我说:“你在笑什么?”

  “笑你可爱。”我老实地回答他。那声『嗟』就好像小男孩跟妈妈要糖果,要不到发声的不满声,煞是可爱。

  经我这么一说,难得的他脸红了。而这更让我觉得幸运。幸运我这个弟弟,目前也是真心在对我的。没有像以前那样恶劣。想起从前,再想想现在,只能说以前的生活,就像一场恶梦。如今恶梦远离了,我的幸福生活正开始呢!

  5

  从今天起我被调到企划部了。根据季傲伦的说法,我在帮书桃整理这些文件资料时,整理的很好,他觉得我很有实力,所以他直接升我官,把我从这个花瓶秘书位置,调到企划部工作。所以现在我人就在企划部。

  “好了,企划部大致情形就这样了,怀恩,好好做,我听说上面的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好好表现啊!让我瞧瞧你的实力在哪里。对了,我还有事要忙,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到里面那间办公室找我。加油罗!”企划部经理拍拍我的肩笑着说。

  待他走后,我还在心想他看起来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上司吧?我的第六感这么告诉我的。

  回过神,开始埋头苦干,准备好好熟悉这新份工作。待我大致了解这些工作时,也已经到了中午。这时同事小林走了过来。

  “怀恩,一起去吃饭吧!”他笑咪咪地邀请我。

  “吃饭啊……”正当我在想我那位弟弟,季傲伦今天会不会来找我吃饭时,我人已经被小林拖着走了。

  我想我是下意识认为季傲伦他从今天起,不会再找我一同吃饭了吧!毕竟现在我不是在他的办公室工作了。他没必要顾到人情,中午再找我一同去吃饭。对于自己这样的想法,老实说心里觉得闷闷的。但为什么闷?我也说不上来。

  随着小林到公司楼下的员工餐厅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我进公司以后,第一次到这里来。虽然以往我无聊时,也会跑到公司各楼层去逛逛。

  但仔细想想不曾来这的原因,是因为中午时,都是跟季傲伦去外面吃饭的。身为总经理的他,很少会想到要来这里和大家一同吃饭。而我也因为这样,中午被外面的餐厅喂的饱饱的,根本不会想到要来这里用餐。

  正当我在发愣时,小林已经拖我跟他在一家摊位上排队。

  “这家的炒面很好吃哦!”

  “嗯。”的确,看大家排满长的,应该满好吃的才是。

  “你是怎么认识总经理的啊?”小林开始八卦起来。

  “……”

  “大家都很好奇你的来历耶!听说你不是经过考试进来的。而是总经理私下找来的。”

  “嗯。”对于我的来历,季傲伦一向保密的很好。他不曾在大家面前说出我们的兄弟关系,在人事档案资料上,也要求人事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保持空白一片。不过我想他会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被大家念吧!堂堂季家大少,竟然被弟弟叫来当他的私人秘书!这件事要是真的让大家知道了,会成为季氏的丑闻之一。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总经理的啊?”

  “有一回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他,就这么认识了。”看小林这么穷追不舍的追问,不得已我随口胡扯一个烂谎言,满足他的好奇心。

  正当小林还想再发问时,我们已来到了点餐区。我问他:“你想吃什么炒面?”这句话成功地阻住他的继续发问。只见他想了想说:“海鲜的好了。其实这家不管是哪一种口味的,味道都一样,都很好吃。差只差在配料不同。”

  “嗯。老板,我要两份海鲜炒面。”我微笑以对。

  中午就在小林的呱噪和我的仔细聆听下,结束了用餐。我发现小林跟羽文很像,都是个很纯真的大男人。

  回到了办公室,我们又埋头苦干了起来。经过两周后,在工作上我已步上了轨道。

  这两周来,季傲伦一次也没打电话来叫我中午跟他出去吃饭。所以我想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之前他是为顾着人情才一起找我出去吃饭。现在我和他不在同一个办公室。他当然就不用再找我一起去吃饭了。对于这样的体认,老实,我满失落的,但失落什么呢?我不知道。

  “快中午了,怀恩,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啊?”来到企划部后,我很快交上了小林这个朋友。这两周以来,我都是中午跟他一起去吃饭的。有时我们会在楼下的员工餐应吃,有时我们会到外面的餐馆吃。“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是吗?可是我看你满挑食的耶!肉呢,只吃鱼肉,其他的肉都不吃。菜呢,就更像个小孩子了,只要有一点点苦味就不吃了。”

  “呵!”使他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满丢脸的。

  虽然在季家精神上生活是不太好过,可在物资上,季家是绝不小气的。从小吃好穿好,自然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种挑食的坏习惯。

  “别傻笑了啦!今天中午我们去楼下吃海鲜粥如何?”小林速战速决地决定道。

  “嗯。”我没竟见,点点头,正打算收拾一下桌面,跟小林一同去楼下餐听时,我发现有人慢慢靠了过来。

  “啊?你们约好了啊!”来的人是柳书桃。他慢慢走向我。

  “书桃?你怎么来了?”我高兴地说。自从调来企划部后,我们已经有两周没见到面了。

  “我是想找你一起去吃中饭的。不过刚进来时,刚好听到你们的谈话,你们约好中午到楼下的餐厅吃饭啦!”

  “嗯,一起去如何?”我邀他,反正吃饭时,多一点人一起吃,饭才会比较好吃。

  “不了,你们去就好。”书桃摇摇头。

  “没关系嘛!柳特助。饭还是大家一起吃才好吃啊!”小林以为书桃不好意思,更加亲切地说。而他说的话,正好跟我刚想的一模一样。我微微吃惊,看来我和小林会成为好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们某方面是臭味相投的。

  “下次吧!我先走了,再见。”书桃仍是拒绝。

  “等一下!书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私底下跟我说?”看他落落寡欢的模样,还顿时停下了脚步。我想我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一定有话想私底下跟我讲,所以今天中来才来这找我一块去吃饭。而且看他的脸色,似乎很不好,我有点担心。

  “小林,很抱歉,今天……”

  “我知道了啦!你们有话想私底下边吃饭边聊,那么今天我就找小美一起去吃罗!柳特助,要开心点哦!不快乐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今天中午好好跟忆恩聊一聊,把不快乐的情绪都赶跑,如何?”

  看到小林不但善解人意打断我的歉意,还如此为书桃加油打气。我真的觉得很骄傲,为能有这样子的朋友感到骄傲。

  “嗯。谢谢你。下次我们三人一起去吃饭吧!”书桃渐展笑容说道。

  “没问题!”

  “那我们先走罗!书桃我们走吧!”就这样我跟书桃一起去外面的餐馆吃饭了。

  6

  随便选了家餐馆,待我们落坐点了餐后,我直接问书桃了:“书桃,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

  “你还记得上上周来找总经理的那个莫羽文吗?”深吸一口气,书桃缓缓开口了。

  “羽文?羽文他怎么了?我记得上次他来后,你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发生什么事了?”说实话书桃和羽文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这么和不来的样子。若可以我想打开他们两人之间的心结。

  虽然平常我对于人事物是满冷漠、虚伪的。可是对于朋友,我是真心关心他们。

  “怀恩,如果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你会反感吗?”

  “不会,我认为爱是不分性别,爱就是爱了。我不会因为他们都是同性而觉得反感。”

  这是真心话,这世异无奇不由,爱上同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别说会不会扯到反感的问题了。

  “那如果你的两位好朋友,同时都爱上了另一个好朋友,你会选择帮谁?”

  “书桃?”不会吧?书桃和羽文同时爱上同一个男人?我迟疑地看着他。

  “我想我讲到这里,你大概也猜的出来,我想跟你说什么了。”

  “你和羽文,你们同时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嗯。怀恩,我和凯是从小就认识了。小时候我们常玩在一起,后来因为我父亲的工作,我们全家必须搬家,刚开始我们分隔两地时,还是有时常写信联络。后来上国中后,因为课业的压力,我们渐渐开始很少书信往来了。到后来甚至很自然的我们都没再写信给对方过。就在我们都以为会把对方当成是记忆中的一部分,永远陈封收藏着时,命运又让我们碰巧牵在一块了。

  那年我大二,他刚当完兵回来,那年他刚好考进我就读的大学。再加上我母亲那时因为身体不好,搬回了老家,而就这么跟凯的妈妈,又再度熟捻了起来。

  当我妈知道凯考上了我当时正在念的大学时,她就跟凯的妈妈商量好,让凯在读大学时,搬来跟我一起生活。老天真爱开玩笑,对不对?本来以为已经没有交集的两人,再度因为这样的机缘而交会了。”此时说这些话的书桃,表情是充满了苦涩。

  “不好意思,您的柠檬鱼排。”待服务员端上了餐点后,我们默默地用餐。

  待吃的差不多时,我问了:“书桃,那你们后来呢?因为住在一起,日久生情就相爱了,是吗?”看他点点头,我不禁又问:“既然相爱,为什么现在又多了个羽文来?”

  说这话的我,也许听在书桃耳里有些无情,像是在嘲讽他。不过我这是就事论事。虽然他是我的朋友,但羽文也是我的朋友。讲真的,若一定要我选择只能帮其中一边的话,我宁可两边都不帮。

  “……”书桃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找我出来,不就是希望我帮你的吗?”

  久久,书桃终于开口了。“羽文是在我和凯决定分手后,凯才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我和凯会分手,完全是我的错。我当时不该那么任性、睹气。我应该向他解释,我和君浩并没有任何暖味的关系,我们只是好朋友!”

  “既然只是好朋友而已,为何当初你不解释清楚呢?你现在来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

  我很生气,气书桃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看他这么痛苦,我心里也替他难过。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凯已经跟羽文在一起了。

  “你说的对,怀恩,是没用,可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理智叫我不要去破坏羽文和凯的感情。可是心里面我还是很爱凯。”书桃痛苦地说。

  “你想破坏羽文和凯的感情?”一听书桃这么说,我紧张地问他。

  “我不想,怀恩,我真的不想伤害羽文,毕竟我知道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是我好痛苦,我已经快无法忍受,这种没有凯的日子了。”

  他很挣扎,他真的很不愿意伤害羽文。可是他又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凯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来。再说如果凯真的回到他的身边,这样早已就伤害了羽文。

  “羽文很爱凯,这是你、我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如果去破坏他们两个的感情。大家都不会原谅你的。”虽然我很心疼书桃,他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痛苦。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让他有藉口可以去伤害另一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不会原谅我。可是如果他们真的相爱的话,那么无论我再怎么破坏,不是也没有用。”

  “是没用没错。可是书桃,他们如果真的不相爱的话,我相信不用等你来当这只刽子手,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分手的。”

  “是吗?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分手?”书桃像是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一样。

  听到书桃这么喃喃自语,我不禁摇摇头,心想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有时能让人疯狂地失去了理智。

  我想身为好朋友的我,有义务开导书桃一些事情。

  “书桃,心放宽一点。有些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默默祝福他,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爱的表现?怀恩,我做不到,我无法真心祝褔他。我爱他也想要他,我想待在他的身边。我不想让别人拥有他。”

  “书桃,当你爱一个人,或许会想永远占有他,因此产生了一些独占欲,看到别人跟你爱的人在一起,你会感觉非常不舒服,产生嫉妒之心。但是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你愿意放开他的手让他到外面去,他仍愿意回来停留在你的身边。书桃,心要放宽一点,你愈这样放不开,只会让自己愈加感到痛苦。”

  “怀恩,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先别急着下定论,试试看好吗?书桃,我相信你一定办的到。”

  7

  结东了跟书桃的用餐,我回到了办公室。小林一看见我,马上对我说:“怀恩,刚总经理有打电话过来,叫你回来办公室后,马上打给他。”

  季傲伦找我?

  “哦!知道了小林,谢谢你。”品应小林后,我马上拿起电话,播了过去。

  “总经理,听说你找我?”

  (等下下班后,你有空吗?)电话那头传来季傲伦的声音。

  “算有吧?”平常在下班后,不就是回家洗澡吃饭,然后看电视加睡觉。所以我算是非常有空吧?我也不确定。

  (什么叫算有吧?)那头传来不满的抗议声。

  “如吃饭洗澡睡觉不叫有事的话,那其实我很有空。”我坏心地说道。

  (……)那一头听见我这么说,只能无言以对。

  正当我以为他打算挂电话时,他却说了:(等下下班后先别走,我过去接你。)

  “接我做什么?”我很好奇他的动机。突然说要接我,我觉得怪怪的。

  (吃饭行吗?我们已经好久没一起吃饭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善的样子。

  而我不明白的是,我究竟是那里惹到他大少爷了?而且不就才两周没在一起吃饭吗?他却用了『很久』这两个字来形容这件事。感觉……怪怪的。

  下班后我一直等啊等,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他季大少爷仍是没出现。于是歹命的我,只好上楼去找他。

  其实我也有想过,他再不来我可要就直接走人了。可是欺善怕恶的我,实在没胆鼓起勇气就这么走人。毕竟我可不想明天一大早,被他叫去办公室,承受他的怒气。

  到了他的办公室,我敲了门进去,看见他还在和书桃讨论公事。他看见我似乎吓了一跳,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说:“已经六点了?”

  “嗯。”我点点头。

  “剩下的我们明天再继续讨论吧!书桃,你可以下班了。”他边收拾桌面,边随口交待着。

  “嗯。那我就先走了,总经理、怀恩明天见。”书桃笑笑地说。

  “明天见。”看书桃的样子,似乎是没事了。我想中午说了那番话,多多少少也有让他想开了点吧?

  待书桃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人。突然之间,我感到局促不安起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没勇气看他呢?而且心脏似乎好像也跳的很快。

  “对不起,我不知道已经那么晚了,我们走吧!”他收拾好公事包后,直接满怀歉意地对我说。

  “怀恩?”看见我没反应,他试探地叫了我一声。

  他……他一向都是这么叫我的吗?叫我『怀恩』?我像是受到惊吓似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怀恩?”看我怪怪的,他担心地问着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再叫我『哥哥』或『喂』了?”我像失神地喃喃自语着。

  至今我仍迟顿地没发现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叫我这两个称呼了。小时候他还会乖乖地叫我哥哥,长大后关系变的恶劣,他就再也不叫我哥哥,而改叫我『喂』了。

  如今彷佛是第一次听到他叫我『怀恩』似的,我傻傻地看着他。

  他似手也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了,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可是我突然之间,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我想我的思绪已经被刚那个思绪给吓傻了,使得我人只能站在这里瞪着他,却一句话也发不出来。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怀恩、怀恩?”他拍拍我的脸颊,着急地唤道。

  “你刚刚说什么?”他的拍打还满有效的,我人已清醒了过来。

  “我一直在叫你。”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你刚刚好像有说了一句很长的句子。就在我失神,突然之间听不到你的声音的那时候。”

  我描述的很详细,可是他好像更紧张了。只见他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他自己的。

  “果然!你发烧了,怀恩。”他猜对了。怀恩看起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他就觉得不对劲。

  “发烧?”难怪从下午开始,我就觉得脑袋热烘烘的。可是在这种热死人的鬼天气里,我竟然发烧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开始有点佩服起自己了。

  “对发烧,走,我带你去看医生。”说完,他就牵着我的手,要带我去医院。

  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吗?我怎么觉得从被他牵着的那只手的手心,传来很烫人的温度。

  一路上我傻傻地被他牵去小诊所,看了医生,拿了退烧药后,他就送我回到了目前我住的这间小公寓。

  其实说这间公寓小,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倒也不是。一个人独自住在这间约有四十坪左右的房子里,空间倒也挺宽敞的。这间公寓是父亲在我满二十岁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那时我觉得很意外的是,季夫人竟然没因为这间公寓而刁难我。原本我以为她一定会站出来,反对父亲送我这间公寓。可是从头到尾,到最后这间公寓,顺利地登记在我的名下,我都没听到她讲什么。我想大概是这种小公寓,她还不看在眼里吧!也或许这是我的成年之礼,她不好讲什么。

  “你的钥匙呢?”我掏出来拿给他,他开了门,我们就走了进去。

  “你先喝点水,我去煮些东西给你吃,吃完后你再吃退烧药。”说完,他就自动自发的要往厨房走去。

  “咦?”他的体贴让我发出了呀异之声。

  他看了我还愣在原地,没有往房间移动,开始有点生气了。只见他又牵起我的手,带我到我的卧室里,压我躺在床上。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我,虽然头开始感到,像是有针刺在我的脑神经里那么痛,我还是无法乖乖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我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弟弟季傲伦,对我如此好。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自从我失踪回来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大为改变。可是一直到了今天,我才突然发现到,他的改变实在太大了。不但平日会想带我出去吃饭,而且今天还那么体贴地照顾我。我感觉的到,他是真心在对我好的!

  而从来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就连我的亲生父母亲,也不曾对我如此地好。

  刚刚从办公室到诊所看病时,我就像个小朋友似的,乖乖地让他牵在手中走着。甚至连刚才的进房间,也是乖乖地让他牵着我的手,走了进来。我愣愣地看着我的左手,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太自然了,他牵着我的手,感觉太自然了。因为太自然,以致于我不知不觉,今天当中,就让他牵了我两次手,带着我走。

  突然之间,觉得好想哭,而我也真的不知不觉中,就流下了眼泪。我不知道这眼泪代表什么。不,或者应该说,是我下意识不想去深究它。

  我感觉的到,从这一刻开始,我似乎变了。变的连我自己,也看不清楚自己了。

  8

  待我不知不觉躺在床上睡着后,再次醒来,似乎已经是深夜了。我转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闹钟,果然!已经半夜十一点了。从七点回到家后开始,我整整已经睡了四个小时。

  正当我感到口渴,坐起身想下床去取水喝时,我瞄到了季傲伦?季傲伦?我充满惊呀地抬了头,看到了坐在旁边椅子上,打瞌睡的他。

  他没有走?他一直是留在这里照顾我的?我感到莫名的感动。

  我下了床,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薄被,再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帮他盖了被子。

  看他睡的那么熟,想必今天的工作一定很累。想想刚傍晚六点我上楼找他时,他还在跟书桃讨论公事呢。

  想到这几年,因为关系恶劣,从没仔细看过他的脸,今天有机会,仔细看着他的脸,发现到他还真的是,长的不是普通的帅。整张脸棱角分明,俊酷的很。连身为男人的我,都忍不住直流口水了。

  呵!正当我在笑自己白痴,竟会看着自己弟弟的脸,而直流口水时,季傲伦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而头动了一下。

  他这么一动,倒把作贼心虚的我,给狠狠吓了一大跳。我以为他会就这么醒了过来,结果他没有醒。

  我呼了好大的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压压惊决定去厨房找水喝,不再待在这个卧室看他睡觉。虽然我觉得,看他睡觉,其实也是件满有趣的事情。

  因为他就算连在睡觉时,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平静。一会儿皱眉,又一会儿眉开眼笑的,煞是有趣。

  正当我离开卧室,来到了厨房。我看见炉火上还放着一锅粥。想必这粥一定是他煮的吧!我记得刚回到家时,他好像有提到要为我煮一锅粥,让我吃了下去,再吃药的。

  对于他的体贴,我不再客气了。我先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喝了下去,再来为自己盛了好大一碗海鲜粥,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愈吃心里愈是感动,最后,我竟然是边哭边把那碗粥给吃了进去。

  “怎么哭了呢?”

  “吓!”背后突然出声,真的又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你醒啦!”老实说这句是废话。可是突然看见他,我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嗯。你怎么边吃边哭?太好吃了是吗?”他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洋洋得意地说。

  “对啦、对啦!”我没好气地说。不过突然之间,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真有办法,能让人从感动中变成爆笑。

  看见我笑,他也跟着笑开了。待笑够了,止住了声。突然之间我们不知要讲什么什么才好。

  “你的烧退了吗?”他摸摸我的额头,确认了一下。“还有点烫呢!你再去床上躺一下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对你好是应该的啊!”他把这句话说的很理所当然。在他看来,怀恩值得好的对待,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是想对他好。

  我不禁猜测道:“就因为你开始又把我当作是你哥哥了,是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他会对我那么好的原因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你这么好。我只是很单纯的、有一股冲动,就是想照顾你而已。

  而老实说从少年时代开始,我就不把你当哥哥看待了,更别说是现在。不过,你怀疑的对,为什么我要对你这么好?这真是个无解的答案啊!季傲伦如此想着。

  “什么?”他说的太小声,我听不清楚。

  “没什么。”很明显的,他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的头又开始感到疼了。我放弃追问他的冲动,现在的我,只想再躺回床上睡一下。

  他似乎也感觉到我的不舒服,只听见他说:“头又开始痛了,是吗?吃了这药再去睡一下。这样烧才能退的比较快。”他把老早就放在餐桌上的药,倒了一杯水拿给我吃。

  待我吃下药后,我说:“这房子里另外还有间客房,今晚你就睡那里吧!”

  这么晚了,赶他回去似乎不妥,而且他是因为要照顾我,所以才会在这里留到这么晚的。

  “不了,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我还有一些资料要看。”他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今晚完成呢!

  “这样啊!那你开车时,要注意点,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路上会突然冒出一些有的没的飙车族。”现在社会可真是乱的可以,我不太放心地叮咛着他。

  虽然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嗯!你也赶快去睡觉,药记得按时吃。你有我手机号码吧?”看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真不舒服就打这支手机给我,知道吗?”

  忆恩不放心他,同样的,他也不怎么放心怀恩。毕竟一个连自己生病,都还犹不知道的人,实在叫人不怎么放心。

  “行了,到底是我是哥哥,还是你是哥哥啊!”我假装生气地对他说。

  却没想到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是啊!他是哥哥,季傲伦失落地想着。

  看着他无言地看着我,我的心里失落了一下。看来是我太自大了,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成是哥哥来看待。

  室内一时静默。我们双方都不知道要开口讲些什么。

  “我先走了。”率先打破这份静默的人是他。

  “嗯!”我愣愣地看着他往大门移动。

  待他走后,我把厨房的粥收进冰箱后,就直接回卧室,继续睡觉了。

  日本松本幸子家,此刻在大厅里有松本幸子和她的父母,以及小仓哲人父子共五人。小仓家今天是来松本家提亲的。

  “我不会订婚!我不会跟哲人订婚的!”松本幸子说的果决。但听的人却觉得头大了起来。

  “幸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什么不跟哲人订婚了?”

  松本太太实在无法了解她这个小女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段婚姻一直以来,不就是她最想要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又说不想订婚了?

  “幸子,这是为什么?”小仓哲人开口了。他很冷静地看着松本幸子。

  “问你啊!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我无法跟你结婚。因为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子的人。”年轻气盛又是非分明的松本幸子激动地说。

  “幸子?”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疑惑为何松本幸子要这么说。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怀恩哥他是你的亲兄弟啊!哲人。”松本

  幸子直直地看着小仓哲人,说这这么一句难过的话。

  她从来就没想到,哲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当初怀恩哥无故失踪后,她就赶紧派人去找他了。却没想到派出的人竟然会回报说,怀恩哥已经回到台湾了,而且还失去了对这里的记忆。

  问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种变化,回报的人说这一切都是小仓哲人干的。

  小仓哲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松本幸子泪流满面。随后开口问了一句:“你这是在为谁流泪?他吗?还是我?”

  看着松本幸子在流泪,小仓哲人只觉得心好痛。

  看着小仓哲人悲伤的眼睛,松本幸子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小仓哲人,要去伤害季怀恩了。

  “你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对不对?你从头到尾都不信任我,一直以为我变心去爱上了怀恩哥,对不对?”

  “幸子!”看着女儿如此地激动,松本夫妇俩,不禁抓住她的手,要她冷静下来。

  虽然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未来的女婿,竟然那么坏,会去伤害自己的哥哥。

  可是看到他现在,这样如此地悲伤,他们也不禁想,也许哲人真的是被嫉妒给冲昏了头,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小仓哲人,我不会跟你订婚的!你听到没有,我不会跟你订婚了。你这个混帐!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就只爱你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后,松本幸子甩开父母的手,伤心地跑了出去。

  而留在大厅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小仓家的老爷则是一语不发地先把小仓哲人给带回去了。

  9

  从那晚发烧过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都不曾再生病过。倒是每天被这此企划案给搞的一个头两个大了。现在每天中午跟小林一起去吃饭,成为了我最喜欢来上班的原因之一了。

  小林都会讲一些很好笑的事情,或是讲一些公司内的八卦,来舒解工作上的压力。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听这些八卦啦!不过一般的上班族,不就是这样过的。诚如小林所讲的,不讲讲八卦的话,那么上班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现在我们又在楼下的员工餐厅吃着海鲜炒面了。对于我怎么点,都是点些海鲜类的餐来吃的这一点,小林非常不能苟同。每回我点一次,都会被他洗脑一次,他都会说:“换换别的口味啦!其实其他的肉类,只要烹调的宜,也都很好吃啊!”

  “怀恩,你知道吗?”小林以神秘的口吻问我。

  “知道什么?”

  “公司最近流传着一个消息啊!说季家大公子隐身在暗中,在公司里上班。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季家还有另一个长子呢!我以为总经理就是长子的说。”

  这件事怎么会流传出来?是谁泄露了消息?听小林这么说,我暗自捏了把冷汗。不管是谁,这些流言,有必要让季傲伦知道。我想他一定有办法封住那些知道我身份的人的嘴的。

  “怀恩?你在想什么啊?”

  “没,我没在想什么,快吃吧!饭都快凉了。”说完后,我吃起我的炒面。

  “你怪怪的哦!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我紧张地问他。

  “你就是那位大公子?”小林兴奋地猜道。

  吓!

  “你想太多了。”我赶紧否认。

  “是吗?真的是我想太多?”小林怀疑地看着我。“其实公司里有很多人听到这种流言,就开始猜测是不是你了。”

  “为什么会往我身上猜?”公司有那么多人,为何他会净往他身上猜?

  “因为你是总经理私底下带进来的人啊!再加上你在人事部的资料又是一片空白,很难让人不去猜想到你啊!”

  小林这么说也对。不过,“我真的不是季大少!”我慎重其事地说。

  小林看我说的那么正经,也成功地被我骗了过去了。从小生存在季家,这点唬人的功夫是一定要有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呼!幸好你不是。你要是的话,我就要失去一位好朋友了。”

  “怎么说?”

  “你想想看嘛!那种富家大少,怎么可能永远,会跟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做朋友。”

  “小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耶!你怎么还那么古板啊!”

  “这不是年代的问题。而是生活水准的问题啊!生长背景是那么地不同。若非真的臭味相投的话,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其实真的很难。”

  “是吗?”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10

  下班时候,我立刻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趁没被人注意到时,我偷偷地搭电梯往上去找季傲伦。一进办公室,果然看见他们还在讨论公事。

  “怀恩,你怎么上来了?”书桃看见我,亲切地说。

  “我有些事想找他商量。”我指着季傲伦说。

  “找我有事?什么事?”这时季伦放下了文件,并请书桃先离开。“书桃,剩下的明天再谈,你先下班吧!”

  “嗯,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书桃走后,我立刻说:“公司现在流传着,说季家大少偷偷进入公司,当公司的职员,而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怀疑到我身上来了。”

  “这件事怎么流传出去的?”看他很沉着冷静地问我,我很干脆地摇摇头直说:“不知道。”

  “是吗?我们先去吃饭好了,这件事待会儿边吃饭时再边讨论。”

  “嗯。”

  待他收拾完东西后,我们一同坐上了他的车,开往市区餐厅去。在车上的我们表情凝重,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在想怎么压下这则流言才好。万一真的被公开了。这可是季氏的一大丑闻。

  到了西餐厅,我们各自点了餐后,他就开口了:“明天我会把人事主任叫来问问看的。另外,就算到时真的流言愈传愈盛,那时我们就公诚开布,向大家正式介绍你的身份。”

  “你不是在说笑吧?季夫人一定会疯掉的!”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说。

  “还有你怎么向大家解释,为何你一开始,就叫你哥哥进来上班,当的却是你私人秘书的这件事?”我问他。

  “你很在意我叫你做我的私人秘书吗?”他很认真地问我这个问题。

  我摇摇头,回答他说:“其实就算你今天给我这份工作不是私人秘书,而是清洁工的工作,我也很乐意接受这份工作。”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听见我这么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问。

  “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很需要一份工作啊!”我把我当时失去记忆,回到季家休养的那段时间的情形,告诉了他。

  那时不比当初,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现在毕了业,一天没找到工作,就一天待在家里当米虫。然而就得作好心理准备,天天当季夫人的受气包。

  而季家大少的这个身份,更让我在外面找工作,找的很辛苦。大部分的老板都认为我在开玩笑,而不敢雇用我。若我没表明身份的话,他们也不敢用,试想谁愿意用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呢?更何况这个小子还正是正值年轻气壮的男人,万一起了歹念,不就得不偿失!

  待我说完后,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看见了他眼里的疼惜和同情。高傲如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我立刻不客气地说:“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需要人家来同情我。”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在家里那么辛苦。”

  “季傲伦!”无法忍受他的同情,我低吼了一声他的名字。

  “怀恩,我知道你很高傲,你不需要人家同情你,是我不对,我不该同情你,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他这句话成功的安抚了我受创的自尊。只听见他又说:“今后我不会再让你遭受到这种事了。我会告诉我妈,请她以后不要再这么做。”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我这么问他了。

  他仍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吃完饭后,他没立刻送我回去,反而把车子往山上开了过去。到了一处半山腰,我们下了车,俯瞰夜景。

  他问我说:“夜晚从这里往下看,心情是不是会变的比较好呢?”

  “我倒觉得是呼吸到山上的空气,让我心情变好的。”我笑着问他:“你为什何不直接讲,看到山下的夜景是不是很美呢?”

  “哦!怀恩。那太老套了,不是吗?”他笑笑地看着我说。

  “也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让我的心情,变的好一点的,是吗?我用眼神无言的问他。

  “怀恩,你很爱问为什么耶!有些事根本就没有答案的,不是吗?”他温柔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他这样看着我,害我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我怎么会不好意思呢?面对自己的亲弟弟,我在害羞什么呀!我懊恼地想着。

  “怎么了?”看我突然失神,他手伸了过来,似乎想碰我的肩。或许是从小到大,随时保持警觉的习惯,让我无意识地,直接闪开他的手。

  我看见他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你就开始叫我『怀恩』而不叫『喂』的?”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又问了很久之前,就很想问的问题了。

  “我发现其实你满小心眼的。不过小心眼的可爱!”他突然笑嘻嘻地对我这么说。他真的觉得怀恩很可爱!

  “你……”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不算回答的回答,我气恼地瞪着他。发现到我没法真的对他生气。谁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我只好无奈地叹叹气,不再理他,专心地看着我的夜景了。而他也没再说话,就这么专心地陪我一起看。

  今夜的风,吹来很凉,而我们的心情也好极了。

  不过你要是以为今晚就这么结束了,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才安静没多久,季傲伦马上又开口说一些让人很摸不着头绪的话了。

  “怀恩,我都叫你怀恩了。你能不能不要连名带姓叫我。”他很渴望,他很渴望从怀恩的口中叫出,『傲伦』这两个字来。

  “什么?我不叫你名字,那么我要叫你什么?总经理吗?”还是你最不想听到的弟弟两字。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有好多次我以哥哥的身份开他玩笑,他看起来都很不高兴。所以我想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是他哥哥。

  “现在不是在公司里!”他低吼道。“你可以叫我阿伦,就相小时候那槎叫我『阿伦』。”

  “为什么?如果要像小时候那槎叫你阿伦的话,那你是不是也能像小时候那槎,叫我哥哥呢?”

  我知道他想要我叫他阿伦,是想拉近我们兄弟两人的关系。可既然如此,我要求他叫我一声哥哥,有什么不对?

  看他一副气恼的模槎,想必他绝不会叫我一声哥哥的。难道我季怀恩,就这么不配做他的哥哥吗?我也开始生气地回瞪他了。

  “我不会叫你哥哥的!”他说的坚决,似乎打死他也不叫似的。

  看他竟然说的这么直接!既然这槎我也不客气了,“好啊!不叫就不叫,那我也不叫你阿伦。”我像小孩子似地回他。

  “怀恩。”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刚刚的态度有点过份了,所以他现在用近乎研求的口气唤我。

  “到底为什么?难道我就这么不配当你的哥哥吗?”这一句不只包含了怨怼,更包含了多年的。明明小时候我们的感情是那么地要好啊!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他,都会乖乖地、用甜甜的声音,叫我一声哥哥的。为何长大了,一切都变了?

  看我如此激动,他不禁也慌了。只听见他说:“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槎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那是什么?你想的到底是什么?”我生气地问着他。叫一声哥哥真有那么困难吗?

  “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把你当成成哥哥看待了。不是你不配,而是我曾想过。”他说的语文论次。但我大概懂他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那从现在起,可以吗?从现在起把我当成哥哥看待,可以吗?”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那么疼爱他啊!如今好不容易,我们的关系有点好转,我不想放弃,我真的好希望现在,能像是再回到小时候那槎,我们兄弟间的感情,能够很要好。

  当我这么想的同时,我才突然惊觉到,原来……我是多么渴望亲情的人呀!从小父不疼、母不爱的我,原来一直都把对亲情的渴望,寄托在眼前这个弟弟身上。

  “我想我办不到。我已经没办法把你当成是我哥哥那槎子看待了。”季傲伦此时,是避着我的眼睛,说出这句话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已经?”我激动地双手抓住他的衣领逼问他。

  “……”我怎能告诉你,我最近才发现到,对你似乎除了亲情之外,更包括其他的……感情存在。季傲伦苦涩地想着。

  这夜真的结束了,最后我们是以这个不算吵架的吵架做收尾。

  11

  自从在上次的山上不欢而散后,这几周来我们彼此都没见过面。听说他季总经理这几周来,变得很难相处,常摆着一张冷脸给底下员工看。就连常常把这里当成是避难所的羽文,此时也忍不住跑来向我诉苦了。

  “怀恩,你知道阿伦最近是怎么了吗?”

  “不知道。”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想提到有关这个人的事。我冷冷地对羽文说。

  听我用冷淡的口气跟他讲话,机灵的羽文就马上猜到了。“该不会凶手就是你吧!跟阿伦吵架了对吧!”

  “羽文。如果你没事的话,请你帮我去买饮料可以吗?”我实在没心情跟他谈季傲伦这个人。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吵架啊?”

  “我们没有吵架。”

  听我不冷不热的语气,羽文也开始头大了。只见他不满地说:“那为什么阿伦最近脾气那么坏?我已经被他扫到好几次台风尾了。”

  瞧羽文说的如此,我也忍不住开始同情他。

  我告诉他说:“你最近没事少去惹他,这槎不就好了吗?”

  “怀恩,你真的不想讲,你们为什么闹的不愉快啊?”

  “羽文,凯有没有说过你像无尾熊,又像熊宝贝?”我突然话不相干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无尾熊?熊宝贝?”

  “意思是说,你很可爱。”而且也太黏人了。

  “哦!”看他呆呆地点头,我忍不住笑了,心情也因此好了起来。

  我闲话家常地随口问他:“最近你跟凯怎么样啦?”

  “我跟凯……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跟凯的事?”

  虽然刚刚才笑羽文呆呆的,可是现在他却又那么机灵。我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是阿伦?还是那个柳书桃?是谁告诉你的?”他生气地问着我。

  “羽文?你怕我知道吗?你和凯的关系。”

  “不怕啊!只是我不喜欢我的好朋友是经由别人口中,知道我的事。我希望是我亲自告诉你,我和凯的事。而不是由别人来跟你说。”羽文说的认真,我也慎重起来。

  虽然很想讲有差吗?可是我知道,羽文的逻辑,一向是有点儿怪怪的。所以我聪明地并没有问出口。“我知道了,羽文。下次当别人想跟我讲有关你的事情时,我会告诉那个人,我想听你亲自讲,而不是听他说。”

  “嗯。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和凯的事?”看我一副为难的样子,羽文很生气地接着说:“是那个柳书桃对吧!”这已经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了。

  看羽文这样,我忍不住鸡婆的个性,对他说:“羽文,只要你和凯是真心相爱的话,那么我相信,即使有书桃在,也改变不了什么的。羽文,你要学会信任凯,唯有双方都信任对方,这槎的爱情才能走的长长久久。”说完后,我才发现到,我好像变成『张老师』了,想到这,不禁苦笑。

  “我也知道要信任凯啊!可是……可是我不信任柳书桃啊!我好怕柳书桃从我这边抢走凯。”羽文把他的担忧,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放心!只要你们彼此信任对方。那么谁也分不开你们。”我说的坚定,无非是希望能立刻安抚羽文的心。

  当我一边安慰着羽文的同时,一边也心想着,要维持一段爱情,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日本松本幸子的房间里。

  “幸子,你就原谅哲人吧!你让他天天来,都空手而返,你不心疼,妈都快心疼死了。”松本夫人心疼道。

  “妈!我又没叫他天天来,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讨厌的哲人!松本幸子不满地想着。

  “哲人都知道自己做错了。而且他也已经得到他父亲的原谅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妈,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我不能那么轻易就原谅他。”

  “孩子,别利用爱当藉口,成为伤害他的利器!”

  “我知道了啦!”被母亲那么一说,松本幸子也开始好好反省自己了。

  “既然知道,还不赶快去大厅跟他和好。记得要好好地跟人家讲,别动不动就摆高姿态给人家看。”松本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了。她事先警告着。

  “妈,我知道了啦!我会好好跟他讲的。”说完,松本幸子就出房门去大厅见小仓哲人。

  “幸子,我知道我错了。”见到松本幸子,小仓哲人立刻认错。

  “你知道你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不该怀疑你和大哥的。”

  “万一有一天,我和别的男人也很要好呢?你是不是也会怀疑我和他有暖味的关系?”

  “不会的,我绝不会再怀疑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的如此地坚定?小仓哲人!”松本幸子强势地问他。

  “因为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从小到大你就那么死心眼,只爱我一个人,所以我相信你绝不会轻易变心的。”

  “你就这么有自信?”听到这样的话,松本幸子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高兴的,好像自己一定就会被小仓哲人给吃的死死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从小就很喜欢了。若不是因为太爱你,我怎么会那么愚味,去伤害我的亲生大哥呢?”

  “小仓哲人,我妈刚说,别把爱当作是伤害他的籍口!”

  “我知道,我错了。幸子请你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很爱你。”

  “既然爱我,就该相信、信任我啊!”

  “我知道。从今而后,我绝对相信你,不会再怀疑你。幸子,我们一起去台湾接大哥回来好吗?我一直想跟他道歉,也想请他当我的伴郎,参加我们的婚礼。”

  “接大哥回来是没问题,不过……谁说要嫁给你啦!”松本幸子羞地说。

  “你啊!你刚刚不是说要嫁给我了吗?”小仓哲人这时又恢愎,从小就对松子幸子痞痞的个性。

  “我哪有!”松本幸子不依地跺跺脚。

  “你明明就有。”

  “讨厌啦!”说完,松本幸子就害羞地跑回房里了。

  而看到小俩口又和好如初了。在一旁的松本夫妇,也觉得很高兴。

  另一方面在小仓家

  “已经查出是谁唆使哲人,这么做的吗?”既然知道了哲人是因为吃醋,所以才会想去伤害他大哥,对于这个原因,小仓老爷觉得这不足构成小仓哲人如此凶残地对待自己的亲大哥。他觉得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哲人这么做。

  “是山田一雄!老爷。”穿黑西装的手下如此说。

  原来是他的死对头,山田一雄!“立刻下令给哲一,要他想办法尽量扳倒山田家,我要让他们尝尝,敢伤害我儿子的下场,就是流落街头,永世不得翻身!”

  “是的!老爷!属下马上去办。”

  12

  这次的员工旅行是我们企划部和资讯部组成一团,一起出去的。旅游的地点则是垦丁一带。这次的旅游,跟以往大不同的是,总经理也跟着我们一起下来玩了。

  以往办这种员工旅游时,听说上面的人都不会跟去。他们是工作狂,放不开心丢下工作,跟底下员工一起去玩。所以这回总经理跟团,实在是很人惊呀与兴奋。

  呀异我能理解?但兴奋?我不解地看着,告诉我这个小道消息的小林,只听见他说:“你想想看嘛!我们这一团多有面子,有总经理跟着,而别团可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虽然已经明白小林有多兴奋,有总经理跟着我们这一团。不过从一开始上游览车,到出发之前,我都没有从玻璃窗,看见季傲伦上车过,他是否真的有跟来?我很是好奇。

  从台北开车下来,经过八个多钟头,我们终于来到了垦丁。一路在车上,小林就拚命狂睡,我了解他为什么要拚命狂睡的原因。前几天他曾跟我说过,他怕晕车,当时当我一听到他这么说时,忍不住嘲笑他。看他长的那么健壮,没想到竟然会有晕车的体质。

  看他一路狂睡,到达南湾下车后,却开始生龙活虎了起来。

  “怀恩,你看这里的海水好清澈耶!”小林像个小孩子似地兴奋的大叫。

  “是很清澈。”我附和地说。

  炎炎夏日拖着我们来海边玩,经理抽到的可真是头彩啊!抬头看了上面的大太阳一眼,不知不觉中,我感到更热、更心浮气躁了。

  “怀恩,你还在发什么愣啊!趁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赶快来下水玩一下啊!”小林说这话时,已经把衣服脱光光,准备下海游泳去了。

  “我马上过去。”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我二话不说,也立刻脱了衣服跑了过去,跟他一起在海面上载浮载沉。

  虽然下午我们在海面上玩的很开心,不过我始终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在窥视着我。每当我转头往背后瞧时,却没发现有什么人在看着我。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另一方面,柳书桃和季傲伦两人在海滩上,做着无聊的日光浴。

  “总经理,你不下去玩一下海水吗?”天气这么热,真亏他还穿着西装,站在这里,直直地接受太阳的毒晒。

  “那你呢?怎么不下去?”季傲伦反问他。

  “你明知故问,我是旱鸭子。”要不是因为不会游泳,天气这么热,他早就下海去了,那还用站在这里,接受太阳的毒辣。

  “对厚!”季傲伦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的眼里一直注视着季怀恩。

  “总经理。你一直往怀恩那边看去,怀恩那边的风景,有比较漂亮吗?”

  “你说呢?”听到柳书桃这么亏他,季傲伦不禁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一眼。

  看着季傲这么小心眼,容不得别人说什么,柳书桃好心情地偷笑,并继续道:“总经理,想找自己的哥哥就去啊!一直待在这里,陪我这只旱鸭子,你不觉得挺没意思的吗?”

  身为他的特助,这几周也明显感觉到,某大少爷一定是在跟某人生气,所以才搞得自己阴晴不定。看他的模样,明明是想走过去和好的,却迟迟不肯移动自己的脚步,柳书桃不禁叹气了。

  “不会啊!身为上司的我,绝不忍心,就这么丢下自己的下属,就这么跑了。更何况这位下属还是我最亲爱的柳特助你呢!”季傲伦皮笑肉不笑道。

  突然一阵恶寒袭身,柳书桃搓搓手,勉强笑着,不敢应声。

  在老虎嘴上拔毛,柳书桃你是笨蛋!

  就这样,两人一起望着季怀恩那边,看着他在海面上,玩的那么开心。另一方面,还得随时保持机灵,在他转头往这边看时,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没在看他,真是好不辛苦啊!

  13

  到了傍晚,我们下褟了凯撒饭店。我和小林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同一间。待我们在房间里洗完澡,正准备出去用餐时,我们遇到了季傲伦他们。

  “咦?这不是总经理和柳特助吗?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啊。怎么一路上都没看见你们两人呢?”小林心直口快地问着这个连我也想知道的问题。

  “哦!因为公司还有些事情还没有交待好,所以早上时,我们仍在交接。我们是搭下午的飞机,赶过来跟你们会合的。”

  “原来如此,难怪早上没看见总经理你们。”小林恍然大悟地拍手说道。

  “你们现在是要一起去用餐吗?”

  “嗯!”

  “那我们跟你们一起去吧!”

  “好啊!”小林开心地答应。

  一路在往垦丁夜市的路上,只见小林和书桃两人叽哩呱啦地讲个不停,而我和季傲伦却一句话也没开口。

  小林在跟书桃讲了大半天的话后,终于也查觉到气氛怪怪的。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讲话?总经理是嫌我们太吵吗?柳特助。”

  “我想不会吧!是不是啊!老板。”

  着一张脸的季傲伦也回了一声:“嗯。”

  走到烤鱿鱼的摊位,我停下脚步问:“有谁要吃烤鱿鱼的吗?”

  “我不吃。”小林和书桃异口同声地说。

  我用眼神瞄瞄季傲伦,只见他立刻向老板了两只,一只递给我,一只他自己吃了。

  突然之间,我觉得跟他冷战,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我已经有点受不了他对我那么冷淡了。尤其是想到前阵子,他对我的好,更是无法忍受如今变成这样。

  于是我试着低下头,慢慢有技巧地趁小林和书桃边走边聊的开心之际,走到他身边来。

  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我想讲什么,却自己先开口说了:“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让人很鼻酸,我也同他讲了一声:“对不起。”

  之后我们就一起大手牵小手,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吃着东西逛垦丁夜市。

  回到房后,小林臂头就问:“怀恩,你跟总经理你跟总经理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意思?小林你想说什么?”敏感的我,此刻很怀疑小林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刚在夜市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你和书桃不也一样。我看你整晚都跟书桃聊的很开心,你们很合得来哦!”我笑咪咪地。

  “嗯,我们的确很合得来。不过我们是朋友啊!”

  “我和总经理不也一样?我们也是朋友。”

  “不一样。我觉得不一样。”

  说这话的小林,表情异常认真,这不禁让我开始警戒起来,难不成……小林已经猜到了我和季傲伦是兄弟关系?“那里不一样?”

  我发现我自己发出的声音有抖音,这下死定了。

  正当我开始在想怎么封住小林的口时,小林却开口说了:“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一般朋友,尤其是两个大男生,就算感情再好,顶多勾肩搭背的,不会像女孩子那样,手牵着手一起走路!怀恩,你和总经理是不是在交往啊?”

  听到小林这么说时,我脑筋呈现一片空白的状态。

  小林接着又继续说:“怀恩,若你和总经理正在交往的话,我会真心祝福你们的。若你担心我会用异样眼光看你的话。那你更是可以大大放心。从以前在我的身边就有许多同性恋人的朋友了,所以我并不会歧视你们。你放心好了。我一样会把你当当成我的好朋友的。”

  小林说了一大堆,脑袋乱烘烘的我,只听见恋人两个字。『恋人』?

  这个名词再度冲击着我的脑袋。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这太荒唐了!我和他明明是兄弟啊!怎么会被别人误以为是情侣呢?

  “小林,我想睡觉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聊。晚安。”不等他回应,我逃避似地溜进浴室刷牙,然后又一语不发的直接上床睡觉。

  小林看我这样,也只能叹叹气,说了一声:“晚安!”

  隔天一大早,大伙吃完早餐后,就坐上车往森林公园出发。一路上小林仍是老样子怕晕车,强迫自己头忱着椅背。

  抵达目的地后,季伦带领着大家一起走这座森林公园。而一路上我都是心不在焉地走走、看看。

  走着走着看腻了这些森林树木。我转而开始注意起走在前头的季傲伦,跟资讯部的经理,看他们两人,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走在后头的我,突然间沮丧了起来。

  想到昨晚小林说过的话,不禁仔